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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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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情(三)

溫餘站在錦繡坊內,看著老板笑呵呵拿上來的衣裳,嘴角不由抽了抽。

這紅配綠的配色,這堪稱“鬼斧神工”的款式,真的是京城最好的裁縫能做出來的衣裳嗎?

她不禁有些懷疑這錦繡坊的水平,卻聽那老板補充道:“這可是完全按照賀大人的指示做的啊!”

溫餘沈默片刻,好像知道為什麽葛巾要說那些話了。

“多謝老板。”葛巾倒是早已預料到這樣的情況了,自然地接過衣裳與老板寒暄幾聲後就要離開。

“這當真是賀大人吩咐的?”溫餘指了指葛巾懷裏的衣裳,聲音都有些飄忽。

葛巾笑著點頭:“自然,賀大人選衣裳的眼光絕無他人代勞的可能。”

溫餘嘴角又抽了抽,這意思怕是沒有人能眼光差到這種程度了是嗎?

不過轉念一想,賀扶這般神仙似的人物竟然在挑選衣物上竟是這樣的審美,溫餘便不覺有些想笑,仔細一想竟還帶了幾分可愛。

見溫餘笑了起來,葛巾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走了,別傻站著了。”

溫餘“哦”了一聲後跟著葛巾出了門,還未坐上馬車便聽街上傳來一陣吵鬧聲,似乎是有誰在吵架。溫餘探頭出去看了看,發現那聲音是從對面一棟樓裏穿來的。

“那是什麽地方?”溫餘向葛巾指了指。

葛巾只看了一眼便答道:“芳悅閣,一家青樓。”

“為何會有人叫得那般淒慘?”溫餘好奇道。

“不知道,我們還是先回去吧,這裏面的客人大多都是些有權有勢的老爺之類,我們還是少招惹麻煩了。”葛巾催促溫餘上車,卻被溫餘反拉住,“我們去看看嘛,聽那姑娘哭得很慘的樣子,許是被人欺負了!”

葛巾皺眉看著半晌,又看看溫餘發著亮的眸子,半晌還是敗下陣來,無奈道:“好吧,不過要小心些。”

“好!”溫餘欣然應道。

二人接著身量小從人群的縫隙中穿過,站在最前排的位置,正巧遇上一個姑娘被拽著頭發拖出來,衣衫半解,頗為暴露,周圍人雖都叫著喊著世風日下、傷風敗俗之類的,但眼神卻是忍不住的往那姑娘身上瞟。

溫餘光是看著都覺得那眼神惡心地令人發指,她想上前去幫忙卻被葛巾拉住。

“老爺,求您放過奴家,奴家賣藝不賣身的,求您放過奴家吧……”

女子不停地求饒,而頭發卻被上頭那男人拽得越來越緊,那男人面上通紅,雙眼瞇成一條縫,似乎下一刻就能睡過去,明顯是喝醉酒的樣子。

他如同拖動一頭小獸一般將那姑娘拖在地上,不停嗤笑著,見門口圍著的人擋住了路,便揮手驅散道:“都給我滾開!”

那動作仿佛在趕蒼蠅一般,看得溫餘眉頭緊鎖,她轉頭問葛巾:“他是何人?這般大膽?”

葛巾張了張口正要回答,頭頂卻突然飛過一道紫色的身影,一腳將那男人踹翻在地。他還沒來得及放開那姑娘的頭發,這麽向後一倒還扯下她的幾根頭發來,那姑娘驚叫一聲,捂住自己的頭,不敢擡臉。

溫餘看到那抹紫色的身影後一怔,是聖陽郡主。

再次看到這張盛氣淩人的臉,她又想起了那日小宴上的事情,不知她是不是真的去揚州請教了技藝,這麽快就回來了?

隨便出一趟門就能碰上,還真的冤家路狹啊!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還敢這麽放肆!簡直是丟我們皇家的臉!”聖陽將那男人踩在腳下,那張肥胖油膩的臉都被踩得變了形。

男人似乎還沒認出來人是誰,大吼著:“你可知老子是誰!?信不信老子滅你全家!”

聖陽聽後一笑,收回腳學著方才他拖那姑娘的樣子扯住他的頭發,讓他可以對上自己的臉,“滅我全家?那你不也得死?”

男人看到了聖陽的臉,一驚後嘿嘿笑了兩聲:“誒呦,這不是小鈺嗎?真巧啊!”

“巧個屁!”聖陽喝道,“你再敢在街上丟人本宮就告訴叔母去,到那時看你怎麽解釋!”

聽了聖陽的話,男人訕笑幾聲,滑稽地從地上爬起,顧不上身上的臟亂,連連作揖:“是是是。”

“那人是聖陽的親戚?”溫餘問道。

葛巾點了點頭:“是聖陽郡主的姑父。”

“既是長輩怎會這般無禮?”溫餘有些疑惑。

葛巾嘆了一聲,看向那男人的目光不由帶上幾絲鄙夷:“聖陽郡主的姑姑乃是當今長公主,性格強勢不說還喜好養面首,這夫家是陛下為了滅滅她的威風才為她尋的。為了防止滋生叛亂還特地選了個無權無勢的,算是入贅,單占著個駙馬的位置,也沒什麽實權,就連尋常的小侍也不怎麽給他面子,更別說被皇後捧在手心裏的聖陽了。”

溫餘點頭,頗為唏噓,據說那長公主生得極為美艷,竟是比那山野間的狐妖還魅惑人心,怎的酒就被指了這樣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這聖上真是夠胡來的。

不過她的揶揄也只能心中暗想,職責當今聖上的話又怎能說出口來?那可是要被誅全族的!

見那男人夾著尾巴逃跑,溫餘的戲也是看完了,看周圍人都散了她便想著混進人群裏跟著離開,不太願意碰上聖陽,那知那廝的眼神好得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溫餘,叫一聲:“又是你?”

溫餘知曉自己是逃不掉了,僵硬轉頭跟著葛巾行禮:“聖陽郡主。”

聖陽略過福身的葛巾直直向溫餘走來,在她面前站定後道:“這戲好看嗎?”

溫餘低眉順眼道:“聖陽郡主教訓人,風采斐然,小女佩服。”

聖陽哼笑一聲,拿下腰間的紅鞭折起後用鞭子挑起溫餘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我如今也學了雕花的技藝,可要尋個時間比試比試?”

溫餘頓住,她,真的去學了?

“這,此次回來要事頗多,怕是要等到來日了。”溫餘推脫道。

聖陽瞇瞇眼睛,言語間滿是輕蔑:“要事?你一個大理寺司務,能有什麽要事?就連賀扶都有空去赴章執的約,你就沒空與本宮比試比試?再說了,雕花能占多少時間?你這麽快拒絕,莫不是……你怕了?”

“自然不是。”溫餘道,“此次我回來確實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聖陽郡主定也不是個不講理的人,你就暫且等等,我又不會跑,對吧?”

“誰告訴你本宮不是不講理的人了?本宮做事何時講過禮數?”說罷,她將手中紅鞭一揮,原本圍作一圈看熱鬧的眾人都小心地往後退了退,生怕被鞭子傷道,“你們說說,本宮講過禮嗎?”

聽到聖陽發問,周圍人都面面相覷,一瞬間噤若寒蟬,沒一個人說話,只有那迫切想拉攏關系的男人頂著笑湊上前:“我們聖陽郡主何時講過道理?聖陽郡主就是道理!”

聖陽嗤笑一聲,用手拍了拍那男人堆滿橫肉的臉。對方見聖陽笑了以為她不再追究自己的過錯了便跟著笑。

“雖然這人看著惡心做事也惡心,但這句話本宮頗為滿意。”聖陽又看向溫餘道,“若是你實在不想比試,本宮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溫餘問。

聖陽忽得看向還倒在地上的那女子,感受到不善的視線,那女子小心縮了縮,“你學她一般,趴在地上,同本宮認輸,本宮就當你技不如人,不再糾纏你了。”

當街趴在地上認輸?簡直是欺人太甚!

周圍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唏噓聲,那男人應聲而上,道:“對啊對啊,就算是朝中的官員碰上我們聖陽郡主也得低頭,你一個品階都算不上的小吏,低頭認錯,都還是擡舉你了!還不速速聽令!”

溫餘皺起眉來,一句“你簡直是欺人太甚”正要出口卻被葛巾拉著,她低聲道:“低頭認錯,然後我們就走,她我們惹不起。”

溫餘眉頭皺得更深了,她問:“憑什麽?這也太欺負人了!”

葛巾對溫餘搖著頭但還是攔不住她,只見她前走幾步對上聖陽的目光,正色道:“你究竟要如何?”

“自然是讓你認輸,承認你不如本宮,心甘情願的臣服在本宮腳下。”聖陽道。

“為何偏偏是我?”溫餘還是不明白就只單單因為賀扶嗎?

聖陽回道:“那你就要去問你那位賀大人了,本宮喜歡他,全宮甚至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可他拒絕了我,說無心感情之事,又偏偏將你給帶了回來,這難道不是在侮辱本宮嗎?所以本宮就要看看,你有什麽能耐,究竟是哪裏比本宮強。”

“聖陽郡主槍法得皇後娘娘真傳,出神入化,才學也是宮中的佼佼者,何必要通過一個好的夫家來證明自己呢?”溫餘不明白,想聖陽這般英姿颯爽的女子,除過皇後娘娘之外在這左晉她甚至找不出第三個,她分明可以去戰場上揮灑,在官場上縱橫,為何偏偏要把註意放在賀扶今日帶回了個什麽人呢?

聖陽的眸色變了變,她暗暗看了邊上那堆著笑的男人一眼,嫌惡的收回目光,“你怎麽會懂?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蠢?今日,究竟是做還是不做?”

溫餘毅然搖頭:“我不,我沒做錯,為何要這般沒有尊嚴?”

葛巾拉了拉溫餘的袖子,“別硬碰硬了。”

“我就不!”溫餘大喊道。周圍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那男人尖聲斥道:“你大膽!怎麽和我們聖陽郡主說話的!?”

說著,他就要上來按溫餘的頭,葛巾抿了抿唇後暗暗退至一邊。

溫餘掙紮著想要逃開,可終究是抵不過他的重量優勢,就當她快要被那男人按倒的時候,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住手。”

人群十分自然地為來人讓出一條路,一時間眾人皆盯著那白衣冉冉身影目不轉睛,那人身長玉立如同高山之上的勁松一般,雖然遮住了臉但仍然令人移不開視線。

聖陽一驚:“是你?”

溫餘也聞聲擡頭,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向自己走來。

霽塵君?

溫餘詫異,她竟是回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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