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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蟲母降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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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蟲母降臨(一)

上完下午的課,蘭淺翹了晚自習,徑直去醫院住院部。

妹妹蘭素正在病床上往外眺望,聽到他的聲音,回過頭喜悅道:“哥,你來了。”

“嗯,今天怎麽樣?”

“狀況挺好的,醫生說病情不反覆的話,明天可以出院了。”

蘭淺笑道:“那就好,吃過飯了吧?我帶你去下面轉轉。”

醫院有輪椅,蘭淺卻沒讓蘭素坐。

他半蹲在病床前,“上來,我背你。”

蘭素歡欣地笑了,“好。”

背著妹妹,搭電梯到一樓,悠閑地散了會兒步,蘭淺把她放在樹下的花基,二人並排而坐。

餘光陡然發現一條深褐色的蛇往蘭素背後沖去,蘭淺不假思索地擡手。

兩指粗的小蛇被他捏在手心。

蘭素嚇了一跳,“哥,你沒事吧?”

正好有巡邏的保安在,蘭淺走過去交蛇,擦了擦手,回到原位。

“無毒的,沒事。”

蘭素驚訝道:“哥,你剛剛那一下好帥!咦,你之前不是最怕蛇,看到都不敢靠近的嗎?”

常在高空走鋼絲的人,豈會害怕小小的鋼絲。

蘭淺知道蘭素機靈,怕這樣說會引起她的警覺,笑道:“那是小時候,你哥已不是當年的小不點了,區區一條蛇,拿捏。”

蘭素被他的語氣逗得大笑。

蘭淺也跟著笑了,狀若不經意道:“阿素。”

“嗯?”

“萬一我發生了什麽事,你要好好生活。”

放松談笑的蘭素立刻皺起彎眉,極度敏銳,“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你打工碰到麻煩了?”

蘭淺搖搖頭:“今天在學校,我聽說有五個同學燒炭死亡,好意外。生命那麽脆弱,誰也不知道意外什麽時候會來。”

蘭素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蘭淺小同學,那我在這裏也和你說同樣的話,如果我出了事,哥你要好好生活。”

吵人的蟬在上方鳴叫,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他們在溫柔的夜風下,對視一笑。

蘭淺替她拿下落在肩膀上的樹葉,“等你明天出院,我給你做大餐吃。”

蘭素一副“別了吧”的表情,“用你那驚人的廚藝嗎?算了吧,平平無奇的炸廚房小天才,還不是得看你妹我。哎,這個家沒我得散。”

蘭淺低聲笑了。

蘭素也跟著笑,她有兩個小酒窩,笑起來很甜。

兩個認識他們的護士正好經過,看到這一幕,小聲八卦了起來。

“兩兄妹感情可真好啊,我從沒見哥哥對妹妹發過脾氣,也從沒放任過妹妹不管。來住過這麽多次院,都是他陪著妹妹,不離不棄。平時他拒人於千裏之外,只有在妹妹面前,才會這麽笑。”

“就是太可憐了,太窮。要是小帥哥他們條件好點,能找人看護,找更好的醫生做覆健治療,他也不會這麽辛苦。”

“哎,老天爺啊,垂憐一下這麽認真生活的人吧。”

蘭素如期出院,蘭淺把她接回了出租屋。

43小時眨眼而過,正好趕上周六。他借口出去打工,來到一個人煙稀少的偏僻公園。

龍雪羽五人的例子說明,如果沒通關副本,現實生活中會死。

他不想死在家裏嚇到妹妹,也不願影響學校。

副本中的1積分可以兌換100塊錢,999積分可以兌換近10萬塊,但蘭淺一分錢沒兌。

他不想讓游戲汙染現實,更不想連累蘭素也進副本。

他寫了一封遺書,連同銀行卡一起留給妹妹。

蘭淺調出手機時鐘,深吸幾口氣,屏息等著最後的倒計時。

撲通撲通加速的心跳中,秒鐘指向12,蘭淺瞬間失去了意識。

“呼呼呼——”

意識逐漸覆蘇,蘭淺耳中都是雜音,捕捉到的,只有一道時輕時重的急促聲音。

“呼呼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那是他自己的喘息。

他吸氣很困難,呼吸道像被海綿塞著,格外費力。

明明已經蘇醒,他卻無法睜開眼睛,眼皮有一萬斤那麽重,任憑他怎麽努力也睜不開一條縫。

四肢更是動彈不得,像灌了鉛。

周圍空氣不流通,給人感覺很擁擠逼仄,仿佛困在一個小盒子裏。

蘭淺心中一沈——他能感覺到自己狀態極差。

大腦時不時因為缺氧而空白,眩暈如影隨形,連喘氣都難。

哪怕在山神廟中被怪物溶解後,他也沒有這麽虛弱。

好在這是一個密閉空間,沒有其他人在,能給他反應的時間。

蘭淺用意識打開游戲面板,立刻吃了一驚。

屏幕下方有幾行數據,標示著他的身體狀況。

數據全線飄紅,每一個數值後面,都帶著驚心的血紅感嘆號。

姓名:[蘭淺]

標簽:性格堅韌、冷漠無情、洞察力強、表演人格。

生命:[40/100]低生命值警告!

精神:[20/100]精神值過低警告!

感染度:[90/100]感染值超高警告!

饑餓度:[75/100]極度饑餓警告!

生命值和精神值很低,蘭淺倒沒有太大感覺,自己這幅身體的情況,他已經有心理準備。

可90%的感染度,指的是什麽?

是怪物化嗎,還是某種疾病。

如果指怪物化,怪物化達到90%的程度,身體不會這麽虛弱。

更大的可能,這裏存在某種病毒,他不僅身體差,還生了病。

還沒理清思緒,耳中雜亂的聲音和喘息聲被蓋住,他聽到了讓人心驚膽戰的步聲。

像待宰的羔羊,像等待上刑場的瞎子,他完全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一顆心高高提起。

腳步聲忽重忽輕,大概是地面不平。但說話聲越來越清晰,很快逼近他的位置。

“這一整片都是感染區,不會有幸存者。高汙染下還活著的,百分百會變異成怪物,吃都不能吃,只能立刻擊殺。”

一道男聲,隔著阻礙聽得不真切,發音也很奇怪,蘭淺聚精會神才能聽懂。

另一道聲音回答:“哎,隨便搜搜得了,走走過場就行。對了,你有沒有聽說蟲母即將出世的傳聞?聽說兩大蟲王齊聚在這落後星球,就是為了尋找蟲母的蹤跡。”

聲音變得格外激動,隱隱發出了蜂鳴聲,“啊啊啊那可是蟲母!哪怕讓我聞到蟲母一絲味道,我這輩子死了值了!如果能舔一滴蟲母的蜜,不對,舔一滴蟲母的汗,我都要口水狂流,要瘋了!”

“小點聲,少將還在後面跟著。他最討厭別人提起蟲母,你別犯他的禁忌,到時候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少將才是堅定的蟲母派,要不是對蟲母如癡如狂的追逐,他怎麽會和我們一起來搜感染區,以他的地位根本不需要。”

“豈止少將是蟲母派,誰不是?每一位子民都想要蟲母的回歸,只要偉大的蟲母降生,把我吃了,把我肢解,讓我接受最嚴厲的酷刑我都願意!那可是蟲母,歷史書上說,蟲母只需要一絲香氣,就能讓蟲族得到精神撫慰,一滴晶瑩的蜜,就能讓低等蟲族進化。”

“啊啊啊啊啊啊蟲母,蟲母!”

喉嚨吞咽聲、越來越密集的蜂鳴聲一同響起,可想而知他們有多麽激動。

緊接著,聲音又失落起來。

“可是,幾百年未有蟲母降臨,我們是被蟲母遺棄的孩子。沒有蟲母的香和蜜,蟲族的變異率越來越高。兩位蟲王都不是正統的蟲母子民,是手段毒辣的變異體,將留有蟲母血脈的子民趕盡殺絕。他們,是徹頭徹尾的反蟲母派。”

“少將過來了,別說了。我看這邊找不到什麽,還臭氣熏天,走了走了,交差去。”

蘭淺心頭稍松——暈眩的大腦難以分析龐雜的信息量,他沒理解什麽是蟲母,可他聽懂了感染。

他感染程度那麽高,發聲的兩個人是來掃蕩感染區,清除感染者的。

他,就是被清除的對象。

他一動不敢動,屏息等待著,甚至想將心跳聲靜音。

腳步聲漸漸遠去,他稍稍松了一口氣,正想看看積分商城裏有什麽物品可以兌換,緊閉的眼皮忽然被一陣強光照射,他眼球刺痛無比,當即流下眼淚。

垃圾堆疊的臭氣、腐爛味、屍臭味混在一起,經強烈的陽光蒸騰,變成讓人作嘔的惡心氣味,呼吸困難的蘭淺雪上加霜。

男音近在咫尺,吹了一聲口哨,“看我發現了什麽,這裏藏著一個感染體,他的哺育艙竟然能屏蔽熱成像。今天剛好殺了99個感染體,現在就湊齊100個!”

鋒利的鞘翅呼吸間逼近,就要將哺育艙內的感染體擊殺。

蜷縮著身體,將自己包成一個球的蘭淺,忽而微微擡頭,費力睜開了眼睛。

勁風將他的頭發掀開,鞘翅陡然一停。

眼前的感染體是很罕見的黑發黑眼,在經過數次進化的蟲族中,他的長相說不上多麽突出,卻帶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視線註視過去,很難再挪開。

不同於一般感染者的滿身膿包,他的肌膚白得晃眼,片刻的陽光照射立刻讓皮膚紅了一大塊,肌膚之柔嫩,年幼的蟲族都無法與之比擬。

美,好美的身體。

停下的軍蟲無意識吞了一口口水,喃喃道:“沒有一點蟲化現象,這裏怎麽會有一個未成年?”

搜索感染區的軍蟲全副武裝,頭上戴著防輻射、防爆、防感染的過濾頭盔。

頭盔前亮起一片數據,它自動掃描分析,播報敵人的危險等級、感染情況。

“前方存在不明感染體,感染程度:0%,輻射程度:0%,不存在高危性。族群:不明,狀態:已成年殘次品,戰鬥能力:E,綜合危險等級E。”

軍工用品搭載最先進的智能系統,三秒鐘的掃描完成後,頭盔前的光屏亮起綠燈,提示安全。

另一只軍蟲也走過來,遭雷劈一般楞住,許久才答:“不可能,這裏是重度感染區。你看他哺育艙上的標志,他出自瘋蟲一族。瘋蟲喪心病狂,搞各種變態蟲體實驗,這個感染體絕對是他們迷惑敵人的手段。把他反過來看看,看他背部有翼翅或者蟲紋嗎?”

發現蘭淺的軍蟲不敢小覷,在一片狼藉、堆成垃圾山的感染區中,接近那唯一裝有活體的哺育艙。

黑洞洞的槍管伸出,抵在感染體肩膀,將他翻了過去。

哺育艙被軍蟲暴力破壞,邊緣嵌著碎裂粘連的玻璃。

玻璃本身是防爆玻璃,沒什麽危險性,可軍蟲力氣太大,直接把哺育艙翻了個邊。

蘭淺從哺育艙中摔出,身上穿的灰色艙服被垃圾山鋒利的鐵棍勾住,頃刻間撕裂,鮮紅的血珠在白皙的肌膚上探出。

軍蟲的動作倏地一停。

感染區的危險程度不同,相對應的,搜救時的防護程度也不同。

打個比方,防禦等級拉到最滿時,防護服能隔絕一切氣體。可是,這無疑浪費了蟲族卓絕的嗅覺,在龐雜的氣味中,可能會漏掉關鍵的信息。

這一片感染區的危險等級是B級,他們只將防輻射等級拉到最高,氣味防護等級較低。

頭盔幫軍蟲過濾了大部分臭氣,還是有一部分氣味,進入了軍蟲的鼻腔。

那股香味起初很淡,但好聞到骨子裏。

隨著進入鼻腔的血香分子更多,香味更濃。

軍蟲完全不受控制,關閉了頭盔的氣味過濾功能。

霎時,熏天的滂臭氣味暴雨傾盆般沖擊而來,混雜了太多動植物屍臭的感染區,讓軍蟲直泛惡心。

可在臭氣中,夾雜著一股直擊靈魂的異香。

對在感染區搜尋良久,被臭氣腌入味的軍蟲來說,更像沙漠中的水源,香到每一個細胞,都戰栗地、咆哮地滿足。

難以形容的香氣,碾壓此生聞到的一切香味,渾身都有電流流過,酥麻、難耐、興奮,熏熏然、飄飄然!

蟲族的覆眼登時變成猩紅的覆眼。

“滴答滴答——”

在他沒有反應過來時,腥臭的口水不斷下流,在頭盔中匯聚。

太香了,香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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