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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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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044

堅定悅耳的嗓音, 結實有力的臂膀,清冽幽深的男子氣息,熟悉得讓蘇念杳想要落淚。

她立刻松開了手中死死抓著的韁繩, 甚至主動地側過身, 半個身子都探出馬背,努力地伸長雙臂, 想要抱住他。

袁世安還抓著她的手臂不放, 被她帶得整個人歪斜過去, 他楞了楞,擡眸望去,隔著蘇念杳單薄的身體,對上了攝政王冷戾的目光。

袁世安自信是能救她的。

只要她松開韁繩,他就能將她從馬背上拎過來,也能保證不會傷到她。

但她不相信他。

她不相信他,卻全身心地相信著另外一側的那個男人,那人甚至只說了簡單的兩個字:“松手。”

袁世安有種錯覺, 似乎“松手”兩個字不是說給她聽的, 而是攝政王在命令他松手。

他抓著的姑娘已經用力地撲向另一側的懷抱, 若是他不及時松開她, 恐怕會扯傷她的胳膊。

袁世安僵硬地, 一點一點地松開了手指。

手臂上拉扯的力道消失,蘇念杳更努力地探出身子, 終於抱住了攝政王。

腰身被人一帶,蘇念杳只覺得身體驀然一輕,然後整個人從馬背上脫離, 他單臂抱著她,將她穩穩當當地放在了自己身前。

下一刻, 她之前所乘的白馬便淩空躍入了斷崖,蘇念杳聽到了一聲沈悶的巨響,像是血肉之軀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她打了個寒顫,不敢想象如果自己還在白馬背上,被它馱著墜下斷崖,該是如何慘烈的情形。

她的腦海中一時是失去雙腳血流滿地的鮮t紅,一時是摔成爛泥骨肉成渣的無法描述的畫面,蘇念杳只覺得惡心欲嘔,想不明白明明命運的軌跡已經改變,她逃過了景福殿被眾人撞破好事,也逃過了善覺寺被黑衣人斬掉雙足,為什麽還是逃不過死亡的陰影。

“我就……非死不可嗎?”她喃喃道。

身下駿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堪堪停在了斷崖邊。

蘇念杳被力道甩得向後靠去,整個人都窩進了攝政王的懷中,劫後餘生,她後怕不已,身子已經軟得無力支撐,幹脆就倚在他的胸膛處。

耳邊傳來咚咚響聲,過了片刻,她才意識到那是攝政王的心跳。

去善覺寺上山時,她還被他嘲笑過心跳聲太快,沒想到她也能聽到他的心跳,一拍接著一拍,猶如戰鼓擂響。

他的心跳也很快。

原來,他也會緊張嗎?

蘇念杳忍不住擡頭去看他,卻正對上他幽深晦暗的眼眸,長直濃密的鴉睫掩映下,他的瞳眸像是幽暗的黑色漩渦。

“不怕。”下一刻,他寬厚的手掌壓在她的背上,將她重新按回自己的懷抱,輕輕拍了兩下,撫慰道:“我在。”

蘇念杳便不動了,閉著眼睛靠在他的懷中,被他緊緊抱著,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安全,劇烈的心跳漸漸平覆。

她緩了好一會兒,覺得身上恢覆了些力氣,這才睜開眼睛,發現袁世安就在一旁,而落後的董章也已經追了過來,正神色覆雜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蘇念杳後知後覺自己現在的情形有多暧昧,她連忙從攝政王的懷中掙脫出來,坐直了身子,僵硬地開口:“放、放我下去。”

過橋抽板,對堂堂攝政王毫不客氣,袁世安和董章的表情齊齊扭曲了一瞬,偏偏攝政王並不在意,翻身下馬,然後雙手握著她的腰,將她從馬上抱了下來。

輕手輕腳,動作甚至有幾分小心翼翼,仿佛對待什麽名貴易碎的無價之寶。

蘇念杳雙腳著地,腳踝便是一軟,身子剛剛歪斜,就被攝政王扶住了。

他垂眸望著她,眸光堪稱溫和,蘇念杳甚至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憐愛疼惜。

……錯覺吧?

對他來說,她不過是伴讀的學生而已,說什麽憐愛?

還沒等她仔細分辨,就聽身邊袁世安開口道:“蘇蘇姑娘還好吧?”

蘇念杳收斂了表情,福了一禮,“我沒事,多謝剛才袁公子相助。”

袁世安想說自己其實並沒有幫上忙,甚至有可能因為大力握住她的胳膊而留下瘀痕,也想提醒她救了她的是攝政王,她應該鄭重地向攝政王道謝才是。

但看著站在一起的蘇念杳和攝政王,即便兩人的身體已經分開,但兩人中似乎有種特殊的融融氣氛,旁人插不進去的那種親昵感。

他默默地咽下了尚未出口的提醒,只道:“那匹白馬似乎有問題。”

蘇念杳驚魂方定,經他提醒,頓時也覺得有古怪,“上午的時候我也騎著那匹馬,它很溫順聽話,剛才卻莫名暴躁不安,用力勒韁繩都不能讓它停下來。”

董章也道:“上午你沒過來之前,是我牽著那匹馬,脾氣確實很好,安靜馴良。”頓了頓,又道:“可惜那匹馬掉到斷崖下去了,不然還能讓太仆寺的獸醫博士來看看出了什麽問題。”

禦駕所有馬匹都是太仆寺掌管,包括蘇念杳剛才騎的那匹白馬,平白損失了一匹好馬,蘇念杳估計太仆寺早晚會來問話。

“先回去。”攝政王開口,目光飛快地在她手上掃過,道:“你受傷了。”

他不說還好,一提起這個,蘇念杳就覺得雙手又燙又痛猶如火燒,擡起手一看,掌心被韁繩勒出了深深的印子,紅腫一片,好些地方已經破皮滲血。

“嘶——”她忍不住抽了口氣,連聲道:“回去回去。”

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可怎麽回去卻是個問題,眼下有四個人,卻只有三匹馬。

蘇念杳失去了自己的馬,以她的身子骨本來就不可能走回去,更何況驚嚇受傷之下,腿軟腳軟,根本走不動。

董章主動讓出來,“蘇姑娘騎我的馬,我走回去。”

攝政王卻攔住了,“不行,她雙手受傷不能拉韁繩,坐孤的馬。”頓了頓,若無其事地道:“就像剛才那樣。”

……剛、剛才那樣?

蘇念杳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說,他騎馬挽韁,而她,則是坐在他的懷裏。

剛才情勢危急,他如果不抱她,她就會隨著白馬一起墜入斷崖。

可現在她好好的,卻要坐在他的懷中,還要一路這樣招搖回去,讓獵場上近萬人知道她被攝政王抱著。

蘇念杳抿著唇,臉頰越來越熱,幾乎要跟受傷的掌心一樣滾燙。

她知道他的提議沒有任何問題,畢竟她不可能走回去,也不能用受傷的手去拉韁繩,只能與別人共乘一騎,由別人帶著她。

而這個“別人”,她情願是他。

她不願意被袁世安襄助,在猜到是太後給自己下了那詭異春毒之後,蘇念杳就對袁家人百般戒備,剛才那樣危機的時刻,她都不相信袁世安幫助自己是單純的好意,而不帶任何算計。

至於董章,她倒是十分信任的,有相處八年的情分在。但她總覺得董章是有心上人的,如果讓董章這麽抱著自己回去,惹了心上人傷心,平白拆散了一對鴛鴦,蘇念杳寧肯自己慢吞吞地挪回去。

身邊的三個人,她只願意讓攝政王來抱自己。

反正前世她就是他的王妃,今世又不可避免地糾纏在一起,月月歡好,被他抱著也沒什麽大不了。

就是眾目睽睽之下,讓她覺得有點不自在。

讓她想起前世在景福殿被眾人“撞破好事”的情形,背後的指指點點、無處不在的隱晦目光、不經意間聽到的閑言碎語……

那些她以為自己挺直了腰桿就可以裝作毫不在意的事情,此時要再經歷一遍,才知道她並不是全然不在意。

蘇念杳用力咬了下舌尖,將前世曾經聽到的閑言碎語都從腦海中拋開。

事出無奈,她只能與他共乘而歸。

“多謝——”她剛要福禮道謝,腰身卻被攝政王握住,蘇念杳遽然睜大了眼睛,烏眸圓溜溜地瞪著他,下一刻,她就被他輕輕地舉了起來,放到了馬背上。

“既然那匹馬有蹊蹺,若是人為,在兇嫌被緝拿歸案之前,尚不知其目標為誰,各位都有危險,就由孤送各位回去。”

蕭屹語氣淡淡,話裏的意思卻不容反駁,他也並沒有上馬坐在蘇念杳的身後,而是牽著韁繩步行。

蘇念杳楞住了。

他若是不上馬,只這樣為她牽著韁繩,那豈不是跟牽馬的僮仆一樣了?

袁世安與董章面面相覷,攝政王牽馬而行,他們自然不能高坐馬背,不然豈不是顯得比攝政王還要尊貴?

再說,馬匹的速度總比步行要快,攝政王都說了要送“他們”回去,他們就得乖乖跟著他。

兩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也放棄了騎馬,而是跟攝政王一樣,牽馬步行。

蘇念杳一人坐在駿馬之上,攝政王為她牽馬,左邊是袁次輔的獨子,右邊是董伴讀。

她覺得自己這架勢有點太過金貴了,恐怕就連皇帝都沒有讓攝政王親自當馬僮的面子。

蘇念杳如坐針氈,忍不住開口,“殿下,您……您不……上馬嗎?”

蕭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即便有過最親密的關系,小姑娘在人前都要百般避諱。

他不知道她為什麽不願意光明正大地嫁給他,而是選擇與他偷偷私會。他也無法理解她所說的擔心一年後能不能活,善覺寺她說有匪徒要害她,他也仔仔細細地盤查過,別說善覺寺,就是周邊百裏都一無所獲。

他以為是她嫌棄自己,但月圓之下情濃之時,她分明是動情的。

他不能理解,但他不會為難她。

她既不願,說什麽一年之期,那他也願意等她。

在此之前,她若要裝作跟他不熟,他也會配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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