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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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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046

太醫不明就裏, 還以為是在說馬匹的事,連忙又道:“若是馬匹吃了,恐有不適, 但馬匹畢竟不是女子, 就算吃了此藥,應該……也不是狂躁不安的表現……”

又道:“倒是那霸烈催情的藥粉, 加大劑量的話, 倒是會引起馬匹失控。”

“不不不, 不是我——”袁思靈絕不敢認下此罪,不管是欲要給皇帝下藥,還是謀害皇帝伴讀,定罪之後她都不可能有活路,她面色慘白,即便已經搜出藥粉仍要負隅頑抗,抵死不認:“那藥粉是、是打算給我自己用的!”

為了活命她也不要臉面了,捂著臉哭泣道:“我聽說女子剛經人事很難適應, 也聽說洞房花燭夜喝的合巹酒中就有催情之物, 這才給我備下這些藥, 是打算成婚之後給我自己用, 我並沒有害人嗚嗚嗚——”

攝政王冷笑一聲, 黑眸沈沈猶如深不見底的幽潭,冷聲問:“那滑胎藥呢?”

袁思靈毫不遲疑認下:“也是給我自己準備的, 我、我聽說女子生產之後會變得很難看,就不想生下孩子。”

反正那滑胎藥她也沒有用出去,硬說是給自己的旁人也無法佐證。袁思靈越說越順暢, 思路倒是逐漸清晰,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無辜, 誰也不能給她定罪,反正那匹馬也已經跌落斷崖,死無對證。

蘇念杳也想到了這一點。

畢竟論跡不論心,就算她猜到了袁思靈那滑胎藥是給她準備的,也不可能據此而定罪。

同樣,她猜到了那匹馬被袁思靈做了手腳才會失控,但同樣沒有證據。

攝政王莫名笑了一聲,聲音涼涼,“無妨,那匹馬就算死了,屍骨尚在,來人。”

話音落下,彭鯤就帶著一隊黑甲士兵出現了,行走時甲胄嘩嘩作響,齊齊行禮:“屬下見過攝政王!”

蕭屹吩咐:“搭繩梯,護送太醫、仵作、太仆寺獸醫博士下斷崖,給馬驗屍。”

“遵命!”

將士們中氣十足,喊聲震得茶杯都微微顫動,袁思靈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端看她的樣子,不需要驗屍的結果,眾人都能猜出來她到底做了什麽。

嘉順帝此時也回過神來,袁思靈的目標顯然不是他,他也不怕了,再看看袁思靈血水淚水糊住的半張臉,只覺得一陣厭煩,擺擺手:“來人,拖出去。”

畢竟是袁太後的人,嘉順帝總要親自去一趟太後那裏,他站起身,道:“蘇蘇受驚了,好好歇著,朕晚些再來看你。”

皇帝一走,其他人自然也不好留,呼啦啦全走了。

槿香這才松了口氣,跑過來抱著蘇念杳的手,心疼得眼睛都紅了,“傷得這麽重!有些人怎麽就那麽狠心!”

蘇念杳嘆了口氣。

她知道袁思靈不喜歡她,但也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既想讓她滑胎終身不孕,又想要她的命。

她自幼生活的莊子上沒有這種女子爭寵的事,營陽侯府裏也沒有,入宮之後,後宮是太後獨大,小皇帝沒有後妃,自然也說不上妃嬪爭寵。

而前世,攝政王府中也只有她一個女主人。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識到女子嫉妒的厲害。

“都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槿香捧著她的手吹了吹,突然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長道:“姑娘,攝政王都救了您兩次了。”

蘇念杳一楞,都顧不上計較那句“以身相許”,疑惑地問道:“就這一次嘛,哪裏來的兩次?”

槿香也沒想到她竟然不知,詫異道:“就是您剛入宮那年,陛下把您扔進了湖裏,您都差點淹死了,是攝政王把您從水裏拎出來的。”

“啊……”蘇念杳完全沒想到是這樣,她一直以為是小皇帝後悔了,或者說只是嚇唬她並沒有打算弄死她,所以在她受夠了教訓快死的時候派了個侍衛把她撈出來。

她從不知道,原來是攝政王救了自己。

“原來您不知道啊。您被陛下扔進湖裏,好多人都看著呢,伴讀們在偷看,好多宮人也在偷看,但沒人敢違抗聖命去救您。”槿香小聲道:“當時奴婢也在,還是個不起眼的小宮娥,自那之後,奴婢就偷偷學了鳧水。”

蘇念杳恍惚有種宿命感。

她因為繡香囊的事惹怒小皇帝,被攝政王救了,而槿香就是看到那一幕學了鳧水。然後她從攝政王身邊逃走,假裝落水又被學會了鳧水的槿香所救。

甚至兩次落水的地方都一樣,都是在龍清宮外的伴月湖。

而她重生後不想再嫁入攝政王府,一心要逃離前世的命運,卻不知道,原來她八歲的時候就被他救過,欠下了救命之恩卻從不知道。

今日,這救命之恩又欠了一次。

槿香捧著她受傷的手輕輕吹氣,小聲嘀咕道:“奴婢看殿下對您挺好的,您別欺負人家啊。”

蘇念杳:“……”

她一個小小伴讀,有多大本事能欺負得了權傾天下的攝政王?

槿香又嘀咕:“奴婢看那話本子裏有種負心漢,把人家好好的姑娘給睡了,提上褲子就不認。”

蘇念杳:“……”

她聽出來了,槿香在說她是“負心漢”,而攝政王就是那“好好的姑娘”。

槿香還嘀咕:“那陳世美後來可是被……呸呸呸,這個不算!”

蘇念杳:“……”

他到底是有多好,連向來沈默寡言的槿香都要替他說話了!

她木然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你要是得空,不如給我做副手套。”

槿香眼睛一亮,“是該做副手套!不然姑娘這手不小心碰到得多疼!姑娘要那種護住四指的還是露出四指的?護住四指的更暖和些,這些天正好戴。”

蘇念杳想了想:“要露出四指的,只護住手掌就行,簡單些,不用繡覆雜的花樣,我明天要用的。”

槿香一邊去翻針線,一邊道:“奴婢今晚就趕出來,不過,姑娘明日還是在屋裏歇著吧,有什麽要緊事明天要出去做的,很著急嗎?”

蘇念杳面無表情道:“很著急,去當負心漢。”

槿香:“……?”

蘇念杳確實著急,明日就是十五,眾目睽睽之下,她必須得想辦法去睡攝政王,這個負心漢她只能當,而且還要當了一次又一次。

晚膳時皇帝並沒有過來看她,也沒有傳召她一起用膳,蘇念杳倒是自在了,槿香一勺飯一勺菜,將她餵得飽飽的。

夜深之後,確定無人再來,蘇念杳小心地把太醫敷上的藥給擦掉,塗上攝政王給的珍貴藥膏。

她帶著這藥膏是為了防止十五歡好之後她身上留有印子,沒想到卻用在手上了。

只是手掌傷得有點深,就算塗了藥膏明日也好不了。攝政王可是對她的傷勢一清二楚,到明日私會之時,恐怕一見到她的掌心,她的身份就瞞不住了。

蘇念杳嘆了口氣,只希望那手套能有點用。

掌心火辣辣地痛,她晚上睡不好,自然又起晚了。

槿香服侍她洗漱過,重新上了藥,裹上白布,剛要戴上手套,蘇念杳卻把手套給藏懷裏了,“先不戴。”

來到獵場外,皇帝卻沒在,董章走過來,問:“你的手怎麽樣了?”

蘇念杳舉起來給他看裹得跟粽子似的手:“一時半會好不了。昨天抱歉,是我連累你了。”小皇帝一生氣就要踹人,不敢踹攝政王,也不想踹袁世安,就逮住董章踹了一腳。

董章清雋的臉上露出個淺笑,“說什麽連累不連累,你沒事就好。只是袁思靈畢竟是太後的侄女……你恐怕要受些委屈了。”

就算他不說,蘇念杳自己也明白。

畢竟是太後的侄女,又是太後召進宮送到皇帝身邊做伴讀的,出了這種暗藏下三濫的藥物,還謀害其他伴讀的事,傷的是太後的顏面。

要想給蘇念杳一個公道,免不了要把袁思靈做過的事公之於眾,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袁思靈離開鄴京,或悄悄嫁人,或被送入庵堂青燈相伴,甚至也有可能因為觸怒太後和皇帝,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世上。

昨天皇帝本來說要晚些再來看她,但一直沒來,蘇念杳估計這事已經有了定論,只是皇帝還不好意思告訴她。

“今日陛下不狩獵嗎?”蘇念杳隨口問。

董章搖頭,“陛下覺得太危險了。”

蘇念杳有些無語。

她之所以受傷是因為袁思靈要害人,而袁思靈之所以能t害到她是因為太後侄女加皇帝伴讀的身份,那馬場裏本來就有她的馬。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太仆寺定然戒備森嚴,誰還能給皇帝的馬做手腳不成?哪裏就危險了?

她出來的晚了,有些夫人小姐穿著颯爽騎裝背著弓箭正要出發,而有些身手敏捷的郎君已經帶著獵物回來。

一人卻沒騎馬,月白錦袍,玉骨折扇,端的是風流儒雅,走過來時引得不少閨閣女子紅了臉。他站在蘇念杳面前,柔聲問:“蘇蘇姑娘的手怎麽樣了?”

自從知道是太後給自己和攝政王下藥,又經過袁思靈要害自己一事,蘇念杳本能地對所有姓袁的人都有些排斥,忍不住退了半步。

袁世安一楞,倒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打開了手中折扇,舉至蘇念杳頭頂,幫她擋住了晃眼的陽光,眸光溫潤,“這裏太曬了,蘇蘇姑娘體弱,小心中了熱氣。”

蘇念杳剛想轉身退到樹蔭下,好避開袁世安的折扇,卻聽到耳畔傳來凜冽的破空之聲,伴隨著幾聲驚呼。

她身子一頓,幾乎以為自己又要遭難。

卻見一道白翎箭矢如流星劃過,轉瞬到了眼前,咄的一聲,射穿了袁世安舉在她頭頂的玉骨折扇。

蘇念杳愕然回眸。

不遠處,攝政王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長弓,道:“抱歉,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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