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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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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五)

那日宴席結束後,尚熙便去尋聖上說了宋衫的婚事。聖上一邊說著什麽君子一言、聖喻難改,但最後還是帶著笑成全了她的要求。

果真是寵愛啊……

不過這樣也好,自從那日後尚熙和宋衫的關系似乎也緩和了不少,既有婚事取消的緣故,還有尚熙真誠的向宋衫道歉的緣故。

雖然不知道她會不會真的有所改變,但宋衫還是點了頭。畢竟和她徹底鬧掰,對宋衫對歌陽侯府都不是一件好事。

溫餘也樂得清閑,每日看看兩人四處散布賞園也是悠然得很。

直到初雪那日,溫餘為查清楚案子奔波了許久,再加上雪天路滑便少見的沒有外出。

一大早,她穿上冬衣向尚熙的寢宮走去,路上遇到了行禮的宮人,她也是十分有禮得體的回禮。

尚熙的寢殿內染著暖烘烘的地龍,溫餘走進殿內倒是體驗了一把冰火兩重天的感覺。

只見尚熙趴在貴妃榻上,手裏抱著一個盒子神神秘秘地看著,面上還帶著笑。

溫餘猜測她許是又得了什麽好玩的東西,真寶貝著。

宮人的行禮聲將尚熙的思緒拉回,她將盒子蓋好看向溫餘,“你怎麽來了?”

溫餘在尚熙的招呼下坐在她身邊,這些日子以來,尚熙收斂了些驕縱蠻橫的性子,竟是讓人覺得可愛起來,一帶著紅暈的小臉埋在狐裘毯子中,竟是越發惹人憐愛。

“我是來借你的園子一用的。”

“園子?”尚熙園子多得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溫餘這麽一說竟是讓她一時不知道要借哪個園子。

溫餘將她臉邊的狐裘往下理了理,以免那毯子給尚熙臉上捂出汗來。

“是種了柿子樹的那個園子。”

尚熙爽快道:“當然可以,你隨便借,那些園子都沒什麽用。不過……你借園子做什麽?”

溫餘見她狐疑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見她皺眉才輕笑一聲將手收回,“今日初雪日,我打算做些好吃的東西。”

“好吃的東西?”尚熙坐起身來似乎很是感興趣,“什麽山珍海味我沒吃過?你要做什麽好吃的?”

“你可聽說過暖鍋?”

“暖鍋?”尚熙歪了歪頭,道,“不知道,那是什麽?”

溫餘猜想她也不知道,畢竟這小公主最是喜歡精致小巧的東西,像暖鍋這樣許多人圍坐食用的東西她應該不常見,她解釋道:“就是用銅鍋加調味,然後煮菜和肉之類的,你要不要一起來?”

“那能好吃嗎?”尚熙有些遲疑。

溫餘信然地點頭,“當然,你試試就知道了。熱氣騰騰、暖烘烘的,最適合落雪的時候吃了。”

尚熙又猶豫了一會兒後點點頭,“那我也要去!還要叫上衫兒,正巧我最近有禮物要送給她。”

“禮物?是你剛剛拿著的小盒子?”溫餘道。

尚熙將那盒子拿起,“當然,不過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保密!”

許是些珠寶首飾之類的吧!溫餘笑笑,“那好,我這就去準備,你派人去找安樂郡主。”

“好!”尚熙眉眼彎彎。

……

暖鍋最重要的是調味,正巧有前些日子她外出買的東西,正好能用。

至於用來煮的肉菜之類,尚熙派人特地送來了。

什麽鹿肉、羊羔肉、蝦、魚……應有盡有,這簡直是溫餘吃過對為豪華的一頓暖鍋了。

柿子園,顧名思義種了許多的柿子樹。一個個橙黃的柿子沈甸甸地掛在枝頭,時不時有幾只圓滾滾的灰雀團湊近輕啄,竟有些畫中景色的模樣。

暖鍋中飄起的熱氣升上半空,然後被吹過的微風彎曲四散。

鍋邊三人圍坐。

溫餘在一旁看著鍋裏的東西有沒有熟,尚熙像樹枝上的那幾只鳥雀一般小嘴不停,只不過鳥雀是為了吃,尚熙則是為了和宋衫說話。

宋衫很少搭話,還是和以前一樣默默聽著身邊之人樂此不疲的閑聊。

她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神色忽然一變。

尚熙沒有註意,繼續自說自話。宋衫放下茶杯伸手示意尚熙閉嘴。

“這茶是……?”宋衫看向溫餘。

溫餘一手拿著筷子將鍋中冒頭的蔬菜按下,一手攏著袖子。見宋衫問起,便輕輕一笑,“如何?好喝嗎?”

宋衫聞言又酌一口,這次細細品味了一番後點頭道:“好喝。”

尚熙聽她說好喝便立刻端起茶杯往嘴裏送,未曾想這茶剛剛一進嘴邊燙得她一個激靈,身邊的宮人立刻上前來用手借住她吐出的茶水。

“這是什麽茶?”宋衫問。

溫餘指了指一旁枝頭掛著的柿子,道:“用柿子做的,我叫它柿柿如意。”

“柿柿如意?”宋衫輕笑一聲,“好名字,不知是如何做的?”

“先將柿果剝皮,然後放入缽中搗至軟爛,再準備尚好的桂花白茶與這柿漿放在一起,為去除柿子苦澀的味道,再加上些煮好的糖水,這便做出來了。”

聽完溫餘的話,尚熙道:“為何我沒喝出甜味?”

“心急不光吃不了熱豆腐,還喝不了熱茶!”溫餘調笑道。

尚熙撇撇嘴,再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才入口,這一次她倒是嘗到了味道,開心地瞇起眼,“好喝!我日後每日都要喝!”

“不可以!”溫餘道,“柿子不可多食,會生病的。”

尚熙吞了吞口水,看向溫餘帶著指責的目光輕輕哦了一聲。

“而且柿子還不能與海鮮之類同用,所以你送來的那些海味,我今日可都沒有放。”

“啊?”尚熙這次臉垮得更厲害,“早知道就不喝這個了。”

說罷,她拿起筷子,眼巴巴看著銅鍋內翻滾的肉塊,“現在可以吃了嗎?”

溫餘點點頭,“可以了,吃吧。”

三人動筷,暖意漸漸從銅鍋內傳入三人身上。

一盞茶的時間,尚熙便覺得熱了,她想將外面披著的棉氅脫下卻在半路被溫餘按了回去。

“小心著涼。”

“可是我熱!”尚熙反駁道。

“先緩一會兒再吃,暖鍋就是要慢慢吃的,像你這般急頭白臉,不熱才怪!”溫餘放下筷子上前幫她將大氅的帶子系好。

“你真煩人!像嬤嬤一樣!”尚熙嘴一下子扁了起來。

溫餘看她這樣子,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照顧不省心的孩子的婆子。

見溫餘嘆了口氣,宋衫也放下了筷子,“不要脫,當心生病。”

聽到宋衫終於主動同自己說了句話,尚熙眼睛都亮了,立刻湊到宋衫面前,欣喜道:“衫兒你終於理我了!你還是關心我的對不對?”

這一動作,溫餘原本還在幫她整理領口的手被懸在了半空,清脆的一聲響,那個被尚熙像寶貝一樣抱著懷裏的盒子掉在了地上,蓋子被摔開,露出了一條雪白的流蘇。

溫餘蹲下身撿起,對尚熙道:“你的東西掉了。”

尚熙也回過頭,從溫餘手中接過盒子,仔細看了許久確定裏面的東西沒事後才松了口氣。

“這是什麽?”宋衫道。

尚熙笑得燦爛,“是送給衫兒的禮物!”

說著,她將那東西拿了出來,只見雪白的流蘇上串著兩顆晶瑩剔透的珠子,似玉又似琥珀,從溫餘的視角看只能看到一團白,不知正面刻了什麽圖案。

“如何?喜不喜歡?我之前聽你說你喜歡……”

尚熙帶著驕傲的介紹還未說完,宋衫便猛得站起身來,桌上的暖鍋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搖晃起來,見鍋內的湯要灑出來,溫餘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卻被燙得倒吸一口涼氣。

身側守著的宮人也反應過來上前整理桌上的殘骸。

溫餘卻顧不上這桌子了,只見宋衫瞳孔驟縮,看著有些奇怪的宋衫,眼中似是恐懼,又帶著不可置信。

她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撞到朱紅色的柱子。

“你走什麽?這是禮物……”尚熙似乎想要挽留,但宋衫伸出手來擋在中間。

她額角滲出汗來,呼吸也變得急促。幾個呼吸後,她雙眼一黑就要倒下,卻落入一個帶著暖意的懷抱。

“你怎麽了?先緩一緩。”溫餘摸了摸她的額頭,冰得可怕,臉也是。

尚熙也擔憂地叫著。

“你別過來!”宋衫大吼道,在場的眾人幾乎沒有一個人見過她這幅樣子。

一直以來,宋衫總是溫婉的、得體的,講話雖然帶著冷意但也是柔柔,何時這般吼叫過。

溫餘覺得怪,剛剛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好像是從尚熙拿出禮物之後……

念此,溫餘才擡眼去看尚熙拿在手裏的東西。

剛剛撿起來的時候她沒有去看,畢竟是尚熙準備給宋衫的禮物,萬萬沒有她先看的道理。

但這一看,溫餘卻楞住了。

那流蘇上串著的珠子哪裏是她猜想的什麽白玉!那剔透琥珀間封著的,是兩個眼珠子。

——人的眼珠子。

那雙眼,太明顯了。幾乎是溫餘看一眼便能認出來的程度,晶瑩剔透、黃琥珀般的淺色,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還有著待在主人眼眶中的水潤。

那,是羌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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