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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屍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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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屍案(二)

另一邊,紹王府的馬車從宮中駛出,一路平穩的來到永安街上,車簾上朱紅的流蘇隨著車輪的滾動隨意地晃動著。

透過飄逸的車簾,隱隱約約能看到車內燃著昏黃的燈。燈上,是正翻閱卷宗的賀扶。

一回到京城他便前去宮中尋章執,他想去問他為何,為何要和謝舊勾結,為何要殺自己?

他真的和劍蘭花紋組織有關系嗎?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可是他在首輔府等了許久,章執始終閉門不見。

無功而返,賀扶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亂得離譜。

若是章執真是劍蘭花紋組織的頭目,那十五年前的紹王府案定不是他做的,年齡完全對不上。

那就說明在章執之前還有一人,掌管此組織,那又會是誰?

車簾被風吹起,一陣清香闖入賀扶心脾,將他的思緒拉回了些。

他順勢撩開簾子往車外看去,之間永安街依舊熙熙攘攘,小販行人都是自在的模樣。

可這喧鬧的背後,又隱藏著什麽樣的光景呢?

“啟蟄,停車。”

馬車停下,啟蟄回頭問道:“怎麽了大人?”

賀扶掀開簾子下車,啟蟄跟在他身後,“大人你要買什麽東西嗎?為何不告訴我,我來買就好。”

賀扶理了理衣擺,回頭笑道:“沒什麽,只是想下車走走,你先回去吧。”

啟蟄搖頭,“為何?不要。”

自從在崇安被賀扶那麽一趕,啟蟄是再怎麽說都不願意離開賀扶半步了。

賀扶也知道他擔心,便安撫道:“無事,我只是在這街上走一走,又不會有人沖出來對我做什麽。再說,我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若是真有人,我也定能敵得過。你就先回去吧!”

啟蟄可是了半晌,還是拗不過賀扶,只能一步三回頭地叮囑賀扶註意安全。賀扶覺得好笑,他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竟是讓他怕成這樣。

等笑著送走了啟蟄,賀扶唇角的弧度才緩緩平下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順著街道徐徐往前走。

夜中的風有些微涼,卻讓賀扶異常的放松。他好像許久沒有這樣獨自散步了,上一次這般還是在學堂之時。

如今,卻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他仍然記得,那時的章執雖少年老成,正顏厲色,卻還不似現在這般凜然。

宋拿雲也還帶著女兒家的小心思,閑時搗鼓些胭脂水粉、清雅樂器,只是面上不顯情緒,不似如今這般清冷。

唯一讓他覺得熟悉的怕是只有聖陽了,依舊是我行我素,口不對心。

……

但現在賀扶卻不由心悸。如同一塊美玉,只要有了一絲裂縫,緊接著便會一點一點的裂開,直到變成一地的碎片。

賀扶垂著眼簾走了許久,直到一縷風吹起他鬢邊的發絲,他轉頭看向路邊叫賣著的書販。

鬼使神差的,他移步過去,只見那攤子上擺著許多薄薄的冊子,五花八門的,有破舊的劍譜樂譜,詩文古籍,還有些話本子什麽的。

賀扶從隨意擺放的小冊子裏拿出一本十分熟悉的冊子,他拿起翻了翻,竟然是他年少時越墻出去要搶的那本蕭譜,其中樂曲都為賀扶所愛,隔了許久,再次拿到這年少時心心念念的東西,竟是沒有了當時的喜悅,反倒生出些落寞來。

他只翻閱了一會兒就將那樂譜放回,轉而拿起一旁的劍譜打算給啟蟄帶回去,付完錢,他便轉身離開。

路過一家首飾鋪子的時候又一次停了下來,他走進鋪子,在貨架上尋了許久。所見到的每一個首飾他都不禁想到這首飾配上溫餘時的模樣。

他唇邊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老板見來了客,帶著笑迎上來,向賀扶介紹道:“賀大人眼光真好,這簪子可是由尚好的青玉所打的,您看著雕花,您看著簪身的水波紋飾,這可是頂好的做工啊!拿來送禮可是最好不過了!”

說罷,那老板又帶著好奇問:“不過,不知賀大人打算把這簪子贈於何人?”

溫餘的身影又一次浮現在賀扶面前,他唇角的笑意更深。那老板也是見多了來給夫人或是心上人購置首飾的男子,無一不是賀扶這般模樣,心下了然:“可是,贈於心上人的?”

賀扶眼睫顫了顫,似是在遲疑。但半刻之後,他還是擡頭,自若道:“是。”

老板一時驚訝,過後又是大喜,讚道:“能得賀大人欣賞,這女子想必也是位極佳的閨秀!”

“她確實極好,她本身就極好。”賀扶的笑中不由帶上一絲甜意。

老板喜笑顏開道:“那這簪子可要為您包起來?”

賀扶點點頭,將簪子遞給他,餘光瞥到一旁架子上掛著的綬囊,開口問道:“不知我能否看看那綬囊?”

老板連連點頭,遞上那繡花精致的綬囊,道:“這綬囊可是我家夫人特意給我繡的呢!我家夫人第一次學繡藝就給我繡了這個,至今怕是有好幾年了,我一直寶貝著!”

看著老板眼中的暖意,賀扶將綬囊還給他,接過已經用錦盒裝起來的簪子。

臨走前,老板還笑著將賀扶送至門口,“賀大人可定要讓我們吃上您的喜酒啊!”

賀扶步子頓了頓,回頭對那老板笑了笑。

會的……吧?

等他回到府中時,啟蟄還站在門口等著他,見他平安回來也算是松了口氣。下一瞬,他便驚訝道:“大人,您買這麽多東西作甚?”

他一個個接過,一個個數著:“糖葫蘆,馬蹄糕,蜜餞,糖果,還有劍譜……劍譜!”

啟蟄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是給我的嗎?”

賀扶點頭:“嗯,特意買給你的,可喜歡?”

“喜歡!”啟蟄抱著那劍譜就不撒手,“大人送的什麽啟蟄都喜歡!”

賀扶笑了笑:“喜歡就好。”

“不過……”啟蟄有些愁眉苦臉的看著桌上的東西,“葛巾已經睡下了,這些東西也不能放太久啊!”

“阿蓁呢?”賀扶自一進門就沒有見溫餘,還以為她早就睡下了,可又聽啟蟄沒有提到溫餘,一時疑惑。

啟蟄拿了一串糖葫蘆塞進嘴裏,含含糊糊道:“她跟著嘉親王出去了!”

“什麽?”賀扶一時怔住了。

啟蟄艱難地將那一顆糖葫蘆咽下,面上也是憤憤:“您也覺得氣吧!我就說怎麽一回來見不到人呢!一打聽竟然是和那嘉親王跑了,她不知道嘉親王向來不願與您交好嗎?還跟著人跑,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賀扶沒有說話,只是手指輕輕摩擦著那帶著花紋的錦盒。

“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許是渡淩找阿蓁有事,莫要多想。”

啟蟄拿著糖葫蘆,懷裏抱著劍譜,不情不願地點點頭後轉身離開。

賀扶一個站在堂中,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吃食,都是甜的,都是溫餘喜歡的味道。

他坐在桌邊,打開包著蜜餞的油紙,伸手撚起一塊送進嘴裏。

酸甜的味道瞬間侵占味蕾,果真是京城中最為受歡迎的蜜餞鋪子。

方才啟蟄說“氣”,他生氣嗎?

好像沒有,他從來不會輕易生氣的。

可為何,總覺得哪裏不對呢?究竟是哪裏?

他又撚起一塊蜜餞,忽得明白了。

原來是今日的蜜餞後勁有些酸了,甚至蓋過了那一絲甜膩。

他點點頭,又吃了一塊。

是有些酸了……

……

懷劍鎮,楊府門口。

溫餘彎腰扶著柱子,胃裏翻江倒海。

一旁的尚卿依舊容光煥發,對那馬夫叮囑了幾句後朝著溫餘走來。他走近問:“如何?夠快嗎?”

溫餘努力壓下想吐的沖動,緩緩在尚卿伸出一根拇指,“夠……快!”

尚卿笑了一聲,“既然滿意,那就快些進去吧。”

闞澤尚卿瀟灑離去的背影,溫餘順了順胸膛後跟上去,問:“這就是那家丟了女兒屍體的商賈家?”

“沒錯,聖陽應該也是來這裏了。”尚卿扣了扣門。

溫餘呼吸還未平覆,尚卿道:“若是覺得不適,可以靠著我緩一會兒。”

“不用了,我自己緩緩就好。”溫餘禮貌拒絕。

“你不願?那若是今日站在這裏的是賀扶,你會靠嗎?”尚卿收回手,定定看著溫餘。

“不是這個問題……”

“哪是什麽問題?”

面對尚卿步步緊逼,溫餘打算直接說清楚算了,可就在這時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走出一個眼下烏黑的小廝,“不知兩位是?”

尚卿收回目光,道:“朝廷的。”

那小廝頃刻明白了兩人的來意,迎兩位進了門。

“方才來的那位姑娘呢?”溫餘向那小廝打聽聖陽的下落。

小廝回答:“那姑娘問了之前那位霽塵君最後出現的地方後就出去了。”

“那她去哪兒了?”溫餘揉了揉眉心,這未免也太莽撞了!大晚上的,連對方的明細都不清楚,怎麽就直接沖過去了?

“鎮外的墳崗。”

墳崗,就是屍體失蹤的那一片。

“怎麽,你也要去找?”尚卿抱臂道。

溫餘搖了搖頭,“現在太晚了,若是貿然過去怕是會出事,我們明天打聽清楚了再去吧!今晚就先好好休息休息。”

她拍了拍尚卿的肩膀。

隨後,小廝帶著溫餘往客房去,尚卿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不斷回味著那兩個字:

我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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