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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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因為這麽一句話, 接下來的整周時間裏，程沐風每天都要接受帶著鼻音的討伐。
“那年杏花微雨，你說澡晚點再洗, ”季薇虛弱道，“可沒說會把我洗感冒。”
“……”
生病的前兩天，因為發燒還去醫院打了吊針，導致她對性生活的怨念很深。程沐風再怎麽哄, 她都不肯再出去過夜了。
“我覺得自己的內臟都不在原本的位置。”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家裏, 也要和麥秋吐槽，“他為了證明自己不快，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哎呦。”麥秋當她是在炫耀，“這麽帶勁, 開直播說。”
“……”
季薇：“你也沒管我的死活！”
大家都覺得程沐風對她好，心疼她。沒有人知道, 關起門來她都受到了怎樣的虐待！
沒有人理解她的煩惱，想告狀都找不到對象。
“還疼？”晚上打視頻，程沐風溫聲細語地試圖彌補, “手機拿近一點給我看看。”@無t限好文，盡在
胸前和腰上掐出的淤青好幾天都沒消。這幾天季薇每次跟他見面都氣鼓鼓的，連視頻都很有態度，把鏡頭反轉對著床頭櫃, 趴在枕頭上悶聲說，“不給你看。”
“下次一定輕輕的, 好不好？”
“不好！”
“……”
她覺得很不公平, 爽的時候明明是一起，怎麽事後體驗兩個人的區別這麽大。讓人懷疑, 說不定是程沐風在趁機欺負她。
不能助長這種囂張行徑，起碼要再狠狠地冷落他一個月才能解氣。
在狠狠地生了一周氣之後, 她感冒剛好。程沐風拎著零食罐頭登堂入室來看貓，非常恰好地又趕上個雨天，順便在她家洗了個澡。
她就又被勾引了。
季二朵完全被罐頭收買，在臥室外待得特別老實，房門都沒撓一下。
這次倒是沒再著涼。
隔天下午，她又奄奄一息地登上微博，把自己的id改成了vv（戰損版）。
這麽幾回之後她才覺得，也不能說是他故意欺負——起碼不全是。意亂情迷時就是控制不好力道。
歸根結底是力量差距。既然程沐風不可能忽然變瘦小，那就只有她強壯起來，才能解決這個特殊的不耐造問題！
思路有了。季薇振作精神，在網上刷了無數肌肉禦姐的視頻之後，信心大增，買齊裝備去上拳擊課。
程沐風給她找的女教練，是個特別颯爽的姐姐，高挑自信，肌肉線條絕美。人還很好說話，保證能幫她練成金剛芭比薇薇！
量身制定了半年的訓練計劃之後，季薇鬥志昂揚地去上了第一次課。
當天下午，她是哭著回家的。
被程沐風笑了一晚上。
上一次課的後勁比上一次床還要嚴重。她全身酸疼了好幾天，對自己的拳擊教練心生敬畏，連帶著對程沐風的態度都好多了。
天氣涼了，正是適合黏在一起取暖的時候。
兩個人的家裏很少同時有人在。再加上程沐風每次在她的小房子裏過夜都略顯擁擠，時間一久，還是得考慮搬家。
主要是她在考慮。畢竟東西太多，很多零碎，搬一次家肯定很累。
程沐風和季二朵都沒什麽意見。尤其是他真的在家裏弄了個水族箱，鋪了細砂和水草，五彩斑斕的熱帶小魚在裏面穿行，每次打視頻都給季二朵看，提前勾引小貓，做好了準備。
季二朵對視頻那頭的大彩電很感興趣，拱著鼻子想把腦袋伸進屏幕裏。如果能說人話，開口肯定是“媽我想要”。
“再過幾天吧。季二朵好像發情了，我打算等發情期結束就帶它去做絕育。”
季薇說，“除了去醫院檢查打疫苗，季二朵跟我回家以後都沒出過門呢，忽然換環境說不定會應激。我問了醫生，說是最好跟絕育的時間錯開，免得雙重打擊把孩子嚇壞了。”
更別她還要籌劃攝影棚裝修，去拳擊館遭受身心打擊，還得抽空直播畫畫。這樣隨便拖一拖，時間就到了十一月。
到了穿大衣的季節，季薇快要過生日了。
但無奈的是，在她生日的前幾天，是父親去世的祭日。
因為日期離得太近，她從小就無法純粹地，開心地慶祝自己的生日。
家裏是不給她過的，以往常琳給她煮一碗面就算是慶生了。到南江上學以後，她逐漸有了自己的朋友，學著其他小孩的樣子，放學後約著朋友一起吃個生日晚餐，吹蠟燭，切蛋糕，收禮物。才終於有了完整的生日。
程沐風有時候會陪她一起去。但一群小女孩嘰嘰喳喳地聊天實在是太熱鬧了，他在那兒格格不入，所以更多時候，是等她回家再單獨過。
今年她回了南江，常琳說要她一起回去掃墓，在老家多待幾天。
“這樣也好，現在回去待一下，我過年就有理由不回去了。”季薇規劃道。“春節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
“好。”程沐風問，“生日之前能回來嗎？”
“當然啦。”
這輩子她跟生父沒什麽緣分，更沒什麽感情，回老家掃墓主要是為了陪母親。
季二朵又要交給爸爸照看了。她提前一天回去找常琳，沒想到晚飯時程沐風也回了家。
難得晚餐桌上聚齊這麽多人。程傾雨吵著要坐哥哥姐姐中間，一家子其樂融融地吃飯。程達明看看幾個孩子，笑起來皮都展開了，問她，“駕照考到了沒有？”
“小小駕照，我直接拿下。”季薇得瑟道，“一個月就考完啦，一科都沒掛。”
“哦，這麽厲害，”程達明說，“要不明天就讓你開車，帶你媽媽回老家？”
她立刻慫了，“那還是下次吧。”
雖然考到了駕照，她還一次都沒自己開車上路過呢，帶常琳就更不敢了，“安全起見，等我以後開熟了再帶你們兜風吧。”
程達明哈哈大笑，“回頭把車庫裏那輛奔馳開走。好好練練，以後沒事兒就開車回來，帶上淘淘我們一塊兒去山裏釣魚。”
“沒問題！”她神氣地擡了一下眉毛。跟前不久說要去拳擊館練出超絕肌肉線條時，眉飛色舞的表情一模一樣。
程沐風也笑了，下意識夾了她愛吃的菜，收回筷子時，手不易察覺地在空中停頓了一下，低頭放進自己碗裏。
這也是季薇要求的。在家裏不許跟她多說話，也不許總看她，免得眼神又黏在一起，露出端倪。
本來一切正常。晚飯快吃完時，程達明卻忽然說，“你們兄妹倆怎麽都不說話？小時候還老跟著你哥跑出去玩，現在長大了反而生分了。”
“……”
有沒有可能是熟得過分了呢。
不提還好，話一說出來，常琳的視線也變得有些難以忽視。
“嗯……”季薇含糊道，“沒有什麽可說的嘛。”
程沐風好整以暇地看她轉移話題，應付家長，也不幫忙解圍，頗有點伺機報覆的意味。
跟談戀愛之前想的一樣，每次說再瞞一陣子他都不太高興。
更別提從明天起，要連著一周都見不到她人了。平時一天不見面心裏都沒著沒落的，這擱誰能高興得起來。
不過……
明天是周五，她們要等到常琳下班之後才出發。
夜深人靜。季薇耐著性子等到十點鐘，才鬼鬼祟祟地推開門，往另一邊溜。
一路還得豎著耳朵聽動靜，免得被還沒休息的阿姨撞見。硬是在自己家裏溜出了偷情的錯覺。
程沐風房間在二樓，門沒關。她腳步飛快地小跑過來，出現在門口的剎那，直接被拉進了房間。
她笑得要抱住程沐風才能站穩，“你看到我啦？”
從二樓看下去，她心懷鬼胎的腳步簡直一覽無遺。程沐風說，“像只小耗子，偷偷摸摸的。”
她只在外面裹了件長長的針織毛線開衫，裏面是吊帶睡裙，洗過澡香噴噴地送上門來，“我好久沒來你房間了！”
小時候她還經常跑來騷擾哥哥的。但光明正大地進來和偷偷摸摸地進來，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迷之興奮地逛了一圈。原本擺放手板模型的展示架上已經空了，大多數都被他轉移到現在住的家裏。
還有一小半留在這兒。季薇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裏面依然裝著熟悉的零件碎片。
裏面有些是已經絕版的限量款，但都在他高中那年被摔碎了。
“你沒想過把它們重新拼起來嗎？”她拿起一塊摸了摸，“所有的都在這兒，也不是很小塊。應該能拼的。”
“拼起來也沒意義，碎了就是碎了。”程沐風說。他好像天生就是不會回頭看的那種狠人。“發生過的事會變成裂痕，永遠不會消失。”
“但你當時為什麽哭得那麽慘？我都懷疑到底是誰醫院裏買回來的。”他問，“是我嚇著你了麽？”
季薇搖了搖頭。
現在再想，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記憶中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
程沐風發了好大的火，所有人都不可以進他的房間，也不敢過來跟他搭話。
只有她還跟往常一樣地跑進來，問他想不想一起吃火鍋。
她親眼看著程沐風摔了這些心愛的模型，就像是要把被謊言籠罩的人生也一並摔成碎片。房間裏滿目狼藉。她沒有感到害怕，只覺得這裏彌漫著淹沒一切的悲傷。
她勉為其難地坦白道，“其實我那時候覺得，你精神有問題。”
“……”
“因為你不哭啊。那麽崩潰了都不哭。”她說，“我怕t你把自己憋壞，所以就想著如果我先哭，你就有理由跟我一起哭了。兩個人一起哭，就不顯得很丟臉了。”
到最後程沐風也沒跟她一起哭。不過看著她哭，某種程度上也幫他分散了情緒。算是沒白掉那麽多眼淚。
這個世界上美滿的家庭太少，所以生出了好多不完整的小孩。
“你剛到墨爾本的時候，我太想你了，就到你房間裏來玩。把你的衣服全都試穿一遍，玩著玩著就哭了，趴在你床上哭，心裏特別孤獨，覺得自己像個留守兒童。”
季薇說，“我那時候總是想，為什麽我會比你小這麽多歲呢。你初中的時候我還在上小學，等我上了中學你又去國外，我好像永遠都追不上你。”
“要是能當同學就好了，我想和你在一個班裏當同桌，每節課都坐在一起。說不定我還能跟你一起離家出走，我們兩個一邊打工一邊讀大學……一邊談戀愛。”不只是少女時期的幻想，她到現在說起來依然神往。
程沐風靠在桌邊靜靜地望著她，似乎也被她帶進了一段不存在的記憶裏，神情柔軟溫和。
“說實話，你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她聽邵深的語氣就有感覺，“不是我上高中那會兒對不對。”
程沐風一怔。看反應似乎是沒打算這麽快告訴她，“邵深跟你說的？”
“我猜的。”她只是試一試，沒想到真套出來了，“是什麽時候？更早還是更晚？”
他斟酌片刻，到這會兒基本能確定不會把人給嚇跑了，才說實話，“是我高中那會兒。”
“……”
季薇消化了一下，幽幽道，“你好像真的有點變態。”
那時候她才多大啊。
程沐風也不辯解，“確實。”
出國留學的前一晚，他把幾個發小叫到一起吃飯。季薇當然也跟著。
那會兒她剛學化妝，還只會抹個粉底，刷個睫毛，把嘴巴塗得水紅，像含了顆櫻桃。
看起來就很好親。
他看到玻璃杯上的口紅印，忽然意識到妹妹在長大，心裏的危機感飆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誕生出幹脆別走的念頭。
那是最初的悸動。只是彼時他尚且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又或者說，也被自己嚇住了，在臨行的關口不敢深想。
幸好季薇在感情上也很遲鈍，心裏只有對哥哥的依賴和不舍。她說要喝很多很多酒，回到家倒頭就睡，一口氣睡到中午——我是絕對不會去送你的！她說得很堅決。
可隔天她還是早早起床，陪他一起出發。車上又眼淚爆發，差點哭暈在機場。
看她哭得那麽難過，他心底深處卻有隱秘的滿足。
“後來你一趟趟往墨爾本跑，每次要回家的前天晚上我都睡不著。”程沐風道。
獨自留學的那幾年，他有過的最接近祈禱的念頭，就是盼望妹妹能再晚一點開竅。至少要在他親手建築起有保障的生活之後。
無論是他喜歡的女孩，還是他親手帶大的妹妹，都不該跟著他吃苦。
可從頭開始的積累實在太慢了。每個夜裏他想到季薇在國內說不定已經被黃毛盯上，都焦慮得無法入睡。
“我當時想，就算找個理由把你扣下，估計你也不會懷疑。一直扣留到我有能力養活你以後，再跟你說實話。你那麽容易心疼我，估計也不會恨我。”
差點真給她過上強制愛的好日子了。
季薇聽得一楞一楞的，“你怎麽從沒跟我說過這些……”
“這些算什麽？還有很多。”程沐風微微一笑，“回國以後，你喜歡等我一起吃宵夜。知不知道自己每次穿著睡衣跑出來都會走光？”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什麽，“你還親我。”
“……”
完全沒想過。季薇在震驚中燒紅了臉，“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麽。”
他不以為然，“那我看什麽？”
“……”
語塞半晌，她才憋出一句，“下流！”
程沐風笑出聲來，把她拉到身邊深吻。難舍難分。
最初和最後。腦海中所有純情或下流的念頭纏繞共存，她是一切的源頭。
可沒過太久，他不得不主動結束這個吻，親手把她的睡衣往上拉了拉，掩住春光，啞聲道，“家裏沒東西。”
季薇牽著他的手往下摸，伸進外套口袋裏，摸到兩只薄薄的小塑料袋，“我帶了。”
“……”
“看什麽看。”她臉都紅透了，喘著氣不甘示弱，“我也下流。不可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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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麽一句話, 接下來的整周時間裏，程沐風每天都要接受帶著鼻音的討伐。
“那年杏花微雨，你說澡晚點再洗, ”季薇虛弱道，“可沒說會把我洗感冒。”
“……”
生病的前兩天，因為發燒還去醫院打了吊針，導致她對性生活的怨念很深。程沐風再怎麽哄, 她都不肯再出去過夜了。
“我覺得自己的內臟都不在原本的位置。”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家裏, 也要和麥秋吐槽，“他為了證明自己不快，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哎呦。”麥秋當她是在炫耀，“這麽帶勁, 開直播說。”
“……”
季薇：“你也沒管我的死活！”
大家都覺得程沐風對她好，心疼她。沒有人知道, 關起門來她都受到了怎樣的虐待！
沒有人理解她的煩惱，想告狀都找不到對象。
“還疼？”晚上打視頻，程沐風溫聲細語地試圖彌補, “手機拿近一點給我看看。”@無t限好文，盡在
胸前和腰上掐出的淤青好幾天都沒消。這幾天季薇每次跟他見面都氣鼓鼓的，連視頻都很有態度，把鏡頭反轉對著床頭櫃, 趴在枕頭上悶聲說，“不給你看。”
“下次一定輕輕的, 好不好？”
“不好！”
“……”
她覺得很不公平, 爽的時候明明是一起，怎麽事後體驗兩個人的區別這麽大。讓人懷疑, 說不定是程沐風在趁機欺負她。
不能助長這種囂張行徑，起碼要再狠狠地冷落他一個月才能解氣。
在狠狠地生了一周氣之後, 她感冒剛好。程沐風拎著零食罐頭登堂入室來看貓，非常恰好地又趕上個雨天，順便在她家洗了個澡。
她就又被勾引了。
季二朵完全被罐頭收買，在臥室外待得特別老實，房門都沒撓一下。
這次倒是沒再著涼。
隔天下午，她又奄奄一息地登上微博，把自己的id改成了vv（戰損版）。
這麽幾回之後她才覺得，也不能說是他故意欺負——起碼不全是。意亂情迷時就是控制不好力道。
歸根結底是力量差距。既然程沐風不可能忽然變瘦小，那就只有她強壯起來，才能解決這個特殊的不耐造問題！
思路有了。季薇振作精神，在網上刷了無數肌肉禦姐的視頻之後，信心大增，買齊裝備去上拳擊課。
程沐風給她找的女教練，是個特別颯爽的姐姐，高挑自信，肌肉線條絕美。人還很好說話，保證能幫她練成金剛芭比薇薇！
量身制定了半年的訓練計劃之後，季薇鬥志昂揚地去上了第一次課。
當天下午，她是哭著回家的。
被程沐風笑了一晚上。
上一次課的後勁比上一次床還要嚴重。她全身酸疼了好幾天，對自己的拳擊教練心生敬畏，連帶著對程沐風的態度都好多了。
天氣涼了，正是適合黏在一起取暖的時候。
兩個人的家裏很少同時有人在。再加上程沐風每次在她的小房子裏過夜都略顯擁擠，時間一久，還是得考慮搬家。
主要是她在考慮。畢竟東西太多，很多零碎，搬一次家肯定很累。
程沐風和季二朵都沒什麽意見。尤其是他真的在家裏弄了個水族箱，鋪了細砂和水草，五彩斑斕的熱帶小魚在裏面穿行，每次打視頻都給季二朵看，提前勾引小貓，做好了準備。
季二朵對視頻那頭的大彩電很感興趣，拱著鼻子想把腦袋伸進屏幕裏。如果能說人話，開口肯定是“媽我想要”。
“再過幾天吧。季二朵好像發情了，我打算等發情期結束就帶它去做絕育。”
季薇說，“除了去醫院檢查打疫苗，季二朵跟我回家以後都沒出過門呢，忽然換環境說不定會應激。我問了醫生，說是最好跟絕育的時間錯開，免得雙重打擊把孩子嚇壞了。”
更別她還要籌劃攝影棚裝修，去拳擊館遭受身心打擊，還得抽空直播畫畫。這樣隨便拖一拖，時間就到了十一月。
到了穿大衣的季節，季薇快要過生日了。
但無奈的是，在她生日的前幾天，是父親去世的祭日。
因為日期離得太近，她從小就無法純粹地，開心地慶祝自己的生日。
家裏是不給她過的，以往常琳給她煮一碗面就算是慶生了。到南江上學以後，她逐漸有了自己的朋友，學著其他小孩的樣子，放學後約著朋友一起吃個生日晚餐，吹蠟燭，切蛋糕，收禮物。才終於有了完整的生日。
程沐風有時候會陪她一起去。但一群小女孩嘰嘰喳喳地聊天實在是太熱鬧了，他在那兒格格不入，所以更多時候，是等她回家再單獨過。
今年她回了南江，常琳說要她一起回去掃墓，在老家多待幾天。
“這樣也好，現在回去待一下，我過年就有理由不回去了。”季薇規劃道。“春節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
“好。”程沐風問，“生日之前能回來嗎？”
“當然啦。”
這輩子她跟生父沒什麽緣分，更沒什麽感情，回老家掃墓主要是為了陪母親。
季二朵又要交給爸爸照看了。她提前一天回去找常琳，沒想到晚飯時程沐風也回了家。
難得晚餐桌上聚齊這麽多人。程傾雨吵著要坐哥哥姐姐中間，一家子其樂融融地吃飯。程達明看看幾個孩子，笑起來皮都展開了，問她，“駕照考到了沒有？”
“小小駕照，我直接拿下。”季薇得瑟道，“一個月就考完啦，一科都沒掛。”
“哦，這麽厲害，”程達明說，“要不明天就讓你開車，帶你媽媽回老家？”
她立刻慫了，“那還是下次吧。”
雖然考到了駕照，她還一次都沒自己開車上路過呢，帶常琳就更不敢了，“安全起見，等我以後開熟了再帶你們兜風吧。”
程達明哈哈大笑，“回頭把車庫裏那輛奔馳開走。好好練練，以後沒事兒就開車回來，帶上淘淘我們一塊兒去山裏釣魚。”
“沒問題！”她神氣地擡了一下眉毛。跟前不久說要去拳擊館練出超絕肌肉線條時，眉飛色舞的表情一模一樣。
程沐風也笑了，下意識夾了她愛吃的菜，收回筷子時，手不易察覺地在空中停頓了一下，低頭放進自己碗裏。
這也是季薇要求的。在家裏不許跟她多說話，也不許總看她，免得眼神又黏在一起，露出端倪。
本來一切正常。晚飯快吃完時，程達明卻忽然說，“你們兄妹倆怎麽都不說話？小時候還老跟著你哥跑出去玩，現在長大了反而生分了。”
“……”
有沒有可能是熟得過分了呢。
不提還好，話一說出來，常琳的視線也變得有些難以忽視。
“嗯……”季薇含糊道，“沒有什麽可說的嘛。”
程沐風好整以暇地看她轉移話題，應付家長，也不幫忙解圍，頗有點伺機報覆的意味。
跟談戀愛之前想的一樣，每次說再瞞一陣子他都不太高興。
更別提從明天起，要連著一周都見不到她人了。平時一天不見面心裏都沒著沒落的，這擱誰能高興得起來。
不過……
明天是周五，她們要等到常琳下班之後才出發。
夜深人靜。季薇耐著性子等到十點鐘，才鬼鬼祟祟地推開門，往另一邊溜。
一路還得豎著耳朵聽動靜，免得被還沒休息的阿姨撞見。硬是在自己家裏溜出了偷情的錯覺。
程沐風房間在二樓，門沒關。她腳步飛快地小跑過來，出現在門口的剎那，直接被拉進了房間。
她笑得要抱住程沐風才能站穩，“你看到我啦？”
從二樓看下去，她心懷鬼胎的腳步簡直一覽無遺。程沐風說，“像只小耗子，偷偷摸摸的。”
她只在外面裹了件長長的針織毛線開衫，裏面是吊帶睡裙，洗過澡香噴噴地送上門來，“我好久沒來你房間了！”
小時候她還經常跑來騷擾哥哥的。但光明正大地進來和偷偷摸摸地進來，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迷之興奮地逛了一圈。原本擺放手板模型的展示架上已經空了，大多數都被他轉移到現在住的家裏。
還有一小半留在這兒。季薇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裏面依然裝著熟悉的零件碎片。
裏面有些是已經絕版的限量款，但都在他高中那年被摔碎了。
“你沒想過把它們重新拼起來嗎？”她拿起一塊摸了摸，“所有的都在這兒，也不是很小塊。應該能拼的。”
“拼起來也沒意義，碎了就是碎了。”程沐風說。他好像天生就是不會回頭看的那種狠人。“發生過的事會變成裂痕，永遠不會消失。”
“但你當時為什麽哭得那麽慘？我都懷疑到底是誰醫院裏買回來的。”他問，“是我嚇著你了麽？”
季薇搖了搖頭。
現在再想，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記憶中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
程沐風發了好大的火，所有人都不可以進他的房間，也不敢過來跟他搭話。
只有她還跟往常一樣地跑進來，問他想不想一起吃火鍋。
她親眼看著程沐風摔了這些心愛的模型，就像是要把被謊言籠罩的人生也一並摔成碎片。房間裏滿目狼藉。她沒有感到害怕，只覺得這裏彌漫著淹沒一切的悲傷。
她勉為其難地坦白道，“其實我那時候覺得，你精神有問題。”
“……”
“因為你不哭啊。那麽崩潰了都不哭。”她說，“我怕t你把自己憋壞，所以就想著如果我先哭，你就有理由跟我一起哭了。兩個人一起哭，就不顯得很丟臉了。”
到最後程沐風也沒跟她一起哭。不過看著她哭，某種程度上也幫他分散了情緒。算是沒白掉那麽多眼淚。
這個世界上美滿的家庭太少，所以生出了好多不完整的小孩。
“你剛到墨爾本的時候，我太想你了，就到你房間裏來玩。把你的衣服全都試穿一遍，玩著玩著就哭了，趴在你床上哭，心裏特別孤獨，覺得自己像個留守兒童。”
季薇說，“我那時候總是想，為什麽我會比你小這麽多歲呢。你初中的時候我還在上小學，等我上了中學你又去國外，我好像永遠都追不上你。”
“要是能當同學就好了，我想和你在一個班裏當同桌，每節課都坐在一起。說不定我還能跟你一起離家出走，我們兩個一邊打工一邊讀大學……一邊談戀愛。”不只是少女時期的幻想，她到現在說起來依然神往。
程沐風靠在桌邊靜靜地望著她，似乎也被她帶進了一段不存在的記憶裏，神情柔軟溫和。
“說實話，你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她聽邵深的語氣就有感覺，“不是我上高中那會兒對不對。”
程沐風一怔。看反應似乎是沒打算這麽快告訴她，“邵深跟你說的？”
“我猜的。”她只是試一試，沒想到真套出來了，“是什麽時候？更早還是更晚？”
他斟酌片刻，到這會兒基本能確定不會把人給嚇跑了，才說實話，“是我高中那會兒。”
“……”
季薇消化了一下，幽幽道，“你好像真的有點變態。”
那時候她才多大啊。
程沐風也不辯解，“確實。”
出國留學的前一晚，他把幾個發小叫到一起吃飯。季薇當然也跟著。
那會兒她剛學化妝，還只會抹個粉底，刷個睫毛，把嘴巴塗得水紅，像含了顆櫻桃。
看起來就很好親。
他看到玻璃杯上的口紅印，忽然意識到妹妹在長大，心裏的危機感飆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誕生出幹脆別走的念頭。
那是最初的悸動。只是彼時他尚且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又或者說，也被自己嚇住了，在臨行的關口不敢深想。
幸好季薇在感情上也很遲鈍，心裏只有對哥哥的依賴和不舍。她說要喝很多很多酒，回到家倒頭就睡，一口氣睡到中午——我是絕對不會去送你的！她說得很堅決。
可隔天她還是早早起床，陪他一起出發。車上又眼淚爆發，差點哭暈在機場。
看她哭得那麽難過，他心底深處卻有隱秘的滿足。
“後來你一趟趟往墨爾本跑，每次要回家的前天晚上我都睡不著。”程沐風道。
獨自留學的那幾年，他有過的最接近祈禱的念頭，就是盼望妹妹能再晚一點開竅。至少要在他親手建築起有保障的生活之後。
無論是他喜歡的女孩，還是他親手帶大的妹妹，都不該跟著他吃苦。
可從頭開始的積累實在太慢了。每個夜裏他想到季薇在國內說不定已經被黃毛盯上，都焦慮得無法入睡。
“我當時想，就算找個理由把你扣下，估計你也不會懷疑。一直扣留到我有能力養活你以後，再跟你說實話。你那麽容易心疼我，估計也不會恨我。”
差點真給她過上強制愛的好日子了。
季薇聽得一楞一楞的，“你怎麽從沒跟我說過這些……”
“這些算什麽？還有很多。”程沐風微微一笑，“回國以後，你喜歡等我一起吃宵夜。知不知道自己每次穿著睡衣跑出來都會走光？”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什麽，“你還親我。”
“……”
完全沒想過。季薇在震驚中燒紅了臉，“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麽。”
他不以為然，“那我看什麽？”
“……”
語塞半晌，她才憋出一句，“下流！”
程沐風笑出聲來，把她拉到身邊深吻。難舍難分。
最初和最後。腦海中所有純情或下流的念頭纏繞共存，她是一切的源頭。
可沒過太久，他不得不主動結束這個吻，親手把她的睡衣往上拉了拉，掩住春光，啞聲道，“家裏沒東西。”
季薇牽著他的手往下摸，伸進外套口袋裏，摸到兩只薄薄的小塑料袋，“我帶了。”
“……”
“看什麽看。”她臉都紅透了，喘著氣不甘示弱，“我也下流。不可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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