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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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高考前, 季薇給自己定下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目標。
等最後一門科目考完，她要跟哥哥告白。
暗戀的大半年甜蜜又辛苦，實在太漫長了。如果不是高考在即, 她早就忍不住要和程沐風問個清楚。
為什麽我們可以接吻？為什麽我們和別的兄妹不一樣。
如果這樣做是不對的，為什麽他身為哥哥，一直在默許她的貪婪擴張。
她看過那麽多漫畫和小說，男女主角之間動心暧昧的步驟全都能拎出來, 在她和程沐風的身上套用一遍。
那些更親密的事, 她也想和程沐風一起做。
考完試的晚上她也有同學聚餐，可是心裏總想著告白的計劃，吃不好也玩不盡興。
她早早就和朋友道別，改天再聚, 打車回家時忽然想到，程沐風聚餐的地方離得不遠。
那一瞬間的轉念, 改變t了她接下來數年人生的方向。
臺風天氣正式登場，手機裏又多了兩條氣象黃色預警。磅礴大雨中，季薇獨自回到家, 帶著一身潮濕陰郁的水汽。
季二朵像往常一樣沖過來迎接，險些把她絆倒。她到了家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始終沒想到要開燈，又毫無目的地起身, 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窗外電閃雷鳴。她魂不守舍地在暗室中游蕩, 腳步無聲，像一抹伶仃的孤魂。
其實後來仔細回想, 那天晚上的確是有明顯的異常。
兩個人從見面起就幾乎沒什麽空閑說話，肢體語言占據了全部空間。程沐風很少把情緒外洩得那麽明顯, 熱情高昂，簡直像把欲望寫在臉上，像變了個人。
她難免被嚇到，可是剛高考完，腦子能有多好使，還以為是酒喝得太醉了才會那樣。
反正已經考完試了，她來酒店找人的目的本來也不純潔，就大著膽子，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唄。主要是心裏篤定，程沐風再怎麽發狂也不會傷害她。
或許是那天的酒有問題，或許一開始就是葉清安排好的陷阱——就像在劇組睡別的男演員那樣，慣用的手段。
誰都沒想到會有一個她，會陰差陽錯，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程沐風身邊。
可她走得太匆忙，把程沐風一個人留在那裏了。他醒來後又對一切都沒有印象。葉清的說法就變成了真相。
真正記得一切的人只有她。
可她沒有對程沐風說實話。
風雨交加的夜晚，待在家裏舒適安全，她卻心驚肉跳，牙齒打戰。實在受不了，去浴室裏打開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淋了個遍。
被激活的恐慌，一但開始就無法再輕易停止沸騰。
不久前才聽過葉清在劇組的劣跡，對那些慘遭毒手又礙於面子不敢聲張的年輕男孩，她只是報以同情和唏噓。可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程沐風身上——至少他現在還認為自己經歷的是同樣的事，那他心裏會是什麽感受。
季薇閉著眼都能想到。
程沐風是個多驕傲的人，脾氣又硬，少年時更帶著非黑即白的義氣，最討厭委曲求全。親爸面前他都不肯低頭的。
當年但凡他能跟程達明說句軟話，也不至於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省吃儉用，自己打工掙錢交學費。
事情發生時他才剛大學畢業，二十出頭，心高氣盛。讓他怎麽接受自己居然會被人暗算迷/奸？對自尊的侮辱和踐踏，不比把他殺了強多少。
水流片刻不停地擊打在身體上，無窮無盡的懊悔隨之流向四肢百骸，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淩遲的痛楚。季薇全身脫力，坐在堅硬的瓷磚上，雙手撐地，緩了很久還是站不起來。
季二朵怕水，站在洗手間門口不停地張望，似乎也察覺她情緒紊亂異常，急促地叫了幾聲。她這才勉強回過神，關上水擦幹身體，踉蹌回到臥室，躲進被子裏。
窗外雷聲炸響，每一次都擊打在她敏感的神經上。
她最害怕的，是程沐風心裏一定覺得很對不起她。
程沐風也說過了，高中時就喜歡她的。那他大概也在盤算著，要等到高考結束，就跟她告白。
或許就是那一天。
他們一起長大，總有不謀而合的默契。
可事情卻朝著比最壞還要壞的方向發展。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程沐風不來上海，完全顛覆了過去七年裏對兩人關系的認知。
她不敢想程沐風知道實情會有什麽反應，害怕得想死，根本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她寧願自己今天沒聽過葉平川說的話，寧願他是真的跟葉清有過一段失敗的感情，都比現在這鬼樣子要好太多！
她下意識地想靠睡覺逃避，閉上眼睛又立刻想給自己一個耳光。這樣懦弱，和當年有什麽分別呢？
七年時光轉瞬即逝。為什麽命運總是這樣玩弄人心，為什麽要在兩千多個日夜後，才讓她知道真相？實在太晚太晚了。
從那時到現在的每一天，每一天，他都活在巨大的愧疚中，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見她，不得已地疏遠。
可這漫長的痛苦，原因卻是她在最不該退縮的時候撒了謊。
真是要瘋了，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讓她知道？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回來了，程沐風也說了喜歡她，只是晚了幾年而已，他們又回到正確的軌道上，眼看就能有個好的結果。
如果在這個關口，讓程沐風知道她撒了那麽大的謊，肯定要氣炸了，恨死她了。原諒她都很難，怎麽會還想跟她在一起呢？
又或者——
她也可以假裝今天什麽都沒聽過。
心裏有個陰暗的小人在對她出主意。
都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再悔恨有什麽意義呢？塵埃落定，她就順其自然，讓過往被時間掩蓋掉更好。這對她而言最有利，也再簡單不過，只要等程沐風回來，答應和他在一起就行了。
幸福觸手可及。
可這樣依靠欺騙得來的愛，又能長久到幾時呢？
她怎麽能假裝不知道，怎麽任由程沐風在今後和她相處的每一天，心裏繼續蒙著當初曾背叛過的陰影？
幸福如履薄冰。
怎麽辦。
怎麽辦？
團成一團的被子在床上發抖。季二朵在外面急得亂轉，撲上去咬住被角往後扯，把自己扯得翻了個跟頭。
季薇不出來，它也不放棄，繼續咬著被子搏鬥，吃力的後腿一直踩在棉花娃娃上，持續了幾秒。房間裏忽然響起一陣開機的電子音樂聲。
敏銳的小貓停下動作，轉頭尋找聲音來源。
片刻後，季薇也披著被子坐起了身。
這音樂她聽著十分耳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裏聽過，跟貓一起尋找，視線最後落到季小朵身上。
她拿起娃娃，使勁兒按了按，手指似乎碰到了硬硬的方塊。又把季小朵身上的衣服都脫掉，才看到背後有一道沒縫死的開口。
應該是塊電子元件，從這裏放進了棉花娃娃的肚子裏，就像市面上常見的會唱歌的錄音玩偶……
她驀地意識到什麽，捏著季小朵手指用力地按下去。
長按幾秒後，音樂又響了一遍。接著從娃娃身體裏傳出的是她自己的聲音，只是比現在青澀許多，“冬瓜西瓜哈密瓜~不愛小寶是傻瓜~”
她用奇怪的音調唱著當年的流行語，前半句唱完後，立刻壓低聲音提醒，“該你了快點快點。”
“……”程沐風的聲音隨之傳來，帶著笑，無奈又縱容，“雞蛋鴨蛋荷包蛋，不愛小寶是笨蛋。”
季薇怔怔地看著手裏的娃娃，不自覺又按了一下。
“冬瓜西瓜哈密瓜~不愛小寶是傻瓜~”
“雞蛋鴨蛋荷包蛋，不愛小寶是笨蛋。”
毫無隔閡，遙遠得陌生的愛意，經歷了漫長的沈寂，卻從沒丟失過。終有一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回響。
季二朵不解地望著她呆滯的模樣，思索後躺下，朝她翻出了毛絨絨的肚皮。可下一秒，就被爆發的哭聲嚇得翻掉下了床。
這是她一直在找的錄音掛墜，不知道程沐風是什麽時候把元件拆出來，放進了季小朵的身體裏。
在過去的七年裏，他一直保管著這個娃娃，不知道聽過多少遍。
暴風雨沒有停歇。她失聲痛哭，在無人知曉的房間裏聲嘶力竭。
整個大學時期，她心裏無數次埋怨程沐風太冷漠，不去看望她的時候，怎麽都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天。她哭到崩潰，後悔得想死，恨不得把自己剁了炒兩盤菜去給他道歉。
程沐風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嗓子都啞了，清了好幾下才敢接，“……嗯，哥。”
“又在背著我偷偷哭？”
一開口就聽出來了。程沐風也沒想到自己一逮一個準，聲線柔下去，變成哄孩子的音量，“誰惹你了。季二朵又拆家了？”
“沒，沒有。”季二朵這次很無辜，還爬回床上，努力地舔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這不是個接電話的好時機。她現在最不能聽到的就是程沐風的聲音。一聽見他說話，勉強壓下去的淚意又無盡地翻湧，瞬間就讓她泣不成聲。
“那是怎麽回事，“程沐風還在猜，“下午玩得不開心？”
“玩挺好的，就是，晚上去抓娃娃，抓了好多次，一個都沒有抓到。”
她找到一個暫時合理的借口，嗚咽的哭聲不受控制起來，“氣死我了！氣死了，我怎麽這麽笨啊！”
“……”
誰家小寶t哭起來跟過火車似的。
這麽可愛。
程沐風聽著她這麽嗚嗚地哭，嘴角很難壓地安慰，“肯定是機器有問題，不怪你。回頭我去給你抓。”
“你抓娃娃還不如我呢。”她哭得發狠，也沒忘記這點勝負欲，“就從來沒贏過我，我都抓不到，你肯定也抓不到。”
“行，那我陪你去玩。抓多少我報銷，一直抓到你滿意為止。”程沐風還是哄著她，“好了，別氣了，多大點兒事。笑一個我聽聽？”
“笑不出來……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她哽咽著，一抽一抽地說，“哥，我好想你。”
“明天晚上。只要航班不取消，延誤到多晚我都回去，好不好？”程沐風輕聲說，“我也想你。”
“好……好吧。我會等你的。”
她說，“哥，我好愛你。”
一聲又一聲，被幸福漲滿的心臟發出悶響，簡直不堪重負。
程沐風居然眼眶酸澀，低頭笑了笑，“這麽會說，等我回家再多說幾遍聽聽。”
“好。你想聽多少遍都行。”她乖得不可思議，又期期艾艾地請求，“我也想聽你說。”
“現在？”
“嗯。”
還未結束的飯局中不乏調侃的目光。程沐風渾不在意，起身走出觥籌交錯的包廂，站在安靜的走廊裏，說，“我也愛你。”
上一次擁有這樣親密的對話，還是在墨爾本的冬天。
更近的也有，該是在他某一段沒有結局的夢裏。可那自欺欺人般虛妄的滿足，怎麽能跟現實裏的她相提並論呢？半點都比不上。
“可以一直愛我嗎。”她抽抽嗒嗒，貪心地追問，“下個月還愛我嗎？明年呢？”
“……”
程沐風又被逗笑，或許是因為過分的快樂，心頭有種抽搐的疼痛，微妙的令人上癮，“下輩子也愛你好不好？”
“太好了。”她很知足地說，“也不要那麽好，這輩子都愛我就可以了。”
“嗯。”程沐風說，“那就這麽定。”
他知道季薇肯定沒說實話。好端端的突然嘴上抹蜜似的喊他哥，就不可能只是抓娃娃的事。
可到了這會兒，能叫他聽見這麽幾句話，就算她捅出天大的簍子等著他回去收拾，他也認了。
甚至心情還很美麗。
“你要快點回來……”季薇鼓足了勇氣，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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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 季薇給自己定下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目標。
等最後一門科目考完，她要跟哥哥告白。
暗戀的大半年甜蜜又辛苦，實在太漫長了。如果不是高考在即, 她早就忍不住要和程沐風問個清楚。
為什麽我們可以接吻？為什麽我們和別的兄妹不一樣。
如果這樣做是不對的，為什麽他身為哥哥，一直在默許她的貪婪擴張。
她看過那麽多漫畫和小說，男女主角之間動心暧昧的步驟全都能拎出來, 在她和程沐風的身上套用一遍。
那些更親密的事, 她也想和程沐風一起做。
考完試的晚上她也有同學聚餐，可是心裏總想著告白的計劃，吃不好也玩不盡興。
她早早就和朋友道別，改天再聚, 打車回家時忽然想到，程沐風聚餐的地方離得不遠。
那一瞬間的轉念, 改變t了她接下來數年人生的方向。
臺風天氣正式登場，手機裏又多了兩條氣象黃色預警。磅礴大雨中，季薇獨自回到家, 帶著一身潮濕陰郁的水汽。
季二朵像往常一樣沖過來迎接，險些把她絆倒。她到了家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始終沒想到要開燈，又毫無目的地起身, 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窗外電閃雷鳴。她魂不守舍地在暗室中游蕩, 腳步無聲，像一抹伶仃的孤魂。
其實後來仔細回想, 那天晚上的確是有明顯的異常。
兩個人從見面起就幾乎沒什麽空閑說話，肢體語言占據了全部空間。程沐風很少把情緒外洩得那麽明顯, 熱情高昂，簡直像把欲望寫在臉上，像變了個人。
她難免被嚇到，可是剛高考完，腦子能有多好使，還以為是酒喝得太醉了才會那樣。
反正已經考完試了，她來酒店找人的目的本來也不純潔，就大著膽子，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唄。主要是心裏篤定，程沐風再怎麽發狂也不會傷害她。
或許是那天的酒有問題，或許一開始就是葉清安排好的陷阱——就像在劇組睡別的男演員那樣，慣用的手段。
誰都沒想到會有一個她，會陰差陽錯，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程沐風身邊。
可她走得太匆忙，把程沐風一個人留在那裏了。他醒來後又對一切都沒有印象。葉清的說法就變成了真相。
真正記得一切的人只有她。
可她沒有對程沐風說實話。
風雨交加的夜晚，待在家裏舒適安全，她卻心驚肉跳，牙齒打戰。實在受不了，去浴室裏打開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淋了個遍。
被激活的恐慌，一但開始就無法再輕易停止沸騰。
不久前才聽過葉清在劇組的劣跡，對那些慘遭毒手又礙於面子不敢聲張的年輕男孩，她只是報以同情和唏噓。可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程沐風身上——至少他現在還認為自己經歷的是同樣的事，那他心裏會是什麽感受。
季薇閉著眼都能想到。
程沐風是個多驕傲的人，脾氣又硬，少年時更帶著非黑即白的義氣，最討厭委曲求全。親爸面前他都不肯低頭的。
當年但凡他能跟程達明說句軟話，也不至於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省吃儉用，自己打工掙錢交學費。
事情發生時他才剛大學畢業，二十出頭，心高氣盛。讓他怎麽接受自己居然會被人暗算迷/奸？對自尊的侮辱和踐踏，不比把他殺了強多少。
水流片刻不停地擊打在身體上，無窮無盡的懊悔隨之流向四肢百骸，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淩遲的痛楚。季薇全身脫力，坐在堅硬的瓷磚上，雙手撐地，緩了很久還是站不起來。
季二朵怕水，站在洗手間門口不停地張望，似乎也察覺她情緒紊亂異常，急促地叫了幾聲。她這才勉強回過神，關上水擦幹身體，踉蹌回到臥室，躲進被子裏。
窗外雷聲炸響，每一次都擊打在她敏感的神經上。
她最害怕的，是程沐風心裏一定覺得很對不起她。
程沐風也說過了，高中時就喜歡她的。那他大概也在盤算著，要等到高考結束，就跟她告白。
或許就是那一天。
他們一起長大，總有不謀而合的默契。
可事情卻朝著比最壞還要壞的方向發展。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程沐風不來上海，完全顛覆了過去七年裏對兩人關系的認知。
她不敢想程沐風知道實情會有什麽反應，害怕得想死，根本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她寧願自己今天沒聽過葉平川說的話，寧願他是真的跟葉清有過一段失敗的感情，都比現在這鬼樣子要好太多！
她下意識地想靠睡覺逃避，閉上眼睛又立刻想給自己一個耳光。這樣懦弱，和當年有什麽分別呢？
七年時光轉瞬即逝。為什麽命運總是這樣玩弄人心，為什麽要在兩千多個日夜後，才讓她知道真相？實在太晚太晚了。
從那時到現在的每一天，每一天，他都活在巨大的愧疚中，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見她，不得已地疏遠。
可這漫長的痛苦，原因卻是她在最不該退縮的時候撒了謊。
真是要瘋了，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讓她知道？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回來了，程沐風也說了喜歡她，只是晚了幾年而已，他們又回到正確的軌道上，眼看就能有個好的結果。
如果在這個關口，讓程沐風知道她撒了那麽大的謊，肯定要氣炸了，恨死她了。原諒她都很難，怎麽會還想跟她在一起呢？
又或者——
她也可以假裝今天什麽都沒聽過。
心裏有個陰暗的小人在對她出主意。
都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再悔恨有什麽意義呢？塵埃落定，她就順其自然，讓過往被時間掩蓋掉更好。這對她而言最有利，也再簡單不過，只要等程沐風回來，答應和他在一起就行了。
幸福觸手可及。
可這樣依靠欺騙得來的愛，又能長久到幾時呢？
她怎麽能假裝不知道，怎麽任由程沐風在今後和她相處的每一天，心裏繼續蒙著當初曾背叛過的陰影？
幸福如履薄冰。
怎麽辦。
怎麽辦？
團成一團的被子在床上發抖。季二朵在外面急得亂轉，撲上去咬住被角往後扯，把自己扯得翻了個跟頭。
季薇不出來，它也不放棄，繼續咬著被子搏鬥，吃力的後腿一直踩在棉花娃娃上，持續了幾秒。房間裏忽然響起一陣開機的電子音樂聲。
敏銳的小貓停下動作，轉頭尋找聲音來源。
片刻後，季薇也披著被子坐起了身。
這音樂她聽著十分耳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裏聽過，跟貓一起尋找，視線最後落到季小朵身上。
她拿起娃娃，使勁兒按了按，手指似乎碰到了硬硬的方塊。又把季小朵身上的衣服都脫掉，才看到背後有一道沒縫死的開口。
應該是塊電子元件，從這裏放進了棉花娃娃的肚子裏，就像市面上常見的會唱歌的錄音玩偶……
她驀地意識到什麽，捏著季小朵手指用力地按下去。
長按幾秒後，音樂又響了一遍。接著從娃娃身體裏傳出的是她自己的聲音，只是比現在青澀許多，“冬瓜西瓜哈密瓜~不愛小寶是傻瓜~”
她用奇怪的音調唱著當年的流行語，前半句唱完後，立刻壓低聲音提醒，“該你了快點快點。”
“……”程沐風的聲音隨之傳來，帶著笑，無奈又縱容，“雞蛋鴨蛋荷包蛋，不愛小寶是笨蛋。”
季薇怔怔地看著手裏的娃娃，不自覺又按了一下。
“冬瓜西瓜哈密瓜~不愛小寶是傻瓜~”
“雞蛋鴨蛋荷包蛋，不愛小寶是笨蛋。”
毫無隔閡，遙遠得陌生的愛意，經歷了漫長的沈寂，卻從沒丟失過。終有一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回響。
季二朵不解地望著她呆滯的模樣，思索後躺下，朝她翻出了毛絨絨的肚皮。可下一秒，就被爆發的哭聲嚇得翻掉下了床。
這是她一直在找的錄音掛墜，不知道程沐風是什麽時候把元件拆出來，放進了季小朵的身體裏。
在過去的七年裏，他一直保管著這個娃娃，不知道聽過多少遍。
暴風雨沒有停歇。她失聲痛哭，在無人知曉的房間裏聲嘶力竭。
整個大學時期，她心裏無數次埋怨程沐風太冷漠，不去看望她的時候，怎麽都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天。她哭到崩潰，後悔得想死，恨不得把自己剁了炒兩盤菜去給他道歉。
程沐風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嗓子都啞了，清了好幾下才敢接，“……嗯，哥。”
“又在背著我偷偷哭？”
一開口就聽出來了。程沐風也沒想到自己一逮一個準，聲線柔下去，變成哄孩子的音量，“誰惹你了。季二朵又拆家了？”
“沒，沒有。”季二朵這次很無辜，還爬回床上，努力地舔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這不是個接電話的好時機。她現在最不能聽到的就是程沐風的聲音。一聽見他說話，勉強壓下去的淚意又無盡地翻湧，瞬間就讓她泣不成聲。
“那是怎麽回事，“程沐風還在猜，“下午玩得不開心？”
“玩挺好的，就是，晚上去抓娃娃，抓了好多次，一個都沒有抓到。”
她找到一個暫時合理的借口，嗚咽的哭聲不受控制起來，“氣死我了！氣死了，我怎麽這麽笨啊！”
“……”
誰家小寶t哭起來跟過火車似的。
這麽可愛。
程沐風聽著她這麽嗚嗚地哭，嘴角很難壓地安慰，“肯定是機器有問題，不怪你。回頭我去給你抓。”
“你抓娃娃還不如我呢。”她哭得發狠，也沒忘記這點勝負欲，“就從來沒贏過我，我都抓不到，你肯定也抓不到。”
“行，那我陪你去玩。抓多少我報銷，一直抓到你滿意為止。”程沐風還是哄著她，“好了，別氣了，多大點兒事。笑一個我聽聽？”
“笑不出來……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她哽咽著，一抽一抽地說，“哥，我好想你。”
“明天晚上。只要航班不取消，延誤到多晚我都回去，好不好？”程沐風輕聲說，“我也想你。”
“好……好吧。我會等你的。”
她說，“哥，我好愛你。”
一聲又一聲，被幸福漲滿的心臟發出悶響，簡直不堪重負。
程沐風居然眼眶酸澀，低頭笑了笑，“這麽會說，等我回家再多說幾遍聽聽。”
“好。你想聽多少遍都行。”她乖得不可思議，又期期艾艾地請求，“我也想聽你說。”
“現在？”
“嗯。”
還未結束的飯局中不乏調侃的目光。程沐風渾不在意，起身走出觥籌交錯的包廂，站在安靜的走廊裏，說，“我也愛你。”
上一次擁有這樣親密的對話，還是在墨爾本的冬天。
更近的也有，該是在他某一段沒有結局的夢裏。可那自欺欺人般虛妄的滿足，怎麽能跟現實裏的她相提並論呢？半點都比不上。
“可以一直愛我嗎。”她抽抽嗒嗒，貪心地追問，“下個月還愛我嗎？明年呢？”
“……”
程沐風又被逗笑，或許是因為過分的快樂，心頭有種抽搐的疼痛，微妙的令人上癮，“下輩子也愛你好不好？”
“太好了。”她很知足地說，“也不要那麽好，這輩子都愛我就可以了。”
“嗯。”程沐風說，“那就這麽定。”
他知道季薇肯定沒說實話。好端端的突然嘴上抹蜜似的喊他哥，就不可能只是抓娃娃的事。
可到了這會兒，能叫他聽見這麽幾句話，就算她捅出天大的簍子等著他回去收拾，他也認了。
甚至心情還很美麗。
“你要快點回來……”季薇鼓足了勇氣，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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