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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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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043

蘇念杳喁喁噥噥誇了一長串, 將托盤扣在臉上,只覺得無比丟人,一點都不想回憶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她甚至有點想破罐子破摔, 若是他再不放她走, 還要沒完沒了地追問,她就把自己的臉露出來, 只一口咬定是替某位夫人送信, 至於是哪位夫人, 她答應了要保密的。

幸好,攝政王似乎被她誇得很是愉悅,聲音隱隱帶著笑意,道:“既然不敢看孤的臉,那就去吧。”

蘇念杳如蒙大赦,轉過身,拎著托盤就跑了。

怎麽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連基本的禮儀都忘了。

背後傳來一道意味不明的笑聲, 蘇念杳逃得更快了。

她拎著托盤一路跑到了小橋處, 才停下來, 捂著心口喘了一會兒氣, 剛要邁步, 突然僵住了。

精致木橋下是一條細窄清澈的溪流,兩岸花木葳蕤, 幽香習習,就在一叢繁茂的美人蕉後面,兩個人相對而立。

一人背對著蘇念杳, 高大健碩,穿著一身黑衣, 幹練的短打,似乎是個侍衛。

另一人正好面對著她,皎皎月光照在光滑無紋的銀色面具上,顯得冰冷而不詳。

也不知為何,蘇念杳每次看到國師,都有種天生的抗拒驚懼,有點像是小動物看到天敵的本能,總是催促著她逃開。

但這次驚懼的感覺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強烈,蘇念杳仿佛被扼住了喉嚨,幾乎無法呼吸,只覺得一陣寒氣從腳底冒起,飛快地躥過脊梁骨,凍得她五臟六腑都要結冰。

她連腳步都邁不動,只來得及在國師看過來的時候,將自己的臉擋在木橋的橋墩後,露出一點點眼睛去偷看。

國師似乎說了什麽,那侍衛模樣的人飛快離開了,國師看向這邊,粗礪的聲音像是鐵器摩擦,讓人忍不住戰栗:“是誰在那邊?”

蘇念杳本能地不想讓國師看到自己的臉。

她緊張地思考了一下。剛才在攝政王那裏,她只要不露臉,他就不知道她是誰,反正她穿的是宮女服飾。

現在也是一樣,國師看到的也是一個小宮女而已,只要她跑得夠快,國師沒有親眼看到她的臉,就算翻遍了龍清宮,也找不出她來。

想好了策略,蘇念杳咬了下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和鎮定,然後舉起托盤擋在臉的一側,另一只手拎著裙擺,飛快地從小橋上跑過。

國師楞了楞,隨後發出一聲粗噶難聽的悶笑,道:“小東西,跑得掉嗎?”

蘇念杳嚇了一跳,聽國師滿是興味又不緊不慢的聲音,難道他是什麽絕世高手,幾個縱躍就能將自己擒在手中?

轉念又一想,剛才那個精悍的侍衛模樣的男子已經走了,國師那麽瘦,應該抓不住自己吧?

她心念急轉,腳下不停,只側頭看了眼,只一眼,幾乎嚇得她要尖叫出聲。

只見月光將她拉出長長的影子,而她身後不遠,就是國師的身影,細長的一條,像是什麽不詳的怪物,離她越來越近。

蘇念杳幾乎想要放棄了。

她反正也沒做什麽壞事,就像她剛才所想,哪怕被攝政王看到真容也無妨。

國師就算看到她的臉也沒事,看在龍清宮的面子上,國師也不會真的對她不利。

就在她準備停下腳步向國師認錯的時候,後面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無比的聲音,“國師。”

嗓音淡淡,卻含著說不清的威壓,蘇念杳腳步一頓,偏頭看去,卻見國師的影子已經停下了。

粗礪的聲音響起,恭恭敬敬道:“見過攝政王。”

蘇念杳不想知道攝政王要跟國師說什麽,反正機會難得,她拎著裙擺就跑了。t

一路小跑回到住處,蘇念杳捂著心口,待平靜下來,後知後覺有點莫名其妙。那種恐懼仿佛深植於神魂,在她看到月光下那兩個人的時候,就催促著她快點逃開,毫無邏輯。

甚至她都沒看清那背對著她的男人是誰,而國師雖然戴著的面具很難看,說話的聲音很難聽,但平時對她並未表現出惡意。

蘇念杳也不知道自己的恐懼從何而來。

但她確實被嚇到了,輾轉反側,很晚才睡著。

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還是嗚嗚的號角將她吵醒的,蘇念杳呆呆地望著帳頂,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行宮,聽聲音,外面的狩獵已經開始了。

她反正也不會狩獵,最多騎馬在獵場周圍轉一轉,便也不著急,慢吞吞洗漱後才過去。

本以為大家都進了獵場,沒想到還是看到了嘉順帝,身邊簇擁著無數人,都騎著馬,董章手裏還牽著一匹空馬。

見她這麽晚才過來,嘉順帝有點不高興,“蘇蘇,你來太晚了,都沒看到朕的英姿!”

蘇念杳連忙解釋:“換了地方有點不習慣,睡得太晚了。”又問:“開局一箭是陛下射的嗎?”

嘉順帝頗有幾分得意,“那當然!蘇蘇你沒看到,朕那一箭射得極遠!”

蘇念杳幼時在莊子上自然是沒有機會參加先帝的狩獵,她入宮時已經是嘉順帝在位,年紀太幼小也從未狩獵過,這是嘉順帝第一次主持秋狝,自然也是蘇念杳第一次參加。

但她來之前聽崔晚芳說過先帝狩獵的情形,說是要由先帝射出第一箭,正式宣告狩獵開始。這一箭並非空射,而是要射中空中的飛鳥。

蘇念杳不由得想起攝政王,傳聞他能一箭雙雕,在百步外同時射中兩只飛鳥。

像嘉順帝這樣空射只炫耀射得遠近的,實在不算什麽,但看看嘉順帝不悅的神情,蘇念杳還是道:“陛下真是英武不凡。”

嘉順帝這才表情微霽,挑了挑眉,道:“今日不比拼,只是隨意狩獵,蘇蘇跟著朕,那匹馬毛色雪白,是朕專門給你留的。”招招手,董章便將手中牽著的那匹空馬送了過來,

蘇念杳會騎馬,但只限於悠閑信步,好在嘉順帝也不會縱馬狂奔,一行人便慢悠悠進了獵場。

怕遇到危險,金吾衛將嘉順帝圍在中間,只有蘇念杳被圈了進去,袁思靈、葛榮、董章則被擠在了外面,蘇鳶追過來看到此等情形,明白自己是白來了。

袁思靈正一肚子氣,看到蘇鳶更是沒好臉色,料想皇帝也聽不到她們說話,便冷笑道:“你們姐妹還真是臉皮厚,一個巴著陛下不放,一個又觍著臉湊過來,這裏有你什麽事?”

蘇鳶倒也沒惱,仍是一副怯弱嬌柔的樣子,柔聲道:“我不過是奉父親之命,過來問問姐姐是否安好,其實我並不想過來的,外面都傳袁姑娘——”

袁思靈臉色一變,怒道:“外面說了我什麽壞話?!”

蘇鳶遲疑片刻,小聲道:“外面都傳,說袁姑娘是要做皇後的。”

袁思靈一楞,嘴角就有點壓不住向上翹。

“我不過是五品小官家的女兒,說起德容言功,哪一樣都沒有辦法跟袁姑娘相提並論,出現在袁姑娘面前,我亦是自慚形穢,只是父命難違,這才不得不過來一趟。”

“你倒是嘴甜,比你那姐姐好多了。”袁思靈瞥了蘇鳶一眼,雖然還是看不慣她嬌嬌怯怯的樣子,很有點蘇念杳病弱的影子在,但不得不否認,蘇鳶還是比蘇念杳要討喜。

“我姐姐……”蘇鳶欲言又止,看了看被金吾衛護在中心的皇帝和蘇念杳,小聲道:“我姐姐自幼跟皇帝一起長大的,難免就嬌縱些。”

袁思靈冷哼一聲。

蘇鳶又道:“袁姑娘將來做了皇後,乃是一國之母,還請袁姑娘不要跟我姐姐計較。她自幼就身體弱,經不起折騰,比如現在她騎馬也只能慢慢騎,若是馬匹失控摔下來,旁人或許傷筋動骨休養百日,姐姐卻是要喪命的。”

袁思靈心念一動。

蘇鳶告辭:“既然姐姐無事,我便走了,反正她被好好地護在裏面,又有陛下噓寒問暖關切著,應該安好無虞。袁姑娘,祝你早日如願。”

因為蘇念杳起得太晚,上午的狩獵沒多會兒就結束了,嘉順帝叫了她一起用午膳,特意叮囑她中午不要歇太久,下午還要去獵場。

果然,她只睡了小半個時辰就被嘉順帝叫醒了,迷迷糊糊騎著那匹白馬,跟著他進了密林。

嘉順帝道:“上午時間太短,沒獵到什麽可心的,蘇蘇你看著點,遇到喜歡的,朕讓人給你獵來。”

蘇念杳沒睡好,還有點迷糊,揉了揉眼睛看向周圍,他們已經進了一片不大的樹林,日光變暗,能看到樹林外面是一片綠草。

忽見白影閃過,毛皮蓬松,嘉順帝喊了一聲:“白狐!”縱馬去追,金吾衛連忙護著他向前,蘇念杳反應不及,被甩在了後面。

葛榮追著嘉順帝跑,董章和袁世安卻來到蘇念杳身邊。身在獵場,連蘇念杳都背了一把精致的短弓,袁世安卻依然手握玉骨折扇,輕輕一搖,笑道:“蘇蘇姑娘。”

蘇念杳剛想應聲,身下白馬卻猛地向前一躥,她猝不及防險些被甩下來,連忙抓住韁繩,輕輕一勒。

白馬卻仍不肯安分,四蹄暴躁地刨地,打了個響鼻後長嘶一聲,奮蹄狂奔。

蘇念杳大驚失色,雙手死死地勒著韁繩,一棵棵粗壯的大樹擋在視線中,她幾乎懷疑駿馬要撞樹,那白馬卻繞過一個個障礙,出了樹林。

身後傳來董章的呼喊,袁世安縱馬追了過來,他神色緊繃,喊道:“前面是斷崖!”

蘇念杳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勒不住馬,這白馬也不知道什麽毛病,上午還好好的,很是溫順,此時卻根本不聽話。

袁世安來得極快,很快就追到了蘇念杳身邊,伸出手,目光盯著她,“別怕,松開韁繩,我拉你過來。”

蘇念杳沒有這種在飛馳中從一匹馬躍到另一匹馬的經歷,她覺得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韁繩勒著她細嫩的手心,手指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疼痛,蘇念杳被顛得眼前發花,但即便如此,她也看到了,袁世安沒有騙她,前面不遠處真的是斷崖。

按照這個情形,白馬估計會直接帶著她跳下斷崖。

蘇念杳萬萬沒想到,自己沒有死在一年後,反而會提前死去。

“蘇蘇姑娘!”袁世安與她並轡齊驅,清雋的面容露出焦急之色,他伸出手,手指抓住了她的胳膊,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松開韁繩,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你相信我嗎?”

蘇念杳用力搖頭,“不——相——信——”

袁世安:“……”

身後傳來了一聲輕笑,有人從另一側追了過來,堅實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的腰,沈聲道:“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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