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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相見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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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相見不識

漫天大火燒到跟前, 忘川河也被染透,仿佛誰打翻了一盤朱砂,四周烏黑鋥亮的黑曜石山體, 被照得金碧輝煌炫彩斑斕。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蓬蓽生輝?

羅澤眼睛眨都不敢眨,大鳥兒就立在他跟前, 那家夥足足有三個人高, 它收住翅膀斂起身上的火焰, 胸脯上的羽毛根根分明,紅似晚霞又透著白白的絨羽,羅澤都能想象出那種蓬松又柔軟的觸感。

好想一頭紮進去,蹭來蹭去,蹭來蹭去。

羅澤的爪子伸出來, 又停在半空中, 荒唐!本判官怎麽會做這種事?

大鳥兒卻彎下長長的脖子,將腦袋遞到他面前。

“……”

羅澤:“這可是你自願的, 掉毛了可不能上天庭告我去。”

大鳥兒眨了眨眼,那睫毛扇得人心裏癢癢,羅澤一個沒忍住, 捧著它臉蛋揉了幾下。

哇, 好軟和, 好蓬松,好親膚透氣, 哪裏有什麽脾氣暴躁, 鳥兒很通情達理嘛,羅澤在心中修正了一下對大佬的偏見, 順便腹誹閻王爺,能逼得這麽個親和友善美麗可愛的瀕危物種放火燒門, 肯定閻王爺做了什麽畜生不如的事情,真白瞎了那張禁欲冷血的棺材臉,人不可貌相啊。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羅澤擼了上古大佬的臉蛋,難免生出些禮尚往來的情誼。

羅澤:“這位……兄臺,怎麽稱呼?”

鳥兒沒有表情,歪了歪脖子,圓溜溜的眼睛含情脈脈看著他。

羅澤:“兄臺是遇上什麽困難,本判可幫得上忙?”

鳥兒喉嚨發出咕嚕嚕的聲音,棕色的喙張開了一下。

羅澤:“什麽?”

羅澤是聽不懂鳥語的,他用手連比劃帶解釋:“會……說……人話……嗎?”

鳥兒向後退了兩步,翅膀輕輕抖了抖,脖子一掙,張嘴唱了起來。

它的聲音憂郁如悲風,絲滑如春雨,它唱道:“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等人他在多遠的未來,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

“什麽鬼?”

羅澤感覺場面有點鬼畜,不應該啊,聽聲音怎麽是個母的?閻王難道霸占的是人家夫君不成?

“這位……女女女士……你你你……也是孫燕姿的粉絲?”

羅澤腦中電光火石瘋狂流轉,這不對!

對面鳥兒又張嘴了,羅澤準確預判到它還要再唱一遍,於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捏住大佬的喙。

然而歌聲依舊響徹山澗,整個地府都隨著節奏嗡嗡顫動起來,山石嘩啦啦抖落,頃刻便要將他們包了餃子。

羅澤虎軀一震,從椅子上坐起來。

夢境跌落,現實敞亮,唯一桌一椅一人一手機而已,手機一邊震動一邊播放彩鈴,那還是羅澤親自挑選的女神的歌:“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等人他在多遠的未來,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前世今生疊映在一起,分不清哪些夢境哪些是回憶,羅澤腦中煮粥一般,看了一眼咋呼不停的手機,心中油然生出爆裂般的憤怒,想要幹翻整個世界。

是哪個沒長眼的攪合了我酆都羅判的美夢。

手指在屏幕上一劃拉,大吼一聲:“誰啊!”

“你媽!”對面氣勢雄渾。

“哦。”那沒事了。

羅澤瞬間矮了一頭,天王老子都不可以做的事,母上大人做了就剛剛好。

“有事兒?”羅澤壓下火氣。

“誒,你這說的叫人話?沒事就不能打你電話?”葉女士剛剛被羅澤一沖,沖出了幾分火氣,便要開始喋喋不休的數落。

羅澤立刻服軟:“能打能打,媽您有什麽事情要交代兒子?”

“這還差不多。”葉女士消了氣:“快到小區門口來,有人找你。”

“誰啊?”

“別管了,下來吧,要出人命啦!”葉女士道。

人命?!

羅澤的起床氣徹底消散一空,還有這等好事兒?沒想到熱心市民葉女士去東城菜市場買條魚,還能順便撈個人頭回來,大吉大利,今晚開張。

羅澤一溜煙跑到大門口,遠遠瞧見墻邊圍了幾個人,羅澤眼尖,立刻發現彩蛋——某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活雷鋒,也來湊熱鬧了。

看來是有大事要發生。

羅澤裝作不認識,悶不吭聲走進人群中,此時的墻根下幾人正擺成一幅世界名畫,畫中央一位男士靠著墻斜躺在地上,神情衰微,葉女士蹲在他旁邊,正給他掐人中,鄰裏街坊站在旁邊交頭接耳,某個衣冠楚楚的非人類,混跡在角落裏暗中觀察。

羅澤湊近一看,卻是個熟臉,上次送他和許振峰去東魁山的司機小王。

卻說這司機小王曾替許振峰送禮品給葉女士,來過一回小區,那回沒見到羅澤,是羅澤的弟弟羅行給開的門,這一回,小王是特地來找羅澤的,到地兒一看,擠擠挨挨的商品樓一模一樣,分不清上回去的是哪棟樓,心急火燎轉悠半天,轉得是口幹舌燥頭昏腦漲。

好巧不巧在這時,碰見拎著菜籃子哼著歌踩進小區大門的葉女士。

小王記得葉女士,知道她是羅澤的媽媽,便似見到了救星,這幾日的恐懼、仿徨、無助突然爆發,腦一熱腳一軟,又跪下了。葉女士哪裏想到這麽多,還以為人生病了,連忙跟旁邊路人一起搭把手,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墻歇息歇息。

小王跟個碰瓷的一樣,薅住葉女士不讓走,哭聲震天,葉女士聽他斷斷續續哭訴了半晌,才明白過來,這人是遇上了什麽麻煩,來找羅澤的,於是才給兒子打電話。

葉女士催促羅澤:“快瞧瞧,這是怎麽了?”

羅澤從出現到現在一句話沒說,看著小王就是一連串的沈默,他似有些浮躁,根本沒在狀態——他眼裏哪裏還有司機小王,心思全都撲在身後那人身上,恨不得背後長眼,看看幺蛾子君現在正是個什麽表情,又將有什麽打算。

葉女士看出羅澤神色游移:“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在這兒故弄玄虛,不行就打120了。”

羅澤:“……”

羅澤感覺好沒面子,不得不收了心思,大致一看,這問題說小也小,說大,那可大了去了。

難怪幺蛾子會出現,羅澤決定把握住這次機會,把小事化大,創造機會引誘幺蛾子下水。

哼,叫你給我下雁過不留聲。

羅澤:“中暑了。”

“???”葉女士:“中暑?”

葉女士往小王臉上一瞧,這滿臉虛汗,面如金紙,可不就是中暑了。

“奇怪,他不說是被鬼纏上了?”葉女士急忙向左右道:“誰有水,給他喝口水。”

便有人遞過來一瓶冰礦泉水,葉女士眼睛一亮,感激道:“哎呀,長淮呀,你可真是及時雨。”

畢長淮就站在羅澤身邊,羅澤替葉女士接過水,沒敢看他一眼。

喝過水的小王逐漸恢覆了些體力,拉著羅澤淚如雨下:“大師,救我啊大師。”

羅澤被當眾叫大師,有些尷尬,對葉女士道:“媽你先回去,我帶他去旁邊奶茶店吹一會兒空調。”

葉女士尚在猶豫,羅澤提醒她:“再不回去魚都悶死了,魚湯就不好喝了。”

葉女士低頭一瞧,恍然大悟,這可是她徒步半城特地從東城菜市場買來的鯽魚,比西城便宜好幾塊呢,可不能浪費了,要趕緊回家鮮殺現燉,才不枉費她一天的辛苦。

羅澤成功支開葉女士,把小王同學摻進小區門口的奶茶店,順帶拐了個好心腸搭把手的雷鋒同志。

小王進店灌了一壺冰水,就開始講述上次看見溫言鬼魂的始末。

“大師,我發誓,我是真的看見了,不是幻覺,不是騙你們。”

“嗯,是真的。”羅澤點頭。

小王這幾天經常跟人哭訴,都快被當成神經病了,還以為羅澤跟其他人一樣,在敷衍他。

“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都是真的。”羅澤繼續肯定他。

小王都快哭了:“你們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我!”

羅澤:“……”

旁邊畢長淮忍著笑給小王遞了張紙巾:“你慢慢說,別激動。”

小王接過紙巾,捂臉痛哭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麽,擡起臉看著畢長淮:“畢先生,那天你也在,你也看見溫言了對不對?”

畢長淮表情一滯,沒有接話。

羅澤心裏替他尷尬,這雁過不留聲他只給羅澤一人下,誰知道司機王先生會再冒出來一次。

如今的狀況是,畢長淮假裝不認識,羅澤也假裝失憶,但司機小王在中間拆臺。

“哦?這位先生那天也在東魁山?”羅澤配合他演戲。

小王:“他在啊?大師你忘記了,我們的車半路上出了事故,還是畢先生好心腸繞遠道載我們去的呢?”

“啊?”羅澤表現出疑惑:“可我怎麽不記得了?”

“你怎麽可能不記得,你倆還差點吵起來了呢。”小王還是那麽不會說話。

“嘶,我這腦子。”羅澤裝模作樣揉了揉太陽穴:“我剛剛聽我媽喊你長淮,你就是她時常念叨的長淮哥,啊,久仰久仰,咱們在一個小區,還頭一次見呢?”

小王驚訝地長大了嘴:“你們一個小區的?”

畢長淮皮笑肉不笑。

“誒對了,你說你見到了溫言,然後呢?”畢長淮是個會轉移話題的。

小王被他一帶就跑偏了,憂慮起自己的事情來:“我見到溫言後,每天晚上做噩夢,夢見不同的人躺在我面前,每一個都被開腸破肚,有的腸子流了一地,有的心口破了個窟窿,有的眼睛被人挖出來……”

小王說到這裏,又要跪下:“大師,求求你告訴我,是不是我上次說錯了話,惹得溫言不高興了,才托夢嚇唬我。”

羅澤安慰他:“溫言是個善良的人,怎麽會害你呢,你說的這些都不是夢,都是真事。”

小王瞪大了眼:“……”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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