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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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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037

蘇念杳被蕭屹緊緊抱住。

那是一個異常堅實溫暖的懷抱。

熟悉的氣息讓她慢慢平靜下來。

她悄悄地睜開眼, 從他的臂彎中看出去。

沒有血流成河,沒有屍首遍地,也沒有拎著滴血長劍的蒙面男人。

只有她和他。

桂花樹飄落金黃花朵, 幽香沈沈, 這是重生後新的世界。

劇烈跳動的心漸漸舒緩,蘇念杳混亂的思緒歸於清晰,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太過失態t。

“哥、哥哥, ”蘇念杳掙紮兩下, 蕭屹緩緩松開了手臂,她站直身體,低聲道:“我做了個噩夢。”

她自己都知道這個說辭太過牽強,垂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噩夢?

蕭屹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幽暗神色。

如果她是做了個噩夢,那他呢?

他眼前那些一閃而逝的破碎畫面是什麽?

他看到自己抱著她在攝政王府的主屋,親密無間,是他對她源於欲念的臆想?

他看到自己遙遙望著她, 她在桂花樹下被匪徒砍去雙腳, 是他因為她過於悲戚的呼喊而產生的聯想?

蕭屹從未經歷過這種事, 眼下卻不是細究的好時機, 她雖然恢覆了平靜, 從恐怖的夢魘中掙脫,但顯然仍然處在驚懼之中, 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卻強撐著站在他面前, 試圖解釋自己的失態。

“夜裏著涼的時候容易噩夢,身體太冷的話也會如此, ”蕭屹主動幫她找了理由,“搖搖冷了吧,去客院休息一會兒,暖暖身子,那邊有我專用的精舍。”

蘇念杳遲疑了一下,她還是想把那些窮兇極惡的匪徒鏟除。

但提及匪徒的是遙山居的“冪籬夫人”,現在的“蘇念杳”卻只是陪著他來喬裝,並不該知道匪徒的事。

蕭屹道:“搖搖是擔心不安全嗎?放心,整個善覺寺周邊百裏我都派人盤查過,沒有發現異常。就是此時此刻,善覺寺也被團團包圍著,不管是什麽人,有來無回。”

蘇念杳心下大安。

她倒是沒想到,冪籬夫人隨口一提,連證據都沒有,他卻興師動眾,將周邊百裏都盤查一遍。往一個方向走百裏不算什麽,但外推百裏圈起來的地方,卻是極為廣袤的。光是想想,都知道會如何費時費力。

心裏有種怪異的感覺,微微的失落。

“多謝殿下。”蘇念杳福了一禮。

蕭屹挑了挑眉,突然就不喊哥哥了,不過此處無人,確實不需要喬裝,再說,眼下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還是要盡快讓她休息下來。

蘇念杳也不想再待在這裏,轉身欲走,卻突然僵住了。

她感覺自己不會走路了。

前世失去雙腳就是在這一天在這個地方,她重新站在命運的噩夢之地,明明雙腳還好好地長在身上,她卻再度感受到了劇痛。

那種失去肢體後的幻痛將她牢牢挾裹,無法掙脫。

她理智地知道自己沒有失去雙腳,但就是邁不開步子。

蕭屹輕嘆一聲,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殿、殿下!”蘇念杳一驚,雙眸遽然睜大。

“無妨。”蕭屹低聲道:“不會有人看到。”

說完,不等她反抗,大步流星,抱著她從後山下來。

蘇念杳擔心被人看到,見頭埋在他的胸膛,扯著袖子遮住自己的臉,從縫隙中小心地看出去,發現他一路走的都是僻靜小路,確實沒有遇到人。

他的精舍也不是客堂中那一排排整齊的屋舍,而是在一片竹林後,簡單古樸的小院,獨居一隅,仿佛遠離塵世。

蕭屹抱著她進屋,直接將她放在了床榻上,單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起身,“這裏沒有外人,搖搖無需客套。”

蘇念杳心道他其實就是外人。

前世她是他的王妃,名正言順的妻子,冪籬夫人與他在遙山居也做過最親密的事。但對於他來說,蘇念杳只是宮中的小小伴讀,是因為要感謝他送了白糖糕才來陪他進寺。

這是兩人第一次私下同行。

蘇念杳還是勉強坐起身,蕭屹倒了杯熱茶過來,送到她手邊,“來,暖暖身子。”

熱茶滾過喉嚨,進入臟腑,蘇念杳覺得僵硬的身體漸漸松緩,剛要道謝,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清朗的聲音:“懷山!你來了怎麽不去找我!”

蘇念杳擡眸望去,看見一個和尚。

頭頂光光,麻紗長衫,腳蹬芒鞋,穿著極為簡樸,卻生得俊逸非凡,眼睛明亮,帶著幾分笑意。

和尚看到床上的她,楞住,隨即笑開:“懷山有客啊,是貧僧魯莽,姑娘見諒。”

他邊說邊往外退,蕭屹嘆了口氣,道:“這是圓慧。”

蘇念杳前世聽說過圓慧的名字,似乎是蕭屹的好友,她忙站起身,雙手合十:“見過圓慧大師。”

圓慧便停下了腳步,笑道:“哪裏是什麽大師,姑娘喚貧僧圓慧便好。”

蕭屹又道:“這是營陽侯府的蘇姑娘。”

圓慧回禮,卻並未久留,只寒暄幾句,便離開了。

蘇念杳倒是想到件事:“對了,國師也是善覺寺的僧人嗎?”

善覺寺是鄴京第一大寺,既然被封為國師,應該也出自善覺寺?蘇念杳是這樣猜想,蕭屹卻搖了搖頭,“不是,國師是靈雲寺的。”

又道:“善覺寺沒有帶發修行。”

蘇念杳這才註意到,雖然都是麻衣芒鞋,但圓慧是光頭,國師卻滿頭烏發。

同樣是和尚,圓慧給她的感覺是圓融自在,親和明朗,國師陰鷙古怪,讓她下意識畏懼。

蘇念杳心中奇怪,咕噥道:“國師也不知道有什麽奇特的本事,竟然能被封為國師。”在她看來,善覺寺的僧人更勝一籌。

蕭屹嗤笑一聲:“並無什麽特殊本事,太後喜歡而已。”

蘇念杳猛地睜圓了雙眸。

她這是聽到了什麽宮廷秘辛!

攝政王也真是的,她不過是隨口那麽一說,他就把這種事都說出來了!

心裏卻忍不住聯想了一番,原來是太後喜歡,那國師是以色侍人?怪不得不肯剃度,要帶發修行呢。還有,國師戴著個古怪的面具,她從未見過他的臉,看來面具後是一張俊美的臉?

就是不知道比攝政王如何?

蘇念杳抿了一口茶水,烏溜溜的眼睛從茶杯後偷偷瞅了蕭屹一眼。

要說俊美,在她所見過的男子中,包括嘉順帝、袁世安、她的父親營陽侯等等,最俊美的當屬攝政王。

俊眉修目,豐神俊朗,因為自幼習武而顯得格外挺拔,腰身勁瘦,雙腿修長。

有出身皇家的矜貴氣質,也有久居上位的沈穩端肅。

無論從容貌還是氣度,都可以說一句絕世豐姿,世無其二。

她沒見過國師的臉,但就算有張能媲美攝政王的俊顏,氣度也是遠遠比不上的。

她一邊喝茶,一邊從茶杯後偷偷打量,品鑒著攝政王的容貌,蕭屹早就發現了她的小動作,只作不知,慢條斯理地飲了半杯茶,這才開口。

“搖搖,我教你一套功法吧。”

“……啊?”蘇念杳詫異地擡眸,“什麽……功法?”

他難道要把她培養成什麽絕世高手不成?就她這身體薄弱的底子,別說絕世高手了,能跟尋常人比如槿香、崔媽媽一樣,她都要偷著樂了。

突然,蘇念杳想起了前世他操練自己的情形。

她原本是不會鳧水的,失去雙腳後奄奄一息了很長時間,後來好些了,因為無法走路,她每日就握在軟榻上,門都不出。

然後他就看不過眼,把她帶到溫泉山莊,教給她如何鳧水,蘇念杳懶得聽,他就直接把她扔進湯池深處,就那麽看著她瞎撲騰。等到她快要憋死的時候,再托著她的腰腹放到岸上,待她把氣喘勻歇過來,又把她拎起來扔回湯池。

這種折磨每天都有。按照他軍中將士的說法,這叫每日操練。

蘇念杳一個旱鴨子,就這麽硬生生被他操練成了會鳧水的。

也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從景福殿順利脫身。

“您……”蘇念杳狐疑地盯著他,“您要教我……什麽功法?”如果是鳧水的話,她能不能掩飾過自己已經學會的事實呢?

蕭屹問:“搖搖可會八段錦?”

蘇念杳搖了搖頭,她什麽都不會。

“八段錦很簡單的,動作舒緩柔和,卻有祛病健身之效。”攝政王顯然是個行動能力極強的,說著話把蘇念杳的茶杯拿走,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拉起來。

蘇念杳還懵懵的,不知怎麽就演變成她要學功法了,被攝政王牽著站到屋子正中,才小聲問了一句:“我又不上戰場殺敵,學功夫做什麽?”

蕭屹見她一雙烏黑眼眸睜得圓溜溜的,滿是茫然懵懂,忍不住輕笑一聲,道:“搖搖的身體太差了些,這功法本來也殺不了人,只是強身健體而已,搖搖難道想要時不時就病倒嗎?”

蘇念杳:“……”

攝政王戳中了她的軟肋。

她確實身體太差了些,小時候在莊子上就是個藥罐子,入宮後換了環境更是變本加厲,天氣稍微一變她就要病,太醫們沒給太後和小皇帝看多少診,倒是她用得最t多。

這麽說起來,他前世非要讓她鳧水,也是為了讓她強身健體?

不得不說,他將病懨懨的她從軟榻上抱走,強迫她每日鳧水之後,她的身體還真的漸漸好了起來。

蘇念杳頗為意動:“這功法會不會太吃力?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蕭屹聲音溫和:“放心,這功法講究的就是柔和放松。”

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是小姑娘能強健些,那在遙山居的時候,他是不是就能稍微放縱那麽一些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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