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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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確實是燒起來了。
程沐風不動聲色道, “繼續說。”
“哦……然後你就脫衣服了。你身材蠻好的呢，肌肉也很好看，還沒有現在這麽大塊。”她半帶回憶, 半帶吐槽的，“我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就坐在床邊看著你脫完了又來脫我的，緊張死了！我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放。”
“脫你衣服也沒有拒絕？”
她搖了搖頭，吞一大勺雙皮奶, 像在講別人的八卦, 又津津有味地補充，“不過我偷偷把燈關了。”很有眼力見兒吧。
“……”程沐風想笑又笑不出來，“你就不能踹我一腳，給我兩巴掌？”
“啊？”季薇一怔, 有點窘，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遇到這樣的情況, 程沐風似乎更希望她能拒絕。
“可是我也想，想跟你連在一起。”
她很小聲地學蚊子哼哼。程沐風似乎沒聽清，過半晌才問, “也什麽？”
“……”
怎麽會有這種笨蛋啊。
她都追到這裏來了，難道還不明顯嗎？
“也什麽，你說也什麽, 當然是我也喜歡你！比你喜歡我還先喜歡你！想跟你幹點大人們都愛幹的事很奇怪嗎？”
她靠音量給自己壯膽，咆哮中夾雜了大量告白, “我都考完試了！高考結束我就, 就是大人了，我什麽都可以做！聽到了沒有啊你！”
“……”
血液加速往外湧。她對上程沐風暗光粼粼的眼神, 忽然噎了一聲，反應過來, 隔著被子踢了他一腳，“你壓根就不是沒聽到，是故意讓我再說一遍的對不對？”
不是笨蛋，是壞蛋才對。
甜品碗險些被她踢翻，看起來也沒空餘再吃了。程沐風順手全都撤掉，踢開單人沙發，坐到床邊，“接著講，還有什麽？”
一大片陰影籠罩在她身上。程沐風套話得逞，卻沒有笑，只是眼睛一直黏在她臉上，熠熠而專註，像要看清她提起這些事時流露的每一個表情。
或許就是因為他不笑，又這樣姿態迫近，季薇背靠著床頭避無可避，莫名緊張起來，低著頭說，“反正……你還說了好多話，我都記不清了。就是很多很多，讓我覺得，你真的很需要我。”
她當時覺得，程沐風是平時當哥的包袱太重，不好意思訴苦，只有喝得很醉了才會流露出這樣脆弱的，需要撫慰的姿態。看得人心裏還有點小興奮呢。
現在才知道是被人坑了一把，著了人家的道了。或許藥物刺激下神經中樞會格外敏感，才讓他說出那些平時沒可能會聽到的話，“你還說帶我私奔呢。”
“是麽。那你答應了嗎？”程沐風挑了一下眉。可惜媚眼拋給了空氣，季薇這次不看他，也不上當。
“明知故問。”
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零碎錯亂的記憶中最美妙的部分。季薇毫不猶豫地說好，我跟你走。
和你一起，去哪裏都可以。
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我以為那是臆想，是藥物引發的幻覺。”程沐風撫摸她變得溫暖的手指，一根根嵌合進去，直到嘆息，“我真的很蠢。是不是？小寶。”
彼此了解，總是默契的兩個人，按理說是最不該被這種小伎倆打亂的。可他偏偏就沒轉過彎來。這麽簡單的事，這麽多年都沒想明白。
“當然不是了！”季薇猛地擡頭，急道，“不是的，不怪你。”
是她要求得太完美，太苛刻了，想要程沐風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解讀出她的弦外之音。可是誰都會有慌了神的時候，程沐風也只是個普通人，並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她太崇拜哥哥，總是忘記這一點。
“怪不得你自己在外面上學上班，這麽多年都不樂意跟我說話。”程沐風說，“是不是一直都在生我的氣？”
“只有一點點。”她心虛地回答。
任誰來看，都應該是怪撒謊的人，說了謊。而不是反怪被騙的人，沒能分辨出謊言。
只有程沐風一下子就明白她，理解她的腦回路，還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夠，才讓她為難地撒謊。
人真的無法共情從前的自己。
她明明知道，程沐風是愛她的，為什麽就不是敢回過頭好好解釋清楚，非得要賭氣這麽多年？
鼻子又酸溜溜的，不爭氣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想擦下眼淚，才發現自己的手被鎖定了。
一旁的手機又恰好震動起來。是要先擦眼淚還是先接電話，她僅剩的一只可以自由活動的手在半空中左右晃了兩個來回。好像只能單線程工作的小機器人，遇到了系統故障。
程沐風笑出聲來，替她抹了眼角的淚花，又拿起手機貼在她耳邊。
“見到你哥沒？”雲燈給她打的電話，“葉平川那個傻子在家裏急得嗷嗷叫。”
“見到啦。”
她瞥一眼程沐風，趁機再幫葉平川說幾句好話，“我會跟我哥說不要罵他的。是我故意騙他，偷偷跑出來了。不過他真的好單純哦，好容易相信我。”
“……”
葉平川在另一頭破防，背景音傳來吱哇亂叫。雲燈大笑，“小看你了季朵朵。人沒事就行，不用替傻子求情。”
“嘿嘿。”
“我們明天要走，過幾個月回南江再找你玩。”
“是要去劇組了嗎？哇，你們一起拍戲？”
“對，差不多同時開機。不過不是一個劇組。”雲燈說，“回頭來探我班。劇本是女性群像，組裏美女巨多，什麽類型的都有。”
“好！！”
確認她沒事，且跟程沐風待在一起，雲燈只挑關鍵的說，很快掛了電話。
季薇腦袋裏還殘留著“美女巨多”的餘音，手機一放下就挨了個腦瓜蹦。
“還有閑心不讓我罵別人。就不怕我先罵你？”程沐風說，“到現在也沒見你後怕，也沒點要悔改的意思。就主打一個積極認錯，下次還敢是麽？”
“我改啊，當然改。”她眨眨眼，“下次就改自己開車。等我回去就考駕照！”
“嘖。”還給她得瑟上了。程沐風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又被她拉住胳膊搖晃，狡黠的眼睛閃著靈光，“老實說見我追過來除了生氣你也是有點開心的對吧！”
休想逃過她的眼睛！
“比有點再多一點。”他倒也不否認，但是說，“不代表還可以有下次。下一次我真的會收拾你。”
“誒呀，行行行。”她沒聽進心裏，只顧著樂呢，“本來我想一上大學就去考駕照呢，這樣假期就能跟你一起去自駕游了。我們輪流開車，我開一段你開一段，肯定很好玩。”
“但是後來……t沒機會去了，我也就不想考駕照了，出去玩老是厚著臉皮蹭我同學的車。再後來工作好忙，每天加班都騰不出時間去學車，更別說去很遠的地方自駕游了。連去隔壁市玩個周末我都要哄哄自己才有動力。”
程沐風說，“看你朋友圈也沒少出去，還是玩得挺開心的。”
“哈！你不知道了吧，我去一次拍的照片能發半個月的朋友圈！人生可以是毛坯，但是朋友圈一定要精修。”
“……”
程沐風確實不太理解，但是可以接受，“那以後至少半個月就要帶你出去玩一次。否則不夠你精修的。”
真正的強者勇於隨時給自己定kpi。季薇被戳中奇怪的笑點，樂了半天才小心地下床，去洗漱。
她沒心思收拾行李，安頓好小貓就這麽跑來，什麽都沒帶。程沐風拿了件自己的t恤給她當睡衣，餘光中她的手機還是時不時亮起。消息很多，比他還忙。
生理期洗澡有點麻煩。她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出來，手機裏已經堆了好些未讀消息，也感覺自己有點日理萬機。趁程沐風幫她吹頭發的時候，一條條地回覆。
跟麥秋一起去山區做志願者支教的行程定了下來，還有半個月時間，要隨行帶去的捐贈物資清單是她們自行選定的，最近都在討論這個。
要去的學校是初中，她提議往清單裏加幾十箱衛生巾，麥秋很讚同，“我也打算跟你說這個來著，那就讓商務去談了。”
“可以不用那種很高端的品牌，普通的衛生巾就好了。這樣預算內就能盡可能地多買一點。”
“懂，我之前接過衛生巾的廣，肯定讓他們給最優惠的價格。到時候我拍vlog也算二次品牌宣傳了，說不定能爭取到白嫖一把呢。欸嘿。”
“Nice！”
她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程沐風吹個頭發故意揉得她腦袋亂晃，還在傻樂。
心情都寫在臉上。又回了一會兒消息，她又不嘻嘻了，頭發吹好後還是坐在床邊出神。
上次遇到的女孩已經搬好家，告訴她還是決定留在上海了，說回老家會遇到的親戚短長，流言蜚語更多，更麻煩。
外面的世界雖然有危險，但也更自由，搏一把天地廣闊。
她是很能代入的。一部分是共情女孩子們普遍遇到的困境，另一部分是在想程沐風。
“你是因為我，才會一畢業就回國的對不對？你本來都不想回家的。”
她望著程沐風，心情糾結覆雜，“如果沒有我的話，你現在應該會在阿爾卑斯滑雪，在大溪地潛水沖浪。一個人過得自由自在的。”
程沐風眼都不眨地說，“也可能滑雪的時候摔癱瘓了，潛水遇上鯊魚死無全屍。那你就沒有哥，程傾雨也沒有哥了。”
“哪有你這樣咒自己的！”季薇目瞪口呆。
“只是讓你知道，沒必要過度美化其它可能性。我們選的這一條路就是最好的。”
“……嗯。”
程沐風收拾好關了燈，利索地上床。她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但身體傾斜，還是傾向沈下去的那一側。
空調開得有點低，露出的肩膀是涼的。她沒說，程沐風好像發現了，但也沒有起身再去調溫度，只是把她摟到身邊，拉好被子裹在一起。平均一□□溫就足夠暖和。
“還疼不疼？”程沐風給她揉肚子，手心很熱。
她也還是說，“有一點點。”
其實止痛藥吃得太晚了，生效又慢，她這會兒還覺得肚子裏一扯一扯的，往外掉血塊。但可能是精神狀態好轉，真的沒有平時疼得嚴重。
上學時就因為這個調理身體，她捏著鼻子喝了倆月的中藥，沒多大好轉，也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最後只能歸結為體質問題，反正止痛片每月吃也沒多大副作用。
“可是……”季薇頂著他的下巴，黑暗中依然有些悶悶不樂，“你的選擇並不是自願的啊。”
是她先反悔要留下來。程沐風無法安心，才不得不跟著回來的。
程沐風沒有直接跟她解釋，反倒問她，“我回來你開心嗎？”
“當然開心。”她無需遲疑地說。
是覺得委屈了他，可她也是真的從中享到了好處，正因如此才會心情覆雜。
“那時候在培訓班補課，每次你來接我，在樓上看到你的車我就開心，等電梯都覺得特別久。”
“嗯。記得我們走的那條路嗎？”程沐風的聲音緩緩流淌在她耳邊，帶起許多回憶。“那個路口總是堵車，去接你的時候我偶爾會不耐煩。但接到你之後，你坐在我車上，回去路上再怎麽堵車，堵多久我都不覺得煩。”
季薇遲緩地“啊”了一聲，從沒聽他說過這個。
她記得那條擁堵的馬路，記得夕陽照耀下燦爛的車窗。還記得程沐風路上哪怕遇到有車加塞都沒按過車笛，“我以為你開車就是情緒穩定呢……”
他笑了一聲，親一親季薇的額頭，說，“我也開心，小寶。跟你一樣。”
“是我想回來的。從沒有後悔過。”
那個冬天的事發生之前，他還在考慮怎麽才能把季薇帶走，如果還要繼續異地，得要多久才能有把握地回國。
可事情發生之後，什麽把握不把握的完全不用考慮了。如果季薇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出了事，他餘下的人生都算完了。什麽事業前程自不自由的，孰輕孰重根本不用選擇。更不必自詡什麽委屈犧牲，他就是為了自己心裏好過。
如果不是邵深幾個人攔著，家裏邊有靠譜的朋友能幫忙看著，他最後半年學都不想上了，根本沒心思在外面待到畢業。
從始至終，他都只是想把季薇留在身邊，高高興興地過日子。想明白這一點，去哪裏生活根本不重要。
“真的不怪我啊？”季薇不放心地問。
“嗯。”
“今天不怪我，明天也不怪我，明年也不怪我？這輩子都不怪我嗎？”
“……”瞧給孩子愁的。
程沐風再親一下，大方道，“下輩子也不怪你。”
**
季薇安心地長嘆一聲，乘勝追擊，“那我還是可以追你的吧？”
“……”
“別人都是怎麽追你的啊。你的同學都怎麽評價你？唉，應該都覺得你是很難追的那種吧。”
“……”
親也給親，覺也給抱著睡。程沐風著實不知道她還要追什麽，但就主打一個配合，坐享其成，“那你想想辦法吧，反正還沒人追成功過。”
“真的？”她頓時雙眼放光，“那我就是第一個！嘿嘿。”
“還嘿嘿。”程沐風說，“眼睛閉起來，睡覺。”
“哦哦。”
踏踏實實把人抱著，前一天整宿沒睡的困意加倍湧上來。但他沒那麽快睡著，聽著季薇的呼吸聲時淺時重，總覺得她哦得挺積極，但還憋了話沒說完。
她安靜了幾分鐘，不知道在心裏想什麽，果然又悄悄地戳他，“程沐風，你睡著了嗎？”
“沒有。”
“那就好。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但是你聽了不要尷尬哦。我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趁今天一鼓作氣，該說的還是得說，不然以後再單獨提起來可能會更尷尬。
此時的程沐風還沒有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麽，“說。”
季薇醞釀了一下，迅速地在他耳邊惡魔低語，“其實那天晚上，我們沒有真的做進去。你還有沒有印象啊？就是，你只是在磨我的腿而已，你你還蠻快的。”
霎那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她感覺程沐風都沒在呼吸了，有點驚悚，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摸一摸，被攥住放回了被窩裏。
“嗑藥磕的。”程沐風鎮定地說，“平時不那樣。”
“哦哦，沒事的沒事的，我聽說別人第一次也很快，這是正常的。”她很善解人意，連聲地火上澆油，“就算你真的很快，我也不會嫌棄你的，更不會說給別人聽。你千萬不要因為這個自卑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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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燒起來了。
程沐風不動聲色道, “繼續說。”
“哦……然後你就脫衣服了。你身材蠻好的呢，肌肉也很好看，還沒有現在這麽大塊。”她半帶回憶, 半帶吐槽的，“我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就坐在床邊看著你脫完了又來脫我的，緊張死了！我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放。”
“脫你衣服也沒有拒絕？”
她搖了搖頭，吞一大勺雙皮奶, 像在講別人的八卦, 又津津有味地補充，“不過我偷偷把燈關了。”很有眼力見兒吧。
“……”程沐風想笑又笑不出來，“你就不能踹我一腳，給我兩巴掌？”
“啊？”季薇一怔, 有點窘，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遇到這樣的情況, 程沐風似乎更希望她能拒絕。
“可是我也想，想跟你連在一起。”
她很小聲地學蚊子哼哼。程沐風似乎沒聽清，過半晌才問, “也什麽？”
“……”
怎麽會有這種笨蛋啊。
她都追到這裏來了，難道還不明顯嗎？
“也什麽，你說也什麽, 當然是我也喜歡你！比你喜歡我還先喜歡你！想跟你幹點大人們都愛幹的事很奇怪嗎？”
她靠音量給自己壯膽，咆哮中夾雜了大量告白, “我都考完試了！高考結束我就, 就是大人了，我什麽都可以做！聽到了沒有啊你！”
“……”
血液加速往外湧。她對上程沐風暗光粼粼的眼神, 忽然噎了一聲，反應過來, 隔著被子踢了他一腳，“你壓根就不是沒聽到，是故意讓我再說一遍的對不對？”
不是笨蛋，是壞蛋才對。
甜品碗險些被她踢翻，看起來也沒空餘再吃了。程沐風順手全都撤掉，踢開單人沙發，坐到床邊，“接著講，還有什麽？”
一大片陰影籠罩在她身上。程沐風套話得逞，卻沒有笑，只是眼睛一直黏在她臉上，熠熠而專註，像要看清她提起這些事時流露的每一個表情。
或許就是因為他不笑，又這樣姿態迫近，季薇背靠著床頭避無可避，莫名緊張起來，低著頭說，“反正……你還說了好多話，我都記不清了。就是很多很多，讓我覺得，你真的很需要我。”
她當時覺得，程沐風是平時當哥的包袱太重，不好意思訴苦，只有喝得很醉了才會流露出這樣脆弱的，需要撫慰的姿態。看得人心裏還有點小興奮呢。
現在才知道是被人坑了一把，著了人家的道了。或許藥物刺激下神經中樞會格外敏感，才讓他說出那些平時沒可能會聽到的話，“你還說帶我私奔呢。”
“是麽。那你答應了嗎？”程沐風挑了一下眉。可惜媚眼拋給了空氣，季薇這次不看他，也不上當。
“明知故問。”
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零碎錯亂的記憶中最美妙的部分。季薇毫不猶豫地說好，我跟你走。
和你一起，去哪裏都可以。
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我以為那是臆想，是藥物引發的幻覺。”程沐風撫摸她變得溫暖的手指，一根根嵌合進去，直到嘆息，“我真的很蠢。是不是？小寶。”
彼此了解，總是默契的兩個人，按理說是最不該被這種小伎倆打亂的。可他偏偏就沒轉過彎來。這麽簡單的事，這麽多年都沒想明白。
“當然不是了！”季薇猛地擡頭，急道，“不是的，不怪你。”
是她要求得太完美，太苛刻了，想要程沐風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解讀出她的弦外之音。可是誰都會有慌了神的時候，程沐風也只是個普通人，並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她太崇拜哥哥，總是忘記這一點。
“怪不得你自己在外面上學上班，這麽多年都不樂意跟我說話。”程沐風說，“是不是一直都在生我的氣？”
“只有一點點。”她心虛地回答。
任誰來看，都應該是怪撒謊的人，說了謊。而不是反怪被騙的人，沒能分辨出謊言。
只有程沐風一下子就明白她，理解她的腦回路，還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夠，才讓她為難地撒謊。
人真的無法共情從前的自己。
她明明知道，程沐風是愛她的，為什麽就不是敢回過頭好好解釋清楚，非得要賭氣這麽多年？
鼻子又酸溜溜的，不爭氣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想擦下眼淚，才發現自己的手被鎖定了。
一旁的手機又恰好震動起來。是要先擦眼淚還是先接電話，她僅剩的一只可以自由活動的手在半空中左右晃了兩個來回。好像只能單線程工作的小機器人，遇到了系統故障。
程沐風笑出聲來，替她抹了眼角的淚花，又拿起手機貼在她耳邊。
“見到你哥沒？”雲燈給她打的電話，“葉平川那個傻子在家裏急得嗷嗷叫。”
“見到啦。”
她瞥一眼程沐風，趁機再幫葉平川說幾句好話，“我會跟我哥說不要罵他的。是我故意騙他，偷偷跑出來了。不過他真的好單純哦，好容易相信我。”
“……”
葉平川在另一頭破防，背景音傳來吱哇亂叫。雲燈大笑，“小看你了季朵朵。人沒事就行，不用替傻子求情。”
“嘿嘿。”
“我們明天要走，過幾個月回南江再找你玩。”
“是要去劇組了嗎？哇，你們一起拍戲？”
“對，差不多同時開機。不過不是一個劇組。”雲燈說，“回頭來探我班。劇本是女性群像，組裏美女巨多，什麽類型的都有。”
“好！！”
確認她沒事，且跟程沐風待在一起，雲燈只挑關鍵的說，很快掛了電話。
季薇腦袋裏還殘留著“美女巨多”的餘音，手機一放下就挨了個腦瓜蹦。
“還有閑心不讓我罵別人。就不怕我先罵你？”程沐風說，“到現在也沒見你後怕，也沒點要悔改的意思。就主打一個積極認錯，下次還敢是麽？”
“我改啊，當然改。”她眨眨眼，“下次就改自己開車。等我回去就考駕照！”
“嘖。”還給她得瑟上了。程沐風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又被她拉住胳膊搖晃，狡黠的眼睛閃著靈光，“老實說見我追過來除了生氣你也是有點開心的對吧！”
休想逃過她的眼睛！
“比有點再多一點。”他倒也不否認，但是說，“不代表還可以有下次。下一次我真的會收拾你。”
“誒呀，行行行。”她沒聽進心裏，只顧著樂呢，“本來我想一上大學就去考駕照呢，這樣假期就能跟你一起去自駕游了。我們輪流開車，我開一段你開一段，肯定很好玩。”
“但是後來……t沒機會去了，我也就不想考駕照了，出去玩老是厚著臉皮蹭我同學的車。再後來工作好忙，每天加班都騰不出時間去學車，更別說去很遠的地方自駕游了。連去隔壁市玩個周末我都要哄哄自己才有動力。”
程沐風說，“看你朋友圈也沒少出去，還是玩得挺開心的。”
“哈！你不知道了吧，我去一次拍的照片能發半個月的朋友圈！人生可以是毛坯，但是朋友圈一定要精修。”
“……”
程沐風確實不太理解，但是可以接受，“那以後至少半個月就要帶你出去玩一次。否則不夠你精修的。”
真正的強者勇於隨時給自己定kpi。季薇被戳中奇怪的笑點，樂了半天才小心地下床，去洗漱。
她沒心思收拾行李，安頓好小貓就這麽跑來，什麽都沒帶。程沐風拿了件自己的t恤給她當睡衣，餘光中她的手機還是時不時亮起。消息很多，比他還忙。
生理期洗澡有點麻煩。她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出來，手機裏已經堆了好些未讀消息，也感覺自己有點日理萬機。趁程沐風幫她吹頭發的時候，一條條地回覆。
跟麥秋一起去山區做志願者支教的行程定了下來，還有半個月時間，要隨行帶去的捐贈物資清單是她們自行選定的，最近都在討論這個。
要去的學校是初中，她提議往清單裏加幾十箱衛生巾，麥秋很讚同，“我也打算跟你說這個來著，那就讓商務去談了。”
“可以不用那種很高端的品牌，普通的衛生巾就好了。這樣預算內就能盡可能地多買一點。”
“懂，我之前接過衛生巾的廣，肯定讓他們給最優惠的價格。到時候我拍vlog也算二次品牌宣傳了，說不定能爭取到白嫖一把呢。欸嘿。”
“Nice！”
她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程沐風吹個頭發故意揉得她腦袋亂晃，還在傻樂。
心情都寫在臉上。又回了一會兒消息，她又不嘻嘻了，頭發吹好後還是坐在床邊出神。
上次遇到的女孩已經搬好家，告訴她還是決定留在上海了，說回老家會遇到的親戚短長，流言蜚語更多，更麻煩。
外面的世界雖然有危險，但也更自由，搏一把天地廣闊。
她是很能代入的。一部分是共情女孩子們普遍遇到的困境，另一部分是在想程沐風。
“你是因為我，才會一畢業就回國的對不對？你本來都不想回家的。”
她望著程沐風，心情糾結覆雜，“如果沒有我的話，你現在應該會在阿爾卑斯滑雪，在大溪地潛水沖浪。一個人過得自由自在的。”
程沐風眼都不眨地說，“也可能滑雪的時候摔癱瘓了，潛水遇上鯊魚死無全屍。那你就沒有哥，程傾雨也沒有哥了。”
“哪有你這樣咒自己的！”季薇目瞪口呆。
“只是讓你知道，沒必要過度美化其它可能性。我們選的這一條路就是最好的。”
“……嗯。”
程沐風收拾好關了燈，利索地上床。她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但身體傾斜，還是傾向沈下去的那一側。
空調開得有點低，露出的肩膀是涼的。她沒說，程沐風好像發現了，但也沒有起身再去調溫度，只是把她摟到身邊，拉好被子裹在一起。平均一□□溫就足夠暖和。
“還疼不疼？”程沐風給她揉肚子，手心很熱。
她也還是說，“有一點點。”
其實止痛藥吃得太晚了，生效又慢，她這會兒還覺得肚子裏一扯一扯的，往外掉血塊。但可能是精神狀態好轉，真的沒有平時疼得嚴重。
上學時就因為這個調理身體，她捏著鼻子喝了倆月的中藥，沒多大好轉，也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最後只能歸結為體質問題，反正止痛片每月吃也沒多大副作用。
“可是……”季薇頂著他的下巴，黑暗中依然有些悶悶不樂，“你的選擇並不是自願的啊。”
是她先反悔要留下來。程沐風無法安心，才不得不跟著回來的。
程沐風沒有直接跟她解釋，反倒問她，“我回來你開心嗎？”
“當然開心。”她無需遲疑地說。
是覺得委屈了他，可她也是真的從中享到了好處，正因如此才會心情覆雜。
“那時候在培訓班補課，每次你來接我，在樓上看到你的車我就開心，等電梯都覺得特別久。”
“嗯。記得我們走的那條路嗎？”程沐風的聲音緩緩流淌在她耳邊，帶起許多回憶。“那個路口總是堵車，去接你的時候我偶爾會不耐煩。但接到你之後，你坐在我車上，回去路上再怎麽堵車，堵多久我都不覺得煩。”
季薇遲緩地“啊”了一聲，從沒聽他說過這個。
她記得那條擁堵的馬路，記得夕陽照耀下燦爛的車窗。還記得程沐風路上哪怕遇到有車加塞都沒按過車笛，“我以為你開車就是情緒穩定呢……”
他笑了一聲，親一親季薇的額頭，說，“我也開心，小寶。跟你一樣。”
“是我想回來的。從沒有後悔過。”
那個冬天的事發生之前，他還在考慮怎麽才能把季薇帶走，如果還要繼續異地，得要多久才能有把握地回國。
可事情發生之後，什麽把握不把握的完全不用考慮了。如果季薇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出了事，他餘下的人生都算完了。什麽事業前程自不自由的，孰輕孰重根本不用選擇。更不必自詡什麽委屈犧牲，他就是為了自己心裏好過。
如果不是邵深幾個人攔著，家裏邊有靠譜的朋友能幫忙看著，他最後半年學都不想上了，根本沒心思在外面待到畢業。
從始至終，他都只是想把季薇留在身邊，高高興興地過日子。想明白這一點，去哪裏生活根本不重要。
“真的不怪我啊？”季薇不放心地問。
“嗯。”
“今天不怪我，明天也不怪我，明年也不怪我？這輩子都不怪我嗎？”
“……”瞧給孩子愁的。
程沐風再親一下，大方道，“下輩子也不怪你。”
**
季薇安心地長嘆一聲，乘勝追擊，“那我還是可以追你的吧？”
“……”
“別人都是怎麽追你的啊。你的同學都怎麽評價你？唉，應該都覺得你是很難追的那種吧。”
“……”
親也給親，覺也給抱著睡。程沐風著實不知道她還要追什麽，但就主打一個配合，坐享其成，“那你想想辦法吧，反正還沒人追成功過。”
“真的？”她頓時雙眼放光，“那我就是第一個！嘿嘿。”
“還嘿嘿。”程沐風說，“眼睛閉起來，睡覺。”
“哦哦。”
踏踏實實把人抱著，前一天整宿沒睡的困意加倍湧上來。但他沒那麽快睡著，聽著季薇的呼吸聲時淺時重，總覺得她哦得挺積極，但還憋了話沒說完。
她安靜了幾分鐘，不知道在心裏想什麽，果然又悄悄地戳他，“程沐風，你睡著了嗎？”
“沒有。”
“那就好。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但是你聽了不要尷尬哦。我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趁今天一鼓作氣，該說的還是得說，不然以後再單獨提起來可能會更尷尬。
此時的程沐風還沒有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麽，“說。”
季薇醞釀了一下，迅速地在他耳邊惡魔低語，“其實那天晚上，我們沒有真的做進去。你還有沒有印象啊？就是，你只是在磨我的腿而已，你你還蠻快的。”
霎那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她感覺程沐風都沒在呼吸了，有點驚悚，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摸一摸，被攥住放回了被窩裏。
“嗑藥磕的。”程沐風鎮定地說，“平時不那樣。”
“哦哦，沒事的沒事的，我聽說別人第一次也很快，這是正常的。”她很善解人意，連聲地火上澆油，“就算你真的很快，我也不會嫌棄你的，更不會說給別人聽。你千萬不要因為這個自卑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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