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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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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入虎穴

小王的哭聲噎住, 舌頭都捋不直了:“大大大師,你剛剛剛在說什麽?那那那些死人都是真事?”

“真事。”羅澤繼續無效安慰:“你別緊張,死人不可怕, 活著的才嚇人呢。你想想看,溫言和朱倩, 哪個更可怕?”

小王顯然跟羅澤有著不同的看法, 但他打死不敢再對溫言有一絲不敬。

小王:“可可可是, 為為為什麽?”

羅澤:“為什麽你會夢見?”

小王點頭。

“嗨,你也是有點子倒黴在身上。”羅澤評價道:“最近家裏有沒有發生什麽好事?”

“好事?”小王搖頭。

羅澤引導他:“有沒有新添個什麽物件……”

小王回想了一下:“新買了輛二手車,算不算。”

羅澤:“算,車呢?”

小王:“小區門口車位上停著。”

羅澤:“走,去瞧瞧。”

羅澤和小王站起來, 畢長淮還坐著, 按照常理他將人攙進來就該走了,但卻在這裏坐著聽了半天子虛烏有的鬼話。

這回羅澤主動為畢長淮摒除尷尬:“長淮哥一起去看看?”

“好。”畢長淮從善如流。

若只是解決中暑和被溫言的鬼魂嚇到的問題, 畢長淮其實可以不用出現的。但畢長淮也能推算出,某個不讓人省心的玩意兒一定會去蹚渾水,於是他主動摻和進來。

三人走出奶茶店, 小王引著二人來到路對面樹蔭下, 那兒正停著一輛馳豹, 方頭大臉,一看就是油老虎, 得是不差錢的才開這車。

小王撓了撓頭, 有些不好意思:“二手車交易平臺上撿漏買的。”

“打到骨折了吧。”羅澤看著這個冤大頭。

小王後悔不疊:“確實挺便宜的,我也托人看了, 不是泡水車,也沒有質量問題, 才接手。”

羅澤:“不是泡水車,但是兇車。”

小王:“啊?”

羅澤繞著車走了兩圈,車況還挺新,遂叫小王把引擎蓋打開,仔細朝裏瞅了一會兒,指著發動機側面一個黃色的紙問小王:“知道這是什麽不?”

小王弱弱地搖頭:“不知道,買的時候就貼在這個位置,我也沒揭,是什麽?”

“不知道都敢買,”羅澤沖他笑了笑:“這呀,是個鎮邪紙符,這輛車應該轉手過很多次,每一任車主都死於非命,最後一任車主可能是了解到這些事故,感覺蹊蹺,找人給車做了法事,又不敢開,低價掛網上轉賣了。”

羅澤又道:“幸虧沒揭,不然你就不止做噩夢了。”

小王驚愕:“擦,草菅人命啊這。”他立刻掏出手機找到那個葵花子二手車交易網站:“我要罵死賣家。”

羅澤:“想辦法查查第一任車主的信息。”

“哦哦哦。”小王找狐朋狗友查去了。

羅澤趁這個空檔,瞄了畢長淮一眼。

畢長淮安靜地站在樹蔭底下,他今天終於沒穿得跟去聯合國演講一樣,一件白襯衫搭著簡單的西褲,扣子扣得一絲不茍,袖子挽到小臂。或許是下午陽光有些刺眼,畢長淮臉色發白,精致的輪廓淩厲了許多,烏黑的翦瞳大霧疊起。

他看著車子出神,一貫和氣的臉上沒有了笑容,平白多了幾分肅殺,仿佛正透過車發動機,看到什麽黑暗的東西。

感覺有人看他,畢長淮擡眼對視,羅澤心尖兒一顫,很快撇開眼,依舊裝作剛認識。

羅澤走到車子側邊,當著畢長淮的面,一把把符咒撕下來。

他如願聽到一聲厲喝:“你做什麽?”

羅澤拿著鎮邪符,裝作驚訝看著畢長淮:“嗯?長淮哥也懂這些?”

畢長淮的震驚寫在臉上,轉而又變成憤怒。

這麽個斯文儒雅的人被逼得發火,羅澤突然想起奈何橋畔的大火,心中欠呼呼生出老虎屁股摸不得但我還是摸了你能把我怎樣的雀躍感。

小王在旁邊解釋:“畢先生曾經在龍虎山上修行過,他是懂這些的,大師你忘啦。”

“啊,原來同道中人啊。”羅澤將符咒朝他晃了一晃:“長淮哥別介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用紙符鎮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不拔其根源,這車還是會繼續害人。”

畢長淮呼吸一滯,微微仰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不知為何,惹畢長淮生氣好像是一件很愉快的事,羅澤在心中暗呼過癮,誰叫他給自己下什麽雁過不留聲。

一會兒的功夫,小王便有收獲,他將手機舉到羅澤面前。

“大師,我剛跟上一任車主聊過了,他說他查過第一人車主的信息,是一個叫黃滸的,市五院的醫生。”

“走,我們找他去。”羅澤轉到車門旁,明知故問道:“此行危險,長淮哥要不就留在這裏吧。”

畢長淮沈默地看著他。

羅澤迎著他的目光,打開駕駛室的門,坐進去,正要關門,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將門撐開。

魚上鉤了。

畢長淮修長的身子卡在駕駛室門口,他纖長的睫毛下眸光流轉,壓抑著什麽呼之欲出的情緒,整個人都緊繃著。

“怎麽了長淮哥?”羅澤面帶無辜,明知故問。

“我來開車。”畢長淮沈下的臉有一絲滲人。

“我有駕照啊。”羅澤顧無視他的氣勢洶洶:“大三就考過了。”

“對啊,大師會開車,上次還是大師開車送我們去祝佛寺的呢。”

小王一臉懵懂,絲毫看不出氣氛不對,他出生牛犢不怕死,率先坐進車後排,心想這是要去找人算賬,人多力量大,能拉一個是一個,於是拍了一下旁邊的空位。

“畢先生也要一起?坐這兒吧。”

“……”

兩人一唱一和,畢長淮吃了憋,握在門上的骨節發白,羅澤看著畢長淮黑沈沈的眼睛,不知為何突然就想起小時候葉女士打他屁股之前的山雨欲來風滿樓,不禁一抖。

畢長淮卻突然松手,胸口起伏卸下一口氣,轉到後排,悻悻上了車,車門“砰”一聲合上,多少帶了些私人恩怨。

羅澤也關上車門,外頭的蟬鳴人語瞬間遠了,他發動車子,載著一車人,向五院駛去。

小王在後排低頭查路線,查著查著手機開始卡頓,他拍了幾下手機:“怎麽回事?”

羅澤和畢長淮都不說話。

“怎麽信號也沒有了?”小王擡起臉問羅澤:“大師知道去五院的路?”

羅澤支吾了一下:“知道吧。”

知道就是知道,什麽叫知道吧。小王心裏納悶,又想到了一件事,看了下時間,五點零五分。

“這都快到飯點兒了,醫院都快下班了吧,我們現在去,還找得到黃滸醫生?”

“找得到。”羅澤說得十分肯定。

“哦。”小王心裏還是忐忑,看著車外的景色,不知為何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條路這麽荒涼嗎?對面怎麽都沒個車?連個路人都沒有。”他不經常來老城區這邊,還以為這裏原本就人少。

畢長淮同情地看了小王一眼,可惜小王讀不懂。

車沿著長長的林蔭道向前行駛,很久沒有轉彎,滿地都是細碎的光點,讓人有種睡過午覺剛醒來的迷茫感,小王看得昏昏沈沈,揉了揉眼:“到了沒?”

“到了。”

終於到了,小王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正巧旁邊路燈亮了起來。

“天怎麽快黑了。”

小王記得上車時才剛剛五點,大夏天路燈一般六點半才亮,車開了這麽久?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怎麽還是五點零五。

該換手機了,他心想。

羅澤和畢長淮都下了車,一左一右站在他旁邊,提防軟腳蝦隨時倒下。

軟腳蝦擡頭看向醫院,昏暗的天空下一棟幽深的大樓孤單單矗立著,大樓貼著老式的白瓷磚,只有六樓的兩扇窗戶開著燈,整體看上去像個氣色不太好的覆活島巨人。

小王突然覺得冷,他哆嗦了一下:“醫院怎麽沒人啊。”

話音剛落,便從角落裏走出來個穿病號服的怪人,那怪人佝僂著身子,艱難得往樓梯上跨步,可四肢就像沒馴化好一樣,邁上左腳,右腳跟不上,好不容易提上右腳,腰卻斷了一樣折向右邊,他不得不抻一下腰,可剛伸出手,啪,從袖管子裏掉出半截血淋淋的胳膊……

小王原本還想上去扶一下,這回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不負眾望尖叫起來:“啊——”

羅澤捂住耳朵。

還沒完,又從左邊出來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的,這人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卻塌著肩膀雙目無神,走路腳完全不離地,擦著地面游移。他病號服被血染紅了,稀稀拉拉往下滴著血,仔細看,還能看見一截腸子一樣的東西耷拉出來。

“啊——”小王的尖叫一聲高過一聲。

羅澤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捂住小王的眼睛,很想讓畢長淮幫忙捂住他的嘴。

“別怕別怕。”羅澤也編不出什麽像樣的人話來。

小王一把抱住羅澤的胳膊:“我我我好像夢見過這裏,這裏頭全是死人,快快快走。”

“往哪兒走?我們現在就是在你夢裏啊。”羅澤回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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