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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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036
攝政王不愧是自幼習武, 即便背了一個人，也絲毫不見吃力。
蘇念杳伏在他的背上，初時還有些擔心, 生恐他腳步不穩歪倒將自己摔下去, 渾身都有些緊繃，雙臂小心地環住他的脖頸。
待走了一段, 發現他一步一步穩若磐石, 甚至比坐軟轎還要安心得多, 她這才放松下來，繃著的腰身脊背軟了下來，綿綿地貼在他的背上。
不用自己走路，蘇念杳的心跳漸漸平緩，她把臉靠在他的肩膀處，想要聽聽他的心跳有沒有像她那樣劇烈。
心跳沒聽到，倒是聽見他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完全聽不出吃力氣促, 好像背著一個人上山對他來說猶如閑庭信步。
“我該怎麽稱呼你呢？”他問。
“……啊？”蘇念杳楞住, 她都在宮裏住八年了, 見過他許多次, 他平時喚她“蘇姑娘”，難道只知道她姓蘇, 卻不知道她的名字？
“臣女名叫——”話沒說完，就被他的低笑打斷了。
蘇念杳的臉就貼在他的肩膀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微微的震顫, 那笑聲就像是在她耳邊，低沈又悅耳, 仿佛琴弦撥弄，蘇念杳只覺得耳朵莫名有些癢。
她的雙臂還環著他的脖頸不敢松開，便悄悄地偏過頭，將耳朵在他寬厚的肩膀上偷偷蹭了幾下。
蕭屹的笑聲一頓。
再開口，聲音更喑啞了幾分，“我是說，哥哥該喚你什麽，有小名吧？”
蘇念杳想說喊大名就好，又聽見他道：“總不好直接喚大名，”t頓了頓，解釋：“不便於喬裝。”
蘇念杳想了想，她在宮裏這麽多年，宮裏每年都要辦幾場宮宴，認識她的夫人小姐不知道有多少，做為嘉順帝僅有的兩名伴讀之一，聽過她的名字的人只會更多。
要是他喚她“蘇念杳”，確實太過引人註目，不利於他喬裝。
就算喊“蘇蘇”也不行，聽過嘉順帝這麽喊她的人也很多。
不知為何，她不想讓他喚她“蘇蘇”——這個嘉順帝常常會喊的名字。
她真正的小名只有自幼長大的莊子上的人才知道，前世，他也是知道的。
“搖搖。”她聲音小小的。
他卻聽清楚了，笑道：“搖搖？是搖搖擺擺的搖搖嗎？”
蘇念杳楞住了。
“杳杳”和“搖搖”，平仄不同，但就算他耳力過人，能聽清楚她那麽小聲讀出來的是平聲，但他怎麽就精準地知道她說的是搖擺的搖，而不是瑤池的瑤、遙遠的遙什麽的？
他猜到了是哪個“搖”字，還說是搖搖擺擺，怎麽不說是搖晃、搖頭、飄搖……什麽的？
幼時她住在莊子上時，常常一本正經地跟別人說自己叫“搖搖”，是搖搖擺擺的搖搖，前世他也是知道的。
他這樣說，蘇念杳幾乎疑心他跟她一樣，也是重生之人。
“您……”她驚疑不定，忍不住擡起身，想要看清他此時的神情。
雙手離開他的脖頸，撐在他的肩膀上，她努力地偏過頭，卻只能看到他的側顏。
撇開攝政王過於震懾的身份，他無疑是俊美的，天庭飽滿，鼻梁山巒一般，下頜堅毅。
蘇念杳什麽也沒看出來，歪著身子看了半晌，小腿被他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怎麽，我猜錯了？”
“……沒有。”她又重新趴在他的肩膀上，問：“您累不累，要不我再下來走一段？”
蕭屹輕笑一聲，“背著搖搖，怎麽會累？”
蘇念杳以為他說自己太輕了，小聲咕噥一句：“我這幾天很認真吃飯了。”仲秋節落水生病清減的肉肉都養回來一些。
良久，才聽見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蘇念杳一路被他背著上山，一邊很註意觀察著四周，石階上行人三三兩兩，並未看到什麽可疑之人。
到了善覺寺，蘇念杳被他從背上放下來，雙腳落地，她擡眸去看他，卻見攝政王臉色如常，沒有呼吸急促，也沒有面色發紅，甚至冷白的肌膚上連一滴汗都沒有。
他這身體，也太好了。
蘇念杳心中念叨一句，卻不由得想起前世他日漸消瘦的模樣。
她盯著他仔細看，絲毫看不出任何病弱的跡象，他站在她面前，俊美而挺拔，仿佛山林間傲雪的寒松。
他垂眸望著她，黑眸中浸著點點笑意，“搖搖在看什麽？”
“啊……”蘇念杳這才察覺自己太過失禮，連忙收回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您還好嗎？”
“嗯。”
“您平時好嗎？有沒有……” 蘇念杳遲疑一下，發現除了最後的枯瘦和失明之外，她並不知道前世他還有什麽癥狀，不過不管病了還是傷了，有些癥狀是共同的，“您有沒有……虛弱無力什麽的？”
想起他說自己是舊疾覆發，她提醒他：“您要是有什麽舊疾或者隱疾，可不能諱疾忌醫，要早點看診才是。”
蕭屹：“……”
蕭屹都氣笑了。
他背著她一路上山，氣不喘心不跳，無論誰看了也得讚一句強悍雄健，她卻要質疑他有什麽舊疾隱疾？！
明明在遙山居她還哭了，斥他長成那樣，現在卻懷疑他身體不行？！
他憐惜她太過辛苦，無論在景福殿還是遙山居，都是壓著性子，從不敢肆意放縱，生恐傷到她。
沒良心的小姑娘！
“搖搖為何要這麽問？”她到底是從哪裏看出他虛弱無力的？而且她戴著冪籬去醫館的時候也說自家夫君身體不行，偏偏她說的癥狀，與先太子死前的樣子完全相符。
要不是他親眼看著先太子的兩個弟弟死去，幾乎都要懷疑是那兩個親王要害自己。
“我……”蘇念杳無法解釋，含含糊糊道：“我是擔心您背我上山累到了，您既然沒事，那咱們快進去吧。”
兩人就站在善覺寺山門外，已經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個娉娉婷婷，生得雪膚花貌，不似凡間女子，倒像是神妃仙子。
一個挺拔俊逸，龍章鳳姿，雖然壓著鬥笠看不到臉，但端看那身形和露出的修長脖頸、堅毅下頜，不難想象是個俊美的郎君。
他們站在這裏說話，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註目。
這還是蕭屹第一次與她私下同行，見眾人或明或暗地偷看，長眉微皺，身形一動，擋在了她身邊，“搖搖說的對，咱們進去。”
蘇念杳也不知道那匪徒今日會不會過來，來的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到，她只能按照前世的軌跡走一遍，先去大殿上香。
前世她之所以二十一這日來上香，是因為嘉順帝前一天夢到了先太子，想在佛前為死去的長兄上一柱香，但二十一這日要早朝，之後還要批閱奏折，他實在抽不開身，才讓蘇念杳代為前往。
當時跪在大殿，蘇念杳求的是先太子亡魂安然。這一次，嘉順帝卻沒有夢到先太子，也沒有要求她替他上香，蘇念杳就當是為自己了。
跪在大殿，蘇念杳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心中虔誠禱念，感謝上天給了自己一個重生的機會，若是可以，她想求自己能活下去，攝政王也能安然無恙。
蕭屹沈默無聲，跟在她的身邊，見她從大殿出來後便信步而行，他也不問她要去哪裏，只是緊緊地護在她身邊，鬥笠下一雙銳利黑眸留神著周圍的動靜。
蘇念杳往後殿的方向走了不遠，道：“我聞到桂花的香氣了。”
前世就是如此，她上香後沒事做，又難得出宮，也不急著回去，便在寺裏逛了逛，到後殿這裏聞到了桂花的香氣。
再往後走，就是善覺寺的後山，這裏很少人來，幽靜清雅，山風掠過，有細小的金黃花蕊落在蘇念杳的掌心。
她停下了腳步。
蕭屹眼睫低垂，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他並不知道她要去哪裏，但她顯然很有目的性，是直奔後山而來的，就好像她知道那些山匪會在哪裏出現。
在稍遠處，也確實看到了一樹金黃的桂花，繁茂濃烈。
“到這裏嗎？”他輕聲問。
蘇念杳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再走走。”
口中說著要走，腳步卻有千斤重。再往前，就是她最深的噩夢，是她連回想都不敢的恐怖之地。
每往前踏一步，就好像踩在了刀尖上，更深切地感知到來自雙腳的劇痛。
說起來也怪，前世她明明失去了雙腳，卻總是感覺雙腳還長在她的身上，時時刻刻都疼痛難忍。
蘇念杳死死地咬著唇，幾乎將唇肉咬出血來，才強迫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桂花樹下。
金黃的桂花飄飄搖搖落下，一場金色的雨，在蘇念杳的眼中，變成了血色的瀑布。
山風颯颯，夾雜著侍衛的慘叫，和蒙面人刀劍的破風之聲。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拎著滴血長劍的男人，黑色布巾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蕭屹眉頭皺得死緊，他眼看著她強撐著往前走，他接連喚了幾聲“搖搖”都好像聽不到，似乎那棵桂花樹是什麽命運之地，她非要走過去不可。
她站在樹下，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目光落在虛空，瞳仁渙散。
“搖搖？”他輕輕握住了她的肩膀。
“不——”回應他的，是她悲淒痛楚的叫聲：“不、不要……不要砍我的腳……”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叫得太過淒慘，蕭屹的眼前閃過破碎的畫面，他不是站在桂花樹下，沒有在她身邊，似乎是從更遠的地方看向這裏。
他看見她在桂花樹下，身邊是七零八落的侍衛屍體，有個黑巾蒙面的男人拎著長劍站在她的面前，那人說了句什麽，然後長劍一揮，斬斷了她的雙腳。
“搖搖！”
蕭屹心頭大慟，一股腥甜從喉間湧了上來，他硬生生咽下，張開雙臂，將她牢牢地抱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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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不愧是自幼習武, 即便背了一個人，也絲毫不見吃力。
蘇念杳伏在他的背上，初時還有些擔心, 生恐他腳步不穩歪倒將自己摔下去, 渾身都有些緊繃，雙臂小心地環住他的脖頸。
待走了一段, 發現他一步一步穩若磐石, 甚至比坐軟轎還要安心得多, 她這才放松下來，繃著的腰身脊背軟了下來，綿綿地貼在他的背上。
不用自己走路，蘇念杳的心跳漸漸平緩，她把臉靠在他的肩膀處，想要聽聽他的心跳有沒有像她那樣劇烈。
心跳沒聽到，倒是聽見他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完全聽不出吃力氣促, 好像背著一個人上山對他來說猶如閑庭信步。
“我該怎麽稱呼你呢？”他問。
“……啊？”蘇念杳楞住, 她都在宮裏住八年了, 見過他許多次, 他平時喚她“蘇姑娘”，難道只知道她姓蘇, 卻不知道她的名字？
“臣女名叫——”話沒說完，就被他的低笑打斷了。
蘇念杳的臉就貼在他的肩膀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微微的震顫, 那笑聲就像是在她耳邊，低沈又悅耳, 仿佛琴弦撥弄，蘇念杳只覺得耳朵莫名有些癢。
她的雙臂還環著他的脖頸不敢松開，便悄悄地偏過頭，將耳朵在他寬厚的肩膀上偷偷蹭了幾下。
蕭屹的笑聲一頓。
再開口，聲音更喑啞了幾分，“我是說，哥哥該喚你什麽，有小名吧？”
蘇念杳想說喊大名就好，又聽見他道：“總不好直接喚大名，”t頓了頓，解釋：“不便於喬裝。”
蘇念杳想了想，她在宮裏這麽多年，宮裏每年都要辦幾場宮宴，認識她的夫人小姐不知道有多少，做為嘉順帝僅有的兩名伴讀之一，聽過她的名字的人只會更多。
要是他喚她“蘇念杳”，確實太過引人註目，不利於他喬裝。
就算喊“蘇蘇”也不行，聽過嘉順帝這麽喊她的人也很多。
不知為何，她不想讓他喚她“蘇蘇”——這個嘉順帝常常會喊的名字。
她真正的小名只有自幼長大的莊子上的人才知道，前世，他也是知道的。
“搖搖。”她聲音小小的。
他卻聽清楚了，笑道：“搖搖？是搖搖擺擺的搖搖嗎？”
蘇念杳楞住了。
“杳杳”和“搖搖”，平仄不同，但就算他耳力過人，能聽清楚她那麽小聲讀出來的是平聲，但他怎麽就精準地知道她說的是搖擺的搖，而不是瑤池的瑤、遙遠的遙什麽的？
他猜到了是哪個“搖”字，還說是搖搖擺擺，怎麽不說是搖晃、搖頭、飄搖……什麽的？
幼時她住在莊子上時，常常一本正經地跟別人說自己叫“搖搖”，是搖搖擺擺的搖搖，前世他也是知道的。
他這樣說，蘇念杳幾乎疑心他跟她一樣，也是重生之人。
“您……”她驚疑不定，忍不住擡起身，想要看清他此時的神情。
雙手離開他的脖頸，撐在他的肩膀上，她努力地偏過頭，卻只能看到他的側顏。
撇開攝政王過於震懾的身份，他無疑是俊美的，天庭飽滿，鼻梁山巒一般，下頜堅毅。
蘇念杳什麽也沒看出來，歪著身子看了半晌，小腿被他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怎麽，我猜錯了？”
“……沒有。”她又重新趴在他的肩膀上，問：“您累不累，要不我再下來走一段？”
蕭屹輕笑一聲，“背著搖搖，怎麽會累？”
蘇念杳以為他說自己太輕了，小聲咕噥一句：“我這幾天很認真吃飯了。”仲秋節落水生病清減的肉肉都養回來一些。
良久，才聽見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蘇念杳一路被他背著上山，一邊很註意觀察著四周，石階上行人三三兩兩，並未看到什麽可疑之人。
到了善覺寺，蘇念杳被他從背上放下來，雙腳落地，她擡眸去看他，卻見攝政王臉色如常，沒有呼吸急促，也沒有面色發紅，甚至冷白的肌膚上連一滴汗都沒有。
他這身體，也太好了。
蘇念杳心中念叨一句，卻不由得想起前世他日漸消瘦的模樣。
她盯著他仔細看，絲毫看不出任何病弱的跡象，他站在她面前，俊美而挺拔，仿佛山林間傲雪的寒松。
他垂眸望著她，黑眸中浸著點點笑意，“搖搖在看什麽？”
“啊……”蘇念杳這才察覺自己太過失禮，連忙收回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您還好嗎？”
“嗯。”
“您平時好嗎？有沒有……” 蘇念杳遲疑一下，發現除了最後的枯瘦和失明之外，她並不知道前世他還有什麽癥狀，不過不管病了還是傷了，有些癥狀是共同的，“您有沒有……虛弱無力什麽的？”
想起他說自己是舊疾覆發，她提醒他：“您要是有什麽舊疾或者隱疾，可不能諱疾忌醫，要早點看診才是。”
蕭屹：“……”
蕭屹都氣笑了。
他背著她一路上山，氣不喘心不跳，無論誰看了也得讚一句強悍雄健，她卻要質疑他有什麽舊疾隱疾？！
明明在遙山居她還哭了，斥他長成那樣，現在卻懷疑他身體不行？！
他憐惜她太過辛苦，無論在景福殿還是遙山居，都是壓著性子，從不敢肆意放縱，生恐傷到她。
沒良心的小姑娘！
“搖搖為何要這麽問？”她到底是從哪裏看出他虛弱無力的？而且她戴著冪籬去醫館的時候也說自家夫君身體不行，偏偏她說的癥狀，與先太子死前的樣子完全相符。
要不是他親眼看著先太子的兩個弟弟死去，幾乎都要懷疑是那兩個親王要害自己。
“我……”蘇念杳無法解釋，含含糊糊道：“我是擔心您背我上山累到了，您既然沒事，那咱們快進去吧。”
兩人就站在善覺寺山門外，已經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個娉娉婷婷，生得雪膚花貌，不似凡間女子，倒像是神妃仙子。
一個挺拔俊逸，龍章鳳姿，雖然壓著鬥笠看不到臉，但端看那身形和露出的修長脖頸、堅毅下頜，不難想象是個俊美的郎君。
他們站在這裏說話，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註目。
這還是蕭屹第一次與她私下同行，見眾人或明或暗地偷看，長眉微皺，身形一動，擋在了她身邊，“搖搖說的對，咱們進去。”
蘇念杳也不知道那匪徒今日會不會過來，來的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到，她只能按照前世的軌跡走一遍，先去大殿上香。
前世她之所以二十一這日來上香，是因為嘉順帝前一天夢到了先太子，想在佛前為死去的長兄上一柱香，但二十一這日要早朝，之後還要批閱奏折，他實在抽不開身，才讓蘇念杳代為前往。
當時跪在大殿，蘇念杳求的是先太子亡魂安然。這一次，嘉順帝卻沒有夢到先太子，也沒有要求她替他上香，蘇念杳就當是為自己了。
跪在大殿，蘇念杳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心中虔誠禱念，感謝上天給了自己一個重生的機會，若是可以，她想求自己能活下去，攝政王也能安然無恙。
蕭屹沈默無聲，跟在她的身邊，見她從大殿出來後便信步而行，他也不問她要去哪裏，只是緊緊地護在她身邊，鬥笠下一雙銳利黑眸留神著周圍的動靜。
蘇念杳往後殿的方向走了不遠，道：“我聞到桂花的香氣了。”
前世就是如此，她上香後沒事做，又難得出宮，也不急著回去，便在寺裏逛了逛，到後殿這裏聞到了桂花的香氣。
再往後走，就是善覺寺的後山，這裏很少人來，幽靜清雅，山風掠過，有細小的金黃花蕊落在蘇念杳的掌心。
她停下了腳步。
蕭屹眼睫低垂，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他並不知道她要去哪裏，但她顯然很有目的性，是直奔後山而來的，就好像她知道那些山匪會在哪裏出現。
在稍遠處，也確實看到了一樹金黃的桂花，繁茂濃烈。
“到這裏嗎？”他輕聲問。
蘇念杳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再走走。”
口中說著要走，腳步卻有千斤重。再往前，就是她最深的噩夢，是她連回想都不敢的恐怖之地。
每往前踏一步，就好像踩在了刀尖上，更深切地感知到來自雙腳的劇痛。
說起來也怪，前世她明明失去了雙腳，卻總是感覺雙腳還長在她的身上，時時刻刻都疼痛難忍。
蘇念杳死死地咬著唇，幾乎將唇肉咬出血來，才強迫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桂花樹下。
金黃的桂花飄飄搖搖落下，一場金色的雨，在蘇念杳的眼中，變成了血色的瀑布。
山風颯颯，夾雜著侍衛的慘叫，和蒙面人刀劍的破風之聲。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拎著滴血長劍的男人，黑色布巾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蕭屹眉頭皺得死緊，他眼看著她強撐著往前走，他接連喚了幾聲“搖搖”都好像聽不到，似乎那棵桂花樹是什麽命運之地，她非要走過去不可。
她站在樹下，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目光落在虛空，瞳仁渙散。
“搖搖？”他輕輕握住了她的肩膀。
“不——”回應他的，是她悲淒痛楚的叫聲：“不、不要……不要砍我的腳……”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叫得太過淒慘，蕭屹的眼前閃過破碎的畫面，他不是站在桂花樹下，沒有在她身邊，似乎是從更遠的地方看向這裏。
他看見她在桂花樹下，身邊是七零八落的侍衛屍體，有個黑巾蒙面的男人拎著長劍站在她的面前，那人說了句什麽，然後長劍一揮，斬斷了她的雙腳。
“搖搖！”
蕭屹心頭大慟，一股腥甜從喉間湧了上來，他硬生生咽下，張開雙臂，將她牢牢地抱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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