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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五院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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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五院驚魂

羅澤在褲兜裏搜羅了一下, 摸出個辟蚊符。

事發突然,他下樓時雙肩包都沒背,褲兜裏除了手機, 也放不了別的東西,辟蚊符是他隨身帶的, 夏天嘛, 蚊子多。

上次救了許振峰大命的辟蚊符, 沒想到又派上了用場。

羅澤將辟蚊符展開,在小王面前晃了晃:“這兒有個好東西,無相天佑八寶乾坤護身符,貼身收藏,能保鬼神莫侵。”

畢長淮將臉撇開, 像是聽到了什麽鬼話。

小王合上嘴巴, 尖叫聲停止,他一把抓過紙符囫圇塞進褲兜, 然後手扶心口,大喘幾口氣兒。

羅澤順勢將他從地上扒拉起來:“走,我們去找黃醫生。”

小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大師, 我們不找黃醫生了, 我們回去吧。”

“來都來了, 你還想走?”羅澤看著這個沒出息的:“我們現在在捕夢陣裏,前進, 尚有活路, 退後,死路一條。”

小王:“……”

羅澤將他衣服規整規整, 拍拍他的肩膀:“別怕,你都喊我大師了, 我怎麽可能不罩著你。區區捕夢陣而已,再說了,你不有護身符護體嘛。”

畢長淮看了一眼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你想好了怎麽出去?”

捕夢陣好進,出去卻很麻煩,這也是畢長淮極力阻攔羅澤的原因,一但一步踏錯困死在夢裏,現實中人也永遠醒不過來。

“總有法子。”羅澤自信不疑:這個捕夢陣能困死我,還能困死你?

畢長淮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離得近的那個穿病號服的還在爬樓梯,一使勁兒,腳又蹬掉了一只,他倒在樓梯階上掙紮,越是努力越是四分五裂,那場面觸目驚心。

羅澤生怕小王繼續魔音穿耳,拉著他繞過病號上了樓梯。

三人進了醫院大門,裏頭光線昏暗,頭頂大燈總有些接觸不良,刺拉拉一明一暗,應急指示燈的標志閃爍著熒光綠,指出一條通往黑暗的路。

很像黃泉路。

羅澤見服務臺有人坐在那兒玩手機,便走了過去打聽:“請問,黃滸,黃醫生在哪個診室?”

“黃醫生啊。”那姑娘披著長發,聲音細細的,她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擡臉望向來人,這一望不得了,羅澤反應飛速,把小王的嘴巴捂住。

姑娘圓圓的臉蛋慘白一片,齊劉海下全是空白,眼睛鼻子嘴巴全部不翼而飛,卻能用甜甜的聲音回他:“黃醫生在整形外科,二樓第三診室。”

“謝謝姑娘。”

“不客氣。”姑娘又低頭看手機,也不曉得能看到什麽。

羅澤見小王已經過了勁兒,便松手,小王沒尖叫,但眼淚汪汪:“她……怎麽……沒有臉……”

“這是個夢,夢裏東西都是些潛意識的碎片,做夢的人記得這個前臺的姑娘,但記不清她的樣貌,只知道她的聲音很好聽,而且愛玩手機。”

“哦。”這麽一解釋,小王迷迷糊糊懂了,又迷迷糊糊生出些疑問:“可我沒去過五院,也沒見過這個前臺的姑娘。”

羅澤:“誰說這只是你一個人的夢,你只是夢主之一。”

“啊?”小王震驚:“夢主還有誰?”

羅澤毫不避諱,傾囊相授:“門口那兩個也是夢主,其中一個應該是自己跳樓了,四分五裂送醫院來,但他後悔了覺得自己還有救,所以拼命往醫院爬。另一個估計是想要離開醫院,去見親人最後一面,所以在夢裏反覆逃離。”

“……”倒也不必這麽直白。

小王經過這幾輪驚嚇,突然有了種視死如歸的坦然,指著樓梯口一人道:“那這個呢?”

樓梯口站著一個女的,身材消瘦,個子高挑,穿著一件棗紅色羽絨服,拎著個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頭發在腦後挽了個松散的發包,零落碎發蓋在臉頰,她稍微有些駝背,低著頭嘴裏碎碎念叨:“怎麽找不到了呢?咦?在哪兒呢?”

羅澤走過去,溫聲問了一句:“你在找什麽?”

那女的身子一震,猛然回頭,卻是個有臉的。

只不過這臉比方才沒臉的還要嚇人,已經瘦成了骷髏,臉頰凹到底,顴骨聳立著,嘴唇幹癟卻塗著紅唇,那本該長眼睛的位置,卻只有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就像眼球被人活生生拽了出來,留下血呼啦擦的凹地,還在向下淌血。

羅澤也嚇了一跳,卻聽見身後誰的鞋底擦著地板滑響,轉頭一看,小王已經扒著畢長淮的褲腿跪坐在地上,出息不了五分鐘。

手放哪兒呢?!羅澤的眼刀殺向小王。

可惜小王是個不懂眼色的,更別提在這七竅生煙的時刻,畢長淮卻能感受到這眼刀的威力,詫異地擡了下眉。

“我在找我的眼睛,請問,你有看見我的眼睛嗎?”

對面是個很有禮貌的女士,四十出頭,很愛美,縱使生病了,項鏈耳環也搭配地很好,只可時運不佳。

羅澤也很有禮貌地回她:“不好意思,我也沒看見。”

“咦,那真是奇怪了。”

女士歪了一下腦袋,血呼呼的眼洞猝然湧出黑血,徑直潑向地面。

掉落的血跡即將向四方濺落,羅澤還沒反應過來,一只大手環過來,將他拉走。

與其說拉走,不如說把他從地上拔起來抱跑。

羅澤:“……”

好歹我也是個成年大小夥子,怎麽就跟一人形廣告牌一樣被輕拿輕放,這讓我情何以堪。

羅澤站穩腳跟,立馬從他胳膊底下彈開,手臂上某人掌心的溫熱還殘留著,羅澤的臉燒得通紅。

“怎麽這麽不小心。”某人責怪他。

羅澤喉嚨幹癢,看著他小臂肌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長淮哥……好大的力氣。”

應該說是非人的力氣,畢長淮混跡在人類中,顯然在某些時刻是沒有把握好分寸的。

畢長淮憂心忡忡看著他:“你為什麽總是要做這麽危險的事?”

那位女士身上怨氣很重,沾上她的血不是什麽好兆頭。

“總是?”羅澤眨了下眼:“我還做了什麽?長淮哥以前認識我?”

畢長淮:“……”

“嘔。”小王是個會破壞氣氛的。

羅澤見畢長淮回答不上來,故意在他尷尬區裏蹦跶:“我總覺得長淮哥有些眼熟,嘶,怎麽就是想不起來。”

“嘔!嘔!”小王跪在地上幹嘔了半天,緩過勁兒來,還不忘好心替畢長淮解釋:“大師,你忘了,我們一起……去過東魁山的。”

畢長淮看懂了他眼底的狡黠,順著小王的話點了點頭:“不過捎了你們一截,可能大師您貴人多忘事,沒放在心上。”

“哦,原來是這樣啊。”羅澤揉了揉太陽穴:“可能最近太累了。”

樓梯口穿羽絨服的女士噠噠走上樓梯,走幾步低頭徘徊一陣,黑洞洞的眼四處搜尋自己的眼睛,嘴裏嘟囔著:“待會兒就可以回家了,找到眼睛就回家……”

羅澤離她五步遠,在後頭慢慢跟著。

小王吐完了,不敢在地上繼續坐著,相對於畢長淮這個“初學者”來說,他還是更相信專業的羅大師,立刻起身跟在後頭,還不懂就問:“大師,我們幹嘛要跟著她?”

羅澤:“我們要去二樓三診室,你忘記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王實在不想靠她太近:“我在夢裏見過這女的。”

“哦?說說。”

“那時候她躺在手術臺上一動不動,眼睛就像這樣兩個黑窟窿。”

羅澤:“旁邊還有什麽人?”

“不記得了。”小王舉一反三:“她也是夢主?”

“是。”羅澤點頭:“她羽絨服裏裹著病號服,應該死在某個冬天,她應該沒有預感到自己會死,雖然生著病,卻畫了妝,還給自己戴了首飾,那天她心情很不錯。”

“可能是以為自己要出院了。”畢長淮走上樓梯:“她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旅行袋最外邊口袋裏放的是牙刷毛巾。”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她最終也沒能回得了家。

小王:“那她的眼睛……”

羅澤有種恐怖的猜測,但他只是搖了搖頭:“再找找線索。”

被卷進這個無常劫中,一切都變得詭異莫測。

女士登上二樓,繼續往三樓走,羅澤一行小心翼翼繞過她來到二樓走廊,數著門牌號找到第三診室門口。這一路所有門都開著,只有第三診室的門鎖著。

羅澤拽了一下門把手,就跟銹死了一樣絲毫沒反應,他敲了敲門,無人開門。

“裏頭有人。”小王聽到了腳步聲,好似因為他們的到來感到很恐慌:“是黃滸?”

羅澤退後一步,對畢長淮道:“你力氣大,要不你踹開?”

畢長淮木著臉看著羅澤。

能用蠻力打開的大門,不存在於虛擬的夢境中,除非某些超然物外的物種,使用些出些超出人類想象的力道。

羅澤在試探他。

畢長淮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但畢長淮很慷慨,他笑了一下,點頭應允:“好,我試一試。但這裏既然鎖著,便一定是某位夢主的逆鱗之處,開門瞬間你們可得小心自己。”

夢境之中鎖住的門,鎖住的抽屜,鎖住的日記本,皆昭示著不可示人的秘辛,觸碰便會引起夢主潛意識裏的抗拒,沒準裏面會撲出來什麽吃人的老虎或者機槍射手,來守護夢主想要守護的東西。

羅澤把小王拉到旁邊,給某人謄出位置,也方便遭遇不測立刻逃跑。

“待會兒你別進來,若有危險,你就向樓梯口跑,往樓上跑,聽到沒有?”

羅澤給他指了一條生路。

小王被嚇得戰戰兢兢:“那你呢,大師?”

羅澤:“我掩護你。”

“……”

聽起來不像什麽好話。

說話間,畢長淮已經站到門邊,長腿一踹,門“哐當”一聲洞開。

令人意外的是,並沒有恐怖的東西蹦出來,更奇怪的是,裏頭並不是冰冷的診室,而是一個間臥室,沒有人。

臥室裝修得很簡單,除了床就是衣櫃。

“奇怪,這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方才那腳步聲,分明暴露了某個夢主潛意識裏害怕這裏被發現的焦慮。

羅澤細心打量,透過現象看本質,發現床上酒紅色的床單比一般的要大一些,幾乎拖到地上。

想要掩蓋什麽,就是在暴露什麽。

羅澤:“要不要賭一把?我猜會是個死人?”

畢長淮搖了搖頭:“我猜是鈔票。”

“這麽俗嗎?”

羅澤彎下腰,用力掀開床單……便看見了一疊又一疊粉紅粉紅人見人愛的票子,安安靜靜躺在暗無天日的地方。

“……”

原來夢主是個斂財奴,把錢塞滿了整個床底,還害怕被人發現。想來應該是不義之財,不然怎麽不敢放銀行?

“你怎麽猜出來的?”

羅澤拍了拍手,直起腰,轉眼看見畢長淮插著手站在衣櫃旁邊,衣櫃敞開一個口,裏頭滿滿當當都是粉粉的票子。

“額……算我瞎!”

門外小王看直了眼,羅澤道:“夢裏的又帶不出去,別想了。”

小王不好意思笑道:“不是,這很像我看過的一個犯罪記錄片,裏面的罪犯也是這樣把錢藏在床底下,衣櫃裏,冰箱裏,洗碗機裏,而且床單也是這種酒紅色天鵝絨拖在地上。”

羅澤:“哦?”

這倒是有些奇怪,難道兩個夢主的夢境疊映在了一起了?

正說者,整個房間突然震動起來,走廊裏傳來轟隆隆的水聲,站在外面的小王看向某個方向,突然睜圓了眼,拔腿就跑,邊跑邊喊:“鯊魚,有鯊魚!!!”

鯊魚?

羅澤趕緊出門,卻見走廊另一頭正有洪流滾滾而來,一浪高過一浪,水的顏色發藍,翻著白色的泡沫,竟然是海水。

羅澤於畢長淮一對視,趕緊往樓梯跑,可一個浪頭撲過來,立刻將兩人蓋進水裏。

碩大的陰影在身後靠近,羅澤一回頭,便見一張血盆大口向他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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