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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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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算命

在面臨生活困境時,一個人通常會先窮盡自己所有的智慧和努力。當腦力和體力都不堪重負之後,玄學便粉墨登場。玄學是精神的慰藉和鴉片,是能夠使人重新振奮起來的神奇之物。自從來到裏士滿之後,葉申每年至少都會找各種大師算一次命,問的問題無外乎就是那一個——到底何時才能熬到頭,才能拋去“外室”的名頭。然而所謂的大師們大都語焉不詳,當著葉申的面說一堆怎麽理解都行的軲轆話,讓她與人為善勤奮做事,保重身體笑口常開。這些話,葉申聽得已經不耐煩了,但還是忍不住每年都捧著禮金奉上。現實層面已經沒什麽可以推進的策略了,玄學上模棱兩可的話語聽一聽就當是病重時的營養劑。營養劑這東西不打不會死,打了也沒什麽作用,但總歸覺得是在治療,起到一個自我安慰的作用。

不僅僅是葉申,四人組裏其他三個人也是熱衷於算命的常客。她們覺得自己的命運已經足夠離奇曲折,因此急於從玄學裏窺見一些未來的蹤跡,好未雨綢繆。眼下姚臻又找到了一個華人圈裏有名的算命大師。據說大師長期在美國發展,近期打算隱退了才來到生活節奏緩慢的裏士滿。雖然號稱隱退,但上門求著算“最後一卦”的客人卻依舊絡繹不絕。姚臻聽人說,大師不僅算得準,難得的是一個“真”字,有什麽說什麽。不像其他一些算命先生,為了討好客人,光揀好的說,把壞事一筆帶過。這個消息,姚臻並不獨占,而是慷慨地分享給了親密的牌友們。幾個女人一拍即合,隔天就準備好了厚厚的現金紅包前去大師的住處拜訪。

大師極為低調,住處遠離裏士滿的市中心。葉申開錯了好幾次路,繞了很久才抵達。四個人虔誠地走進大師的白色獨棟小樓,按照次序排開,開始訴說心裏的困惑。

“我想問問我的姻緣。”第一個開始的便是蔡如冰。她年紀最大,但對感情最不甘心。每年向各類大師詢問得最多的便是姻緣。手上的各色水晶手鏈是越戴越多,然而那個狠心的男人卻依舊和另一個女人扯不清楚。

大師頭也沒擡,便說道:“你的姻緣和子女運是連在一起的。我這邊能看見,你還會添好幾個孩子。”

“什麽?”蔡如冰一臉驚訝地說道:“怎麽可能呢?我都已經四十多歲了!”

大師卻不管蔡如冰的質疑,仍然自顧自說道:“已經在來的路上了,這股運勢是年初開始醞釀的。而且不只一個,時間也快了,最晚不會超過明年春天。”

姚臻在旁邊笑道:“不只一個?冰姐,不會是雙胞胎吧!”

“什麽呀,肯定不是我!”

“就是你,大師說的能有錯?等著迎接雙胞胎吧冰姐,我紅包先給你準備好。”金艷麗也在一邊幫腔。

蔡如冰的臉倏地紅了,雖然嘴上說著胡鬧,心裏卻湧起一股莫名的高興。蔡菡菡是她在三十出頭的時候想要下半生有個依靠,因此狠狠心生下來的。在那個年代,蔡如冰就已經算是個高齡產婦。她原本早已放棄了再要孩子的準備,但大師這麽一說,她心裏某個已經冰涼的角落忽然死灰覆燃起來。她從年初就開始聽說男人夏永明與那個女人在鬧離婚,鬧了這麽久,理應有個結果。蔡如冰心裏暗暗合計,如果夏永明順利離婚,自己再和夏永明結婚,再努力一把生個孩子,時間點剛好能和大師說的吻合。

眾人很少看見風風火火的蔡如冰害羞,因此都忍不住拿“雙胞胎”開她的玩笑。蔡如冰也不惱火,只顧笑著被姐妹們快樂地奚落。

金艷麗排在蔡如冰後面。她激動地往前探了探,說道:“大師,我也問姻緣。”

大師看了金艷麗一眼,說道:“你想要姻緣,必須得記住一句話,有舍才有得。想要好姻緣,必須得先丟掉一些東西。”

“丟掉什麽?”金艷麗一臉稚氣地問。

大師嘆了口氣,說道:“多珍惜和女兒在一起的時間,你倆緣分不深。”

金艷麗笑道:“不會吧,可芙才十三歲,沒有那麽快嫁人的。”

金艷麗聽不懂大師的話,每次姐妹團組團算命,她也就湊個熱鬧稀裏糊塗地跟著去。她心思簡單,也沒有什麽特別想求的事,因此對算命先生說的話也不怎麽在意。其他人極其嚴肅認真,金艷麗卻只當這是項娛樂活動。哪怕今天的話聽上去並不像往常算命時聽見的那樣“吉利”,金艷麗還是笑嘻嘻地不以為意。

第三個出場的是姚臻。姚臻坐定了,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師,你說我以後還有可能出唱片嗎?”

其他人問的是姻緣,姚臻偏偏每次就是要問唱片的事。姚臻學聲樂出身,唱的是民歌,對出唱片有執念。年輕的那幾年,她也是上過舞臺的。當時的姚臻在國內著名的音樂學院讀研究生,業餘時間去一家酒吧唱歌。唱的是流行樂,卻總帶著一股民歌的調調,許多人說怪得很,但偏偏也就有人喜歡。在某位金主歌迷的支持下,姚臻也自費出了一張唱片,翻唱各種經典民歌。唱片的銷量不得而知,但至少出過,還花大價錢給其中一首配了MV。畢業後姚臻也接到了一些演出,雖然不是獨唱歌手,最好成績也就是某某晚會上和其他幾個小歌手一起拼盤唱個串燒,但姚臻一直以發過唱片的優秀歌手自居。姚臻後來並未在民歌界深耕,那張唱片也成了姚臻迄今為止唯一一張唱片。

和前面幾個人不一樣,大師對姚臻倒是細細地端詳了。眾人對此習以為常,畢竟姚臻長得美麗,是走在路上遇見都忍不住回頭望兩眼的程度。大師盯著姚臻看了幾分鐘,繼而點點頭,肯定地說道:“能。你不僅能出唱片,往後唱歌還能成為你的主業。”

“真的呀?”姚臻驚喜得幾乎喊了出來。

“沒錯。只不過不是你原來擅長的領域,是其他領域的歌曲。”

姚臻把手一揮,爽快地說道:“沒關系,不唱民歌也行,通俗的我也會唱。”

大師的話把姚臻說得極其興奮。即使已經過了三十五歲,要成名要出道都似乎已經晚了,但姚臻對大師對話深信不疑。她不求大紅大紫,只要成為小範圍內粉絲們追捧的對象就行了。在姚臻心裏,最遺憾的事莫過於沒有享受過真正的歌手生涯。她後悔自己選擇了一條看似輕松實則困難重重的道路,致使自己遠離舞臺。而此時此刻大師的話給了她信心,也使她笑眼彎彎地把紅包遞過去。

“到我了,大師。”

葉申期待地往前走了幾步,正要開口提自己的問題,對面的大師卻忽然擺了擺手,說道:“不算了。我一天只算三個人,今天的額度已經滿了。”

“那我明天再來?”

“明天我要回國探親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呢。”大師指了指放在一邊已經收拾妥當的行李箱。說完,他便揮了揮手,表示自己馬上就要休息,任憑葉申好話說盡,也不願給她增加一個名額。

“算了算了,申姐,不差這一次。”

“申姐的姻緣還用算嗎?遲早的事。”

“就是,反正算不算都是好結果。”

在眾人的安慰下,葉申滿心失望地離開了這棟白色小樓,心中滿是不甘。正當她們走向停車場時,葉申忽然停住了。

“哎呀,我的遮陽傘忘在樓上了,你們在車裏等我一下。”

葉申說完,便快步往回走。她穿過種滿綠色灌木的小花園,徑直原路返回。走進一樓的玄關,大師還在原處坐著,慢悠悠地喝。葉申也不廢話,直接從包裏掏出兩疊現金,放在大師面前的茶幾上。

“大師,請給我加個名額。”

大師瞇著眼睛看了看茶幾,依然不說話。葉申平靜地從包裏又掏出一疊,放在那兩疊之上。大師這才笑了笑,對葉申說道:“我早就看出來了,四個人裏,你的野心最大,那我就和你多說幾句。今年年底很關鍵,勝敗在此一舉。”

“勝敗在此一舉……是什麽意思?”葉申問道。

“就是這事如果成了,你以後就高枕無憂了。這事要是不成,結果可比你想的慘烈多了。”

葉申沈默了一陣,拿出一張紙條,輕聲說道:“大師,您幫我看看上面這兩個人的八字合婚。”

紙條上寫著的兩份生辰八字,一份是唐伊川的,一份是葉申自己的。

大師拿著紙條,聚精會神地看了一會兒,繼而笑道:“緣分不淺。”

“怎麽不淺?有沒有夫妻的緣分?”葉申急切地問道。

“依我說,比夫妻緣分更深。我能看見,你們互相陪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大師若有所思地說道。

葉申聽完,心裏的底氣瞬間又多了幾分。按照她的理解,互相陪伴到最後一刻,那必然意味著在遙遠的晚年,她與唐伊川是攜手相伴的一對夫妻。哪怕算命是項略顯飄渺的唯心主義活動,葉申也覺得自己的贏面再一次擴大了。她想,既然勝敗在此一舉,那麽她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拿下勝的那一面,才符合自己一貫的行事作風。

她向大師道了別,精神抖擻地往外走。簡單的幾句話,讓葉申收獲了極大的自信和勇氣。對於花出去的那三大疊現金,她覺得實在是太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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