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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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幾天後,整個烏山村的人,都在奔走相告:“老王家三喜臨門了!”

張三不禁就問:“是哪三喜啊?”

“老王家二房的兩個兒子,七郎和八郎說好了親事,入秋就要定親了。”李四說。

張三又問:“那也只能算雙喜啊,怎麽會有三喜一說?”

李四就說:“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老王家還有個外孫子,就是隨他娘從六安來的那個楊家的孩子,在我們村裏買了一個小院子,也說好了媳婦,就快定親了。”

眾人一聽,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紛紛說:“這還真是三喜臨門,老王家老兩口,一定是笑得合不攏嘴了吧。”

周五又道:“這些兒郎訂親後,老王家那個嬌滴滴的小阿九,也該說婆家了。”

張三道:“教書先生家的寶貝閨女,輪不到我們草民的,你們沒聽說麽?閣老家的孫子已經把老王家的門檻都踏破了!”

“不是說她和桃園村剿匪的那個姓何的小子攪合到一起去了麽?”有人提出質疑。

張三又說:“自古美女雖然愛英雄,可是,英雄到了權勢面前,不也還得低頭麽?何況閣老的孫子長得那般俊美。”

李四點頭道:“女子家水性楊花,移情別戀也是正常的!”

眾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一直閑話到日落西山。

而這時候,周寶玉又叩開了阿九家的院門。

自從七郎答應了周寶玉找他切磋詩文的請求之後,周寶玉幾乎是日日傍晚登門請教。

他本是個很會說話的人,若是真心想和某人交好,說出口的話就會讓人聽了極為舒服。

而且,他又懂人情世故,第一次登門,就送了王秀才一只水晶筆洗,送給師娘何氏一罐子好茶葉,還送給剛出生的虎兒一幅銀鎖片。

這些禮物不算貴重,可是又很精巧,送得可以說是非常合適。

弄得王家人也不好意思趕他走。

尤其是王六嫂,被周寶玉六嫂長六嫂短的,奉承得十分受用。

阿九不由得感嘆,周寶玉到底是京城世家長大的,待人接物的的本領確實高強,深深懂得怎麽跟人打交道。

可是,阿九心裏更加明白,這些,都是虛的。

自小,爹就教過她,看人要看裏頭貨,不要看他嘴上有什麽甜言蜜語,要看他究竟做了什麽。

如今,周寶玉在她家人面前,滿嘴奉承話,伶牙俐齒的看起來仁義道德,可是,阿九太清楚,他內裏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有一次,周寶玉走後,阿九實在忍不住,就問她娘:“娘,難道你真的覺得周寶玉人很好?”

她娘回答:“好端端的,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是怕你被周寶玉給蒙蔽了,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你不要上他的當!”

她娘看了她一眼:“阿九啊,人活一世,何必如此較真?這周寶玉,不管他骨子裏是個什麽樣的人,只要他肯花心思功夫來奉承我,我就樂呵呵的受著,想那麽幹嘛呢?累不累啊?”

“可是,娘,我怕你們被他騙了?”阿九有些擔憂,她的勁松可沒有這般八面玲瓏的本事。

何氏噗嗤一笑:“我和你爹從未想過要招周寶玉做女婿,既然如此,又何必費心去觀察他到死是怎樣一個人呢?”

聽娘這樣說,阿九才真正放了心。

此刻,阿九正坐在老槐樹下繡她的纏枝牡丹手帕,見周寶玉又來了,就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這些日子,周寶玉倒也變得規矩多了。他每次見了阿九,都是客客氣氣,說和非常有禮貌。

這次也不例外,見阿九在繡花,就笑道:“阿九,我瞧你這繡花的手藝,可以比得上京城的繡娘了。”

阿九微笑道:“你可太擡舉我了,我一個鄉下丫頭,哪裏能跟京城裏的繡娘比。”

“京城的繡娘繡出來的東西,沒有靈氣。你這個牡丹,一看就是用心繡的。”

阿九一驚,覺得周寶玉這句話,倒是說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他居然能看出來自己貫註在這牡丹花裏的心意。

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他也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自己,這眼神,又清亮又古怪,跟勁松看自己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阿九沒來由地就一陣尷尬,她低下頭,繼續繡她的花。

頓了一頓,周寶玉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你七哥今兒在家嗎?”

“在家的!”

“既然在家,為什麽我來了這麽久了都不出來?莫非是不歡迎我?”

阿九道:“你說的這是哪裏話,我七哥只是一看書,就忘記了一切,院子裏的任何聲響,他都是聽不見的,你就直接進他房裏找他好了。”

周寶玉便徑直去了七郎房裏。

這時候,王六嫂從廚房裏走出來,坐在阿九對面的石凳子上,輕聲對阿九說:“你說,這周寶玉,到底有多少詩文要跟你七哥討論。”

阿九隨口答:“這哪知道啊,七哥願意跟他聊唄。”

“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王六嫂壞壞地笑。

“那他在意的是什麽?”阿九不動聲色。

“他的獵物肯定是你唄!一個少年男子,見天的往一戶人家跑,那戶人家還有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你說,這還能為什麽?便是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出來啊!”

“六嫂,那你的腳趾頭,可真是比鼻子還靈光啊!”

見阿九這般調侃,王六嫂伸手怕了她一巴掌:“去,別跟你嫂子不正經!”

阿九隨即一本正經地說:“六嫂,你忘了,我們家還有一個大姑娘,生得比我好看多了。”

王六嫂一怔:“誰啊?”

“楊慧表姐啊,她也經常到我們家來找我玩的。”

“楊慧定給了你八哥,她來,就是找你八哥的,周寶玉也知道這事,他應該不會的。”

阿九暗想,周寶玉才沒有什麽不會做的事情呢,嫦娥那會不也是口頭定給了七哥。

“阿九——”王六嫂看了她一眼:“人都說你跟何勁松——你們現在還好著麽?”

“六嫂,你說什麽呢!”

阿九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她和勁松的秘密,只有翠花知道。

家裏人雖然也能看出暧昧,也能猜到,可是她自己從來沒有承認過。

明知道爹娘反對,這麽早承認,只會把事情弄僵。

於是她轉移了話題:“你說,四哥家這虎兒,性子會是隨他爹,還是隨他娘?”

姑嫂二人議論了一番新生的虎兒,阿九看了看日頭,想起今日與勁松有約,便說“翠花約了我一起說話兒,六嫂,我走了。”

她六嫂點了點頭,阿九就站起身來,將繡花繃子收回了自己房裏,出門找翠花去了。

到了土地廟,只見廟門沒有大開,只是虛掩著,阿九心裏就明白,勁松肯定在裏面侯著了。

她推開門,一眼看著那個熟悉的親愛的背影,心就忍不住砰砰直跳起來。

幾天不見,夜裏夢裏都是他的影子,這樣下去,別說勁松要被思念折磨的夜不能寐,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勁松轉過身,看著她,低聲道:“我送你的耳墜呢?你為啥不戴上?”

“那麽珍貴的東西,我家人看見了,問起來,你叫我怎麽回答呢?”

勁松微微一笑,他用指尖點了點阿九的鼻子:“你這個傻丫頭,平時看著挺機靈,關鍵時刻就犯迷糊。那東西那麽小,你就不會揣在兜裏帶到這裏,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戴上,回去的時候再揣兜裏帶回去麽!”

阿九嗯了一聲,沒說話。

她有些不明白,不就一個耳墜嗎,戴不戴的又有什麽關系。

“你可聽見了?你可記住了?”勁松緊接著問。

“好好,記住了!”阿九有些無奈,勁松這毫無道理的執拗,簡直讓她難以招架。

隨後,勁松就要摟她入懷,阿九直接鉆進他的懷裏。他一把將她橫抱起來,然後坐在神像背後,將她橫放在腿上,一只手抱著她,一只手捧起她的臉頰猛親。

不知親了多久,直親得阿九喘不過氣來,他才停止。

阿九將臉頰依偎在他的懷裏,輕聲道:“勁松,我跟你說個好消息——我七哥和八哥就要定親了。”

“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勁松的語氣裏,有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之情。

隨後,他就問:“那你們家打算什麽時候辦定親酒席啊?”

“大概入秋吧!”

勁松有些失望地說:“那麽晚?”

阿九嘆了口氣:“這已經算是早的了,對了,有件事,你得幫我個忙。”

“什麽事?”

“你下次來,能不能想辦法把嫦娥帶出來?我七哥想見見她。”

勁松笑道:“你七哥想見他,不會自己去約,不會自己跑去桃園村?還讓人家姑娘巴巴的跑到你們烏山村來?”

阿九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幫呢?還是不幫?”

“好吧,娘子有命,小的哪敢不從!”

阿九舉起粉嫩的拳頭,笑罵著去錘打他的肩膀:“叫你貧!你再貧!”

土地廟外,夕陽的光將青翠的樹木映照得明亮無比,天空澄澈,萬裏無雲,歲月一片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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