第053章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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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053
蘇念杳不怎麽開口, 嘉順帝以為她病著精神短，便起身：“你好好歇著，若是明日回京時身上還不爽利, 便在行宮多住些天也使得, 朕給你留一隊侍衛。”
“臣女好多了，明日跟陛下一起回去。”蘇念杳並不想單獨留在行宮, 她已經把太後給得罪狠了, 眼下太後震怒, 若是自己單獨留在這裏，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事。
嘉順帝和蘇鳶一起離開，槿香收拾著茶盞，隔著窗子向外看看兩人越走越近的背影，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
蘇念杳笑了笑，“無妨。”
能靠近嘉順帝並不意味著能當上皇後，看看袁家女的下場就知道。蘇鳶最後能坐上皇後的位置，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雖然中間借了她這個伴讀的便宜之處, 但若是蘇鳶真的做皇後, 其實對她也有好處, 至少嘉順帝那個突然冒出來想讓她做皇後的念頭就會自此消失。
不管是誰, 蘇念杳只盼著有人能趕緊把皇後的位置給搶走。
槿香把箱籠收拾了大半, 留了些必用之物，想了想不放心, 派個小宮女去悄悄打聽太後那邊的動靜。
沒多會兒，槿香又進屋了，臉色發白, 低聲道：“袁思靈……懸梁自盡了。”
蘇念杳楞了楞，倒也沒有太意外, 這個結果其實她之前就猜到了。
如果攝政王沒有公布罪行，袁思靈尚有一線生機。若是太後心軟些，可以將她遠遠打發走，更名換姓嫁人，這件事就了結了。若是太後心狠些，讓她從此常伴青燈，再也不出現在人前。若是太後更毒辣些，為了防止以後關鍵時刻被人翻出來，毀了袁家女的名聲，斷了袁家女坐上皇後寶座的路，斷不會讓袁思靈活著。
眼下袁思靈罪行大白天下，不說要害人性命，光是一個閨閣女子身上藏著數種催情的藥物，就足以讓袁家女的名聲多少年內都翻不了身，別說皇後寶座了，稍微要些臉面的人家都不會娶袁家的女兒。
太後本就不是個心軟的，袁思靈闖下如此大禍，太後的裏子面子都丟盡了，怎麽可能還讓袁思靈活著？
只是沒想到太後如此心急，罪行剛剛公布，袁思靈就“自盡”了。
槿香臉色蒼白，扯了扯蘇念杳的衣袖，壓低了聲音：“姑娘，這些天您可得格外當心些。”
她很是緊張，恨不得連吃食都要自己親手做，送過來的晚膳都要用銀針探過是否有毒，蘇念杳搖頭，“不用，投鼠忌器，她不敢的。”
她和嘉順帝常常一起用膳，太後絕不敢在她的膳食裏下毒，萬一傷到了嘉順帝這根獨苗苗就得不償失了。
次日一早，眾人啟程回京。
嘉順帝心情甚好，依然讓蘇念杳與他同乘。
蘇念杳上馬車的時候，嘉順帝還沒到，車裏只有玉香在，仔仔細細地擦拭各處，然後將棋盤、茶點都擺好。
興許是上面的主子心情好，連帶著下面的宮女也好過，玉香一邊擦拭一邊抿著唇偷笑，似乎有什麽好事。看見她，更是笑容綻開，“恭喜蘇姑娘。”
蘇念杳覺得她笑得很是莫名，這句恭喜更不知從何說起，蹙了蹙眉頭，“喜從何來？”
玉香眨了眨眼睛，“蘇姑娘將來必是貴不可言，至於我嘛——”她話沒說完，只抿著唇一笑，跳下了馬車。
不遠處，嘉順帝走了過來，身邊跟著葛榮，低著頭不知在說什麽。
蘇念杳心頭微沈。
這幾天她先是驚嚇受傷，又與攝政王偷偷私會，然後被小皇帝嚇到又病了一場，很多事沒有細想，今日精神尚好，便難免註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細節。
她想起十五那天，因為晚上要去找攝政王，擔心皇帝會找自己有事，先去嘉順帝那裏看過，發現他正在跟葛榮低聲商議什麽，十分興奮的樣子，後來再派小宮女去偷偷打聽，又說是皇帝和葛榮不知去了哪裏。然後第二天就出了皇帝讓宮人披著獸皮狩獵的事。
蘇念杳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葛榮給皇帝出了這樣缺德的餿點子？
但她那日也沒聽到兩人具體在說什麽，並不能確定就是葛榮出的主意。
嘉順帝帶著葛榮走了過來，葛榮當先跪地彎腰，看樣子竟是要給嘉順帝墊腳。
蘇念杳心道怪不得把董章給比下去了，董章伴讀八年，給皇帝代筆了多少文章課業，但從來沒如此奴顏婢膝。
嘉順帝卻沒踩葛榮，而是踩著另一個金吾衛的背上了馬車，葛榮隨後才跳上來。
皇帝搓了搓手，道：“愈發冷了，蘇蘇要多穿些，每到冬日你都要風寒。”
葛榮恭恭敬敬地給皇帝和蘇念杳斟茶，隨口道：“若是能遷都江南就好了，聽聞江南煙雨如畫四季如春，蘇姑娘若是在江南，必不會著涼受凍以致風寒。”
嘉順帝若有所思。
蘇念杳：“……？”
她板起臉，“葛伴讀，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遷都？你知道遷都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財力嗎？不說朝臣們的住所，光是重新興建一座皇宮就要多少？！這還只是銀子，還有無數衙門、城防——”
“好了好了，”見她越說越氣，嘉順帝連忙哄她：“不過是隨口一說，又不是真的要遷都，蘇蘇莫氣。”
葛榮也連忙賠笑，“是我多嘴，蘇伴讀莫怪。”
蘇念杳怎麽能不氣？
茶館裏閑聊的百姓隨口一說倒也罷了，皇帝那是能隨隨便便出主意的人嗎？嘉順帝突發奇想動一個念頭，下面不知道要多少人要耗盡心血勞民傷財。
剛才葛榮說遷都江南，嘉順帝明顯有所意動。
蘇念杳氣悶，唰一下拉開車簾，正看見攝政王騎馬而過，幽深沈靜的黑眸瞥過來，蕭屹勒住了馬，沈聲道：“蘇伴讀。”
也許是因為他公布了袁思靈的罪行給她主持了公道，他護著她，還親手服侍她湯藥，蘇念杳本來只是有些生氣，眼下看到他，不知為何，那點憋悶竟然奇怪地轉化成了絲絲縷縷的委屈。
“殿下。”她蔫巴巴地喚了一聲。
蕭屹挑了挑眉，看著她怏怏不樂的樣子，也不問她怎麽了，翻身下馬，將駿馬交給了彭鯤，轉身繞過來，徑直上了馬車。
“皇叔。”斜倚在軟墊上的嘉順帝立刻坐直了身子，束手束腳，明顯有些慌，不知道為何攝政王會上自己的馬車。
皇帝的車架很是寬敞，跟臥房差不多大，蕭屹隨意坐下，葛榮低著頭，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聊什麽？”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案幾上敲了敲，很輕的兩下，卻像是敲在了人的心上。
蘇念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告狀，“在開玩笑t。”
“哦？”蕭屹的坐姿是一個很輕松的狀態，但他從不歪歪斜斜，哪怕只是隨意而坐，肩背永遠也是挺直的，仿佛遒勁挺拔的松柏。
假裝沒看見葛榮偷偷瞅過來的目光，蘇念杳也很隨意地開口，“就是陛下說天氣越來越冷，葛伴讀就說要是遷都江南就好了。都是開玩笑啦，也沒什麽的。”
她就像平時在上書房上課那樣，突然改了口，“先生。”
“嗯。”攝政王並沒有看葛榮，目光落在蘇念杳的臉上，他知道，她的話還沒說完。
蘇念杳斟茶，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送到他的面前。
攝政王似笑非笑地睨著她，伸手接過茶盞，指腹的薄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蹭過。
蘇念杳竭力忽略手上一掠而過似有意似無意的觸感，望著攝政王，一臉的求知好學，“雖然說是開玩笑，但學生也很想知道，先生是如何看待遷都一事的？”
葛榮的頭紮得更低了，嘉順帝則悄悄地擡眸，去偷看攝政王的臉色。
攝政王嗤笑一聲，“遷都，總不能是陛下帶著文武百官，坐船到了江南就算成了，朝臣及其家眷要過去，都城不能不繁華，所以富戶也要遷過去幾千戶，各行各業的商戶不能少，也得一兩萬戶才可。”
這麽算下來，光是遷籍的人家都要幾萬戶了，蘇念杳想想都頭大。
“陛下過去，總不能住在普通宅院中，皇宮要新建。建了皇宮，為了安全也要重建城墻，帝陵總是也要的。除了這些，還有官寺府庫，必不可少。”
皇宮、城垣、帝陵，不管是哪一個都要耗費無數。普通的木石磚瓦不知道需要多少，皇宮那些漢白玉的開采、運送更不知要遇到多少麻煩。建造的過程中，又需要多少工匠、工役？
攝政王又道：“新都舊都之間，往來必須通暢，要運送糧草光靠陸運是不行的，必須開通漕運，打通運河以及建造船只。”
蘇念杳在聽到遷都時，本能就覺得耗費無數，現在聽蕭屹一樣一樣細數，頓覺得簡直不可能實現，若是真要去做，恐怕大鄴攢了多少年的國庫消耗殆盡都不夠用，沒準還要苛捐雜稅盤剝百姓。
她托著下巴，目光往嘉順帝那邊一轉，卻見皇帝雖然也聽著攝政王說話，但面上卻有不忿之色。
他不會是心裏還想著遷都，沒有完全放棄吧？
蘇念杳突然就覺得心累。
匪夷所思地，她冒出個會被誅九族的念頭——
若是在皇位上坐著的不是嘉順帝，而是攝政王，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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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杳不怎麽開口, 嘉順帝以為她病著精神短，便起身：“你好好歇著，若是明日回京時身上還不爽利, 便在行宮多住些天也使得, 朕給你留一隊侍衛。”
“臣女好多了，明日跟陛下一起回去。”蘇念杳並不想單獨留在行宮, 她已經把太後給得罪狠了, 眼下太後震怒, 若是自己單獨留在這裏，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事。
嘉順帝和蘇鳶一起離開，槿香收拾著茶盞，隔著窗子向外看看兩人越走越近的背影，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
蘇念杳笑了笑，“無妨。”
能靠近嘉順帝並不意味著能當上皇後，看看袁家女的下場就知道。蘇鳶最後能坐上皇後的位置，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雖然中間借了她這個伴讀的便宜之處, 但若是蘇鳶真的做皇後, 其實對她也有好處, 至少嘉順帝那個突然冒出來想讓她做皇後的念頭就會自此消失。
不管是誰, 蘇念杳只盼著有人能趕緊把皇後的位置給搶走。
槿香把箱籠收拾了大半, 留了些必用之物，想了想不放心, 派個小宮女去悄悄打聽太後那邊的動靜。
沒多會兒，槿香又進屋了，臉色發白, 低聲道：“袁思靈……懸梁自盡了。”
蘇念杳楞了楞，倒也沒有太意外, 這個結果其實她之前就猜到了。
如果攝政王沒有公布罪行，袁思靈尚有一線生機。若是太後心軟些，可以將她遠遠打發走，更名換姓嫁人，這件事就了結了。若是太後心狠些，讓她從此常伴青燈，再也不出現在人前。若是太後更毒辣些，為了防止以後關鍵時刻被人翻出來，毀了袁家女的名聲，斷了袁家女坐上皇後寶座的路，斷不會讓袁思靈活著。
眼下袁思靈罪行大白天下，不說要害人性命，光是一個閨閣女子身上藏著數種催情的藥物，就足以讓袁家女的名聲多少年內都翻不了身，別說皇後寶座了，稍微要些臉面的人家都不會娶袁家的女兒。
太後本就不是個心軟的，袁思靈闖下如此大禍，太後的裏子面子都丟盡了，怎麽可能還讓袁思靈活著？
只是沒想到太後如此心急，罪行剛剛公布，袁思靈就“自盡”了。
槿香臉色蒼白，扯了扯蘇念杳的衣袖，壓低了聲音：“姑娘，這些天您可得格外當心些。”
她很是緊張，恨不得連吃食都要自己親手做，送過來的晚膳都要用銀針探過是否有毒，蘇念杳搖頭，“不用，投鼠忌器，她不敢的。”
她和嘉順帝常常一起用膳，太後絕不敢在她的膳食裏下毒，萬一傷到了嘉順帝這根獨苗苗就得不償失了。
次日一早，眾人啟程回京。
嘉順帝心情甚好，依然讓蘇念杳與他同乘。
蘇念杳上馬車的時候，嘉順帝還沒到，車裏只有玉香在，仔仔細細地擦拭各處，然後將棋盤、茶點都擺好。
興許是上面的主子心情好，連帶著下面的宮女也好過，玉香一邊擦拭一邊抿著唇偷笑，似乎有什麽好事。看見她，更是笑容綻開，“恭喜蘇姑娘。”
蘇念杳覺得她笑得很是莫名，這句恭喜更不知從何說起，蹙了蹙眉頭，“喜從何來？”
玉香眨了眨眼睛，“蘇姑娘將來必是貴不可言，至於我嘛——”她話沒說完，只抿著唇一笑，跳下了馬車。
不遠處，嘉順帝走了過來，身邊跟著葛榮，低著頭不知在說什麽。
蘇念杳心頭微沈。
這幾天她先是驚嚇受傷，又與攝政王偷偷私會，然後被小皇帝嚇到又病了一場，很多事沒有細想，今日精神尚好，便難免註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細節。
她想起十五那天，因為晚上要去找攝政王，擔心皇帝會找自己有事，先去嘉順帝那裏看過，發現他正在跟葛榮低聲商議什麽，十分興奮的樣子，後來再派小宮女去偷偷打聽，又說是皇帝和葛榮不知去了哪裏。然後第二天就出了皇帝讓宮人披著獸皮狩獵的事。
蘇念杳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葛榮給皇帝出了這樣缺德的餿點子？
但她那日也沒聽到兩人具體在說什麽，並不能確定就是葛榮出的主意。
嘉順帝帶著葛榮走了過來，葛榮當先跪地彎腰，看樣子竟是要給嘉順帝墊腳。
蘇念杳心道怪不得把董章給比下去了，董章伴讀八年，給皇帝代筆了多少文章課業，但從來沒如此奴顏婢膝。
嘉順帝卻沒踩葛榮，而是踩著另一個金吾衛的背上了馬車，葛榮隨後才跳上來。
皇帝搓了搓手，道：“愈發冷了，蘇蘇要多穿些，每到冬日你都要風寒。”
葛榮恭恭敬敬地給皇帝和蘇念杳斟茶，隨口道：“若是能遷都江南就好了，聽聞江南煙雨如畫四季如春，蘇姑娘若是在江南，必不會著涼受凍以致風寒。”
嘉順帝若有所思。
蘇念杳：“……？”
她板起臉，“葛伴讀，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遷都？你知道遷都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財力嗎？不說朝臣們的住所，光是重新興建一座皇宮就要多少？！這還只是銀子，還有無數衙門、城防——”
“好了好了，”見她越說越氣，嘉順帝連忙哄她：“不過是隨口一說，又不是真的要遷都，蘇蘇莫氣。”
葛榮也連忙賠笑，“是我多嘴，蘇伴讀莫怪。”
蘇念杳怎麽能不氣？
茶館裏閑聊的百姓隨口一說倒也罷了，皇帝那是能隨隨便便出主意的人嗎？嘉順帝突發奇想動一個念頭，下面不知道要多少人要耗盡心血勞民傷財。
剛才葛榮說遷都江南，嘉順帝明顯有所意動。
蘇念杳氣悶，唰一下拉開車簾，正看見攝政王騎馬而過，幽深沈靜的黑眸瞥過來，蕭屹勒住了馬，沈聲道：“蘇伴讀。”
也許是因為他公布了袁思靈的罪行給她主持了公道，他護著她，還親手服侍她湯藥，蘇念杳本來只是有些生氣，眼下看到他，不知為何，那點憋悶竟然奇怪地轉化成了絲絲縷縷的委屈。
“殿下。”她蔫巴巴地喚了一聲。
蕭屹挑了挑眉，看著她怏怏不樂的樣子，也不問她怎麽了，翻身下馬，將駿馬交給了彭鯤，轉身繞過來，徑直上了馬車。
“皇叔。”斜倚在軟墊上的嘉順帝立刻坐直了身子，束手束腳，明顯有些慌，不知道為何攝政王會上自己的馬車。
皇帝的車架很是寬敞，跟臥房差不多大，蕭屹隨意坐下，葛榮低著頭，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聊什麽？”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案幾上敲了敲，很輕的兩下，卻像是敲在了人的心上。
蘇念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告狀，“在開玩笑t。”
“哦？”蕭屹的坐姿是一個很輕松的狀態，但他從不歪歪斜斜，哪怕只是隨意而坐，肩背永遠也是挺直的，仿佛遒勁挺拔的松柏。
假裝沒看見葛榮偷偷瞅過來的目光，蘇念杳也很隨意地開口，“就是陛下說天氣越來越冷，葛伴讀就說要是遷都江南就好了。都是開玩笑啦，也沒什麽的。”
她就像平時在上書房上課那樣，突然改了口，“先生。”
“嗯。”攝政王並沒有看葛榮，目光落在蘇念杳的臉上，他知道，她的話還沒說完。
蘇念杳斟茶，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送到他的面前。
攝政王似笑非笑地睨著她，伸手接過茶盞，指腹的薄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蹭過。
蘇念杳竭力忽略手上一掠而過似有意似無意的觸感，望著攝政王，一臉的求知好學，“雖然說是開玩笑，但學生也很想知道，先生是如何看待遷都一事的？”
葛榮的頭紮得更低了，嘉順帝則悄悄地擡眸，去偷看攝政王的臉色。
攝政王嗤笑一聲，“遷都，總不能是陛下帶著文武百官，坐船到了江南就算成了，朝臣及其家眷要過去，都城不能不繁華，所以富戶也要遷過去幾千戶，各行各業的商戶不能少，也得一兩萬戶才可。”
這麽算下來，光是遷籍的人家都要幾萬戶了，蘇念杳想想都頭大。
“陛下過去，總不能住在普通宅院中，皇宮要新建。建了皇宮，為了安全也要重建城墻，帝陵總是也要的。除了這些，還有官寺府庫，必不可少。”
皇宮、城垣、帝陵，不管是哪一個都要耗費無數。普通的木石磚瓦不知道需要多少，皇宮那些漢白玉的開采、運送更不知要遇到多少麻煩。建造的過程中，又需要多少工匠、工役？
攝政王又道：“新都舊都之間，往來必須通暢，要運送糧草光靠陸運是不行的，必須開通漕運，打通運河以及建造船只。”
蘇念杳在聽到遷都時，本能就覺得耗費無數，現在聽蕭屹一樣一樣細數，頓覺得簡直不可能實現，若是真要去做，恐怕大鄴攢了多少年的國庫消耗殆盡都不夠用，沒準還要苛捐雜稅盤剝百姓。
她托著下巴，目光往嘉順帝那邊一轉，卻見皇帝雖然也聽著攝政王說話，但面上卻有不忿之色。
他不會是心裏還想著遷都，沒有完全放棄吧？
蘇念杳突然就覺得心累。
匪夷所思地，她冒出個會被誅九族的念頭——
若是在皇位上坐著的不是嘉順帝，而是攝政王，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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