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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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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鎖(二)

溫餘道:“這是我在一個賭場發現的。”

“賭場?那個且末人的賭場?”

溫餘大驚,長公主居然知道那裏?

長公主整理了情緒坐下,將那銀鎖握在手心,似是火焰般灼熱。

“是,想必長公主也應該知道那賭場裏的情況,如此一來,想必這鎖的主人應當也是生死難料,不知長公主可知道什麽關於這鎖的事情?”溫餘道。

長公主似是震驚又似悲傷,用手捂住額頭,輕聲道:“這鎖是他的。”

“他……是誰?葛巾的父親嗎?”溫餘忽然聯想起來,轉眼看向葛巾,葛巾卻躲開她的目光,看向長公主。

長公主忽的站起身,身邊的葛巾立刻走上前去扶住她。那般高高在上的美人即使是如此疲憊的神態也不掩其端方。

“走。”

她簡單一句,葛巾疑惑道:“去哪兒?”

“賭場,備車馬。”長公主緩了緩後走下高臺,走到溫餘身邊時對她道,“你也走,告訴我這銀鎖是在哪裏撿到的!”

溫餘稀裏糊塗地被長公主帶回那個讓她夜夜夢魘的地方。

但這一次竟是一個人都沒有,就連上次神采奕奕的那位灰衣男子也都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

“就是在這裏挖到的。”溫餘指了指那個沙堆。

長公主的身體晃了晃,她看向灰衣男子,“這個銀鎖的主人,你可還記得?”

灰衣男子似是恐懼,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

“你知道,說!”長公主厲聲道。

灰衣男子周身一顫,“小的,小的不敢說啊!”

“有什麽不敢的?誰能吃了你不是?”長公主呵道。

灰衣男子顫抖地跪倒在地上,“小的,小的見過,見過的。”

“他在哪兒?”長公主眼中似有淚水。

“他……他死了,就是在這場子裏……死的。”灰衣男子顫顫巍巍地指向那鐵欄圍起的場子。

長公主深吸一口氣後緩緩蹲下,搬起男子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她道:“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小的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小的真的不知道啊……”灰衣男子幾乎是要被嚇得哭出來

長公主握著他下巴的手緊了緊,似乎只要再用一些力氣就能將他的下巴捏碎,“你說,你究竟知不知道?若是說了,饒你不死。”

灰衣男子這次是真的哭出來了,他目睹了那麽多人的死亡,甚至還無數次為那些人的死亡喝彩,而自己面對死亡時竟也這般恐懼。

“小的……”

灰衣男子似是要說,但還沒開口便聽門外走來一人,聲音威嚴而有力,“他不知道,你也不應該知道。”

那人逆著光而來,肩膀寬闊,步伐有力,身邊只跟著一人,但也不掩蓋起威嚴莊重。走近,他對長公主道:“阿姐。”

長公主站起身,看了皇帝好半晌才笑道,“果真是你……”

“阿姐,你應該知道朕是為了你好。”皇帝負手站著,在場所有人無一不俯首。

“你騙我?你騙我你說是為了我好?!”長公主幾近崩潰,“你說,你說他是個負心漢,你說他丟下我和孩子走了,我恨了他多久?葛巾現在多大年歲我就恨了他多久!可如今我才知道,我恨錯了人!”

“我該恨的,是你,是你這個騙子!是你這個為了自己的利益什麽都不顧的騙子!”

“他不能回到且末,你知道的。”皇帝淡淡道。

“他為什麽不能回到且末?因為你……你為了穩固你的皇位,你要且末人俯首稱臣,所以你就利用他,你就欺騙我!”

一行清淚從她眼中留下,劃過那被歲月雕琢過的容顏,終究是抵不過時間,終究是美人遲暮。

“行了,朕本想著瞞你一輩子,如今你既然已經知曉那朕也再沒有什麽好說的,回去吧,阿姐。”皇帝想要扶起摔在地上的長公主,卻被她一把甩開。

“你不想回去?”皇帝忽然看向跪在一旁的葛巾,拔過陳總管腰間的長劍對著葛巾,“那好,你不想回去。那朕就只能把知道這件事的人通通滅口了,反正在這裏,也沒有人能看得到。”

長公主立刻撲到葛巾面前,用自己的身體保護著她:“不許,你不許殺她!她是我的女兒,我的親生骨肉,你要殺她,那就先殺了我!”

皇帝很是苦惱的嘆了口氣,“你是朕的親姐姐,朕自然舍不得殺你了,她又是朕的親生侄女,朕自然也舍不得殺她,那就只能……”

溫餘背上起了一層冷汗。

唰的一聲利響後,那灰衣男子雙瞳瞪大被釘在了墻上。

皇帝拍了拍手直起腰來,“只能殺了他。阿姐你知道的,皇家顏面大過天,你也不會告訴別人的,是嗎?”

長公主抱著葛巾的手緊了緊,緩緩閉上了眼,原本懸在長睫上的淚珠也在此刻流下,“那他的屍體呢?”

皇帝笑了,他知道自己的阿姐已經妥協了。

“許是在什麽畜生的肚子裏吧,阿姐需要就把那些畜生都開膛破肚?”

長公主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不用了。”

“既如此,那便結束了,陳總管。”

陳總管立刻應聲,“陛下。”

“將這屍體送到獸籠裏去,然後再找一個新人,替換他的位置。”

說罷,皇帝甩袖離開。

溫餘這才微微擡起了頭,方才的一切塊得仿佛是一場夢一樣。她都有些反應不過來,那灰衣男子就已經被人拖出去了。

“所以,你們是……”

葛巾對溫餘搖了搖頭,長公主抱著葛巾的手松了些。

“她是我的女兒,這個是他留給我們的……”長公主拿出銀鎖看了一會兒後伏在葛巾身上哭了起來。

溫餘站起身,腿有些發麻。

她,好像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皇帝不會殺她滅口吧?像是對那灰衣男子一樣?

回宮的路上溫餘一直在擔心,聽皇帝的意思,這賭場竟是他在背後操控,老板也是由他安排的。

原本她還疑惑,皇帝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仔細想想才明白,這宮裏總是會有些欺上瞞下的忤逆之輩,卻又礙於身份無法處置,這賭場便應運而生。

果真如長公主離開時說的那句話一樣:最是無情帝王家。

下了車,葛巾在車下等著溫餘。

“誒?你不去陪長公主嗎?”溫餘疑惑道。

葛巾不是向來要和她劃清界限嗎?

“我有話對你說。”葛巾淡淡道。

“那好,我們回我的房間。”

溫餘帶著葛巾回到房間內,關上門後為她倒了一杯水,“你要說什麽?”

“今天的事,你不能告訴任何人。”葛巾道。

溫餘點頭:“當然,那灰衣男子的下場我也看到了。”

“其實,我很驚訝。”葛巾手指摩擦著杯壁,“我之前一直以為我的父親真就是一個負心漢。他貪圖我母親的容貌,和我母親在一起後又拋妻棄子一走了之。但我沒有像我母親一樣恨他,就只是覺得……”

半晌,她才想到一個形容詞,“哦……”

“哦?”溫餘歪頭看她。

“就是哦。”葛巾點了點頭,肯定道,“我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一個男人而已跑就跑了,他跑就只能說明他沒有責任心,可是今日知曉背後的原因後我竟然有些難過。”

溫餘靜靜地註視著她,溫柔又無害,她知道葛巾現在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我有時候看到街上的一家人也會想若是我父母都在身邊,我是不是也會像那小孩子一般開心,輕松。但是我不能。兒時被那些孩子叫孤兒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對他們大喊,我不是,我有父母,我母親還是一位美人,可是,我不能說出來,我只能靜靜的,默默的,一個人待著。”

溫餘握住葛巾放在桌上的手,想將自己手心的暖意傳遞給她。

“其實,今日長公主知道了真相也是一件好事。”溫餘輕聲道,“她沒有辜負,她愛的人也愛著她,只是世事不公,被迫分離。她應該也不會再恨了吧?”

“不會恨,就是一件好事啊!”溫餘拍拍葛巾的手背,“愛比恨要好嘛!”

葛巾笑了一聲,她從未聽過這樣的話,“你在安慰我,還是在安慰長公主?”

“你啊,因為我知道你很在乎長公主,很在乎你的母親。長公主也很在乎你,現在你也知道了你的父親很愛你,你是生活在愛裏的。”溫餘道,“我之前的那位朋友可說了,這銀鎖定是費了極大的功夫才做成了,這位父親一定很愛自己的女兒。”

聞言,葛巾拿出那枚銀鎖,“是啊,古蘭朵,我有新名字了。”

“好聽,古蘭朵。”溫餘俏皮念了幾遍。

“對了,你說的那位朋友可是最近來宮中的羌白?”葛巾收起了笑。

溫餘點點頭,“對啊,你認識?”

“且末四家之一,羌家的小公子,很是貴氣。聽說過,不過你是怎麽和他認識的?”葛巾道。

“他是安樂郡主的朋友,我因為安樂郡主和他認識的。”溫餘見葛巾的臉色變了變,“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奇怪,歌陽侯可是最恨且末人的,怎麽可能會讓自己的女兒和且末人做朋友?”葛巾皺眉,“不管怎麽樣,你一定要小心。這宮裏可沒有什麽純白良善之人。”

溫餘重重點頭:“我記得了。”

“還有一件事……”葛巾反握住溫餘的手,認真道,“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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