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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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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六)

尚熙,將羌白的眼睛挖下來,串上流蘇當做送給宋衫的禮物。

當溫餘腦內整理出這樣的結果時,她攬著宋衫肩膀的手已經漸漸變得冰冷。

“你為什麽會……”

“我那日聽到衫兒說那人的眼睛好看,所以我才命人去將那人的眼睛取下,送給衫兒當賠禮。”尚熙看著臉色已經變得蒼白的宋衫,滿是不解,“怎麽了嗎?”

“那你把他怎麽樣了?”

前些日子還笑著與自己說話的人,今日卻只見他的一雙眼睛,也不知曉他的安危,溫餘感受到懷中的宋衫連呼吸都變得費力,於是雙手輕輕順著她的背。

尚熙臉上還是不解,“他?不知道啊,去取了他的眼睛就將他留在屋中了,而且前些日子有一批且末人回去了,他應該也是跟著那些人回去了吧。”

溫餘死死盯著尚熙,做出這般讓人膽寒的事情,她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嗜血和殘忍,反倒是一臉的天真,仿佛她只是取了一件喜愛的珍寶,而不是從一個人身上拿下來的東西一般,這樣的表情不由讓溫餘回想起很久之前在賭場時的她。

天真,但可以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在眼前消失,甚至可以主導那人的命。

這時,溫餘才忽然發覺,為何外表還是言語舉止都看起來那般稚子天真的尚熙她卻覺得有些異樣,原來這樣的天真中隱藏著的,是一種殘忍。

一種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對別人的傷害有多大,但是依舊隨心的,天真的殘忍。

“到底怎麽了?衫兒你不是說喜歡嗎?我……”

尚熙將羌白的眼睛放回盒子中,想上前查看,宋衫卻忽然從溫餘懷中掙紮出來,迎上尚熙便伸手一甩。

一聲清脆的響聲後,周遭的所有人的楞住了,就連枝頭嘰嘰喳喳的小雀都停頓了一瞬。

在鳥雀撲騰著翅膀聲音中,尚熙一張白凈的小臉上很快浮現出一個掌印來,那般用力,竟讓人懷疑宋衫這般孱弱的閨中女子竟也能有這般大的力氣。

“你為什麽打我?”尚熙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捂臉,只是楞楞地道。

“因為我討厭你。”宋衫淡淡道,沒有人能聽出她此刻的感情。

她將自己的感情隱藏的太好了,猶如這麽多年來對尚熙暗暗的殷勤一般。

忽得晴天霹靂,讓尚熙腦內一陣轟鳴,“為什麽?你為什麽討厭我?你討厭我為什麽還要救我?為什麽還要和我做朋友?”

宋衫深吸一口氣,拂開溫餘想要阻止的手,向前走了幾步直直對上尚熙的眼睛。

反正打都打了,她也沒什麽好演戲的了。

“我就是討厭你,從第一眼見到你救討厭你,從你把別人的愛寵扒皮做毯子的時候我就討厭你。你以為你能被這麽多人求著愛著是因為什麽?不過是因為你有一個好爹娘,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救你?為什麽要去攔住那匹馬?”

說著,宋衫掀開了自己的袖子,將它挽至肩膀處。

一只胳膊上崎嶇不平,還夾雜著暗黃色的痂,這完全就不像一個嬌生慣養姑娘家的胳膊。

“這樣的傷口不止這些,還有腿上,腰上,那裏都是……你以為我救你是因為想和你做朋友嗎?不是。”宋衫幾乎是要將這些年積攢的所有怨恨都發洩出來,“我從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的,我要歌陽侯府站起來,我只能討好你。若你不是帝後的女兒我連看你一眼都不惜的。”

“我想走,想離開這裏。離開你,離開我父親,離開每一個約束我的人!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辦法,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又是送禮又是關切,好不容易讓他答應了我帶我一起走,可是你呢!你毀了這些,你都毀了!”

“所以,我討厭你……我討厭死你了……”

溫餘又一次拉住了宋衫,想讓她閉嘴卻被她用力甩開,“我討厭你,恨不得你去死!”

“放肆!”一聲怒喝從不遠處傳來,宋衫很熟悉,那是她的父親。

她緩緩轉過頭,只見園中雪地上站著的不止有歌陽侯還有皇帝皇後和一眾宮人。

他們不知是何時來的,只是靜靜地聽著她這麽多年積攢下的怨恨。

歌陽侯大步沖上來,狠狠給了宋衫一巴掌。

宋衫被大力一揮竟直接撞上了柱子,有血緩緩從烏發間留下。

歌陽侯一介武將,看他那架勢幾乎是用了七成力氣,也不知這一撞撞得有多狠。

“六公主,都是小女荒唐沖撞了您,是小的教女無方,小的定會懲罰她,小的這就懲罰她……”

說著,歌陽侯扯住一旁宋衫的頭發,又給了她一掌,“小的給您賠禮了。”

一聲聲清脆的響聲在園中回蕩,園中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也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因為皇帝正在不遠處看著,他眼中的情緒不明,不知是怒是靜。

宋衫則像一個破敗的布娃娃一般,沒有表情,沒有掙紮。

最後,還是尚熙弱弱地一聲,“別……別打了。”

但她的聲音很小,被掩蓋在掌摑聲下。

“夠了!”

歌陽侯的胳膊忽得被人抓住,他擡頭,一雙赤紅的眼竟讓人不敢直視。

“你再打下去她會死的。她是你的女兒,不是你洩憤的工具。”溫餘道。

“她出言不遜,該罰。”歌陽侯也知溫餘是嘉親王府的人自然不敢與她為惡。

溫餘將宋衫從他的腿邊拉出來,宋衫輕輕道了一聲,“此事和你無關。”

溫餘只是輕輕掃了她的一眼,沒有回答她,接著看向歌陽侯,“該罰?要罰女兒不該是帶回府中以正規家法處置嗎?在這裏掌摑又是為何?是為了你說的懲罰,還是做給其他人看的?”

這一問,歌陽侯沈默了。

溫餘接著道,“還有,你懲罰到底是罰她出言不遜,還是因為你的謀算被她戳破了,你就不敢在陛下面前做什麽了……而且,安樂郡主方才說的若屬實,那又是誰在背後指使她欺騙六公主的感情呢?”

“誒呀呀,好難猜啊。”溫餘瞇了瞇眼,眼前的歌陽侯明顯慌了。

溫餘乘勝追擊,“若真是這般,那欺騙六公主的罪過不該是你歌陽侯嗎?作為背後的授意人,你不該受罰嗎?子不教,父之過,這麽說,也該罰你不是嗎?你若是真有悔過之意,那應該打你自己,而不是對毫無反抗之力的安樂郡主下手。”

歌陽侯雙腿發顫,緩緩在尚熙面前跪下,“小的絕無此意,望六公主開恩吶,饒了小的吧……”

尚熙沒有給他一個眼神,只是繼續望著宋衫。

最後,她轉而向一般的皇帝皇後跑去。

她一頭埋進皇後懷中,忍不住哽咽道:“母後……”

皇後一邊哄著她,一邊在亭中掃了一眼,“我先帶熙兒去找太醫。”

見兩人離開,皇帝才擡腳向亭中走來,他站在不斷發抖的歌陽侯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中似乎還帶著笑意。

“既如此,溫卿說的你可認了?”

這聲音很輕,像是一位循循誘導的先生,卻不由讓歌陽侯發寒,“臣、臣下,認,但出口不遜的是小女,臣下絕無忤逆之意,望陛下明見。”

這話說得倒是把問題全部歸咎到宋衫宋衫身上了,還真是好父親。

皇帝卻輕笑一聲,“方才溫卿不是說過,子不教,父之過。歌陽侯覺得,朕該如何罰你呢?”

“臣下、臣下……”

見歌陽侯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皇帝揮了揮手,隱藏在人群中的尚卿穿過人群遞上一個冊子。

皇帝接過,輕輕扔在他面前,激起了一些微塵。

“既這一樁罪行你想不出來該如何罰,那再加上這些呢?”

歌陽侯看了地上的冊子,幾乎是一眼便明白了這東西是什麽。

“陛下,陛下饒命啊,饒命啊……”

“饒命?那你倒是說說這些年撥去歌陽的米糧都去哪兒了?以及,與商勾結,私自制鹽,這又該怎麽罰?”

歌陽侯沒想到皇帝查得這般清楚,頓時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趴在地上,如同被踩爛在地的枯枝敗葉一般。

只是嘴裏還不停念著,饒命。

“既如此,那便按照律法處置吧,拖下去。”

等侍衛將歌陽侯拖走後,皇帝又道:“既然歌陽侯教女無方的罪罰過了,那就該審一審安樂郡主出言不遜的罪了。”

嘴裏說的是宋衫,但皇帝的目光卻看向了低著頭的溫餘。

溫餘心下一顫,完了,耍得小聰明被發現了。

方才她將問題引到了歌陽侯管教無方上,但宋衫確實是最尚熙惡語相向,還那般嚴重,只是歌陽侯擔心自己受牽連慌了神,可皇帝是聰明人啊……

“那溫卿覺得應該怎麽辦?”

又是這個問題,溫餘捏緊了衣角,“臣認為……”

認為了半晌,溫餘也沒能說出什麽來,正當她打算破罐子破摔直接跪下求饒的時候皇帝忽得發話了,“哈哈哈,朕這次便不為難溫卿了,安樂郡主的罪,便交給熙兒日後定奪吧!”

“你們這些年輕人之間的事情,還是你們這些年輕人自己解決。”

皇帝笑得爽朗,臨走前還拍了拍尚卿的肩膀,看向溫餘道:“好姑娘,但小聰明能耍一時,可用不了一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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