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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交友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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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交友法則

來裏士滿的第二個月,徐進就正式成為了姚臻的男友。按照姚臻的說法,徐進是她之前在酒吧駐唱的老觀眾,兩個人多年沒聯系,直到來裏士滿之後才又偶然相遇。

徐進的生意都在多倫多,但每次出差都會來裏士滿找姚臻。徐進一來裏士滿,姚臻便進入了全面購物狀態。每日的固定安排,就是和徐進一起掃街。作為牌友們眼中絕佳的好男友,徐進對姚臻一向有求必應,財力更是遠在王家和之上。在姚臻心裏,和王家和的那段婚姻並沒有達到她的理想狀態,只有和徐進在一起的時候,花錢才最為痛快。

“念念,我們今天要去市區購物,你要不要一起去?”姚臻一邊用卷發棒給自己卷大波浪,一邊象征性地問姚念。

說“象征性”是因為姚臻早已預判道了姚念的回答。姚臻每次和徐進出門之前,都會問一問姚念要不要一起去。而姚念的答案每一次都是一樣的。果然,這一次姚念還是搖了搖頭,輕輕對姚臻回了一句:“我不去了。”

“好,那你就自己在家看看電視。對了,今天新的鐘點工要來。你有什麽事就跟她說,或者給我打電話。”姚臻已經卷好了頭發。她微微一甩頭,栗色的卷發披散在肩頭,嫵媚又動人。

住家阿姨豐嫂因為骨折住院了,因此姚臻在阿姨空缺的這段時間裏不得不重新找了一個鐘點工。今天是鐘點工第一天來上工,姚臻準備先跟對方布置好任務再出門。

鐘點工阿姨提前來十幾分鐘到達。阿姨看起來誠懇老實,穿著也幹凈利索。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小男孩,看上去比姚念大幾歲,穿一身深藍色運動服,也是安安分分的樣子。阿姨姓於,在向姚臻做完自我介紹之後,又滿面抱歉地說道:“太太,真是不好意思。這是我兒子小喬。今天周末他不上學。我們住的地方水管漏水了,整個公寓都泡水了,正在檢修。我沒辦法,只好把他一起帶來了。他很乖的,不會弄壞您的東西。而且我可以讓他給您修剪一下花園裏的花,免費的,不收錢。您看可以嗎?”

姚臻看了一眼男孩,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行吧。不要亂碰東西就好。”

男孩恭恭敬敬地朝姚臻鞠了一躬。於姐立刻開始打掃房間,男孩也用自帶的工具開始修剪花園。姚臻往脖頸處噴了香水,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對於今天的形象,姚臻非常滿意。徐進已經把車發動,打開空調調整至最佳的溫度。他搖下車窗,朝姚臻喊了一個親昵的昵稱。姚臻背上包,裊裊婷婷地向院外的轎車走去。出門之前,她又轉過身來,朝於姐說道:“中午多給念念做幾個菜,她太瘦了,又不愛吃飯,你多費心。”

說完,姚臻覺得已經盡到了關心的義務,便心無旁騖地與男友一起驅車進城。徐進載著姚臻呼嘯而去,姚念一個人坐在書房裏看書。父親最後送給她的那本百科全書,還是帶著腰封完好無損地放在書架的最高處。她從未打開。

“念念,來吃飯吧。”於姐招呼她。

姚念從小不愛吃飯,首要原因是母親要求的飲食實在是不符合她的胃口。只有母親去唐仲櫻家打牌的時候,姚念才能吃上一頓正常滋味的飯菜。而現在snow club的成員早已四散天涯,姚念再也沒有過擁有旺盛食欲的時候。

姚臻一直以歌手與女明星自居,對於身材管理極為嚴格。因此在飲食上,姚臻也有自己的獨家方案。姚臻本來就吃得少,且拒絕大部分調味品。來裏士滿和徐進正式交往之後,姚臻對於身材的控制更加嚴格了。姚臻吃素,每天只吃水煮的蔬菜和豆腐,加很少的海鹽和黑胡椒當調料。吃著這種沒什麽滋味的菜,姚念覺得吃飯很沒意思。她漸漸開始厭惡食物,在她看來,母親選擇的食物都是沒有味道的物體,和嚼一嚼就吞下去的橡皮沒有什麽差別。在長期無味的食物影響下,姚念覺得用餐時的咀嚼都是在浪費時間。她甚至希望能有一種營養液,直接喝下去就能省去用餐的時間。

“來呀,念念。”於姐又朝她招了招手。姚念不想吃飯,卻又不好意思拒絕於姐。她跟在於姐身後走近了餐廳。一進餐廳,姚念居然聞到了食物的香味。三菜一湯,菜是熱乎乎的炒菜,湯是帶著肉骨頭的排骨湯。這是真正的飯菜。

姚念本來還想謙讓一下,但忽然爆發的食欲讓她不由自主地拿起筷子。姚念風卷殘雲般的進食狀態,著實讓於姐和於喬震撼了一把。

“念念……你還要吃嗎?”眼看姚念已經連吃兩碗飯,於姐倒有些緊張起來。姚臻在招工的時候提過一嘴,說自己的女兒不愛吃飯。而眼下這個狼吞虎咽的姚念,實在不像是不愛吃飯的樣子。

姚念看了看於姐和於喬兩個人的飯盒,發現他們吃的是自己帶的飯。

“你們吃的是什麽?”姚念指了指於喬的飯盒。

於喬把飯盒的蓋子打開,對姚念說道:“媽媽說不好意思吃雇主家的飯,也不好意思用你們的餐具,所以我們自己早上做了午飯帶過來吃。扁豆燜面,我媽媽做的,很香。”

“能給我吃一口嗎?”當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姚念自己也嚇了一跳。她感覺到自己的食欲被壓抑得太久,好不容易看見一頓正常的飯菜便忍不住激動起來。

“行啊,”於喬大方地說:“我這個還沒動過筷子,是幹凈的。”

於喬把自己飯盒裏的面條又給姚念撥了一半。姚念也沒有客氣,埋著頭一下子就吃完了。她意猶未盡地把最後一根面條吞下去,擡頭卻發現於喬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於喬指了指手中的飯盒,問道:“還吃嗎?我今天不餓,可以都給你吃。”

姚念努力克制,才不讓自己說出那句“還要”。她用紙巾擦了擦嘴巴,咽了一口口水,回答道:“吃飽了。”

於喬這才開始吃那剩下的半份面條。姚念回到書房,她感到味蕾重新活了過來,自己全身充滿了力氣。她坐在書房裏繼續看書,吃飽了飯,連看書都變得有滋味起來。姚念看得正入迷,忽然聽見有人在門口輕輕敲了兩下書房的門。

書房的門沒有關,於喬卻只是站在門口。等到姚念說了聲“進來呀”之後,他才笑著走進來。姚念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說道:“你坐。”

於喬沒有坐到椅子上。他看見書架下有個踩著放書用的小板凳,便把那小板凳挪過來,蹲下來坐在小板凳上。

“你坐椅子呀,板凳多矮,你不難受嗎?”姚念問道。

於喬只是笑,並不答話。他從自己帶來的帆布包裏取出另一個小小的餐盒,遞給姚念。

“這是什麽?”姚念問。

於喬回答道:“酥糖。你打開看看,肯定喜歡。”

姚念好奇地打開餐盒,發現裏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盒酥糖。酥糖切成小小的長方形薄片,有紅棗米花的,有紅薯絲紅糖的,還有花生芝麻的。餐盒是幹幹凈凈的,酥糖做得也好看。

姚念看著這盒酥糖,剛剛安靜下去的食欲又蘇醒了過來。她指了指餐盒,問道:“我能吃一塊嗎?”

於喬點點頭,回答道:“就是給你吃的。媽媽自己做的,本來是拿來給我當零食的。我看你中飯吃得那麽香,估計也會愛吃這個。你快嘗嘗吧。”

姚念不再客氣。她拿出一塊花生芝麻的嘗了一口,之後便越發不可收拾。每樣味道的她都嘗了好幾塊,一下子整盒酥糖就少了一大半。

“謝謝,太好吃了,”姚念揉了揉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我從來就沒有吃得這麽撐過。我終於知道吃撐了是什麽感覺了。”

於喬拿著飯盒,把蓋子蓋上,依然笑盈盈地說道:“你吃東西的樣子真香,我妹妹也是這樣。真的很可愛。”

聽到“可愛”兩個字,姚念楞了一下。自從父親去世之後,她再也沒有聽見別人誇過她“可愛”。

“你說我什麽?”姚念問道。

“可愛呀!”於喬又重覆了一遍:“吃東西的時候又陶醉又享受,像只小豬。”

說到這裏,於喬又模仿小豬吃東西,把姚念給逗笑了。

“那你妹妹呢?也在裏士滿嗎?”姚念問。

於喬低下頭,回答道:“妹妹前幾年生病,不在了。妹妹去世以後,媽媽就帶我來了裏士滿。媽媽之前當過醫院的清潔工,幹過超市的收銀員,現在開始做家政,晚上再去餐館兼職當四小時廚師。你家是我媽媽開始做家政找的第一份工,她想好好幹,留個好印象。”

“只有你媽媽和你來裏士滿嗎?你的爸爸呢?”姚念問。

於喬沒有回答,只是把那個餐盒放回帆布包裏。姚念忽然意識到,裏士滿是一個不問過去的城市。只要來到了裏士滿,過去的種種皆已告別。於喬刻意回避的問題,大概也是他不願意提及的過去。

“明天再給你帶酥糖,還有別的味道的。給你嘗嘗。”於喬主動打破了沈默的氣氛。

姚念驚呼道:“真的嗎?”

於喬點點頭:“嗯,明早我和我媽媽還來。到時候給你帶。我倒想看看,你還會不會吃得像個小豬。”

“謝謝你!”

“你和我妹妹一樣。每次她都要說謝謝我,我說她是小豬,她也不生氣。和你一樣可愛。”

於喬又給姚念模仿小豬吃東西,更是把姚念樂得前仰後合,根本沒有發現已經購物歸來站在書房門口的姚臻。

於喬看見了姚臻,趕緊從小凳子上起來,恭恭敬敬地又鞠了一躬之後,便快速離開了書房。姚臻今天也是收獲滿滿,買了一大堆的東西。姚念掃了一眼包裝袋,知道件件都不便宜。姚臻把滿手的戰利品放下,對姚念說道:“怎麽了,這麽開心呢?”

姚念低下頭,忍住笑意,回答道:“沒什麽。”

“你們在聊什麽?和他有什麽可聊的?”

“沒什麽。”姚念依然低著頭。

姚臻不再追問,關上了書房的門。於姐和於喬離開之後,當天的晚餐又變回了姚臻規定的沒滋沒味的水煮蔬菜。

“媽媽,於姐明天幾點來?”姚念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姚臻往自己的盤子裏夾了幾片菜葉,面無表情地回答道:“不來了。”

“什麽?”姚念驚訝地問道。

姚臻只顧用刀叉切那片菜葉,慢悠悠地說道:“我已經把今天的工錢給她結了,讓她明天不用來了。”

“為什麽?”姚念瞪大了眼睛,滿心疑惑。

姚臻把刀叉放下,看著姚念,說道:“念念,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要選擇有價值的朋友,要選擇和你自己相匹配的朋友,要向上社交,你不懂嗎?在學校裏獨來獨往,那麽多家庭優越的朋友你不交,和一個鐘點工的兒子聊得這麽開心,你真是讓我失望。”

“媽媽……”

“幾塊糖就能被哄得這麽高興?你就不能有點追求嗎?我告訴你,從小就要收貴重的禮物。便宜的東西不要去收,失身份!”姚臻厲色教訓道。

姚念眼裏含著眼淚,小聲反駁道:“才不是你說的這樣呢。”

“不用說了。我不會讓你和這種小孩交朋友。”姚臻用刀叉把餐盤弄得咣咣響。

徐進坐在一邊吃他的披薩,並不介入這對母女的矛盾中。姚念忍著眼淚咀嚼完了一盆水煮的蔬菜。她想念正常的飯菜,想念豆角燜面,想念酥糖,但她不敢在母親面前落淚。每次在母親面前掉眼淚,得到的僅僅是姚臻一句不耐煩的“又來了”。

姚念心事重重地爬上床,關掉燈。她不知道於姐和於喬在被母親要求明天不用來了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姚念忽然自責起來。她想,要是自己不和於喬談笑風生,於姐就不會丟了工作。第一天上工就被辭退,於姐的家政生涯肯定受阻。而她,大概率也見不到於喬了。

姚念腦子裏浮現出許多念頭,在這些念頭交錯中,她沈沈地睡去。她感到自己的身體裏因為好吃的食物獲得的能量又消失了,她又變成了一個無精打采的姚念。

“篤篤篤。”

姚念在睡眠中隱約聽見輕輕的敲擊聲。她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看了一眼鬧鐘,早上七點半。

“篤篤篤。”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似乎是窗外傳來的。姚念走到窗口,小心翼翼拉開窗簾的一瞬間,忍不住驚呼起來。

姚念的房間在二樓,而窗口上赫然放著於喬的餐盒。

姚念打開窗戶,於喬已經站在樹下朝他揮手了。她意識到於喬是先爬上了院子裏那棵大樹,再沿著樹幹爬上她的窗臺,給她送來了這個餐盒。

姚念打開餐盒,裏面依然碼著一盒整整齊齊的酥糖,是全新的口味。

姚念拿著餐盒,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但笑著笑著卻哭了。

於喬生怕吵醒了姚臻,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姚念窗口的正下方。

他擡起頭,小聲說道:“念念,不要哭,你看我。”

他望著她,臉上毫無怨氣,笑著朝她做了一個小豬吃飯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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