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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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聽了勁松的話,雪兒急忙問:“阿九,你爹真的要給咱們放假嗎?”

阿九點了點頭:“是的,我爹說,近來地方上不太平,我們這幾個女學生,還是呆在家裏為好。”

雪兒一聽此言,臉上就顯出非常失望的表情。她默默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再說話了。

阿九知道,她跟勁松雖然是一個村的,可是也不可能日日相見,哪有在學堂裏朝夕相見好。而且,看雪兒這情形,對勁松的愛意簡直是豪不掩飾,也沒必要掩飾了,人家勁松救了她的命,挽回了老陳家整個家族的聲譽,這種情況,哪怕老陳家自己家上趕著把女兒送給他做妾,別人都不會笑話。

如果以前,雪兒暗戀勁松還怕人說三道四的話,那現在,她盡可以理直氣壯明目張膽地討好勁松,誰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有了這個機會,雪兒如何不高興?失去了這個機會,雪兒如何不急?

於是她急忙抓住阿九的衣袖:“阿九,那老師可說過,要放幾天的假,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學堂上課?”

“估計,要等剿匪的事情徹底結束了之後,具體日期誰也不知道呢!”阿九有些無奈,她也在心底暗暗詛咒那些山匪,巴不得他們全被官府抓去砍頭。

這時候,王秀才站在門口咳嗽了一聲,學堂裏立刻寂靜了下來,眾人也都回到座位上坐好。

王秀才跟往常一樣的上課,只是在這節課結束之後,他頓了一頓,方道:“近來山匪橫行,這一帶甚是危險,你們五個姑娘家,從明日開始,就不要再來學堂上課了,我已經聯合了幾位鄉紳,明日就去縣衙求見縣太爺,請求官府派兵剿匪。等匪患除了,你們就可以恢覆上學了!”

說完,王秀才就緩步離去。

學堂裏頓時炸開了鍋。

其中一個男學子道:“這下可完蛋了,俗話說得好,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沒了女同學,我們讀書也沒勁兒了!”

“女同學?人家眼裏,只有英明神武的何勁松,哪裏還有我們這些人呢!”大壯放下手中的書本,冷冷地道。

“大狀,你可別不服氣,勁松救了我姐姐,那麽英雄了得,別說是我們姑娘家,就是咱們學堂裏的男同窗們,又有哪一個不敬佩他?大家說是不是?”

眾人紛紛點頭。

坐在窗邊的宋玉柱此時也開口道:“那是當然,勁松見義勇為,不但武藝高強,而且人品貴重,我們都是心服口服!”

其他學子們也紛紛附和宋玉柱的話。

雪兒毫不掩飾地凝視著勁松,便是瞎子,都能看出她的情意。

大壯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站起身來,拂袖而去。

阿九打開雪兒給的紅布袋,取出裏面的蜜棗,與另外幾個姑娘分食,她有些傷感地說:“這次一別,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見,嫦娥,玉蘭,你們可要遲點出嫁啊,說不定過了幾個月,剿匪就成功了,咱們五個人又可以歡歡喜喜地在一起念書了。”

嫦娥有些洩氣地說:“我爹讓我念書,就是想要我將來嫁個好人家,可是我生得又不夠美貌,只好供我多讀幾年書,將來好課子,若是有合適的人家來提,我爹是一定要把我嫁出去的。”

阿九默然不語。

她知道,嫦娥說的都是大實話。

本朝女子不可以讀書科舉,也不可以經商做買賣。許多人家供女兒讀書,就是為了將來嫁人生子之後,好教育兒子讀書考科舉。

遠的不說,就說她們烏山村丁家的女兒吧。丁家世世代代都是做泥瓦匠營生的,雖說能吃口飽飯,可是家裏幾個兒子都不肯讀書。唯獨丁家的長女是塊讀書的料子,從小跟著兄弟們一起進學堂。

這丁家長女後來嫁給了一個殺豬匠做老婆,生了兩個兒子,她不甘心自己的兒子子承父業,繼續做殺豬匠。就在家裏運用自己所學,潛心教兒子讀書。兩個兒子也沒有上私塾,就雙雙中了進士,入朝為官,其中一個還入了閣。

這家人的事跡在當地廣為流傳,所以,那些家中過得比較寬裕的人家,生了兒子,就想著給兒子娶個知書達理的媳婦,生了女兒,也一樣的讓女兒用功讀書,好憑借學問嫁個好人家。

即便這姑娘相貌平凡,只要是書讀得好,一樣有富貴人家上門提親。這就是學堂裏的五個姑娘之所以有機會讀書的根源所在!

所以,她們註定不會難嫁,哪怕是五人中相貌最為普通的嫦娥,也都是附近的家底殷實的人家競相登門提親的對象。

想到這裏,她不禁打趣道:“要不,你就嫁到我們烏山村吧,你看我七哥怎樣?”

她本是玩笑之詞,旨在活躍一下氣氛,料想著嫦娥聽了這句調侃,必然要揚起拳頭追上來打她,於是就做勢要跑。

誰知這次嫦娥卻一反常態,居然羞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阿九心裏一咯噔,嫦娥居然臉紅了?她是個粗粗拉拉的性子,說話也比較直爽,基本上有啥說啥,沒有什麽花花腸子彎彎繞子。

她這臉紅,莫非是一種默認?

她不會真對自己的七哥動了心了吧。

想到這裏,阿九又仔細看了嫦娥一眼,只見她一張圓臉,皮膚倒也算白凈,五官端正,身材略嫌豐腴。雖然只是中人之姿,卻也耐看。

而自己的七哥,長得文弱,面目也明顯不及六哥與八哥英俊,在男子當中,也算是中等相貌,不醜不俊,這兩人,倒真是絕配。

想到這裏,阿九就決定試探一番,嫦娥的性子素來爽快,心裏藏不住事,嘴裏也擱不住話,是最喜形於色的一個人。

於是她就拉著嫦娥的手,親親熱熱地道:“走,我們去院子裏看杏花去!”

“哎呀,阿九,你怎麽還不長記性呢,昨天不就是因為雪兒拉著你單溜,才出了那麽大的事情!你現在還敢單溜啊?”玉蘭忙道。

“沒關系的玉蘭,昨天我和雪兒是跑出了學堂,而且跑得很遠,這次我和嫦娥在院子裏,院子裏到處都是同窗,不會有事的。”

說完,她就拉了嫦娥的手,走出了學堂。

此時正值早春二月,院子東南角的杏樹上,粉撲撲地開滿了杏花,甚是喜人。

兩人在杏花樹下站定了,見近處無人,阿九就悄聲道:“嫦娥,我跟你說,上次,有媒婆要幫我七哥說親了!”

說完,她就留心觀察嫦娥的神色。

果然,嫦娥那原本滿是笑容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她緊抿著嘴唇,過了一會,方強笑道:“怎麽你哥哥也有人上門提親了?是哪家的姑娘啊?”

“是十幾裏外的姜家村裏的,那家姓姜,聽說姑娘長得很是美貌,就跟雪兒一樣……”阿九緩緩道。

嫦娥的臉色登時有些發白了,眼神中也流露出狼狽不堪的神情。

阿九見狀,心裏已經確定無疑。

急忙改口:“可是,我七哥本人卻不同意這門親事!”

嫦娥一怔,隨即問:“你七哥為什麽不願意?那姑娘不是很美貌嗎?”

“我爹娘是同意的,可是我七哥的確就是不樂意,他說,看一個姑娘家,不能光看相貌!”阿九一本正經地說。

這句話,她倒不是瞎編亂造出來的,而是她七哥的的確確就是說過這樣的話,且不止一次地說過。

阿九記得,每次自己對鏡梳妝,或者塗脂抹粉臭美一番的時候,自己的七哥看見了,都要訓斥自己一番:“阿九,女子該當重德,重才,你一天到晚對著鏡子搞什麽呢?就不能多寫幾個字?”

當然,她七哥是個心口如一的人,自己的四個哥哥裏,論心機城府,當屬六哥,可是,說到讀書方面的才華,七哥卻是第一。爹爹當年屢試不第,如今把中舉的希望,全寄托在七哥身上了。而七哥也不負眾望,每天晚上讀書到深夜,寫出來的文章爹爹也甚是滿意。

聽阿九說她哥哥不重貌,嫦娥的臉色立刻好看多了,她從樹上摘下一朵杏花,拈在手上輕輕把玩,慢吞吞地問:“婚姻大事,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哥哥不願意,你爹娘願意,不也一樣要丁定嗎?”

“沒有定,我爹娘甚是通情達理,不會強逼哥哥們娶不想娶的人,我四嫂六嫂,都是哥哥們自己願意,爹娘才娶進門的。”阿九也折下了一支杏花,這杏花開得燦爛,折一支回去放在床頭的瓶子裏養著倒正好。

嫦娥這才舒心裏笑了:“阿九,你爹娘真好!”

“嫦娥,你也挺好的啊!”阿九真心實意地說。

嫦娥讀書用功,論才學,在五個姑娘裏當推第一,性格也算厚道,雖說脾氣直了點,可直性子的人,好相處。

阿九在心裏暗暗謀劃著。

“阿九,看雪兒這架勢,是非何勁松不嫁了,只是這勁松看起來對女人不感興趣呢?”

去除了心頭大石,嫦娥一臉輕松地八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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