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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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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039

聽她說“救命恩人”, 嘉順帝心情稍霽,隨口問:“去逛了什麽,可有喜歡的?”

蘇念杳不敢大意, 斟酌著說道:“就在街上隨便走了走, 倒也沒遇到什麽喜歡的,綾羅綢緞也好, 珠寶玉石也罷, 看見哪樣都覺得沒有陛下賞賜給臣女的好。”

她笑道:“陛下把臣女的眼光給養刁了。”

“那可不。”嘉順帝得意地揚了揚眉毛, “你要是真的在莊子上長大,那得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土包子,得虧遇到朕。”

他看了一眼蘇念杳進門後放在案幾上的油紙包,“那是什麽?”

蘇念杳慢吞吞道:“炒松子。”

善覺寺後山的松子乃是一絕,蘇念杳午膳吃得太飽,醒來又喝了甜湯,再想起這松子,吃不下又舍不得, 幹脆帶了回來。

卻萬萬沒想到正撞上嘉順帝。

嘉順帝鄙夷地撇了下嘴, “不是當季的東西, 恐怕不新鮮。”

“陛下說的是呢。”蘇念杳連忙道:“臣女不吃了。”

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玉香突然開口:“蘇姑娘買的這炒松子聞起來真香, 這香氣特殊, 倒像是善覺寺的東西。”

蘇念杳心頭一跳。

嘉順帝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那炒松子上。

蘇念杳笑了笑,“炒松子不都一個味嗎?”

“不是呢。”玉香說話清脆, 如玉珠落盤,“善覺寺的炒松子乃是一絕,每年有新鮮的都要往宮裏送一批, 奴婢給崔媽媽和蘇姑娘也剝過的,味道就是不一樣。”

她碰了碰槿香的胳膊, “槿香最擅膳食,鼻子也靈,你聞聞是不是善覺寺的炒松子?”

槿香鼻翼翕動,認真地嗅了嗅,思索片刻,道:“很有些像了,應該是坊市上仿制的,但還是不夠正宗,香料放的有些重。”

嘉順帝收回了目光,起身,漫不經心地說道:“喜歡炒松子的話,朕讓善覺寺多送些,不要在街上買,小心吃壞肚子,你這身子骨,還敢在外面亂吃!”

蘇念杳乖巧無比:“臣女聽陛下的。”

嘉順帝的奏折還沒批完,只是出來透口氣,不知怎麽就走到了蘇念杳這裏,眼下還要回去繼續辛苦。

恭送他出了院子,蘇念杳回到臥房,軟軟地趴在床上,只覺得陣陣膽寒,後背都汗濕了。

“怎麽就算是背叛了呢?”她把臉埋在錦被裏,喃喃道。

歷來皇帝的乳母大都是在宮中頤養天年,但留下還是離宮並無規制,崔媽媽離宮最多被罵幾句不識好歹目光短淺,放著大好的錦繡富貴不享受,非要回什麽窮酸老家。

斷然說不上背叛。

從皇帝口中說出“背叛”兩個字,重逾千鈞。

蘇念杳先讓槿香悄悄給崔晚芳帶了話,讓她這幾日當心些,千萬不要觸到小皇帝的黴頭。

過了兩日,才找崔晚芳閑話,悄聲地把嘉順帝說的“背叛”告訴她。

崔晚芳苦笑,“這怎麽就算是……背叛了呢。”

“陛下是我一手帶大的。”兩人倚在一起,小聲說著悄悄話:“他是宮女生的,生下沒多久,生母就死了,小時候瘦瘦小小的,常常生病,我晚上都不敢睡踏實了。”

“那個時候太後娘娘還是德妃,膝下無子,把他抱了過去,日子才好過些。”

“他年紀最小,他的二哥三哥都愛戲弄他,也就先太子賢德,是個光風霽月的君子,常常照拂他。”

“這都十六年了,熬過多少日子,”崔晚芳嘆氣,“唉,到頭來我落得個背叛的名聲。”

蘇念杳也小聲道:“哪裏算是背叛了,他就是在氣頭上那麽一說。崔媽媽該出宮就出宮,不用為了這句話就改主意。”

崔晚芳拉著她的手,憂心忡忡,“我倒是要走的,只是你,還不知道在宮裏熬到什麽時候。”

蘇念杳也不知道自己會待到什麽時候,前世,她在仲秋節被眾人“撞破好事”之後就回了侯府,第二天一早攝政王就來提親,之後她再也沒回過皇宮。

這一世,命運的軌跡改變,她還在做伴讀。

因為出宮惹了嘉順帝生氣,蘇念杳很是小心,到了朝會日也老老實實地待在龍清宮。

只是有些擔心下個十五,到時候嘉順帝不放她出宮的話,她該如何與攝政王見面?

眼看著十五將近,蘇念杳正在心裏反覆盤算用哪個借口能順利出宮,嘉順帝卻突然宣布要去秋狝。

大鄴秋狝的慣例已經延續了很多年,先帝是個文武雙全的,聽說幾歲起就騎馬入深林獨自狩獵了。

先帝膝下四子,先太子蕭霽居長,也是文韜武略德才兼備的君子,蘇念杳還聽說他和攝政王蕭霽年齡相當,兩人一起長大,名義上是叔侄,其實是至交好友。

若是先太子無波無瀾地繼位,秋狝的習慣估計會一直保持。

但先太子和先帝先後薨逝,嘉順帝登基的時候才七歲,蘇念杳入宮是在一年後,那時小皇帝根本不會騎馬,自然也談不上狩獵。

大鄴已經好多年沒有秋狝了,蘇念杳措手不及,想要出宮往雙柳胡同遙山居送個信都沒能成。

她倒是在上書房能見到攝政王,但冪籬夫人給攝政王的信,她蘇念杳又怎麽送?

她一直沒找到機會,就到了出行這日。

宮裏忙亂了好幾天,皇帝出行本就不是小事,更何況秋狝要在行宮住幾日,光是皇宮的人馬就有五六千,再加上朝臣勳貴及其家眷,足有上萬人,駿馬車架一眼望不到頭。

蘇念杳本來想去營陽侯家眷的馬車,卻被特準與嘉順帝同乘,上了馬車才發現,葛榮也在。

嘉順帝很是興奮,“蘇蘇,怪不得你愛出宮,這可比悶在宮裏沒完沒了地上課有趣多了。還是葛榮會想辦法,朕這麽多年都沒想起秋狝的事!”

蘇念杳這才知道,原來是葛榮獻計。

葛榮跪在嘉順帝一側,正恭恭敬敬擦拭馬車內的案幾。

皇帝的馬車乃是六架,格外寬大,跟臥房差不多,除了床榻還有案幾,為了防止晃動,案幾是固定在馬車上的,在出行前就已經被宮人擦拭得一塵不染,蘇念杳都不知道葛榮到底在擦什麽。

說起來葛榮也是厲害,來了沒兩個月,就把陪在皇帝身邊八年的董章給比過去了,儼然已經成了皇帝身邊最受寵信的伴讀。

蘇念杳倒是挺羨慕董章,只在上課時伴讀就行,平時也不用被皇帝拘在身邊。

她看看馬車的暗格裏,各種茶葉點心小玩意一應俱全,挑了罐蒙頂甘露出來,又從暖窠子裏取了熱水泡茶。

茶香裊裊,蘇念杳聽到外面車輪轔轔馬蹄陣陣,推開車窗向外望去。

皇帝的車架周圍戒備森嚴,無數侍衛騎著駿馬腰佩長劍守衛在側,這些都是金吾衛,皇帝的近身私衛,個個身姿筆挺目視前方,只用眼角餘光偷偷瞅她,年前的面孔微微發紅。

蘇念杳看過侍t衛,又稍稍探出身子向後看去,皇帝尚未大婚,宮中也無妃嬪,所以只有太後的車架,再往後就是宗室勳貴,最後面才是朝臣家眷。

說起來,攝政王也是宗室,蘇念杳從出宮到現在也沒看到他,不知道他是留在鄴京還是隨禦駕去行宮。

算算日子,十五那日尚在秋狝,若是她在行宮而他在鄴京,到時候該怎麽辦?

一想到這個蘇念杳就有點慌,正在胡思亂想是派個人去雙柳胡同給他傳信讓他到行宮,還是她假裝生病或受傷提前回鄴京,就見一匹駿馬從後面疾馳而來。

馬匹高大,皮毛水滑,到了她面前時被韁繩一勒,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四蹄落地之後,蘇念杳才看清,馬上坐著的正是她胡思亂想了半天的攝政王。

蘇念杳頓時不慌了。

“人多眼雜,蘇姑娘當心。”攝政王淡淡開口,從高大駿馬上探身過來,修長食指點在她的額頭,將她輕輕一推。

蘇念杳探出去的半個身子就被推回了馬車,然後那車窗也“啪”的一聲關上了。

蘇念杳:“……?”

他在說什麽?什麽人多眼雜,她就那麽見不得人嗎?

哦,是跟他的關系見不得人。

但那是冪籬夫人的事,跟她蘇念杳有什麽關系。

她不服氣,再度推開車窗,看到的卻是那身熟悉的玄黑色王袍。

他就騎馬停在馬車旁邊,幾乎是緊挨著她的車窗,就算她推開窗子,除了他也是什麽都看不到,連那些貼身侍衛們都被他嚴嚴實實地隔絕在外。

蘇念杳小小地“哼”了一聲。

她聲音很小,至少嘉順帝和葛榮都沒聽見,攝政王卻聽到了。

也不知道他耳朵怎麽就那麽靈,外面明明很吵,卻精準地捕捉到她不服氣的“哼”聲,低下頭來瞥了她一眼。

攝政王的眼睫很長,不像蘇念杳的尾端微微翹起,而是直直的,又生得濃密,遮住了眸中的神色,顯得格外幽深。

像是攏著濃霧的深潭,讓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卻偏偏膽怯。

蘇念杳驀然心虛,乖乖地把剛剛推開的車窗又關好了,輕手輕腳,莫名有點慫。

車窗外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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