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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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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情(二)

賀扶下意識地端起茶杯但又很快放下,他正色道:“師父,還有正事。”

幸安端杯子的手一頓,還是自得地將茶飲下後才緩緩開口:“是崇安紅樓的事?”

賀扶點頭,驚道:“紅樓之事竟是連師父都不知道?”

見賀扶這般詫異,溫餘往幸安杯子裏添茶的手一頓。

能讓賀扶這般驚訝,應當不止是出於對幸安的信任,應該還有更大的原因,或許幸安所做不止是表面這些,說不準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比如那些話本子裏有遍布江湖的眼線的首領什麽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紅樓的事情可就更嚴重了。

什麽樣的消息能讓消息遍布江湖的幸安都不知?除去監守自盜,自己隱瞞的可能那就是有勢力更高的人刻意隱瞞。

但幸安再往上可就是當今聖上了!總不能是聖上派人隱瞞吧?圖什麽呢?

“蓁丫頭,專心些,茶溢出來了!”

溫餘一擡頭就對上幸安笑瞇瞇的臉,她低頭看看桌上,茶水已經從杯中溢出,正有一條細細的涓流往幸安那邊流去。

兩人坐而論道,發現時竟已經是將衣擺打濕了。

溫餘暗暗咬牙,事情沒想清楚就罷,還沒聽到賀扶他們方才在說什麽,也不知錯失了什麽消息。

但當下重要的是另一件是……

“請幸丞相責罰!”

溫餘猛得往下一趴,把幸安和賀扶都嚇了一跳。

幸安立刻伸手要將她扶起,邊扶還邊道:“誒呦誒呦,緊張什麽?一點水而已,行這麽大禮做什麽?”

溫餘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過於像驚弓之鳥了,對著地板的臉一時有些尷尬,隔了好久才擡起臉,笑道:“幸丞相不怪我?”

幸安立刻搖頭,“不怪,什麽會怪呢?這麽好的孩子,快些起來!”

溫餘被幸安扶起,下意識轉頭看向賀扶,見賀扶正笑得無奈,她的手指不自主的捏了捏腕上的珠子,心中暗暗將“監守自盜”這種可能性給抹去。

她看了看幸安,他正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著桌子。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做出那種事情吧?

幸安和賀扶的討論一直持續到深夜,從紅樓一事聊到崇安治理,又從崇安治理聊到全國治理,最後竟是聊起文學論述來。

什麽《楚辭》、《詩經》什麽老莊思想,溫餘聽得昏昏欲睡,一顆腦袋像撥浪鼓一般搖搖晃晃,最後撐不住直接向桌案上砸去。好在,本該襲來的疼痛被一只溫熱的手掌化解。

溫餘霎時清醒過來,擡起頭,鼻翼間還殘留著淡淡的檀香。

“賀大人……”溫餘不好意思去看賀扶的臉,只能默默盯著自己擺弄衣擺的手。

“若是困了去休息便是,不必在此等著的。”賀扶笑道,眉目間盡是如水般的柔情,就算是與此刻窗外的月色相比也絲毫沒有遜色。

溫餘輕咳幾聲後又搖了搖頭,讓自己更清醒些,她道:“不困,我想陪著大人和幸丞相。”

誰料她一轉頭,竟是沒了幸安的身影。

“誒?幸丞相呢?”對於幸安突然的消失,溫餘一頭霧水。賀扶卻又無奈地笑了,“還說不困?竟是連師父何時離開去尋書冊都不知曉。”

原來是去找書了啊!溫餘恍然大悟,轉念一想,他們當真要在這裏徹夜長談些文學史冊?!

他們都不困的嗎?!

溫餘輕輕笑了幾聲,拖長了聲音道:“當真不困,賀大人就讓阿蓁守在您身邊吧!”

又開始撒嬌了……

賀扶心中無奈卻又不禁泛起些甜意來,雖不知她這小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還是隨著她的意思了。

得了賀扶的應允,溫餘立刻打起了精神,整個人直得像一條鋼板,像是在對賀扶說:“瞧,我不困!”

賀扶忍俊不禁,卻又見幸安正向這邊過來,便收起了笑。

幸安坐回位置,看了看溫餘挺直的小腰板,哈哈笑了幾聲,問她:“蓁丫頭醒了?若是困就早些回去睡,吾又不會吃了你家賀大人!”

聽他打趣這些,賀扶將手附在唇邊輕咳了兩聲,“師父……”

阻止之意明顯,幸安也只說了幾句“又護著了”之類的話就繼續與賀扶談亂他方才拿來的《治國策論》了。

又開始了念經似的討論,溫餘一開始還能聚精會神的聽幾段,到之後便只能掐著大腿讓自己清醒過來,直到最後,還是一頭栽了下去,砸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這一聲讓本閉眼深思的賀扶周身一顫,他睜開眼便看到了溫餘以頭搶桌的慘狀,見她這麽一砸還沒有醒,而且咂咂嘴繼續睡覺他便覺得好笑,好笑之餘竟有泛起幾絲心疼來。

何必要勉強自己這般硬撐呢?

如此一想,竟是說不清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感了,聽到動靜,幸安也緩緩睜開了眼,“這丫頭還真是倔脾氣,今日就這樣吧,若是在這樣下去,她非得給這桌子砸個窟窿來不可!”

賀扶覺得今日這般便夠了,點了點頭後等幸安離開才伸手輕輕將溫餘扶起。

他將溫餘抱在懷裏,吹滅了玉茗堂的燈後離開了屋內。

行至月光下,他不由掂了掂懷中的溫餘。

果真是吃得好些了,倒是比在揚州要軟乎了不少。

若是說在揚州的溫餘像一位清瘦的海棠仙子,那此時的溫餘便是一只軟乎乎,在花叢中嬉戲的海棠小妖。

雖說仙到妖這個比喻聽起來並不值得歡喜,但賀扶還是不住高興,至少在自己身邊不會缺衣少食,不會被無端傷害。

既如此,那自己縱容她做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又如何?

念此,他唇角也不由勾起一抹笑來。

而忽然響起的一聲嚶嚀卻讓他一怔。他低下頭見溫餘正抵著腦袋往自己懷裏蹭,嘴裏還哼哼唧唧不知在說些什麽。

怕是自己方才那一掂使得她不舒服了。

賀扶輕笑,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溫餘果然不再動了。

但行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他盯著溫餘看了許久,見她睡得安然,頗有憨態可掬這一模樣。

不知停了多久,他忽得又掂了掂,果然溫餘再次哼哼唧唧地往他懷裏鉆。

賀扶輕咳幾聲,繼續往前走只是這短短的一條路,他竟是走走停停,隔一段時間就把懷裏人掂上一掂。

好容易將溫餘送回房間,他掖了掖被角後心裏泛起些心虛的感覺,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他翻墻搶樂譜被章執發現那一次。

他站起身,不再好意思看溫餘,轉身就往外走,行至門邊他竟是又頓了一頓,停了許久他還是按捺住想要回頭的欲望邁步往屋外走去,

若是有外人在怕定是要問,何事能讓賀大人這般著急?竟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院子。

由於昨夜那一路的“顛簸”,溫餘次日一早起來時覺得自己好像坐了一夜的船。

她摸了摸腦袋,昨夜賀扶與幸安說文解字的聲音又開始在她耳邊回蕩,簡直餘音繞梁,幾日不絕!

等她將腦袋內的聲音甩掉,站起身時又感到一絲暈眩。

果真是學海無涯苦作舟啊,只是聽了這麽半夜,竟是要比坐一夜船還要暈!

忽然她又想起,昨夜自己睡著,是誰送自己回來的?

沒等她去想自己睡前的情景,賀扶的名字就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除了賀扶應該也沒別人了吧?總不能是幸丞相那一把老骨頭將自己從玉茗堂帶到了房內。

溫餘坐在銅鏡前看著自己眼下的烏青,暗暗道:“還是要向賀大人道聲謝才是!”

但沒等到在早膳桌上與賀扶會面,她卻等到了賀扶進宮的消息。

莫不是昨夜還沒論夠,今日還要接著論?

她不由心疼起賀扶來,如此枯燥的東西,他竟要這般苦學,簡直可憐!但又轉念一想,賀扶似乎對此樂在其中!

這樣,她便將腦內亂七八糟的想法丟掉,專心聽葛巾將今日的任務。

首先,是去錦繡坊取衣裳。早些日子定制的衣裳今日便可以去取了!

緊接著,要去大理寺。聽說韓猶息夫婦在此食不下咽後,他特地為這夫妻倆準備了崇安的飯食,稍後就要送過去。

最後,是要回來整理行裝。離要前往崇安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溫餘跟在葛巾身後躍躍欲試,葛巾回頭按住她:“如此激動做什麽?”

“好奇賀大人為我們定制的衣裳是什麽樣子的!”溫餘興奮道,畢竟賀扶那般風光霽月的人,挑衣服的眼光定也是頂好的!

“可這衣裳是按照賀大人的喜好來定的。”

“就是因為是賀大人的喜好我才更好奇啊!那日他給我選的那件衣裙,我就很喜歡!”

葛巾看了看溫餘,面上是一派欲言又止的沈默,其中還夾雜了些對面前人的憐憫。

溫餘有些疑惑,緩緩歪頭去看她,問:“怎麽了?”

葛巾無奈地將臉埋進掌中,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這麽說吧,賀大人的衣裳搭配向來是由啟蟄負責的,就連你方才說的那件衣裙都是賀大人從啟蟄挑選的衣裳裏再挑出來的。”

“啟蟄還會給我挑衣裳?!”

溫餘明顯沒有找到重點。

葛巾又嘆了口氣,將臉擡起。

罷了,稍後她便知曉事情的嚴重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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