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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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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045

“孤不上馬。”蕭屹淡淡道。

蘇念杳疑惑地看著他。

他剛剛還說“像剛才那樣”跟她共乘, 眼下卻又不上馬。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他的心情不大好。

“殿下,”她試探著開口, “您生氣了嗎?”

蕭屹黑眸沈沈, 他確實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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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有人竟然想對她下毒手,小姑娘身體那麽差, 藥罐子裏泡大的, 若是真的跌下斷崖, 哪裏還能活?

他也氣自己來得太晚了,若是早些將她從瘋狂的馬背上解救下來,她的手也不會傷成那樣。

但對上她小心翼翼的目光,他搖了搖頭,道:“沒氣。”

頓了頓,又解釋了一句:“孤只是在想,這件事是何人所為?”

蘇念杳一時間思緒紛亂。

她八歲之前在莊子上長大,無憂無慮也沒有任何危險。八歲入宮到現在, 她遇到最大最麻煩的危險都來自於嘉順帝。但皇帝要她死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犯不著在她的坐騎上動手腳。

除了皇帝之外, 外面謠傳她將來做皇後可能也礙了太後和袁家的眼。還有, 她昨晚看到國師月下與侍衛模樣的男人交談, 也不知道有無關礙。

又想到自己前世失去雙足是在與他訂親之後,那時她礙不到袁家, 也從未撞見過國師做什麽,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人要害她。

甚至她死的時候,看起來像是心疾發作, 事後細思又總覺得不對勁。

蘇念杳沒有頭緒,一路也想不出兇嫌是誰, 回到住處時嘉順帝也得到了消息,匆忙從獵場中回來。

免不了又是一陣忙亂,嘉順帝大發脾氣,想要責罰跟在她身邊的人,看看攝政王,縮了縮脖子,看看袁世安,又收回了擡起的手,最後目光落在董章身上,恨恨地踹了他一腳,罵道:“要你有何用?!”

太醫戰戰兢兢,給蘇念杳上藥的手都忍不住顫了顫。

“陛下。”攝政王淡淡開口,嘉順帝立刻如鵪鶉般站好,小聲道:“皇叔,多謝你送蘇蘇回來。”

他口中說著謝,神色卻頗為別扭。

在獵場聽到蘇蘇受傷,他火冒三丈。聽到攝政王親自為她牽馬,又覺得十分古怪,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反正就是暴躁憋悶。

攝政王道:“蘇姑娘所乘白馬狂躁不安,恐是人為。”

嘉順帝更怒,“有人要害蘇蘇?是誰做的?!”

攝政王道:“還需探查審問。”

嘉順帝自幼就生長在蕭屹和蕭霽的光環之下,對攝政王的本事深信不疑,鄭重道:“有勞皇叔。”

這件事就這樣落在了攝政王的手中。

他立刻將太仆寺眾人分開審問。

此次狩獵的馬匹大都是太仆寺掌管,事務紛雜,來往的人也極其多,皇帝和幾個伴讀的馬都是養在一起的。

很快便查到,午時袁思靈曾經去過。

袁思靈被傳召而來,很是不解,“我只是去看看我的馬有沒有好好吃草喝水,為何就懷疑到我的頭上?蘇姑娘出事的時候,我甚至都不在場!”

嘉順帝盯著她:“那你下午為何沒有出現?”

“臣女午膳時吃壞了肚子。好好的狩獵為什麽要突然盤查大家?”她怪怨地剜了蘇念杳一眼,似乎在說她沒事找事,“誰知道是不是蘇姑娘騎術不精才讓馬匹失控的?你說是吧表兄?”

她對袁世安喚著“表兄”,目光卻看著嘉順帝,委屈得想要落淚。

論起親緣來,不僅袁世安是她的“表兄”,皇帝也是她的表兄。想到這一層,嘉順帝便想到太後,袁思靈是太後的眾多侄女中最受寵的一個,不然也不會送到他身邊來伴讀,若是太後知道袁思靈被如此詰問,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嘉順帝頗感為難。

袁世安卻道:“袁姑娘是在問我嗎?依我之見,這件事與蘇姑娘騎術是否精湛無關,而是那匹馬確實有蹊蹺。”

袁思靈一僵,嘴唇翕動卻最終沒有開口。雖說都姓袁,但袁世安卻是太後嫡親的侄兒,是袁次輔的嫡子,她一個遠方的侄女,是萬萬不敢對他有所怨言的。

她難過地望著嘉順帝,“陛下,臣女真的與此無關,臣女午膳時去看過馬,然後就陪太後一起用膳了,您若是不信,盡管去問太後娘娘!”

她再度提到太後,嘉順帝猶豫片刻,囁嚅道:“皇叔,蘇蘇反正也沒事,只是手受了輕傷,敷了藥很快就能好,依朕看來,這件事應該只是意外。”

蘇念杳垂眸,盯著自己纏著白布的手掌,長睫顫了顫,沒有開口。

攝政王卻搖頭,意味深長地看著皇帝,輕聲道:“不一定是針對蘇伴讀。”

嘉順帝一怔,突然想到他的馬和蘇念杳的馬是養在一起的,旁人並不知道他下午會騎哪一匹馬,也許不是要害蘇念杳,而是要害他?!

嘉順帝臉色一白,突然驚慌起來。

他很少出宮,每年的祭天祈福之類也是身邊簇擁著無數人,就算離宮也跟在宮裏沒什麽差別。這次秋狝是他登基之後第一次狩獵,也是他身邊人最少的時候,若是有人想要害他,無疑這就是最佳時機。

“皇皇皇叔!”嘉順帝心驚膽顫,“還請皇叔徹查到底!”

攝政王眉頭輕輕挑了一下,語氣帶著若有似無的嘲諷,“那就從袁姑娘開始查吧。”

袁思靈楞住了,不敢看攝政王,目光惶惶,“陛下,太後娘娘可證明臣女的清白!臣女要請太後娘娘做主!”

這次搬出太後,嘉順帝卻不再顧念親緣情分,說到底,他與太後本就不是親生的母子,而袁思靈也不過是太後很遠房的侄女罷了。

“等事情查明,你若是受了委屈,朕自會親自送你去太後那裏。”嘉順帝臉色陰沈,想到有人可能要害自己,他就恨不得將身邊人全都嚴刑拷打一遍,看看有誰存了異心。

袁思靈被扣下,這個院子裏又都是皇帝的親信,沒人給太後送信,攝政王派人去搜了袁思靈的住處,查到了幾個裝了藥粉的小瓷瓶。

看到那些小瓷瓶,袁思靈臉孔一下子漲得通紅,噗通跪在地上,慌張道:“這、這些藥是臣女給自己用的!”

太醫仔細檢查過,神色莫名尷尬:“大都是催情所用,效用強弱不一。”又有幾分疑惑:“其中一瓶是……滑胎所用,吃下去會讓有孕的女子小產。”

蘇念杳:“……”

該說不愧都是袁家的女子嗎,袁思靈和太後一樣都喜歡給人用催情的藥,只不過太後可能顧忌著母子情分,袁思靈卻是想借著藥跟皇帝生米煮成熟飯?

嘉順帝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他本就厭煩太後時不時將他喚到慈寧宮,借口讓他與袁家姑娘見面,現在袁家女竟然還想著給他下藥,他堂堂一國之君,這些女子竟然敢把如此不堪的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他怒不可遏,飛起一腳,重重踹在了袁思靈的心口,斥道:“賤人!”

袁思靈雙眼翻白,險些暈過去,一縷鮮血從嘴角蜿蜒而下。

嘉順帝卻又看向那瓶滑胎藥,目光陰鷙無比,又罵:“毒婦!”

“不、不是……”袁思靈拼命搖頭,她知道皇帝誤會了什麽,以為她是提前預備下此藥,將來用在他的妃嬪身上,用來謀害皇嗣,她膝行兩步,爬到嘉順帝面前,拉住他龍袍一角,哀哀道:“陛下,臣女並不是將來要用……”

她不知該如何解釋,攝政王卻莫名笑了一聲,聲音涼得像是冬夜的雪,“不是將來要用,那就是打算現在用。袁姑娘,這藥原本是給誰準備的?”

袁思靈不敢答,淚珠滾滾,與嘴角的血跡沾在一起,弄花了半張臉,狼狽又猙獰。

蘇念杳突然打了個冷顫。

她想起來了。

和袁思靈第一次上課的時候,是攝政王的騎射課,她因為上午貪吃了攝政王的桂花糕,午膳又被小皇帝逼著吃了糖蒸酥酪,再加上本就大病初愈脾胃不和,拉弓的時候幹嘔了幾下,被袁思靈嘲笑說是像有孕的婦人。

袁思靈該不會以為她和小皇帝暗通款曲有了身孕吧?

這藥……莫不是給她準備的?

想到袁思靈竟然以為她會懷上嘉順帝的孩子,蘇念杳一陣惡寒,幾乎又要泛惡心。

卻聽攝政王又問太醫,“這滑胎的藥吃下去,效用如何?”

太醫不知為何會問這個,老老實實道:“此藥霸烈,若是有孕的女子吃了,不僅會小產,恐怕會落下病根,終身難孕。”

攝政王又問:“若是沒有身孕的女子誤食此藥呢?”

太醫道:“那也會腹痛不止,從此不孕。”

蘇念杳渾身冰涼。

除了第一次騎射課因為袁思靈口無遮攔說她像有孕的婦人,兩人起了齟齬之外,她和袁思靈後來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平時彼此客氣,甚至偶爾還能說笑幾句。

原來,在她尚未察覺到的時候,袁思靈早就給她t準備了穿腸毒藥。

只不過是一直沒找到機會給她下藥而已。

“哢吧”一聲,攝政王生生捏碎了茶杯,瓷片鋒利的邊緣在他修長的手指上割出一道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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