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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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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鎖(一)

今夜的風格外喧囂,溫餘檢查過聖陽的屍體後走在回安成王府的路上。

來也無人,去也無人。難道真的是長公主幫忙打點過了?

溫餘還是覺得奇怪,不僅僅是因為今天的事情而奇怪,而是這些天奇怪的事情太多了。

自從來到宮中,她便越來越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安排之下。

在她遇到的這些人裏,唯一讓她沒有那麽迷惑的竟然只有尚熙一個……

被從小寵愛長大的小公主行事都是隨著自己的心意,喜樂也都擺在臉上,也是好懂得很。

與之相反的,自從一見面就溫溫柔柔的宋衫卻是懷了很多謎團。她為什麽要幫自己?她和背後的兇手究竟有沒有關系?

她是看不得旁人作惡,還是另有打算?

溫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月下一個人走在路上竟是顯得格外孤獨。上一次在在宮中漫步似乎還是和賀扶在一起。

也不知道賀扶怎麽樣了……

溫餘停了下來,擡眼看看天上的月亮,一時無言。

不知是不是天意,她方才還在想宋衫下一瞬便在不遠處看到了宋衫,以及白日那位且末的羌白。

溫餘躲在草叢中,悄悄往那邊看去。

宋衫分明是一個很識禮數的人,怎麽會深夜和外男在此處幽會呢?溫餘又將自己往草叢裏藏了藏,靜靜聽著兩人的交談。

“雖說月是故鄉明,但左晉的月也有一番滋味,不知小公子可喜歡?”

“確實,且末的月很清晰,天很遼闊,左晉的月,有些……模糊?”

“左晉人最是含蓄的。”宋衫莞爾,“小公子還未回答,喜歡與否?”

“當然喜歡。”羌白似乎沒有聽出宋衫的言外之意,只是看著月亮回答。

宋衫的笑似乎僵了一瞬,但很快她又道:“聽聞且末的姑娘最是自由奔放,就連面對心上人也能大方說出心意。”

羌白重重點頭:“沒錯!”

“我們左晉的女子想向心上人表明心意卻不似且末姑娘這般直接,大多是寄托於物,比方說……月亮之類的。”

宋衫的話雖然說得委婉,但若是換個細膩些的人定也是能聽懂的,可惜對上了木頭似的羌白,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

“……”宋衫見他還沒有反應,沈默了半晌後,“那,小公子可有心上人?”

羌白果斷搖頭:“我沒有,我喜歡馬。”

“馬……?”宋衫整個臉都僵住了。

在一旁偷看的溫餘只覺得這簡直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宋衫更直接了。

羌白也直接:“不喜歡姑娘,喜歡馬。”

宋衫的臉上徹底掛不住了,只能幹幹笑兩聲後,告辭:“既如此,我也有些累了,那我便先告辭了。”

宋衫轉身離去,羌白也沒有挽留。

溫餘見她走了,便打算站起身離開,沒想到剛一露頭便有人在背後按住了她。

“誰?!”溫餘回頭,對上一張臟兮兮的臉。

“啟蟄?你怎麽過來了?”溫餘驚道。

啟蟄頭上滿是葉子,臉也被泥土染得臟兮兮的,從前那副白凈小公子的模樣竟是完全見不到了。

“那個女子,和大人的案子有關系?”啟蟄低聲問。

“她應該知道些什麽。”溫餘道。

啟蟄一下子拔劍,“那我去把她給截過來,問清楚!”

溫餘伸手按住:“別沖動,這是宮中。”

啟蟄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狼崽,“可是我們得救大人!”

溫餘用了大力才將他按住,“我們要先找到殺害聖陽的兇手。背後之人一天找不到我們便一天無法安心。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啟蟄停了掙紮的動作,“那你一個人在這裏會不會有事啊?有人害你怎麽辦?有人殺你怎麽辦?”

溫餘伸手在他胸膛上拍了一掌,“你能不能盼我點兒好?你就放心吧,我可以的。”

“那你一定要找到兇手,我就把希望全放在你身上了。”啟蟄認真道,“但,你也註意自己,別被什麽人給滅口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擔心我,我沒事的。”溫餘拍拍啟蟄的肩膀。

果然,啟蟄在,她心情都會放松很多。

“誰擔心你了!對了,你可不許真的嫁給尚卿啊,那人可討厭了!你查出兇手就快些回來,不許食言。”

溫餘點著頭,“好好好,保證回去。好了好了,你快些出去吧,被侍衛抓到就不好了。”

啟蟄戀戀不舍地離去。

溫餘站起身來眼前一黑,雙腿發軟正要往後倒卻被一只手給接住。

等眼前黑霧散去,溫餘對上一張帶著疑惑的臉。

“你為什麽躲在這裏?”羌白一臉狐疑。

溫餘幹笑幾聲,“賞……賞月……”

“為什麽要這麽賞月?是左晉的特點嗎?”羌白問得認真。

溫餘硬著頭皮道:“是,這樣賞月……更清楚,更有感覺。”

“是這樣嗎?”羌白站了一會兒後十分果斷的蹲下,擡頭去看月亮。

“很奇怪的姿勢。”

看了一會兒後,羌白得出結論。

溫餘扶額。

“你不看了嗎?”羌白眼巴巴看向溫餘。

溫餘放下手,“看,一起看。”

下一瞬她蹲在羌白身邊,和她一起看月亮。

如果旁邊有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覺得是兩人傻子。

作為“傻子”之一的溫餘,不是很想承認。

“那個……”溫餘覺得氣氛極其尷尬,想找點話題,但羌白先一步開口。

“你知道左晉有一位美人嗎?”

“美人?左晉美人極多,你是說哪一個?”溫餘疑惑道。

怎麽突然又問起美人來了?

羌白想了想,“是一位極其明艷的美人,聽人說她眉眼張揚,一笑惑人,華光溢彩,如同古老傳說中的女神一般。”

“這描述……是神話吧?”溫餘道。

羌白卻搖頭:“是真的,她就在左晉。”

“就在左晉?”溫餘撓撓頭,“那是誰告訴你的?”

“一位畫師,他聽聞左晉有一位美人,慕名前來,但之後就未曾回來過。我想再見他一眼,想他應該在那位美人身邊。”

聽羌白這麽說,溫餘忽得想起葛巾來。

那夜的那位姑娘不是說葛巾的父親就是一位且末來的畫師嗎?

“你對左晉很熟悉,你能幫我找找嗎?”羌白真誠地看著溫餘,溫餘也不好意思拒絕,便道:“好啊,我幫你。”

“謝謝你,我會報答你的。”羌白笑著道謝。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還要賞月嗎?”溫餘站起身來。

羌白點點頭,繼續蹲著,高大的男人此刻縮成一個小點,滑稽又可愛。

溫餘不禁笑了笑,轉身離開。

……

次日一早,溫餘便拿著玉牌去了長公主府上,一進門便拉過葛巾。

“你做什麽?雖然我對你沒有惡意,但還是沒有到這麽熟悉的程度。”葛巾輕輕拂開溫餘的手。

溫餘又一次拉住她的胳膊,認真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什麽事情?你找到兇手了?”葛巾皺眉問。

溫餘語速慢了下來,“倒不是這個……我是想問,你知不知道你的父親是誰?”

葛巾的神色變了變,“你問這個做什麽?”

“就是好奇……”溫餘道。

“是誰跟你說了什麽嗎?”葛巾十分謹慎。

“也不是,就是之前聽人說你的父親是一位從且末來的畫師。近些日子我又認識了一位新朋友,他是且末人,他說有一位畫師朋友來到了左晉,但是沒有了消息,想要找回他,所以我才來問你。他說的那位朋友會不會是你的……父親?”溫餘如實相告。

葛巾沈默了半晌後才道:“一個不要臉的負心漢,竟然還有朋友前來找他?”

“負心漢?”溫餘有些驚訝。

她聽羌白所說,這應該是一件男歡女愛的美談,怎麽葛巾卻又說那男人是一個負心漢?

“始亂終棄的負心漢。”葛巾憤憤道。

“那你的母親呢?”溫餘小心問道。

葛巾看了溫餘一眼,“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見葛巾要走,溫餘叫住她,從懷中拿出那個銀鎖,“那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葛巾看到銀鎖後楞了一楞,“這是……你從哪裏找到的?”

“我……撿的。”溫餘道。

葛巾拿過那銀鎖摩擦了幾下,“我似乎在哪裏見到過這個……”

她在那鎖上看了很久,最終在角落發現一行小小的且末字:古蘭朵。

見葛巾楞住,溫餘走上前去看她:“你怎麽了?”

“這東西是你在哪裏撿到的?”葛巾很是激動,溫餘從未見過她情緒這般外放過。

“是在……”

但還沒等溫餘說出來,葛巾就扯著溫餘的袖子將她往長公主的寢殿內帶。

等到了殿內,葛巾關上門,便只有溫餘葛巾和長公主三人。

“來找我?什麽事?”長公主看著文書,見葛巾帶著溫餘前來只是微微擡起眼簾掃了一眼。

“殿下,我是來給您看這個的。”

葛巾將那銀鎖遞給長公主,她的瞳孔肉眼可見的放大。

“這是……”

長公主瞬間丟下文書站起身來,看向溫餘的眼中帶了些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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