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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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052
蘇念杳察覺自己臉頰發熱, 端起茶杯，擋住了半張臉。
在她聽到槿香提及“攝政王”而著急追問的那刻，袁世安就在不動聲色地註意著她的神情, 眼看著她白皙臉頰染上淡淡羞紅, 仿佛一枝生在神山不可攀折的純白幽曇突然沾染了人t間的艷色，一瞬間, 從遙遠疏離變得觸手可及。
她躲在茶杯後, 只露出一雙清澈柔軟的瞳眸, 長長的眼睫顫動，像是受驚的蝶翅。
袁世安喉結輕滾，剛要開口，又見她擡眸，問：“外面……”
槿香便答：“聽聞，太後娘娘震怒。”
袁世安剛要出口的話瞬間被凍住了，仿佛在數九寒天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那雪膚花貌的姑娘看著他，輕聲道：“太後娘娘想必很傷心, 袁公子是太後嫡親的侄兒, 要不要去看看？”
袁世安知道她又趕人了, 無奈地睨她一眼, 倒是沒說什麽, 起身，“袁某改日再探望蘇蘇姑娘。”
從院子出來, 迎面過來一位淺丁香色襦裙的女子，纖腰楚楚，弱柳扶風。
盈盈一禮, “袁公子。”
“蘇姑娘。”袁世安還禮，不知是不是因為姐妹, 他總覺得蘇鳶與蘇念杳很是相像，倒不是容貌，而是言行舉止以及隱約的氣質。
蘇鳶微低著頭，嬌怯羞澀道：“姐姐跟陛下住在一處，我也不好過來打擾，聽聞攝政王公布的事，我才知道姐姐受傷了。姐姐也真是的，受傷了也不告訴家裏人，也不知傷得重不重？”
袁世安又覺得不像了，蘇念杳是身體不好，偶爾難免會顯得怯弱無力，但不會這樣嬌嬌怯怯與旁人說話。
畢竟是她的妹妹，袁世安便多了幾分耐心，“傷得倒是不重，眼下她那裏無客，你可以進去探望。”
無客，就是說皇帝並不在。
蘇鳶睫毛顫動，遮住了眸中失望之色。腳步緩慢，許久才進了院子，果然沒看到嘉順帝的身影。
等小宮女通報過，蘇鳶進屋，正好看到槿香將一個雕工精致的檀木盒子收起來，她立刻想到剛剛離開的袁世安。
聽袁世安說蘇念杳這裏無客，蘇鳶便知道剛才袁世安來這個院子，並不是來見皇帝，而是專程來探望蘇念杳的。
倒是沒想到還帶了禮物。
袁世安是袁次輔的獨子，出手想必大方，端看那盒子的奢華，也知道這禮物也極為貴重，而槿香只是很隨意地收在了箱籠中，並未見有多重視。
蘇鳶有些難過。
她這個嫡姐，本該是莊子上養大的粗鄙女子，一朝得勢，麻雀變鳳凰，成了皇帝身邊的第一紅人。不僅有皇帝寵著，還有袁世安這樣出身尊貴的翩翩公子獻殷勤。
嫡姐在宮中錦衣玉食，手中不知有多少奇珍異寶，偏偏還要跟她斤斤計較，就因為她戴了七寶瓔珞就在她的及笄禮上甩臉子，明明帶了蜀錦進府，一看就知道是要送她的及笄禮，最後卻又帶走了。
嫡姐受皇帝寵愛，卻從未想過要借著這份獨寵為她這個妹妹打算。
她已經及笄，到了該議親的時候，姐姐既跟皇帝熟稔，又認得那麽多世家勳貴的公子比如袁世安之流，卻從未將她帶到身邊，讓她有結識的機會。
她能與皇帝、袁世安相識，還是她自己爭取來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冒著被姐姐隨口打發走而丟臉的風險，一步一步，從長長的車隊尾端，走到了皇帝的面前。
蘇鳶艱難地將目光從那個奢華的檀木盒子上移開。
卻又看見屋中錦衾軟帳，連被面都是蜀錦的。敞口大花瓶中清水供著幾枝鮮花，雙鶴香爐吐著裊裊細煙，清甜而不膩。妝臺上釵環耳珰，金玉璀璨。
衣架子上隨意掛著半臂，赫然是千金難買的天水碧綾衣。
這裏不過是行宮，暫居幾日而已，卻各種大小物件一應俱全，連沒什麽實用只是為了妝點的水晶簾子、牙雕座屏都不嫌費事地從宮中帶過來擺上。
而她自己，因為五品官員每戶最多兩輛馬車，只能帶些必用之物，處處不方便，住處也是狹窄局促，比不得嫡姐這裏寬敞明亮。
蘇鳶越看越心酸。
深覺父親打錯了主意，將給皇帝伴讀這樣一步登天的機會給了姐姐，姐姐得勢之後，卻絲毫不照拂家中。跟皇帝朝夕相處，有那麽多大好的機會，稍微說上幾句，也不至於這麽多年父親不升官，母親沒撈上誥命，而她連個身份高貴的夫君也沒定下。
她還記得蘇念杳剛回府的那天，身上是件粗布的襦裙，那布料連她院子裏的小丫鬟都不會穿。
可現在，她卻要恭恭敬敬地向這個莊子上長大的嫡姐行禮。
將來若是嫡姐真的如外人傳言那樣成了皇後，家裏所有人，父親母親包括她，到了嫡姐面前都要行跪拜大禮。
光是想想，就覺得無法忍受。
蘇鳶憋著氣，深深福了一禮，“猛聽得姐姐受傷，父親母親急得不行，讓我過來看看姐姐，傷得怎麽樣，可嚴重嗎？”
蘇念杳剛要說話，卻聽得院子中一陣腳步聲，一聽就知道是皇帝來了，果然，下一刻他的聲音響起：“蘇蘇——”
蘇鳶猛地回身，半是驚喜半是羞澀，咬著唇，目光亮晶晶地望著來人，驚訝道：“陛下怎麽知道臣女來了？”
蘇念杳：“……”
嘉順帝也楞住了。
蘇鳶察覺到不對，怔楞片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呀——”的一聲捂住了臉，“陛下是在喊姐姐，我還以為、還以為——”
她羞得不行，輕輕跺了跺腳，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忘了行禮，連忙屈膝下拜，慌亂中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身子一個趔趄，就歪到嘉順帝面前去了。
嘉順帝順手扶住了她。
蘇鳶羞得小臉緋紅，連眼淚都出來了，更顯得雙目盈盈如水，捂著半邊臉，羞惱道：“臣女好丟人……”
嘉順帝心情正好，倒也不計較她禦前失儀，哈哈一笑，“你要跟你姐姐學學，她的禮儀都是宮裏嬤嬤教的，任誰都挑不出一絲錯來。”
蘇鳶咬著唇，淚盈於睫，更顯出幾分怯弱不勝，細聲細氣地說道：“臣女哪能跟姐姐比，陛下，您這樣說就是在欺負人家。”
語氣委屈，又帶著些女兒家特有的嬌嗔。
嘉順帝便覺得她很有趣，接過槿香奉的茶，隨意地擺擺手，“坐吧。”
他過來是因為攝政王公布了袁思靈的罪行，想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蘇念杳，也算是給她出氣了。更讓他滿意的事，袁家女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從此斷了太後想讓袁家女做皇後的念想。
不過，蘇鳶在這裏，他不方便說這些，便隨口道：“你們姐妹長得並不像，只是身形有些像。”他剛才進來的時候在門外看到蘇鳶，還以為是蘇念杳站在那裏，等她回身才發現喊錯了人。
蘇鳶站起身，“回陛下，姐姐生得好看，臣女……醜陋，遠遠不及。”
嘉順帝因為外戚專權中從此少了一個皇後的位置，心情甚好，便多了幾分耐心，笑道：“倒也不用妄自菲薄，你……”
他說著話，上下打量蘇鳶。
營陽侯是個儒雅俊美的男子，他的兩個女兒生得都不錯，只不過，蘇鳶的美在鄴京隨處可見，蘇念杳卻是驚為天人，哪怕他已經看了八年也依然覺得好看。
蘇鳶咬著唇，怯生生望著他，睫毛顫顫，明明羞得不行，卻還要硬撐著仰起臉給他看。
嘉順帝便笑了，“你也不錯。”
蘇念杳的目光從蘇鳶轉到嘉順帝，頓了頓，垂下了眼睫。
她不知道前世蘇鳶是怎麽贏過袁家女當上皇後的，看來，今世蘇鳶依然有機會，而且她應該已經把握住這個機會了。
“陛下又取笑臣女。”蘇鳶嗔了一句，突然道：“陛下喊姐姐蘇蘇，喊臣女……”
嘉順帝抿了一口敬亭綠雪，只覺得口舌生津，笑道：“怎麽，也想讓朕喊你蘇蘇？”這個還是不行的，蘇蘇就是蘇蘇，是他八歲時就認識的蘇念杳，是說要永遠把他當做最重要的兄長的蘇蘇。
蘇鳶眸光流轉，歪了歪頭，“臣女怎麽能搶姐姐的名字呢，臣女行二……不如陛下喚臣女‘蘇二’好了。”
“蘇兒？”嘉順帝挑了挑眉。
“不是蘇兒，”蘇鳶嬌羞地跺了跺腳，“是蘇二呀陛下！”
“哈哈哈，好，那就蘇二。”嘉順帝覺得蘇氏姐妹可比那些袁家女可愛多了，蘇鳶雖然跟蘇念杳長得不像，但身形很像，穿衣也像，連這宜喜宜嗔的樣子也像。
他又想起一件事來，“上個月你姐姐離宮，說是你過及笄禮？”
蘇鳶小臉緋紅，羞道：“回陛下，蘇二已經及笄了。”及笄後，也該議親了。
嘉順帝沒聽出蘇鳶的言外之意，隨口道：“你姐姐給你送了什麽及笄禮？”
蘇鳶的身體不t易察覺地僵硬一瞬。
她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五品小官家的女兒，能站在皇帝面前，純粹是因為嫡姐在皇帝跟前受寵。
若是讓皇帝知道她的及笄禮將嫡姐惹生氣了，恐怕皇帝剛剛施舍給她的那點好臉色會立刻消失。
她偷偷看了一眼蘇念杳，見嫡姐垂著眸，神色淡淡，似乎並不在意她跟皇帝說的話。
蘇鳶便大著膽子，輕聲道：“那天，姐姐很早就來了，帶了一匹蜀錦。”
她的話模棱兩可卻也挑不出毛病，只不過皇帝並不知道，嫡姐雖然帶了蜀錦進府，但最後卻又帶走了。
“蜀錦啊，”嘉順帝道：“那孤也給你補一份及笄禮吧，不好越過你姐姐去，也送你一匹蜀錦好了。”
“蘇二謝過陛下！”
蘇鳶進院子的時候還無比失望，以為今日不會遇到皇帝，她白來一趟。
沒想到皇帝不僅遇上了，還跟她有說有笑，又送她及笄禮。
及笄那天嫡姐雖然沒發作，但帶來的蜀錦又帶走，害她丟了好大的面子。
現在好了，皇帝都送她禮物了，一樣的蜀錦！
不，不一樣。
就算都是蜀錦，一個小小伴讀送的，怎麽能跟皇帝送的相提並論呢？！
嫡姐那麽寶貝那蜀錦，作勢要送，卻又帶走。想不到皇帝會親自送她吧？
蘇鳶抿著唇，心中的喜意卻怎麽也壓不住，她挑著眉梢去看蘇念杳，眼角帶著些得意之色。
卻正對上蘇念杳的目光。
蘇念杳的眼睛是鈍圓的形狀，看人的時候就顯得很無辜，偏偏她的眼神又很清澈柔軟，更加給人無害溫婉的感覺。
蘇鳶卻從裏面看到了一絲清醒的了然。
嫡姐知道她在做什麽。
而且，還默默地觀看了全過程。
蘇鳶驀然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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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杳察覺自己臉頰發熱, 端起茶杯，擋住了半張臉。
在她聽到槿香提及“攝政王”而著急追問的那刻，袁世安就在不動聲色地註意著她的神情, 眼看著她白皙臉頰染上淡淡羞紅, 仿佛一枝生在神山不可攀折的純白幽曇突然沾染了人t間的艷色，一瞬間, 從遙遠疏離變得觸手可及。
她躲在茶杯後, 只露出一雙清澈柔軟的瞳眸, 長長的眼睫顫動，像是受驚的蝶翅。
袁世安喉結輕滾，剛要開口，又見她擡眸，問：“外面……”
槿香便答：“聽聞，太後娘娘震怒。”
袁世安剛要出口的話瞬間被凍住了，仿佛在數九寒天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那雪膚花貌的姑娘看著他，輕聲道：“太後娘娘想必很傷心, 袁公子是太後嫡親的侄兒, 要不要去看看？”
袁世安知道她又趕人了, 無奈地睨她一眼, 倒是沒說什麽, 起身，“袁某改日再探望蘇蘇姑娘。”
從院子出來, 迎面過來一位淺丁香色襦裙的女子，纖腰楚楚，弱柳扶風。
盈盈一禮, “袁公子。”
“蘇姑娘。”袁世安還禮，不知是不是因為姐妹, 他總覺得蘇鳶與蘇念杳很是相像，倒不是容貌，而是言行舉止以及隱約的氣質。
蘇鳶微低著頭，嬌怯羞澀道：“姐姐跟陛下住在一處，我也不好過來打擾，聽聞攝政王公布的事，我才知道姐姐受傷了。姐姐也真是的，受傷了也不告訴家裏人，也不知傷得重不重？”
袁世安又覺得不像了，蘇念杳是身體不好，偶爾難免會顯得怯弱無力，但不會這樣嬌嬌怯怯與旁人說話。
畢竟是她的妹妹，袁世安便多了幾分耐心，“傷得倒是不重，眼下她那裏無客，你可以進去探望。”
無客，就是說皇帝並不在。
蘇鳶睫毛顫動，遮住了眸中失望之色。腳步緩慢，許久才進了院子，果然沒看到嘉順帝的身影。
等小宮女通報過，蘇鳶進屋，正好看到槿香將一個雕工精致的檀木盒子收起來，她立刻想到剛剛離開的袁世安。
聽袁世安說蘇念杳這裏無客，蘇鳶便知道剛才袁世安來這個院子，並不是來見皇帝，而是專程來探望蘇念杳的。
倒是沒想到還帶了禮物。
袁世安是袁次輔的獨子，出手想必大方，端看那盒子的奢華，也知道這禮物也極為貴重，而槿香只是很隨意地收在了箱籠中，並未見有多重視。
蘇鳶有些難過。
她這個嫡姐，本該是莊子上養大的粗鄙女子，一朝得勢，麻雀變鳳凰，成了皇帝身邊的第一紅人。不僅有皇帝寵著，還有袁世安這樣出身尊貴的翩翩公子獻殷勤。
嫡姐在宮中錦衣玉食，手中不知有多少奇珍異寶，偏偏還要跟她斤斤計較，就因為她戴了七寶瓔珞就在她的及笄禮上甩臉子，明明帶了蜀錦進府，一看就知道是要送她的及笄禮，最後卻又帶走了。
嫡姐受皇帝寵愛，卻從未想過要借著這份獨寵為她這個妹妹打算。
她已經及笄，到了該議親的時候，姐姐既跟皇帝熟稔，又認得那麽多世家勳貴的公子比如袁世安之流，卻從未將她帶到身邊，讓她有結識的機會。
她能與皇帝、袁世安相識，還是她自己爭取來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冒著被姐姐隨口打發走而丟臉的風險，一步一步，從長長的車隊尾端，走到了皇帝的面前。
蘇鳶艱難地將目光從那個奢華的檀木盒子上移開。
卻又看見屋中錦衾軟帳，連被面都是蜀錦的。敞口大花瓶中清水供著幾枝鮮花，雙鶴香爐吐著裊裊細煙，清甜而不膩。妝臺上釵環耳珰，金玉璀璨。
衣架子上隨意掛著半臂，赫然是千金難買的天水碧綾衣。
這裏不過是行宮，暫居幾日而已，卻各種大小物件一應俱全，連沒什麽實用只是為了妝點的水晶簾子、牙雕座屏都不嫌費事地從宮中帶過來擺上。
而她自己，因為五品官員每戶最多兩輛馬車，只能帶些必用之物，處處不方便，住處也是狹窄局促，比不得嫡姐這裏寬敞明亮。
蘇鳶越看越心酸。
深覺父親打錯了主意，將給皇帝伴讀這樣一步登天的機會給了姐姐，姐姐得勢之後，卻絲毫不照拂家中。跟皇帝朝夕相處，有那麽多大好的機會，稍微說上幾句，也不至於這麽多年父親不升官，母親沒撈上誥命，而她連個身份高貴的夫君也沒定下。
她還記得蘇念杳剛回府的那天，身上是件粗布的襦裙，那布料連她院子裏的小丫鬟都不會穿。
可現在，她卻要恭恭敬敬地向這個莊子上長大的嫡姐行禮。
將來若是嫡姐真的如外人傳言那樣成了皇後，家裏所有人，父親母親包括她，到了嫡姐面前都要行跪拜大禮。
光是想想，就覺得無法忍受。
蘇鳶憋著氣，深深福了一禮，“猛聽得姐姐受傷，父親母親急得不行，讓我過來看看姐姐，傷得怎麽樣，可嚴重嗎？”
蘇念杳剛要說話，卻聽得院子中一陣腳步聲，一聽就知道是皇帝來了，果然，下一刻他的聲音響起：“蘇蘇——”
蘇鳶猛地回身，半是驚喜半是羞澀，咬著唇，目光亮晶晶地望著來人，驚訝道：“陛下怎麽知道臣女來了？”
蘇念杳：“……”
嘉順帝也楞住了。
蘇鳶察覺到不對，怔楞片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呀——”的一聲捂住了臉，“陛下是在喊姐姐，我還以為、還以為——”
她羞得不行，輕輕跺了跺腳，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忘了行禮，連忙屈膝下拜，慌亂中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身子一個趔趄，就歪到嘉順帝面前去了。
嘉順帝順手扶住了她。
蘇鳶羞得小臉緋紅，連眼淚都出來了，更顯得雙目盈盈如水，捂著半邊臉，羞惱道：“臣女好丟人……”
嘉順帝心情正好，倒也不計較她禦前失儀，哈哈一笑，“你要跟你姐姐學學，她的禮儀都是宮裏嬤嬤教的，任誰都挑不出一絲錯來。”
蘇鳶咬著唇，淚盈於睫，更顯出幾分怯弱不勝，細聲細氣地說道：“臣女哪能跟姐姐比，陛下，您這樣說就是在欺負人家。”
語氣委屈，又帶著些女兒家特有的嬌嗔。
嘉順帝便覺得她很有趣，接過槿香奉的茶，隨意地擺擺手，“坐吧。”
他過來是因為攝政王公布了袁思靈的罪行，想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蘇念杳，也算是給她出氣了。更讓他滿意的事，袁家女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從此斷了太後想讓袁家女做皇後的念想。
不過，蘇鳶在這裏，他不方便說這些，便隨口道：“你們姐妹長得並不像，只是身形有些像。”他剛才進來的時候在門外看到蘇鳶，還以為是蘇念杳站在那裏，等她回身才發現喊錯了人。
蘇鳶站起身，“回陛下，姐姐生得好看，臣女……醜陋，遠遠不及。”
嘉順帝因為外戚專權中從此少了一個皇後的位置，心情甚好，便多了幾分耐心，笑道：“倒也不用妄自菲薄，你……”
他說著話，上下打量蘇鳶。
營陽侯是個儒雅俊美的男子，他的兩個女兒生得都不錯，只不過，蘇鳶的美在鄴京隨處可見，蘇念杳卻是驚為天人，哪怕他已經看了八年也依然覺得好看。
蘇鳶咬著唇，怯生生望著他，睫毛顫顫，明明羞得不行，卻還要硬撐著仰起臉給他看。
嘉順帝便笑了，“你也不錯。”
蘇念杳的目光從蘇鳶轉到嘉順帝，頓了頓，垂下了眼睫。
她不知道前世蘇鳶是怎麽贏過袁家女當上皇後的，看來，今世蘇鳶依然有機會，而且她應該已經把握住這個機會了。
“陛下又取笑臣女。”蘇鳶嗔了一句，突然道：“陛下喊姐姐蘇蘇，喊臣女……”
嘉順帝抿了一口敬亭綠雪，只覺得口舌生津，笑道：“怎麽，也想讓朕喊你蘇蘇？”這個還是不行的，蘇蘇就是蘇蘇，是他八歲時就認識的蘇念杳，是說要永遠把他當做最重要的兄長的蘇蘇。
蘇鳶眸光流轉，歪了歪頭，“臣女怎麽能搶姐姐的名字呢，臣女行二……不如陛下喚臣女‘蘇二’好了。”
“蘇兒？”嘉順帝挑了挑眉。
“不是蘇兒，”蘇鳶嬌羞地跺了跺腳，“是蘇二呀陛下！”
“哈哈哈，好，那就蘇二。”嘉順帝覺得蘇氏姐妹可比那些袁家女可愛多了，蘇鳶雖然跟蘇念杳長得不像，但身形很像，穿衣也像，連這宜喜宜嗔的樣子也像。
他又想起一件事來，“上個月你姐姐離宮，說是你過及笄禮？”
蘇鳶小臉緋紅，羞道：“回陛下，蘇二已經及笄了。”及笄後，也該議親了。
嘉順帝沒聽出蘇鳶的言外之意，隨口道：“你姐姐給你送了什麽及笄禮？”
蘇鳶的身體不t易察覺地僵硬一瞬。
她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五品小官家的女兒，能站在皇帝面前，純粹是因為嫡姐在皇帝跟前受寵。
若是讓皇帝知道她的及笄禮將嫡姐惹生氣了，恐怕皇帝剛剛施舍給她的那點好臉色會立刻消失。
她偷偷看了一眼蘇念杳，見嫡姐垂著眸，神色淡淡，似乎並不在意她跟皇帝說的話。
蘇鳶便大著膽子，輕聲道：“那天，姐姐很早就來了，帶了一匹蜀錦。”
她的話模棱兩可卻也挑不出毛病，只不過皇帝並不知道，嫡姐雖然帶了蜀錦進府，但最後卻又帶走了。
“蜀錦啊，”嘉順帝道：“那孤也給你補一份及笄禮吧，不好越過你姐姐去，也送你一匹蜀錦好了。”
“蘇二謝過陛下！”
蘇鳶進院子的時候還無比失望，以為今日不會遇到皇帝，她白來一趟。
沒想到皇帝不僅遇上了，還跟她有說有笑，又送她及笄禮。
及笄那天嫡姐雖然沒發作，但帶來的蜀錦又帶走，害她丟了好大的面子。
現在好了，皇帝都送她禮物了，一樣的蜀錦！
不，不一樣。
就算都是蜀錦，一個小小伴讀送的，怎麽能跟皇帝送的相提並論呢？！
嫡姐那麽寶貝那蜀錦，作勢要送，卻又帶走。想不到皇帝會親自送她吧？
蘇鳶抿著唇，心中的喜意卻怎麽也壓不住，她挑著眉梢去看蘇念杳，眼角帶著些得意之色。
卻正對上蘇念杳的目光。
蘇念杳的眼睛是鈍圓的形狀，看人的時候就顯得很無辜，偏偏她的眼神又很清澈柔軟，更加給人無害溫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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