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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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見陳家的人都走了,兄妹三人趕緊回家。

回到家中,只見飯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飯,全家人都圍坐在桌邊,卻都沒有人動筷子。王秀才臉色陰沈,端坐在椅子上。

七郎上前叫道:“爹!”

王秀才哼了一聲,沒有理他。

何氏便道:“這麽晚了,都不知道回來,你們究竟在學堂裏搞什麽鬼?”

“爹,山匪到了學堂附近了!”七郎靜靜地說。

“什麽?山匪?”何氏驚叫了起來,立刻站起身來,拉住阿九的手,左看右看起來。

王秀才也吃了一驚,忙問:“山匪沖進學堂了?你們沒事吧?”四郎和六郎夫婦也站了起來,一臉的關切。

七郎就把之前的事情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全家人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沒有人說話。

何氏一邊聽,一邊緊緊握住阿九的小手,聽到阿九騎上大黑馬掙脫了山匪回來報訊那一段,她原本在眼裏打轉的淚花終於順著面頰滾落了下來。嘴裏吶吶道:“我阿九福大命大,我阿九福大命大!”

王秀才也聽得臉色慘白,阿九是全家人的心肝寶貝,萬一有個好歹,簡直就是要了他一家人的命!

王四郎厲聲喝道:“老七老八!我不是囑咐過你們嗎?不要讓阿九落單,不要讓阿九離開你們的視線,你們都拿我的話當耳邊風!”

見哥哥呵斥他們,七郎和八郎都低下了頭,心裏自責不已。

“四哥,這個事情,不怪七哥八哥,是雪兒拉著我說悄悄話,才溜出學堂,跑到茶園的。我也沒想到,山匪的膽子居然那麽大,會在學堂附近出沒。”阿九怕爹娘責怪哥哥,急忙上前解釋。

王秀才哼了一聲:“明兒起,阿九就不要再上學堂讀書了。”

“爹!”阿九忍不住跺了跺腳。

王秀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怎麽,莫非你還想再遇見一次山匪?”

“他爹,依我看,不但阿九不能再上學了,你學堂裏所有的姑娘,都不能叫她們再上學了,這要是再遇見了山匪,多危險啊,姑娘的家的清白名聲毀了,那一輩子也就完了!”

“娘,你想多了,那雪兒這一次是遇見了勁松這有能耐的小夥子,若是沒有勁松,她被山匪捉去以後,你以為她還能回來?”王四嫂低聲道。

王秀才撚了撚胡須,沈吟道:“可是我收了人家的學費,也不好叫人回家,除非把學費給退了!”

“爹,山匪如此橫行,你是秀才,在我們這一帶也有名望。不如你修書一封,呈給縣太爺,讓縣衙派兵剿匪,等把匪患消除了,再讓那幾個姑娘回來上課即可。”王六郎道。

王秀才看了六郎一眼,說實話,自己的四個兒子裏,四郎火爆直爽,七郎性格文弱,八郎活潑好動,論心機城府,當屬六郎。每到關鍵時刻,六郎的話總是能說到點子上去。

他把六郎的話想了想,覺得兒子說得很有道理,於是就說:“我修書一封是可以的,只不過,我一人的力量有限,還是要聯合其他鄉紳,聯名向縣衙請求剿匪,才是正理!”

何氏聽了,便道:“既然這樣,阿九,你明天就不要去學堂了。”

“阿九,爹明日就在學堂上宣布,讓其餘四個女學生從後天起都不要來上學了。你就老老實實呆在家裏吧!”王秀才也道。

“爹,那我也從後天起再不去學堂唄,這剿匪的事兒,還真說不準什麽時候能成功,我和她們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呢,明天我去,就好好跟她們道個別唄!”阿九上前拽著父親的袖子央求道。

“爹,那幾個姑娘都大了,說不定剿匪還沒完,她們就說好了婆家出嫁了,一旦出嫁,估計這輩子也難再見了,您就讓阿九去跟她們道個別吧!”王六嫂道。

王秀才見兒媳婦這樣說,才緩緩點了點頭:“好吧,就去明天這一天,不早了,大家吃飯吧!”

見爹答應了,阿九高興地從籮筐裏拿起一個蘿蔔粉絲包子,遞到爹的手裏。

何氏也端起一碗黃米粥,喝了一口:“把雪兒救下來的那個孩子,可真是了不得,一個人對付四個人,還能把人安然無恙地搶回來。”

“老八,你說他是練過武的,你是從哪裏聽來的?”七郎問。

八郎道:“我是聽他們桃園村的同窗們聊天時說起的,說何勁松三年前制服過野狼,那會就開始練武了!”

“制服野狼?那可真不得了!”王四嫂忍不住咂舌:“我只聽說他書念得好,人又生得俊俏,也跟他爹學過醫術,沒想到還這麽了得,可真是個十全十美的少年郎!”

王秀才也點頭道:“那何勁松讀書甚有天分,是個好苗子,難得的是性子並不酸腐,我總覺他身上有股英氣,想來就是應在練武上了。”

一家人議論著今天的事,吃完晚飯後,各自休息。

一夜無話。

到了第二天,阿九與倆個哥哥一起去了學堂。

摸著懷裏的四個荷包,阿九有些惆悵,剿匪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若是匪患長時間不除,自己與那四個姑娘真有可能再也無緣相見了。

她六嫂說得何嘗沒有道理。年來,她已經隱約聽說,除了雪兒之外,嫦娥與玉蘭也有媒婆上門提親了。這次別過,真的,可能就再也無緣相見了。

雪兒姐妹與嫦娥都是桃園村的人,玉蘭雖然是她們烏山村的人,可是她們村很大,足有幾百戶人家,玉蘭家住在村北頭,也比較遠,想要像現在這樣日日相見,也不容易。

於是她便將平日裏繡的荷包拿了四個出來,揣在懷裏,預備帶給四人,做個念想。

到了學堂,只見學子們渾然不似往日一樣齊齊整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是三五成群,議論紛紛。說的都是昨天那驚險萬分的事情。

玉蘭她們四個也到齊了,也聚在一起說著什麽,唯獨何勁松,人如其名,就像山上的青松一樣,巋然不動,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執一只筆,全神貫註地在紙上寫著什麽。

見阿九來了,雪兒急忙上前,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阿九,昨晚,多虧了你及時報訊,勁松才能及時趕來救我,我——我——”說到這裏,雪兒哽咽了。

阿九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習慣被人這樣感激。想了想,她拍了拍雪兒手背:“你我同窗多年,我見你危急,哪有不心急的道理,好在,何勁松英雄了得……”

說完,她忍不住用眼角瞥了勁松一眼。

她說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何勁松坐的位置離她們很近,他肯定能聽到自己的話。

這要是擱別人,定然要禮貌謙虛一番。

可是何勁松卻仿佛沒有聽見一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只管低頭寫字。

阿九心裏就開始有點不舒服起來。

這個何勁松,就是不跟人吃一棵蔥!

雪兒放開阿九的手,從懷裏摸出了一個青布袋子,袋子裏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蜜棗。

雪兒將那袋蜜棗塞到了阿九手裏:“這棗子你收下,明天,我再讓我娘做些炒米糖帶給你吃。”

阿九道了聲謝,將自己懷裏的四個荷包摸了出來,分發給四個姑娘:“這是我親手做的荷包,針腳雖粗了些,可也是我的一片心,日後咱們分開了,你們看見這荷包,就像看見我一樣。”

見她說得一臉鄭重,玉蘭不禁笑了起來:“阿九,瞧你說的,好像我們就要生離死別了一樣!”

阿九微微一笑,沒有做聲。

這時,只見雪兒又從懷裏摸出一包蜜棗,徑直來到了勁松面前:“勁松,大恩不言謝,先給你一包蜜棗,這是我親手做的,希望你能喜歡。”

說到“喜歡”這兩個字的時候,雪兒的聲音有些發顫,看著勁松的眼神,也是亮晶晶的,清晨的陽光映照她眸子裏,一閃一閃,讓人無端地想起了魚鉤。

可是,勁松依然低頭寫字,眼皮都不擡一下:“好吧,多謝,你放在這裏吧!”

他的聲音淡淡的,懶洋洋的,一點也沒有跟雪兒繼續交談下去的欲望。

這要是換了阿九,恐怕早就氣得扭頭就走了。

不過雪兒卻一點都沒有生氣,依然好脾氣地微笑:“勁松,你要是不喜歡吃蜜棗,我下次給你帶別的。”

此言一出,坐在勁松身邊的其他男學子們都露出了羨慕的神色。要知道,雪兒可是高高在上的仙女,能讓雪兒這般做小扶低,可真是破天荒。不過話又說回來,勁松對她有救命之恩,再怎麽低聲下氣也是人之常情。

這下,勁松擡頭了:“沒有下次了,我猜,你們這幾個姑娘明天就要放假了!”

“什麽?放假?你是怎麽猜到的?”雪兒一驚。

勁松依舊淡淡地:“我猜的,肯定沒錯,不信你問問王家七郎和八郎,老師是不是打算明天就給你們放假。”

聽了這話,阿九不由得暗暗點頭,怪不得都說這何勁松聰明,他果然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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