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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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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故地重游

羅澤腳底傳來一絲異樣, 似有細絲繞進黃沙中,輕輕裹上他的腳踝,低調又不易察覺, 然而這溫柔轉瞬即逝,綿柔的力道猛然向下一拽, 羅澤的小腿瞬間沒入黃沙中。

說時遲那時快, 一只大手伸來, 順著小腿方向往沙土中一抓,系在腳踝的力道瞬間瓦解,畢長淮向上用力,從地裏扯出一條一尺來長的斷藤。

所有人震驚了。

小張哇哇亂叫起來:“樹妖,樹妖。我們一路看到的樹骷髏, 都是這妖怪變的。”

老羅拍了一下小張的腦袋:“叫喚個什麽, 拿出點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的樣子來,就你這樣怎麽當實習生。”

老邢經常在外考古, 野外生存經驗豐富,沒見過黃沙裏長藤蔓,湊過來一看:“這是什麽鬼東西?紅薯藤?”

羅澤:“……”

樹藤如果能說話, 知道自己被認作紅薯藤, 估計得捏著嗓子叫罵一通。這哪裏是什麽紅薯藤, 明明是上古流傳下來大名鼎鼎叱咤風雲的傳世惜寶,扶桑木!

羅澤有幸記得扶桑木的模樣, 在郭柏銳造就的劇本殺中, 蓬萊金申曾用扶桑鎖試探過他,那伸過來的藤蔓上的葉子, 正是這樣呈心形,邊緣有輕微波浪, 顏色綠中帶些紫。

只不過這段藤蔓並沒有扶桑木那種茁然的生命力,更透著一股幽涼死氣,斷裂截面是暗紅色,散發著惡心的血腥味,像個吃人的幽靈。

羅澤不敢下斷言,心想長淮一定能認出來,他被扶桑鎖困在蓬萊數十年,老冤家了,估計化成灰都認得。

“扶桑?”羅澤低聲問。

畢長淮雖因扶桑鎖吃盡苦頭,但評價依然中肯:“扶桑是神木,聚天地靈氣,不會墮落到食人血肉,除非……”

他皺了一下好看的眉頭:“除非,扶桑木被煉化。”

煉化扶桑木?瘋了?

羅澤想起金申手中那個方形木盒,既為神木,怎可能被輕易煉化。

“是金申煉化的?”羅澤開始對那個腦滿腸肥的大佬刮目相看:“難道是為了他斷了雙腿的好大兒?就他那本事,難怪煉得如此邪性。”

長淮沈吟片刻:“千年前的事,什麽都可能發生。”

千年前……

羅澤想起直播中秦川挖出來的兩具幹屍,他在直播的時候沒有直說,但能看出來一些端倪。

第一具幹屍形成於北宋年間,服飾上的紋樣與連澤的衣衫相似,像是登天閣同門,被瞬間吸幹精氣而死,死前甚至未來得及呼救。

第二具幹屍是個金代的商旅,顯然是路過此地,被這沙中樹藤吸取血肉,鑄成樹人。

兩具幹屍前後不過百年時間,畢長淮也說過,連澤死離開後百年內,長留山靈脈斷絕,水源幹涸,化為一片焦土。

根源在扶桑木?

羅澤:“扶桑木是蓬萊金申的東西,怎麽會在長留被煉化?”

畢長淮看著羅澤的眼睛:“因為扶桑魂火在長留。”

羅澤神情一滯,忽像是被打了一悶棍,戰栗襲遍全身,耳邊似響起了尖叫聲——他仿佛聽見了連澤被拔除魂火時痛苦的吶喊。

“你們倆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麽?什麽扶桑木?這玩意兒叫扶桑木?”

不遠處老羅向這邊喊道。

畢長淮的手在羅澤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目光轉向老羅:“羅叔,你們怎麽來這麽危險的地方。”

老羅也不避諱:“最近醴州破獲了一起盜墓大案,繳獲十幾件國家級重要文物,警察抓了盜墓者審問,說是這茫泊有一座山間大墓剛被盜掘,邢隊就帶著我倆來探探路,先找到位置,後續再做搶救性挖掘。”

老邢:“誰知道特麽這麽險,一進茫泊就開始刮沙塵暴,幸虧那幾個盜墓賊為了立功,給畫了地圖,繞著東邊戈壁凹谷才進得來。那盜墓賊還給了我們幾個羅盤,說只有帶著這羅盤才能進得去茫泊。”

羅澤:“什麽羅盤,讓我看看。”

老邢從懷裏拿出個懷表一樣的東西,羅澤接過來一看,不過是個普通是司南,再翻看背面,一個不起眼的二維碼便簽驚現眼前。

羅澤用手機對著一掃,掃出了個定風咒。

豪嘛,這才是關鍵。

好熟悉的作案工具,好眼熟的作案手段,這夥盜墓賊定是有郭柏銳這位仙人指過路。

老邢看著那掃出來的圖案,不解道:“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個定風符咒,那夥盜墓的是被高人指點去了墓穴。”羅澤把羅盤還給老邢:“您拿好,回去路上沒準還能用。”

老邢接過羅盤,他常年探墓,也知曉這世上有許多難以解釋的事情,又見面前兩人年紀輕輕不慌不忙,千裏迢迢沒看出半點狼狽,不禁納悶:“剛那麽大的沙塵暴,你倆怎麽過來的?”

羅澤幹笑了一下,幹脆指著畢長淮道:“我這位朋友幾年前在龍虎山學了些道法,善以五行相克解除危難,小小風暴,不在話下。”

老羅湊過來:“嘿,你媽說你最近忙著給人算命,都是這小子教的?”

羅澤不惜得往長淮臉上貼金:“算是吧,長淮哥還會看風水呢,擅長分金定穴,可以幫你們找墓道口。”

老邢老羅連同小張一同看向畢長淮,跟看動物園裏的大象一個表情。

畢長淮斯文地撓了撓鼻尖,無奈瞥了一眼羅澤,應承道:“啊,是學了點皮毛,但不是用來盜墓,只是為了看風水。”

老邢常年考古,於風水是個行家,便想探探虛實:“大師給說說,面前這山風水如何?”

畢長淮手指順著山脊一指:“這座山坐擁龍脈之氣,地勢北高南低,背水面山左輔右弼,前有名堂開闊,後有玄武靠山,是建造行宮的上上選,如果我猜得沒錯,早年間茫泊還是一片湖的時候,這裏應有一座氣勢恢宏的殿堂。”

老邢遙遙望著那山:“說得有點道理,剛剛我們來時路上,見到不少夯土殘跡,被風沙侵蝕得不成樣子,千年前這一帶應是水米之鄉宜人之所。可此山巒藏風聚氣,也是建墓葬的風水寶地,可為何你說這山上不是陵墓而是殿堂呢?”

畢長淮:“宜人之時自然是殿堂林立,荒蕪之後便成陵墓,也未可知,眼見為實,我們上去瞧瞧。”

畢長淮和邢隊在前面開路,引著剩下的人一道向山上去。山體龐大,溝壑連綿,如同沈睡的巨獸被暴雪埋了半身,荒涼而蕭瑟。

羅澤跟在隊伍中,瞧著四周光景,腦海中不斷閃回陌生的畫面。

這條路他好似走過千萬次。

只不過記憶中這是條林蔭道,層層疊疊的樹冠交織成一張翠綠的穹頂,將天空裁剪成一塊塊不規則的藍,偶爾有幾縷光線穿透這密集的屏障,形成一束束光柱,照耀著下方濕潤的青苔和偶爾探頭的小草。

他記得,前面有一條小溪,泉水清甜,總是有年輕後生成群結隊逗留在水灘捉魚,留下一片歡聲笑語。

他記得左邊巖崖上有個天然山洞,坐北面南冬暖夏涼,洞口小肚子大,是初入登天閣的修士修習打坐的地方。

想到這裏,羅澤三步並作兩步離開隊伍,沿著巖崖摸索,黃沙幾乎填平了整個山凹,過去高挺的峭壁如今觸手可及,羅澤還是在一片面目全非的光景中找到山洞口,被沙子封住,只留出一臂長的月牙形的縫隙。

畢長淮見他蹲在那兒刨沙子。

“你在找什麽?”

羅澤:“我記得這裏邊有個講經堂。”

畢長淮表情有些古怪,蹲下來幫他一起刨沙。

老邢也跟了過來:“嘶……什麽叫記得?你在這兒住過?”

“是算出來的,算出來的……”羅澤給自己找補:“我算出來這裏面有空間。”

剛說完,沙子往洞裏陷下去一片,露出個幽深的山洞來。

老邢:“我靠,還真有個洞。”

再往裏瞧一眼,隱約看見個圓形的蒲團。

老邢一把推開羅澤,貓著身子先進去,一邊走一邊囑咐:“大家不要破壞現場,保護好文物。”

小張也提著燈打算跟進去,手電筒往黑暗處一掃,不知看到個什麽,腳一軟坐在地上,嗷一聲叫起來:“屍體,有屍體!好多屍體。”

“你一學考古的怕什麽屍體,你不就是跟墳墓裏的屍體打交道的嘛。”

老羅在身後給了他一栗子,心裏實在後悔帶了這麽個實習生出來,幹啥啥不行,膽子針尖大。

洞口已經挖開了半人高,老羅用手機拍了照,拿著工具沿著沙坡走下去,剛走到底下,大燈一探,登時傻了眼,這哪裏是屍體,是一群屍體。

只不過這些屍體,還像是活著一樣,他們發髻高挽,用細長的發簪固定,身著寬大道袍,袍身寬松,上面繡著祥雲瑞鶴與八卦圖,腰帶上掛著拂塵、寶劍或各式法器。有的在蒲團上打坐,有的倚在桌前小憩,有的手裏握著書,有的正在擦拭自己的劍。

就像時間被封凍,上一刻還是鮮活的生命,下一刻他們身上已落上千年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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