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8章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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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038

蘇念杳跟攝政王學了功法。

確實像他所說, 動作柔和,沒什麽難度,連她這種爬山都不成的孱弱之人都能做下來。

一整套做完, 她非但沒有疲憊不堪, 反而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午膳都用的比平時用的多。

“圓慧大師所言不虛, 這裏的素齋味道極美。”蘇念杳誇讚。

蕭屹黑眸含笑, “這樣的話, 等得空了,咱們再來。”

蘇念杳一頓,低著頭沒吱聲。

他說“咱們”,透著說不出的親密。

可她是小小伴讀,他是攝政王,兩人一起出行太過奇怪。更要緊的是,她可不敢在堂堂攝政王面前托大,跟他獨處時間長了, 難免會露出馬腳。

她沒應聲, 攝政王也沒勉強, 用過午膳就讓她略微休息, 他自己則去見圓慧。

“懷山。”圓慧一見他, 明亮的眼睛就滿是笑意,“千年鐵樹終於要開花了嗎?”

蕭屹笑了一聲, 眉梢揚了揚,並未否認。

圓慧心領神會,也不追問, 擺了棋盤,道:“手談一局?”

兩人對面盤膝而坐, 蕭屹捏著一枚黑子,在指間轉了轉,問:“世間可有預知之能?”

圓慧略一思索,道:“超凡入聖之人從萬千線索中推演,興許是可以做到的,古有《推背圖》推算後世興衰,今日也有欽天監預測天相。”

“更具體的呢,”蕭屹漫不經心地問:“比如,我看到一幅畫面,你三日之後會崴腳?”

圓慧大笑:“絕無可能!我不會崴腳,就算會,你也無法預知!”

說完,他若有所思,警惕地盯著蕭屹,“除非……你故意使壞,害我崴腳。”

“那也不算預知!最多算是謀劃。”他手一伸,按下一顆白子。

-

蘇念杳醒來的時候,已是未時。

她茫然地睜開眼睛,盯著屋頂看了半天,疑惑她的床帳為什麽不見了。

歪過頭看看左右,屋舍簡單,沒有屏風高幾,沒有軟帳錦衾,倒是臥房與小廳相連的門口處,站了一個人。

那人高大挺拔,骨節分明的手指托著一個木托盤,黑眸中浸著淺淺笑意。

蘇念杳與他對視了幾息,懵懵地眨了眨眼睛,這才反應過來,慌亂地坐起身,“殿、殿下……”

“無妨。”蕭屹肩寬腿長,幾步就到了床邊,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慢些,不要著急起身。”

蘇念杳起身快了容易眼前發黑,她也知道自己的毛病,被攝政王輕輕一按,便乖乖地坐著不動了。

蕭屹輕笑一聲,順勢坐在了床邊,將托盤中一杯茶遞到她的唇邊,溫聲道:“先潤潤喉嚨。”

蘇念杳下意識地張嘴,就著他的手飲了幾口茶。

蕭屹見她如此乖巧,黑眸中笑意更濃,薄薄的唇角微微勾起,放下茶杯,又把白瓷小盅端起來,修長手指捏著小湯匙,送了過去。

蘇念杳將湯匙整個含住,嘴唇一抿,食物便全部進了嘴,湯匙退出來的時候就幹幹凈凈的。

甜湯入口,蘇念杳嘗到了綠豆百合的味道,她眨了眨眼睛,低頭看看那小盅,又看到了握著小盅的手指,修長有力。

“……啊。”蘇念杳慌忙接過小盅,“不敢勞煩殿下,臣女自己來。”

小盅被搶走,蕭屹撚了撚手指,竟覺得有些遺憾。

他與她現在的身份,竟是連給她餵飯都不能。

他看著她小口小口地用完甜湯,這才將托盤移開,蘇念杳起身,問:“殿下,咱們要回去了嗎?”

蕭屹應了聲:“嗯。”

蘇念杳感到奇怪,前世她就是在午前遇到的匪徒,結果這一次她都睡到申時了,也沒聽到絲毫的動靜。

看看攝政王,他素來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她什麽也看不出來。

蘇念杳太想知道那些匪徒究竟有沒有來,試探著問:“殿下,您的事情辦完了嗎?”

蕭屹自然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麽,他本來想不告訴她,她若是急切地想知道答案,就得扮成戴著冪籬的夫人去遙山居問,到時候,他自然也能順便做些別的什麽。

但看著她圓潤清澈的雙眸,再看看她因為緊張而不自覺絞在一起的細嫩手指,他頓了頓,終究還是開口:“孤得到線報,說善覺寺可能有山匪出現。”

蘇念杳緊張地問:“出現了嗎?”

蕭屹望著她的眼睛,緩聲道:“沒有,孤盤查了周邊百裏,並未發現山匪蹤跡,今日善覺寺已經被團團圍住,也未見到有可疑之人。”

“……啊。”蘇念杳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望。

她有些遺憾那些山匪為什麽這次沒有出現,若是來了,必然能像他說的“有來無回”。

心中又暗暗慶幸,她已經在景福殿逃過被眾人“撞破好事”的命運,這次在善覺寺沒有遇到匪徒。接連兩次的命運轉折,那是不是說明,前世的軌跡是可以改變的。

照這個結論來說,她這一世也許是不會死的。

想到這一點,蘇念杳精神大振,決定按照他教的功法每日練習,將身體養好些。

身體能不能養好是將來的事,眼下她卻依然是個病秧子,下山的時候依然是攝政王背她。

回到龍清宮的時候已經過了酉時,蘇念杳進了臥房,腳步一頓。

“你去哪裏了?”嘉順帝陰沈著臉。

蘇念杳本以為他還在埋頭批閱小山一樣高的奏折,沒想到他在她的臥房裏等著,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臣女……”她定然不能說自己是和攝政王一起出門,先深深福了一禮,斟酌著措辭,道:“也沒走多遠,就去街上轉了轉。”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小心地瞅了瞅旁邊服侍的槿香和玉香。

玉香垂著頭,看不清神情。槿香悄悄搖了搖頭,暗示她並沒有發生什麽突如其來的事。

“陛下今日結束得早?”蘇念杳親手斟茶送到嘉順帝的手邊。

嘉順帝冷哼一聲,“怎麽可能結束,沒問沒了的奏折!啰哩啰嗦老生常談!主戰主和來來回回地吵!”

見他心情不好,蘇念杳不敢多說,規規矩矩站在旁邊,皇帝抱怨過奏折,又開始抱怨她。

“一個兩個,逮著機會就想跑,朕的龍清宮就這麽不好?!”

蘇念杳心頭一跳,這可不是心情不好,這簡直是心情非常不好,眼看著要找茬的前奏,她連忙微笑,輕聲細語地說著話,話音裏帶著些笑:“陛下這是哪裏話,什麽地方能比得過龍清宮去,龍清宮要是不好,這天下可就沒有好地方了。”

嘉順帝氣不順,睇她一眼:“每到朝會日你就出宮,好歹還知道回來,崔媽媽可好,這一走連回都不回了!跟在朕的身邊十六年,說背叛就背叛!”

蘇念杳臉色唰一下就白了。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勉強笑了笑,“這話從何說起,宮裏好多年沒往外放人了,宮女們年紀大了原該出宮的。崔媽媽是乳母,陛下如今可是勵精圖治的一國之君,哪裏還需要乳母,正好這次也放出去,怎麽就說的上背叛了?”

她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敢顯出絲毫急切,嘮家常似的繼續道:“還是說崔媽媽做錯了什麽?難道說收拾箱籠的時候錯拿了宮裏的東西?”

她溫溫柔柔地笑,“錯拿了也難免,崔媽媽在宮裏這麽多年,哪些是陛下賞賜的,哪些是登記在公中的,確實也分不清,就算是臣女,也常常弄錯,比如這茶杯,臣女就想不起來是您賞的還是龍清宮的。”

蘇念杳和風細雨地說著話,嘉順帝的臉色稍稍好看些,斥道:“你個小窮鬼,整天惦記的就是些俗物!”

見他肯罵人了,蘇念杳心頭稍松,這才問:“那到底是什麽事惹您生氣了?”

嘉順帝冷哼一聲。

蘇念杳試著理順他生氣的緣由:“是因為臣女出宮和崔媽媽離宮?”

嘉順帝白了她一眼,很有些委屈,“你出宮倒也罷了,畢t竟還會回來,可崔媽媽……和朕相處十六年,說走就走,朕在她心裏算什麽?”

“大不敬的話臣女可不敢說。”蘇念杳笑道:“崔媽媽就算心裏把您當親生的……,她也不敢說的。”

嘉順帝盯著她:“那你說,朕是崔媽媽心裏最重要的人嗎?”

“那當然是了。”蘇念杳毫不遲疑,“在崔媽媽的心裏,不會有比陛下更重要的。”

嘉順帝眼神逐漸陰鷙:“那你說,她走了,回家了,將來成親了,有了夫君孩子,朕在她心裏還能是最重要的嗎?”

蘇念杳楞住,一股寒氣從心底冒起,凍得她五臟六腑都隱隱發疼,聲音也輕了:“陛下……很在意這一點嗎?”

“天地君師親,”嘉順帝冷聲道:“若論身份血統,在朝臣眼中,朕就是最重要的人。若論情意衷腸,朕在太後、崔媽媽、蘇蘇的心中,也該是最重要的。”

說完,他盯著蘇念杳,問:“不是嗎?”

“……是。”蘇念杳艱難道:“陛下說的沒錯。”

嘉順帝氣鼓鼓的,還有些委屈:“蘇蘇當真認為朕是最重要的?”

蘇念杳喉嚨艱澀,勉強一笑,道:“臣女的家裏……您也知道,在臣女心中,怎麽可能有比陛下更重要的人呢。”

嘉順帝冷嗤一聲,“營陽侯對你一點都不好,那麽小就把你扔在莊子上,說什麽思念亡妻!真那麽思念,怎麽會轉頭又續弦!”

他點了點蘇念杳的鼻尖,恨恨道:“要不是遇到朕,天材地寶地給你養著,就你這身子骨,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蘇念杳不敢躲,任他點了幾下,笑道:“是呢,陛下是臣女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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