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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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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042

攝政王與北羝太子的烤肉比拼, 以攝政王完勝而結束。

當然,其他人並沒有吃到攝政王親手烹制的食物,整個車隊上萬人中也只有蘇伴讀吃到了, 連皇帝都沒有品嘗到一口。

故而他們並不知道蘇伴讀稱讚的攝政王所烹“美味至極”的烤肉有多好吃, 但許多人都吃到了蒙赫烤的野雞野兔,那味道, 一言難盡, 估計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

蒙赫的烤肉他們都咽不下去, 攝政王烤的肉蘇伴讀卻吃得滿足而愜意,顯然比禦膳房的菜品還要得她歡心,不用想都能知道,攝政王確實是勝過蒙赫許多的。

烤肉比拼結束了,提議烤肉比拼的袁家兩女卻再也沒有露面,槿香說一架馬車掉頭回了鄴京,蘇念杳想了想,猜測:“估計是兩位袁家女讓太後失望, 也怕她們再口無遮攔惹出事端, 所以給送回去了。”

說到烤肉比拼, 槿香就笑。

蘇念杳好奇地問:“笑什麽?”

槿香不肯說, 被蘇念杳摁住撓了幾下癢, 受不住告饒,“姑娘饒命, 姑娘快住手,奴婢說了這就說了!”

她爬起來,理了理頭發, “奴婢聽見旁人議論,說攝政王……”

她憋著笑, 小聲道:“說他……出得廳堂,入得廚房。”

蘇念杳一楞,覺得旁人議論攝政王入庖廚似有貶低之意,下意識維護他,道:“入庖廚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他平時哪有時間去廚房,朝堂上那麽多的事,他很忙的。”

槿香笑著看蘇念杳:“是呢是呢,都誇攝政王文韜武略,卓絕超倫,是大鄴極品好郎君,誰若是能……嫁得了攝政王,便是人間至幸。”

……文韜武略,卓絕超倫。

這是她昨天在蒙赫面前誇過的話,當時是為了氣蒙赫而已。

蘇念杳被槿香笑盈盈地看著,白嫩的臉漸漸漫上紅暈,她偏過頭,羞惱道:“呸,說什麽嫁不嫁的,也不羞!”

她臉頰熱得不行,再想想馬上就到十五,更覺心慌氣燥。

之前約好的在雙柳胡同遙山居相會顯然是不成了,而攝政王又不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也無法主動來約她,只能她給攝政王送信,另約地點。

車隊行駛緩慢,在驛館歇過一夜,次日傍晚才到行宮。

早有人提前將行宮打理得一塵不染,皇帝居正中,宗親環繞,再往外是朝臣及其家眷。行宮占地極廣,但來的卻有上萬人,不可能家家戶戶都有單獨院落,像營陽侯這種五品小官,是跟別家擠在一個院子裏的。

嘉順帝不許蘇念杳去住營陽侯的地方,“那麽小的地方,蘇蘇怎麽住得?再說過來一趟也太遠了,蘇蘇的腿要走斷!就住在朕這裏。”

蘇念杳本來也不想住營陽侯那裏,離攝政王太遠,她想傳信都要走好久,免不了引人註意。

在宗親中,攝政王也是最尊貴的。他原是郡王,聽說先太子薨逝之前,拉著先帝的手不放,說若是他們父子兩個先後都走了,大鄴留給年僅六七歲的老四,他實在放心不下,讓先帝答應,若真是如此不幸,就封蕭屹為攝政王,輔佐四弟。

先帝那時也已經後悔不已,因為他的故意縱容而折了老二老三,眼看著最優秀的太子也要離世,痛徹心扉肝腸寸斷,又覺得太子所言甚是,老四年紀幼小,又不像太子那樣從小名師教導勤勉不懈,將大鄴交給老四確實危險。

思來想去,唯有蕭屹能擔此重任。

蕭屹是太子伴讀,與太子一起讀書習武,受過的教導與儲君毫無二致,即便平時刻意收斂著鋒芒,依然被眾人寄予厚望,說他與太子是大鄴的明珠,兩人一文一武,如日月輝映,護佑著大鄴。

先帝之前聽到這種傳言,只覺得憤恨,他才剛過盛年,人們就說太子如何如何,將他置於何地?心中難免就有那麽些嫉妒,嫉妒太子如冉冉新星,未來還有無限可能,而他卻一步一步邁向衰老,不可避免。

待到太子即將病逝,又萬分不舍,而他接連失去三個優秀的孩子,心腸催折大病一場,眼看著也不能活,大鄴只能交給幼小的老t四,更覺痛苦不堪,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故此,先帝駕崩之前,立詔書傳位於四皇子,並且加封蕭屹為親王,攝理朝政,輔佐老四。

先帝並無兄弟,嘉順帝亦無,故而其他宗室最大就是郡王,蕭屹成了唯一的親王,在宗室中也是最尊貴的。

所以攝政王在行宮的居所離皇帝最近,太後則是喜歡後面一處院子,只因那裏種了一片胭脂點雪,是極為名貴的菊花。

蘇念杳平時就住在龍清宮,眼下為了給攝政王送信方便,自然也樂意住得近些,於是按照老習慣,依然住在皇帝的院子裏。

兩天來舟車勞頓,嘉順帝還從未如此辛苦過,用過晚膳就歇下了。

蘇念杳趁著大家剛剛安頓下尚在忙亂,想著趁亂去給攝政王送信。她匆匆寫了幾句,言說自己也在行宮之中,要在十五這日來尋他。

跟上次一樣的桃花箋,在角上勾勒一枝鈴蘭,垂首半開,再寫上四個字“懷山親啟”。

蘇念杳換上槿香的衣裙,扮做宮女,端著小巧的紅木托盤,上面是一罐敬亭綠雪,悄悄地出了門。

先站在角門處觀望,攝政王的院子離嘉順帝很近,只隔了一條蜿蜒溪流,上面一座精致木橋,橋很短,不過十步。

蘇念杳看好時機,端著托盤從木橋上走過,來到攝政王院門前,道:“奴婢給攝政王送茶。”

興許是她穿著龍清宮宮女服侍,守門的侍衛竟然沒有多問,直接讓她進去了。

蘇念杳進到院中,這才將藏著的信放在托盤上,她沒有戴冪籬,並不敢直接去見攝政王,只走到門口就停了腳步,側耳聽聽,沒有聽到動靜,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屋中。

他並不習慣有人服侍在側,前世若不是她嫁進王府,主院裏連侍女都沒有。此刻亦是如此,除了院門處有人守著,院中、廊柱下、明廳都無侍婢。

倒是方便了蘇念杳,她也不開口稟報,只輕手輕腳地進了門,將桃花箋放在明廳的花梨木大桌上,再把那罐敬亭綠雪壓在上面,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

沒想到事情進行得如此順利,比預想的還要容易,蘇念杳暗自歡喜,拎著托盤加快腳步,想要快點離開。

剛剛走到院中,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無比熟悉的嗓音,低沈悅耳,“是哪個小宮女,如此不懂規矩?”

蘇念杳渾身一僵,呆住了。

她專門聽了聽聲音,還以為他不在院中。

“孤在問話,怎麽不轉過身來?”男人的聲音跟夜色一樣涼。

蘇念杳欲哭無淚,逃又逃不掉,只好慢吞吞的,像是壞掉的木偶,一寸一寸僵硬地轉身,深深福了一禮,並不敢擡頭,掐著嗓音,道:“奴婢奉命給殿下送茶。”

“哦,是奉誰的命令?”攝政王好整以暇地問。

蘇念杳不敢看他,自然也沒有看到他眉梢的笑意,低著頭想了想,道:“是一位夫人派奴婢來的。”

她急得不行,想著他一定會繼續往下問那夫人是誰,她要是說不知道,他會不會追問那夫人長什麽樣?這彌天大謊她到底該扯到哪裏?

卻沒想到他並不問那位夫人,而是道:“擡起頭來。”

蘇念杳:“……”

完了。

現在已經戌時,院中沒有燈,前世他不是目力受損嗎,那他會不會看不清自己?

可天上明月皎皎,她在上書房上過這麽多天的課,他還背著她上山下山,無論怎麽想,他都不可能認不出自己。

蘇念杳舉起紅木托盤,擋在自己的腦袋前,然後一點點擡起頭,道:“啟稟殿下,奴婢已經擡頭了。”

蕭屹都被她氣笑了。

本來只是逗一逗她,料想她也不敢擡頭的,不管她編造個什麽理由,他自會放她離去。

誰知道她還真的擡頭了,只是卻用托盤擋著臉。

“把托盤放下。”他故意沈著聲。

蘇念杳萬般無奈,破罐子破摔,隨口道:“奴婢生得太醜,恐汙了殿下的眼睛。”

“哦?”攝政王興致盎然,“有多醜?孤想看。”

蘇念杳已經絕望了。

腦子木木地,轉也轉不動,她氣惱地將腦門在紅木托盤上磕了兩下。

攝政王輕笑一聲,問:“磕出什麽好點子來了嗎?”

什麽好點子也沒磕出來,只磕得腦門疼。

蘇念杳想死一死。

偏偏還得給自己找借口,蘇念杳搜腸刮肚,“奴婢真的不能見您,外面人人都說,千萬不要隨隨便便看殿下的臉,因為……因為……一見殿下誤終身。”

“哦,怎麽說?”他慢條斯理地問。

蘇念杳木然道:“都說您積石如玉,列松如翠,說您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她面無表情地繼續誇:“說您……出得了廳堂,入得了廚房,上得了戰馬,殺得了敵將,登得了朝堂,批得了奏章。”

“說您是大鄴極品好郎君,若是嫁得了殿下,便是人間至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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