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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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這天一大早,整個學堂的學子們都聚在學堂的大門口,議論紛紛。

王秀成站在院子裏,看著這情形,心知有異。他就對身邊的八郎說:“你去看看怎麽回事,回頭到我房裏告訴我。”

八郎前去看了告示,然後進了父親的房裏。

“爹,是何勁松的爹,桃園村的何大夫,明日起在家中舉行義診。”

“義診?”

八郎說:“是的,聽說何大夫在金陵城裏治好過許多達官貴人,醫術非常高明,他肯為咱們這幾個村子裏的人義診,可是一件大好事。聽說他還會免費送藥呢,這下,咱們村那些看不起病的窮人,可都有福了。”

王秀才聽了,不由得微微點頭:“醫者仁心,這何大夫倒是好人品。”

想起女兒阿九與勁松之間的暧昧情愫,王秀成有些惋惜,勁松這後生他是絕對看得上的,勁松的父親看樣子也不錯。不過,家有繼母,終究無法讓他放心將女兒嫁給何家。

八郎道:“爹,娘的心口疼,是老毛病了,要不要——”

“不必了,咱們家又不是看不起病吃不起藥,就不去跟人搶份兒了。”王秀成揮了揮手,讓兒子出去。

這時候,勁松早就被一群學子圍住了。

大壯就問:“勁松,你爹真的要義診麽?”

勁松點了點頭。

“正好,我爹的腰近來疼得厲害,我晚上回家就帶我爹去你家。”

“大壯,你沒看仔細,我爹看人,是一天看一個村子,一共看五天,也就是附近和五個村子的人,明天才開始呢!”

大壯這才註意到,告示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各村莊鄰看病的順序,他們桃園村排在第一天,也就是明天。

其餘學子們也都很是高興,紛紛要回家告知親友。

到了第二天早上,何家門前,就已經人滿為患了。

第三天,輪到烏山村了,何家大門前依然排起了長隊。

何大夫坐在自己家的客廳裏,為烏山村那些生病的村民們把脈。等把最後一個病人送走,已經是半夜時分了。

曹氏見人都走了,急忙帶著當歸將一碗雞絲面,幾碟小菜端了進來:“老爺,你好半天沒吃東西了,趕緊先吃些墊墊肚子,茯苓正在廚房裏給你熬參湯呢。”

何大夫苦笑道:“我是真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麽多人上門求診。”

“老爺的醫術,在金陵城都是一絕,豈是那些鄉野大夫能比的,依我看,到了明兒,上門的人會更多的。”曹氏答道。

“嗯,我也問了烏山村裏好幾個人,都說王秀成一家平日裏與人為善,沒有什麽不好的口碑。”

“是嗎?那可就太好了。”曹氏一臉的欣慰:“既然如此,那這就是一門好親啊,老爺,咱們可得趕緊的,把這樁親事給定下來。”

“不是說她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嗎,哥哥不定,妹妹也沒法定啊!”何大夫拿起筷子,邊吃,面條邊回答妻子。

“哎呦老爺,這麽好的姑娘,您也不怕人家把她搶走了,不舉行定親儀式,難道不可以口頭定下來麽!”曹氏嗔道。

何大夫剛要說話,就聽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曹氏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麽晚了,不會是還有人要看病吧?茯苓,你去看看。”

茯苓就跑了出去,隨即領進來兩個人。

何大夫看了那兩人一眼,只見一個是頭發花白,老態龍鐘的老婦。一個是四十多歲。面黃肌瘦,無精打采的中年男子。

男子進門的時候,老太太嘴裏還叫著:“兒啊,你慢些,小心門檻。”

當歸道:“老爺,他們說是烏山村來求診的。”

何大夫點了點頭,和顏悅色地道:“兩位,是誰身子抱恙?”

那老婦道:“何大夫,是我兒子!”

何大夫認真看了那漢子一眼,只見他目光呆滯無神,顯然是腦袋出了問題。當下就問:“不知令郎到底哪裏不舒服?”

那老婦嘆了口氣:“哎!此事說來話長,我兒子的這個病,二十多年前就有了。”

說完,她就推自己兒子上前:“兒啊,你去,讓大夫給你把個脈吧。”

漢子聽了母親的話,就來到何大夫面前坐在,在何大夫的示意下,伸出手腕。

何大夫將手指搭上了漢子的手腕,微微閉眼,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問答:“大娘,令郎二十多年前,是不是發生過什麽重大的事情?”

老婦點了點頭:“是的,我兒子年輕那會,也是俊小夥,跟村裏的一個姑娘家偷偷相好了。可是,後來我兒子上山砍柴跌傷了腰,不能再幹力氣活了,那姑娘就拋棄他,嫁給別人了。”

“哎呀,這姑娘可真缺德,這不就是嫌貧愛富麽!”聽到這裏,曹氏忍不住插嘴道。

那老婦抹了一把眼淚:“我兒子經此一事,整個人就變得恍恍惚惚,腦子就有了病了,一直到現在都沒好!”

何大夫聽了,輕聲道:“大娘,你兒子的病,就是世人常說的相思病。”

老婦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可不是麽,一輩子恍恍惚惚的,身子也越來越虛弱。何大夫,您是金陵城裏的名醫,您一定有辦法治好我兒子的病,對不對?”

“這個——心病還需心藥醫!”何大夫蹙眉道。

“那心藥是什麽?您這裏不是免費送藥嗎?”老婦人急忙問。

何大夫有些尷尬:“大娘,心藥,就是你兒子心心念念的那位女子。像你兒子這個病,唯有與那位女子再見一面,讓她用話勸慰你兒子一番,解開他多年的心結,我再給你配幾副藥,這病,方可能見好。”

老婦聽了,臉上露出了愁苦的表情。

她哽咽著道:“人家現在是教書先生的娘子了,根本瞧不上咱們,雖說一村住著,可是從不來往的,叫我如何去開這個口啊!”

聽了老婦人的話,何大夫登時楞住了。

此時,男子突然吶吶自語:“玉梅!玉梅!你為什麽不理我?”

“玉梅?玉梅是誰?她嫁給了你們村的教書先生?”曹氏急忙插嘴。

老婦抹了一把眼淚:“可不是,就是茶園那邊學堂裏王秀成的夫人唄!她可把我的兒子給害慘了啊!”

此言一出,何大夫的臉色就變了。

好半天,他都沒有做聲。

曹氏看了丈夫一眼,不由得又問:“大娘,那王秀才夫人,聽說很是賢良淑德的啊?”

那老婦人狠狠地啐了一口:“什麽賢良淑德,不過嫌貧愛富,水性楊花罷了!王秀才要是倒了黴,我看她第一個受不住,要改嫁!”

“大娘,您不能這麽說,許是她父母逼迫,才移情別戀……”

“什麽父母逼迫,她父母雙亡,在哥嫂手底下成人,她哥嫂忠厚老實,只有她自己是個花花腸子,在跟我兒相好之前,已經跟別人相好過一次了……”老婦越說越激動。

何大夫的臉,刷地一下就變了。

曹氏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丈夫一眼,難以置信地道:“原來王秀才的娘子是這樣的人啊?我看她那個閨女,倒是不隨她娘。”

“有其母必有其女,這樣的娘,能教出什麽好女兒?肯定也是不受婦道,小小年紀,就會跟人私相授受了!”老婦人輕蔑地說。

何大夫的臉色又是一變。

“何大夫,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兒子吧!”老婦人開始哀求了。

何大夫回過神來,嘆了口氣,提起筆,在紙上寫了藥方,遞給老婦人:“鎮上的丁記藥鋪,你可以免費拿藥,我事先跟老板說好了的。不過,這藥也只是治標,不能治本,若想治本,還能再見王秀成娘子一面。”

老婦人拿了藥方,千恩萬謝地走了。

客廳裏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老爺,此事,依我看,不可全信……”曹氏小聲道。

“哦?那你倒是說說,為何不可全信?”王秀成反問妻子。

曹氏道:“之前,我們也托人打聽過了,人家都說王秀成夫婦人品很好來著,跟這老婦人說的,完全兩樣。”

“你呀,就是天真!”何大夫嘆了口氣:“你也不想想,這等隱秘之事,王秀才夫人自己不承認,又有誰知道?那老婦人看樣子也不是個饒舌的。”

“可是,他們一個村子裏住著,難道會有人不知道此事?”曹氏不解道。

何大夫就說:“知道肯定是有人知道的,可是,一來時隔多年,二來王秀才在村裏有名望,王家家族又大,便無人敢議論。三來,這對母子衣衫襤褸,恐怕常年吃不飽飯,村裏的輿論,是絕不對向著這對母子的。再說了,這老婦無緣無故,幹嘛要來造這等謠言呢!”

曹氏聽了,不由得咋舌:“天啦,要真是這樣,那老天爺對人,也太不公了吧。”

何大夫就嘆息道:“夫人,你雖聰明,終究是婦道人家,哪裏明白這世人的趨炎附勢,人心險惡呢!”

“老爺,咱不說這些了好嗎?你累了一整天了,還是中午吃了一塊肉餅,你就把這碗面給吃了吧。”

說完,曹氏就把筷子塞到了丈夫手裏。

何大夫卻放下了筷子,沈著臉道:“知道了這個消息,我哪裏還有心情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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