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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草臺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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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草臺班子

羅澤走進山洞, 看見的就是這樣觸目驚心的景象,心口被重重一擊。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回憶不斷湧現, 山洞中每一個身影都那麽熟悉,羅澤甚至能想象出每一人的模樣、聲音以及名字, 知道他們曾經怎樣生龍活虎的存在過。

羅澤幾乎能確定, 這些都是連澤曾經的袍澤弟兄!

呼吸變得急促, 羅澤默默在回憶中將每一個人還原,那些自幼上山相互砥礪的時光,課畢歸來談笑風生的歡樂,都化作猝不及防的回旋刀,戳進心窩間。

旦夕間青年後輩全部殞滅, 原來這就是登天閣衰落的秘密。

到底發生了什麽?

日光透過洞口投射到地面, 塵封的世界像是被撕開一個口子,氣流鼓動舊塵埃, 角落裏腐朽的桌腿再也支撐不住,刷拉一聲斷裂開,桌面上油燈杯盞嘩啦啦碎落一地。

“嘖嘖嘖。”老羅心疼地直搖頭:“可惜了, 可惜了。”

小張不敢一個人站在外頭, 磨磨唧唧跟進來, 打量了一圈,驚恐道:“這些人, 像是被定了身, 怎麽會坐在那兒就死了,手裏還拿著劍。”

老邢將照明燈探近離自己最近的文物前輩, 前輩已化為幹屍,幹枯的皮膚緊貼著骨骼, 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雙目洞開,表情森然。

小心翼翼觀察了一會兒,老邢道:“都是些年輕人,他們好像是死在一瞬間,沒有絲毫掙紮,不像是中毒,也沒有外傷。”

小張:“邢隊,這是什麽個死法?”

“很邪門,不是正常死亡。”

老邢想來想去,將臉偏向身後,問:“大師覺得,他們是怎麽死的?”

畢長淮絲毫不隱瞞:“是被抽幹精氣而死。”

小張嚇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說,有妖怪吸幹了他們的精氣?”

畢長淮:“是抽幹,像水泵抽幹井水那種,一氣呵成,不留餘地。”

“而且是一次性抽幹所有人的精氣,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

羅澤咬著牙補充道。

誰能做到這些?

小張腿肚子直打哆嗦,恨自己為什麽要來這一趟,扒著老邢道:“邢隊,邢隊,我覺得這次已經有了收獲了,還是趕快回去吧,這兒好危險?”

老邢也覺得脊背發涼,遂點頭:“要不先到這兒,反正幹屍長腿也不能跑,我們帶進來的空氣會把這些文物氧化,先回去寫份報告上報這裏的情況,下次做好充足準備帶個車隊來。”

老邢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身後小張已經爬出了洞口,老羅也跟著出去,畢長淮輕輕拍了一下羅澤,將他從沈思中喚醒:“前塵往事不可追。”

是啊,都是上上上輩子的事情了。

羅澤握緊的拳頭又松開,“嗯”了一聲,跟在長淮身後。

還沒走出洞口,突然聽見洞外一聲呼叫,走在前頭的老邢聽出這是自己學生的聲音,瞬間鉆出洞去,不知是看到了什麽,一拍大腿“哎呀”了一聲,攆上去。

羅澤和畢長淮跟著出來,但見五步外塵土飛揚,小張胳膊腦袋已經被埋進沙子裏,身子扭地跟個案板上的泥鰍一樣,老羅和老邢一人抱住他一條腿,都沒能攔住他腦袋往沙子裏鉆。

說是遲那時快,畢長淮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去,他跑得極快,瞬間便繞到前頭,一腳踩到個什麽關竅,三指外立刻拱出個土堆,只聽哢哢木頭斷裂的聲音,鎖住小張的力量頓時一洩而空,小張遂被身後的人拔蘿蔔一般拔出來,吐出沙子咳了幾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哭起來。

他頭發炸成刺猬,眼淚在臟兮兮的臉上畫出幾條黑線,是真傷心啊。

“我這……馬上就要畢業了,還沒……娶媳婦孝順爸媽,我不想死啊,誒……邢隊,你捏我屁股幹嘛,你松開。”

老邢也正仰面向上呼呼大喘氣兒,聽這話把雙手抻出來:“誰特麽閑著沒事捏你屁股,還有啊,你特麽孝順爸媽跟娶不娶媳婦有什麽關系?”

老羅坐起身:“也不是我,我剛抱著你小腿呢。”

小張一頓,側過身子,手向屁股下一抓:“那這是誰的手?”

他摸到麻麻賴賴一只不老實的手,與八丈外兩人一對視,立刻連滾帶爬撲向老邢:“鬼啊……鬼啊。”

“幹什麽著急忙慌的。”

老邢被他撞得眼冒金星,破口罵了起來,扶著眼鏡一看,一只斷掉的手正向自己腳邊兒爬過來。

破天荒頭一次,老邢的三觀塌成了地窖,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渾身汗毛張開,立刻跟小張抱成一團。

“鬼啊!!”

還好在這個時候,畢長淮英勇無畏踩住那斷手,就像踩住一只路過的螞蟻,朝三人喊道:“快走。”

“哦哦。”

三人呆若木雞點著頭,轉身往來時路上跑,還沒走兩步,面前沙地鼓起一個個沙堆,一只只皺巴巴黑黢黢的手正從裏頭探出來。

三人嚇得面白如紙,掉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跑,這一扭頭,嚎嘛,對面地上裂開一個個大坑,一群臉上長著樹皮的兩腳獸已經從黃沙中掙紮出來。

那是一群形態扭曲面容詭異的怪物,全身上下被一層粗糙不堪的樹皮緊緊包裹,五官被擠壓變形,楞著閉不上的眼,張著合不上的口,嗓子裏發出沙啞的低吼,手腳支棱在地面,仿佛地獄中的惡鬼從死亡的深淵爬出。

最先爬出來的怪物猛然向前撲來,速度超乎想象地快,那布滿樹皮的手掌盡是蠻力,扯住小張的褲腿便撕掉半條褲腿下來,小張大呼救命,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躲,餘光看見一人一腳踹飛怪物幫自己解了圍,便似看見天神降臨,縮著腦袋躲在他身後。

老羅和老邢也反應過來,手裏拿著手電筒、登山杖驅趕怪物,可是樹皮人源源不斷從沙土中爬出,四面八方將他們包圍,畢長淮就算是三頭六臂,也無法保全這三個人。

“快回山洞來。”

羅澤在他們身後喊。

羅澤手中多出兩道黃紙,飛出去的瞬間,兩排火光如同道旁樹一般燃燒起來,開出一條狹窄的路來,怪物遇火猝然退縮,徘徊兩側不敢靠近,被困的人終於得空抱著頭跑回山洞中。

一張黃符懸在洞口,危難暫解。

老邢氣喘籲籲,緊張地盯著圍聚在外頭醜陋的樹人,又迅速回頭看了一眼洞中閑雲野鶴的文物前輩,生怕這幾個突然暴起,給他們來個前後夾擊。

相對於洞外那些滿臉樹皮張牙舞爪來說,山洞裏頭的這幾位簡直不要太美好,恬靜端莊,溫文爾雅,堪稱藝術品。

老邢:“什麽玩意兒?怎麽還不一樣?”

羅澤:“的確不一樣,裏頭的是真的幹屍,外頭這些,死之前被妖化了。”

老邢眉頭一抖:“妖化?”

羅澤面色白的嚇人:“這裏應該有個強大的樹妖,吞噬進入茫泊的過客,吸食他們的血肉,而後把他們變成樹妖的一部分。”

老邢看著外頭黑壓壓一群:“這些怪物都是走丟的人?”

羅澤:“是。”

想著自己會變成他們中的一員,老邢後悔不疊,真不該冒險來這一趟,還帶著兩個隊友送命。

老邢:“我們也會變成這樣?”

羅澤還真的仔細想了一下:“很難,他們頂多把我們撕碎。”

老邢:“為什麽?”

羅澤:“因為攻擊我們的不是沙土裏的藤蔓,那才是樹妖的根系,能把人變成怪物,而面前這些,只是被操縱來攻擊我們。”

老邢:“……”

不遠處小張嘴裏叨叨念經:“真的是妖怪,妖怪吃人,這可怎麽辦啊?我們出不去了,會不會死在這兒,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還沒娶媳婦呢,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氣氛原本緊張,這一通嘮叨便似烈火添薪,眾人沈重的心情雪上加霜,最終徹底觸怒了邢導師,又一巴掌蓋在他腦袋上。

“閉嘴吧你,說什麽喪氣話。”

羅澤適時從袖中抽出三張黃符,跟個搞推銷的一樣:“不用怕,我這有護身符,貼身佩戴,以火克木,關鍵時候能保命,包好包好。”

小張眼中閃出光芒,搶過一張貼在胸前,老邢也拿了張符在手上,擰著眉毛半信半疑。

羅澤將剩下一張遞給老羅,老羅倒是猶豫了一下沒有伸手。

羅澤催促他:“爸,接著呀!”

老羅看著那符咒,眼仁驟然收縮,喉嚨滾了一滾:“你這,靠不靠譜。”

老邢:“老羅你就拿著吧,咋,怕親兒子害你啊。”

老羅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下,伸出右手正準備接,突然一聲巨響,身旁沙土爆裂開,從裏頭闖出個樹皮人,沖著羅澤的手臂抓過來。

羅澤向後退開兩步,已有人擋在他身前,一腳把怪物踢回沙窩中去,那樹人四分五裂,四肢卻向四個方向掙紮開,軀幹更是不停翻動,儼然是要分化成五截木頭繼續咬人。

剩下所有人都躲在長淮後頭。

羅澤一看這不是辦法,他隱約記得這山洞裏頭開鑿過一條密道,通往什麽地方,便往墻壁上敲打,文物一個個被推倒,老邢心疼得齜牙咧嘴。

這邊戰鬥已經開始,陸續從沙窩中爬出來的樹人,一個接著一個被畢長淮錘成朽木,胳膊腿滿地亂爬,逮著人就撞,三位學者舉著專業的考古工具橫削豎砍,尖叫著保衛自己。

待活人死人活死人已經燴成一鍋粥,羅澤終於循著記憶找到一條密道。

“這裏有路,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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