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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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敷衍熟練的大人已經被電梯帶走了。季薇無處求救, 慌張得磕巴了一下，“什，什麽？”
“你們親嘴巴！我都看見了。”
程傾雨頂著一頭剛睡醒的亂發, 思路卻清晰到不得了，急著說，“這樣怎麽行呢？我們只有三個人，你們兩個親嘴巴, 誰來親我呢？沒有人親我了！”
“……”
“為什麽你們兩個是大人, 只有我是小孩？我也要談戀愛，我也要玫瑰花！”
季薇頭皮一陣發緊，連忙蹲下來安撫小姑娘的情緒，柔聲道, “不是的，小孩子也可以要玫瑰花啊。我買給你好不好？就當成我們的秘密, 不要告訴爸爸媽媽。”
“可是玫瑰花，只有談戀愛才能買的。”
“誰說的？花朵沒有那麽多定義。不談戀愛也可以買，小孩子也可以買, 每天都可以買。只要能讓你開心就好了呀，這才是它的意義。”
程傾雨認真思考許久，終於嚴肅地點頭, “那我可以要別的花嗎？我還喜歡百合花。”
季薇狠狠松了口氣，“好。我們去多挑幾種, 做一束最漂亮的花。”
她約了家可以diy的手工花店, 給程傾雨洗臉梳辮子，換衣服。得帶孩子出門找點事情做, 轉移註意力，不然再被追問起來,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臨出門前，她看了眼微信，給程沐風打電話，“我可以帶淘淘去和夢琳家的小寶一起玩兒嗎？嗯，可以一起吃晚飯。她家裏有個很可愛的小妹妹，給你們點兒童套餐好不好？”
後半句是對程傾雨說的，立刻得到了積極響應，“好！”
程沐風要求不高，“別玩兒丟了就行。”
“好，吃完晚飯我叫司機來接淘淘回家。”
申夢琳離婚財產分割得差不多了。之前她們去過那家很好吃的融合料理餐廳也被她要過來，暫時放在娘家人手裏管理，除了廚師其他員工班底全換了一波。
以後可以名正言順去吃霸王餐了，屬實是好消息。季薇帶妹妹先去手工花店，做了幾個可愛的小花束，又跟著老師學做了鮮花王冠。
小姑娘超愛，戴上頭箍就再也不想摘，說晚上睡覺也要戴著。季薇又和她一起做了兩個花冠當禮物，晚飯時帶給朋友。
“手這麽巧呀，誰家的小寶這麽能幹呢？”申夢琳哄孩子也有一套，“請花仙子幫妹妹帶上好不好？”
“好喔。”程傾雨在陌生的阿姨面前表現很乖巧。嬰兒車裏的妹妹正塞著奶嘴睡覺，她動作輕輕的，怕碰到妹妹的小臉，謹慎地把花冠放在妹妹頭頂上。
“好小哦。”一個小孩兒對著另一個小小孩驚嘆。
季薇和申夢琳對視一眼，默契地笑出了聲。
有段時間沒見面，有好多話要說，她們先和兩位花仙子一起拍照留念。季薇稍微修了一下，順手就發了朋友圈。免得又跟前兩天似的，大半夜想起來才在被窩裏p圖。
特色菜和上次一樣好吃。申夢琳離一次婚可漲見識太多了，吐槽起來梗又密又好笑，好像變回到學生時代那個開朗健談的女孩。不用再囚困於婚姻，季薇聽著都替她高興。
又要照顧兩個孩子吃東西，又要聊天，這頓晚飯吃到天擦黑才結束。季薇往家裏打了個電話。外面馬上要下雨了，程達明說親自來接小閨女。
程傾雨吃飽喝足玩得盡興，這會兒犯困地對著手機叫爸爸快來，通完電話就睜不開眼了，在她懷裏光速睡著。
小臉白白嫩嫩，透著可愛的紅暈，乖乖睡覺的樣子看起來就想咬一口。真是招人疼愛。
她笑著叫了一聲“小豬”，驀地想起自己小時候好像也被程沐風這麽叫。終於明白了他當時的心情。
“你們家這年齡差可真有意思。”申夢琳笑著調侃，“淘淘都快跟你差兩輪了。”
“別提了，我剛知道的時候也嚇一跳。”季薇說。
她一直覺得自己家雖然有點小錢，但跟那種真正的狗血豪門還是隔著次元壁的，不太可能會出現很戲劇化的事情。
直到程傾雨出現，她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裏也少不了狗血劇情。男人耕耘的心到老也不停息。
“我幹爸還說，有次去幼兒園接淘淘，被當時值班的老師認成孩子爺爺了。氣得他回家立刻把頭發給染黑。”
“哈哈哈也難怪嘛，畢竟歲數差太多了。老來得女。”申夢琳說，“哎，不過你哥的年齡生淘淘倒是正好。”
“確實。他帶淘淘出門經常被認父女。”
正說著話，外面有車停在門口。季薇面朝門口的方向坐著，下意識地擡眸望去，是輛陌生的出租車。
剛打完電話幾分鐘，從家裏過來也不會這麽快。她沒什麽放在心上，正打算移開目光，車門打開了。
郭玉螢t一身運動衣，束著高馬尾，背著雙肩包下了車，看著手機對照店名，在門外猶豫了幾秒鐘就推門進來。青春靚麗的模樣吸引了不少目光。
“怎麽了？”申夢琳察覺她視線的方向，也轉頭望過去，“好漂亮的女孩子。你認識？”
“嗯……”今天簡直是妹妹聚會。季薇懷裏還抱著淘淘，也很驚訝，不確定地給不遠處拋去個眼神。
郭玉螢進門左右張望，一看就是來找人的。一發現季薇，她立刻朝這邊走了過來。
“薇薇姐姐。”她音色中性，和季薇打完招呼之後又看向另一邊的母女，不知身份，便也拘謹道，“姐姐好。”
“好……蠻好。”申夢琳被叫得心花怒放，“坐吧妹妹。你來找薇薇的？吃飯了沒？”
“嗯，吃過了。謝謝。”
她坐在季薇這邊的沙發上，看到睡著的小女孩，有些驚惶，但還是想表示禮貌，“這是你和程沐風的孩子嗎？很可愛。”
“……”
申夢琳的表情也驚惶起來。
季薇深吸一口氣，“大家稍等。讓我一個一個地解釋。”
**
郭玉螢是看到她晚飯時發的朋友圈照片，當機立斷趕過來的。
想著順便幫好朋友宣傳一下，她拍了菜品，還帶了餐廳的定位。但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今天用餐時現拍的照片，而且打車過來要半個多小時，很可能到地方人已經吃完飯走了，大老遠撲個空。
可她還是來了，“我想有機會就要試一試。”
季薇點點頭，心想這孩子跟她哥一樣雷厲風行。
申夢琳好奇地打量，“仔細看你跟程沐風還是蠻像的哎。都是骨相很好看的那種。”
“謝謝。”她靦腆又客氣，猶豫片刻，抱著隨身背來的雙肩包拉開拉鏈，像打開了哆啦a夢的口袋。開始往外掏小禮物。
她給季薇帶了全新的粉餅，特意去專櫃問了買的，跟前些天季薇在山裏送她用的那只色號一樣。
除此之外，各種大熱動漫大熱角色的吧唧流麻立牌掏出來一堆。主打一個二次元獨有的題海戰術，總有一款是喜歡的。
巧了，在座的全是吃百家飯的。申夢琳大笑，“也送給我嗎？我都好喜歡。”
“嗯，可以的。薇薇姐姐，你們分吧。”她幾乎把自己全部家當都背來了。
季薇感動之餘好奇心倍增，“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嗎？”
如此有誠意的禮物，再加上特地跑來這一趟，當然不會只是為了還一塊粉餅。
大概是因為有外人在，郭玉螢遲疑了一會兒，才厚著臉皮說，“你能不能把我介紹給雲燈？上次見到她，我沒敢要聯系方式。”
“你要泡她？”季薇大驚失色。
“不是……當然不是了！”她驚慌失措地澄清，“我就是想問問，等我合約到期了有沒有機會進她公司……她的經紀人還有公關團隊好像都是業內很好的，聽說對簽約的藝人也很好。”
原來是工作上的事。季薇頓時安心，“這我能幫忙介紹。不過，你現在的公司呢？好不好放你走啊。”
“我也不太確定，合同是只簽了一年，馬上就到期了。當初葉清姐說的，如果到期不想續約，就讓我自己選以後的路。”
她露出比實際年齡更成熟的神情，憂心忡忡，“但我覺得，可能沒那麽好走，所以想提前聯絡一下雲燈的團隊。如果他們願意簽我的話，應該有幫我的辦法。”
她思路清晰，應該不是今天才臨時決定的。季薇沒立刻評價，想了想說，“為什麽不續約呢？現在的公司不好嗎。”
“公司還行，挺多拍攝的。薪水也OK。”她隱忍道，“但是酒局太多了，老板總是帶我去見那些人……我不喜歡。”
季薇一怔。
申夢琳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年紀這麽小，就要去陪酒？”
“嗯。公司裏還有比我年紀更小的女孩，她們都要喝酒。說是先積累人脈。”
程傾雨睡夢中動了動腦袋。季薇下意識地輕拍，表情漸漸嚴肅起來，因為知道葉清以往的行為事跡，也就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她公司裏的女孩被當成人情資源供人挑選，是很惡劣又可怕的潛規則。郭玉螢察覺到了，所以在想辦法自保。
這有些超出季薇的預料。她原本以為葉清對程沐風很在意，起碼會看在他的份上，愛屋及烏也會善待他的妹妹。
可原來作為老板，她對郭玉螢和對公司裏其他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孩並沒有差別。一概都只是用來交換利益的工具。
雖然眼下當模特很掙錢，但跟著這樣的老板是沒有好結果的。郭玉螢年紀尚小，孰輕孰重卻能分辨得清，“我怕再待下去會出意外。”
“其實你哥哥之前跟我提過這事，他也不太放心你留在現在的公司裏。”季薇斟酌了一下，趁機向她提出邀請，“你想不想來我的寫真館？來當我的模特。”
“你的店嗎？”
“嗯，不過我還在籌劃當中，會自己搭景，之後還會出外景，請很好的攝影師來合作。你喜歡玩cos的話應該也會喜歡這份工作。”
郭玉螢沒有考慮很久，試圖委婉，但天性耿直，“要不還是先讓我試試，能不能進雲燈的公司吧。我現在比較想掙錢。”
“噗。”申夢琳笑得前仰後合，“完了，妹妹好像不看好你的寫真館。”
“不是，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現在就想要掙錢。”她連忙向季薇解釋，“你的店還沒有開業，還需要時間。我是擔心這段空窗期沒事情可做。”
“沒關系啦，本來也只是先聊聊。”季薇也笑，關心地問，“你是有需要用錢的地方嗎？”
“暫時沒有，生活費很夠用了。”她說，“不過我欠了程沐風很多錢，之前我媽媽生病跟他借的。我想盡快還給他……還給你們。”
她也會察言觀色，和大家玩過一趟，就在心底把季薇和程沐風看成了經濟共同體。
以她目前對兩個人的了解，說白了，季薇就是她哥的童養媳啊。她還覺得季薇有點委屈呢。
大概就是血脈相連的真兄妹才會這樣，看對方不順眼。
“他是你哥哥誒。”季薇說，“不用著急還，上學要緊。”
“我知道，工作安排不會耽誤學習的。”她有些較真，倔強起來也有程沐風的影子，“我不想欠他的，就想多賺點錢早點還清。”
“當模特是現在賺錢最多的辦法，葉清姐還說讓我去試鏡。如果有導演挑中我的話，大概我也能去演戲。”她頭腦清醒，目標也很明確，一雙清澈的眼睛熾熱明亮。“我想在娛樂圈掙錢。掙很多，別人都掙不到的那麽多。”
申夢琳讚同地點頭，“你能掙到娛樂圈的錢。”
“那好，”季薇說，“我幫你。”
既然確定了目標，那就最好有能信任的團隊來為她保駕護航。
雖然還沒談，但季薇覺得這事估計能成。雲燈會喜歡她的。
雲燈喜歡有野心的女孩。
擇日不如撞日。季薇就坐在餐廳裏，現場幫她聯系新老板。
有野心又努力的女孩運氣總不會差。雲燈恰好閑在南江的家裏，再過兩天就要進組了，正跟黏人的另一半度過最後的休息時間。
聽她說完，一腳踹醒葉平川開車，“餐廳位置發我一下，我叫我老公開車，待會兒過去談。”
她們雖然見過面，但還沒有直接交談過。這相當於一場重要的面試，郭玉螢立刻緊繃起來，“我，我可能要找地方練一下開場白。”
“別緊張，”季薇轉頭問好友，“有沒有員工休息室之類的地方？”
“有有有。”申夢琳熱心地叫來員工，帶她去安靜的休息室為面試做準備。
等妹妹走後，剩下的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沈默了起來。
“會很奇怪嗎？”季薇遲疑著開口，聲音越來越小，“我……跟他。”
這事兒她真就連最好的朋友都沒提過，從高中一直瞞到現在。
要不是郭玉螢忽然出現漏了底，她還打算再過段時間，關系更進一步了才會跟申夢琳說出來。
“還好啦。”申夢琳已經趁剛才消化得差不多，溫柔道，“其實我覺得挺合適的。”
跟季薇一起度過學生時代，她是親眼看著程沐風怎麽照顧這個好朋友的。當時大家都覺得這個哥當得太好太周到了，還打趣他們呢，只不過應該沒幾個人認真。
誰能想到，一語成讖。t
“你是不知道，我剛才腦子都快轉冒煙了。一瞬間以為淘淘真是你倆的孩子，為了掩人耳目才記在你幹爸名下的！嚇死我了！悶聲幹大事啊你。”
“……”季薇被逗笑，心情緩和了不少，“我們也沒有那麽癲啦。”
“嘿嘿，反正我覺得程沐風人挺靠譜的。你真喜歡他的話，跟他在一起也很好啊，起碼知根知底，不用擔心人品。也很會照顧你，我想想都挺放心的。”
申夢琳道，“就是家長那關可能比較難過。人生就是有得有失嘛，沒辦法。”
“我天呢，幾句話把我的人生都概括完了！”
“哈！我可是離過婚的女人！人生經驗老豐富了現在。”
雖然傾訴的時機和方式都出乎意料，但結果是愉快的。季薇心裏也悄悄舒了口氣。
她知道應該能得到朋友的支持。只不過自己在腦袋裏想，跟真的坦白了之後感覺還是不一樣。
“別害怕，薇薇。選你最想選的路。。”她認真道，“人活著，就該為自己的幸福優先考慮。其他一切都沒那麽重要。”
“嗯。”季薇也認真地回答，“我知道的。”
程達明很快就到了。她抱著程傾雨走到車門口，小心地交給幹爸，說了幾句話後，問他，“郭玉螢在店裏，你想見一見她嗎？”
他對這個人名沒有表現出陌生的反應，果然對初戀的女兒有所了解。
但他懷抱著自己的小女兒，只是坐在車裏，平淡地搖了搖頭，“我就不出去了。你們一起玩吧，這樣也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釋然。
季薇沒有多說什麽，揮揮手笑著道別。
“那我也先帶小寶回去了，你們慢慢聊。”申夢琳對她眨眼，“下次再出來，我要聽甜甜的細節。”
“嘿嘿，好。”季薇不舍地跟她擁抱。“下次見。”
天色已晚，大家漸次離去。各回各家。
身邊一時安靜。季薇沒有回店裏坐，站在店門口的屋檐下，望著陰雲密布的天空發呆。
夜幕高懸，有點分不清是烏雲還是本來就那麽黑。她眨了眨眼睛，正想著什麽時候會下雨，頃刻間就有零星的雨點掉在臉上。
轉眼被嘈雜的雨聲包圍，內心卻意外的平靜。
她往後退了兩步，靠著燈光溫暖的櫥窗，看街上行人被大雨攻擊，狼狽逃竄，有一點想笑。
有一點想念程沐風。
“呦，這麽客氣。還在門口迎接？”
接續出場的朋友打斷了她的思念。葉平川把車開到店門口，降下車窗朝她喊，“你們直接上車吧，這兒不好停。”
她便回去叫郭玉螢，一起上了車。葉平川開到附近的大型商超，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叫她一起上去逛逛。
季薇會意，把需要談正事的兩個人留在車裏，和他到商場二樓玩了會兒抓娃娃機。
“跟你哥怎麽樣啊最近？”葉平川一張嘴必定是不能閑著，“應該和好了吧。看你倆朋友圈說話都正常了。”
“嗯。”季薇心不在焉地搖晃著爪子，拍下按鈕，“他去光州出差了，這麽大的雨。”
“擔心他啊？那怎麽不跟著去。”葉平川也下了爪子。結果雙雙落空。
“我不好跟著他吧。”季薇是真沒想到，還能這樣？
“有啥不好的，你又不是外人。跟著去還能讓他有個理由躲酒呢……咳咳。”
他說完覺得這話有點過了，偷眼瞧季薇的反應。
季薇沈思數秒，拿定了主意，帶著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的氣勢，主動道，“我哥是不是告訴過你？他說要追我。”
“……我天呢。”葉平川手一抖，拍下按鈕又抓了個空，“那你答應了沒？”
“還沒，我說還要再考慮一下。”
反正今天已經跟一個朋友坦白過了。她這會兒也沒再糾結，一邊抓娃娃一邊說，“你難道不覺得我倆這樣很奇怪嗎？從小都是兄妹，忽然要變成情侶的話，我自己想想也不習慣。”
“那有什麽不習慣的？”葉平川激動得聲音擡高，又連忙往回壓，“那不就是，不就是睡一覺的事麽。多睡睡就習慣了。”
“……”
季薇丟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他不以為恥，甚至還越想越高興，“哎呦反正，你可快點考慮吧。再這麽拖下去能給你哥憋死嘍。”
真有這一天，他覺得程沐風肯定特別高興，要幸福死了。
他共情能力很強，想想都好像已經感受到那種心情，自己也特別高興。
“先解決小螢的事吧。我大致聽了一下情況，感覺她當時簽的合同裏面會有陷阱，外行看不出來的那種。”季薇正經道，“葉清姐的公司好走嗎？以你的了解。”
“那肯定是好進不好出啊，合同都是對甲方有利的。一個剛入行的小女孩，哪能玩得過一家公司呢。”葉平川心裏門清。
“不過我老婆有個朋友是律所合夥人，如果她看上了要簽這個小郭妹妹，起碼朋友那邊律師的業務能力不用擔心。大不了就打官司賠點錢唄，人能走就行。”
相當於新公司幫她交點贖身費，以後掙了錢再還給公司就行了。雲燈又不差這點錢，既然願意簽她，就證明她能給公司帶來的利益遠超這點贖身費。
“我老婆對自己的藝人是很護犢子的。”葉平川抓上了一只蝸牛玩偶，有點醜。他嫌棄地放進筐裏，繼續嘩嘩投幣，“以前她公司有個小孩兒，還是影校沒畢業的男大學生，第一部戲在劇組沒經驗，半夜差點遭我姐毒手。她特別生氣。因為這事我半個月都沒能進主臥，無妄之災啊我。”
“我也聽說了一點。”季薇嘆氣。“游戲幣再給我倒點。”
“哦，給。”看她這麽冷靜，葉平川想了想又說，“那你哥……的事，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睡過嘛。”她冷靜投幣，金屬圓片卻在手裏打滑，“上次我問了他的。”
“唉，就那一回。”葉平川有點打抱不平地說，“你哥也是夠倒黴的……被她盯上的男人都挺背。”
這事要是攤在他身上，他也會覺得冤枉。
季薇卻聽到些微妙的細節，什麽叫就那一回，“他跟你說得那麽詳細？”
“啊？不不，不詳細！”葉平川腦袋裏警鈴大振，立刻替好友澄清，“一點都不詳細，完全沒有回味，他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我就是隨口問一句，你幹嘛這麽緊張。”
“你這麽問，是個男人都會緊張。”
“……”
季薇哼了一聲，總還覺得哪裏怪怪的。再次拍下爪子，依舊是顆粒無收。
她並不在意，心思不在抓娃娃機上，停了半刻又問，“是什麽時候你知道麽。我大一那會兒？”
就是大一時葉平川來上海看她，第一次跟她說了兩人的八卦。她到現在都記得當時被迎頭痛擊的絕望。
“更早呢，這我還真知道。”葉平川說。
他能理解程沐風，肯定是覺得太丟人了，不願意把傷疤翻開看。季薇心疼他，估計也舍不得問，但心裏肯定想知道，“就是你高考結束的那天。他們那屆從澳洲回來的留學生，不是正好有個聚會麽？我姐也在。”
他用比較好接受的句子說，“那晚你哥喝多了，住的酒店。”
那天晚上？
詭異的荒誕感升騰而起。從不敢輕易回想的記憶閃電般擊中了她的心臟。
季薇一張臉血色盡失，仿佛被冷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牙關顫抖，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可，那天……那天晚上，在他房間，裏的人……”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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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衍熟練的大人已經被電梯帶走了。季薇無處求救, 慌張得磕巴了一下，“什，什麽？”
“你們親嘴巴！我都看見了。”
程傾雨頂著一頭剛睡醒的亂發, 思路卻清晰到不得了，急著說，“這樣怎麽行呢？我們只有三個人，你們兩個親嘴巴, 誰來親我呢？沒有人親我了！”
“……”
“為什麽你們兩個是大人, 只有我是小孩？我也要談戀愛，我也要玫瑰花！”
季薇頭皮一陣發緊，連忙蹲下來安撫小姑娘的情緒，柔聲道, “不是的，小孩子也可以要玫瑰花啊。我買給你好不好？就當成我們的秘密, 不要告訴爸爸媽媽。”
“可是玫瑰花，只有談戀愛才能買的。”
“誰說的？花朵沒有那麽多定義。不談戀愛也可以買，小孩子也可以買, 每天都可以買。只要能讓你開心就好了呀，這才是它的意義。”
程傾雨認真思考許久，終於嚴肅地點頭, “那我可以要別的花嗎？我還喜歡百合花。”
季薇狠狠松了口氣，“好。我們去多挑幾種, 做一束最漂亮的花。”
她約了家可以diy的手工花店, 給程傾雨洗臉梳辮子，換衣服。得帶孩子出門找點事情做, 轉移註意力，不然再被追問起來,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臨出門前，她看了眼微信，給程沐風打電話，“我可以帶淘淘去和夢琳家的小寶一起玩兒嗎？嗯，可以一起吃晚飯。她家裏有個很可愛的小妹妹，給你們點兒童套餐好不好？”
後半句是對程傾雨說的，立刻得到了積極響應，“好！”
程沐風要求不高，“別玩兒丟了就行。”
“好，吃完晚飯我叫司機來接淘淘回家。”
申夢琳離婚財產分割得差不多了。之前她們去過那家很好吃的融合料理餐廳也被她要過來，暫時放在娘家人手裏管理，除了廚師其他員工班底全換了一波。
以後可以名正言順去吃霸王餐了，屬實是好消息。季薇帶妹妹先去手工花店，做了幾個可愛的小花束，又跟著老師學做了鮮花王冠。
小姑娘超愛，戴上頭箍就再也不想摘，說晚上睡覺也要戴著。季薇又和她一起做了兩個花冠當禮物，晚飯時帶給朋友。
“手這麽巧呀，誰家的小寶這麽能幹呢？”申夢琳哄孩子也有一套，“請花仙子幫妹妹帶上好不好？”
“好喔。”程傾雨在陌生的阿姨面前表現很乖巧。嬰兒車裏的妹妹正塞著奶嘴睡覺，她動作輕輕的，怕碰到妹妹的小臉，謹慎地把花冠放在妹妹頭頂上。
“好小哦。”一個小孩兒對著另一個小小孩驚嘆。
季薇和申夢琳對視一眼，默契地笑出了聲。
有段時間沒見面，有好多話要說，她們先和兩位花仙子一起拍照留念。季薇稍微修了一下，順手就發了朋友圈。免得又跟前兩天似的，大半夜想起來才在被窩裏p圖。
特色菜和上次一樣好吃。申夢琳離一次婚可漲見識太多了，吐槽起來梗又密又好笑，好像變回到學生時代那個開朗健談的女孩。不用再囚困於婚姻，季薇聽著都替她高興。
又要照顧兩個孩子吃東西，又要聊天，這頓晚飯吃到天擦黑才結束。季薇往家裏打了個電話。外面馬上要下雨了，程達明說親自來接小閨女。
程傾雨吃飽喝足玩得盡興，這會兒犯困地對著手機叫爸爸快來，通完電話就睜不開眼了，在她懷裏光速睡著。
小臉白白嫩嫩，透著可愛的紅暈，乖乖睡覺的樣子看起來就想咬一口。真是招人疼愛。
她笑著叫了一聲“小豬”，驀地想起自己小時候好像也被程沐風這麽叫。終於明白了他當時的心情。
“你們家這年齡差可真有意思。”申夢琳笑著調侃，“淘淘都快跟你差兩輪了。”
“別提了，我剛知道的時候也嚇一跳。”季薇說。
她一直覺得自己家雖然有點小錢，但跟那種真正的狗血豪門還是隔著次元壁的，不太可能會出現很戲劇化的事情。
直到程傾雨出現，她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裏也少不了狗血劇情。男人耕耘的心到老也不停息。
“我幹爸還說，有次去幼兒園接淘淘，被當時值班的老師認成孩子爺爺了。氣得他回家立刻把頭發給染黑。”
“哈哈哈也難怪嘛，畢竟歲數差太多了。老來得女。”申夢琳說，“哎，不過你哥的年齡生淘淘倒是正好。”
“確實。他帶淘淘出門經常被認父女。”
正說著話，外面有車停在門口。季薇面朝門口的方向坐著，下意識地擡眸望去，是輛陌生的出租車。
剛打完電話幾分鐘，從家裏過來也不會這麽快。她沒什麽放在心上，正打算移開目光，車門打開了。
郭玉螢t一身運動衣，束著高馬尾，背著雙肩包下了車，看著手機對照店名，在門外猶豫了幾秒鐘就推門進來。青春靚麗的模樣吸引了不少目光。
“怎麽了？”申夢琳察覺她視線的方向，也轉頭望過去，“好漂亮的女孩子。你認識？”
“嗯……”今天簡直是妹妹聚會。季薇懷裏還抱著淘淘，也很驚訝，不確定地給不遠處拋去個眼神。
郭玉螢進門左右張望，一看就是來找人的。一發現季薇，她立刻朝這邊走了過來。
“薇薇姐姐。”她音色中性，和季薇打完招呼之後又看向另一邊的母女，不知身份，便也拘謹道，“姐姐好。”
“好……蠻好。”申夢琳被叫得心花怒放，“坐吧妹妹。你來找薇薇的？吃飯了沒？”
“嗯，吃過了。謝謝。”
她坐在季薇這邊的沙發上，看到睡著的小女孩，有些驚惶，但還是想表示禮貌，“這是你和程沐風的孩子嗎？很可愛。”
“……”
申夢琳的表情也驚惶起來。
季薇深吸一口氣，“大家稍等。讓我一個一個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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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螢是看到她晚飯時發的朋友圈照片，當機立斷趕過來的。
想著順便幫好朋友宣傳一下，她拍了菜品，還帶了餐廳的定位。但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今天用餐時現拍的照片，而且打車過來要半個多小時，很可能到地方人已經吃完飯走了，大老遠撲個空。
可她還是來了，“我想有機會就要試一試。”
季薇點點頭，心想這孩子跟她哥一樣雷厲風行。
申夢琳好奇地打量，“仔細看你跟程沐風還是蠻像的哎。都是骨相很好看的那種。”
“謝謝。”她靦腆又客氣，猶豫片刻，抱著隨身背來的雙肩包拉開拉鏈，像打開了哆啦a夢的口袋。開始往外掏小禮物。
她給季薇帶了全新的粉餅，特意去專櫃問了買的，跟前些天季薇在山裏送她用的那只色號一樣。
除此之外，各種大熱動漫大熱角色的吧唧流麻立牌掏出來一堆。主打一個二次元獨有的題海戰術，總有一款是喜歡的。
巧了，在座的全是吃百家飯的。申夢琳大笑，“也送給我嗎？我都好喜歡。”
“嗯，可以的。薇薇姐姐，你們分吧。”她幾乎把自己全部家當都背來了。
季薇感動之餘好奇心倍增，“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嗎？”
如此有誠意的禮物，再加上特地跑來這一趟，當然不會只是為了還一塊粉餅。
大概是因為有外人在，郭玉螢遲疑了一會兒，才厚著臉皮說，“你能不能把我介紹給雲燈？上次見到她，我沒敢要聯系方式。”
“你要泡她？”季薇大驚失色。
“不是……當然不是了！”她驚慌失措地澄清，“我就是想問問，等我合約到期了有沒有機會進她公司……她的經紀人還有公關團隊好像都是業內很好的，聽說對簽約的藝人也很好。”
原來是工作上的事。季薇頓時安心，“這我能幫忙介紹。不過，你現在的公司呢？好不好放你走啊。”
“我也不太確定，合同是只簽了一年，馬上就到期了。當初葉清姐說的，如果到期不想續約，就讓我自己選以後的路。”
她露出比實際年齡更成熟的神情，憂心忡忡，“但我覺得，可能沒那麽好走，所以想提前聯絡一下雲燈的團隊。如果他們願意簽我的話，應該有幫我的辦法。”
她思路清晰，應該不是今天才臨時決定的。季薇沒立刻評價，想了想說，“為什麽不續約呢？現在的公司不好嗎。”
“公司還行，挺多拍攝的。薪水也OK。”她隱忍道，“但是酒局太多了，老板總是帶我去見那些人……我不喜歡。”
季薇一怔。
申夢琳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年紀這麽小，就要去陪酒？”
“嗯。公司裏還有比我年紀更小的女孩，她們都要喝酒。說是先積累人脈。”
程傾雨睡夢中動了動腦袋。季薇下意識地輕拍，表情漸漸嚴肅起來，因為知道葉清以往的行為事跡，也就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她公司裏的女孩被當成人情資源供人挑選，是很惡劣又可怕的潛規則。郭玉螢察覺到了，所以在想辦法自保。
這有些超出季薇的預料。她原本以為葉清對程沐風很在意，起碼會看在他的份上，愛屋及烏也會善待他的妹妹。
可原來作為老板，她對郭玉螢和對公司裏其他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孩並沒有差別。一概都只是用來交換利益的工具。
雖然眼下當模特很掙錢，但跟著這樣的老板是沒有好結果的。郭玉螢年紀尚小，孰輕孰重卻能分辨得清，“我怕再待下去會出意外。”
“其實你哥哥之前跟我提過這事，他也不太放心你留在現在的公司裏。”季薇斟酌了一下，趁機向她提出邀請，“你想不想來我的寫真館？來當我的模特。”
“你的店嗎？”
“嗯，不過我還在籌劃當中，會自己搭景，之後還會出外景，請很好的攝影師來合作。你喜歡玩cos的話應該也會喜歡這份工作。”
郭玉螢沒有考慮很久，試圖委婉，但天性耿直，“要不還是先讓我試試，能不能進雲燈的公司吧。我現在比較想掙錢。”
“噗。”申夢琳笑得前仰後合，“完了，妹妹好像不看好你的寫真館。”
“不是，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現在就想要掙錢。”她連忙向季薇解釋，“你的店還沒有開業，還需要時間。我是擔心這段空窗期沒事情可做。”
“沒關系啦，本來也只是先聊聊。”季薇也笑，關心地問，“你是有需要用錢的地方嗎？”
“暫時沒有，生活費很夠用了。”她說，“不過我欠了程沐風很多錢，之前我媽媽生病跟他借的。我想盡快還給他……還給你們。”
她也會察言觀色，和大家玩過一趟，就在心底把季薇和程沐風看成了經濟共同體。
以她目前對兩個人的了解，說白了，季薇就是她哥的童養媳啊。她還覺得季薇有點委屈呢。
大概就是血脈相連的真兄妹才會這樣，看對方不順眼。
“他是你哥哥誒。”季薇說，“不用著急還，上學要緊。”
“我知道，工作安排不會耽誤學習的。”她有些較真，倔強起來也有程沐風的影子，“我不想欠他的，就想多賺點錢早點還清。”
“當模特是現在賺錢最多的辦法，葉清姐還說讓我去試鏡。如果有導演挑中我的話，大概我也能去演戲。”她頭腦清醒，目標也很明確，一雙清澈的眼睛熾熱明亮。“我想在娛樂圈掙錢。掙很多，別人都掙不到的那麽多。”
申夢琳讚同地點頭，“你能掙到娛樂圈的錢。”
“那好，”季薇說，“我幫你。”
既然確定了目標，那就最好有能信任的團隊來為她保駕護航。
雖然還沒談，但季薇覺得這事估計能成。雲燈會喜歡她的。
雲燈喜歡有野心的女孩。
擇日不如撞日。季薇就坐在餐廳裏，現場幫她聯系新老板。
有野心又努力的女孩運氣總不會差。雲燈恰好閑在南江的家裏，再過兩天就要進組了，正跟黏人的另一半度過最後的休息時間。
聽她說完，一腳踹醒葉平川開車，“餐廳位置發我一下，我叫我老公開車，待會兒過去談。”
她們雖然見過面，但還沒有直接交談過。這相當於一場重要的面試，郭玉螢立刻緊繃起來，“我，我可能要找地方練一下開場白。”
“別緊張，”季薇轉頭問好友，“有沒有員工休息室之類的地方？”
“有有有。”申夢琳熱心地叫來員工，帶她去安靜的休息室為面試做準備。
等妹妹走後，剩下的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沈默了起來。
“會很奇怪嗎？”季薇遲疑著開口，聲音越來越小，“我……跟他。”
這事兒她真就連最好的朋友都沒提過，從高中一直瞞到現在。
要不是郭玉螢忽然出現漏了底，她還打算再過段時間，關系更進一步了才會跟申夢琳說出來。
“還好啦。”申夢琳已經趁剛才消化得差不多，溫柔道，“其實我覺得挺合適的。”
跟季薇一起度過學生時代，她是親眼看著程沐風怎麽照顧這個好朋友的。當時大家都覺得這個哥當得太好太周到了，還打趣他們呢，只不過應該沒幾個人認真。
誰能想到，一語成讖。t
“你是不知道，我剛才腦子都快轉冒煙了。一瞬間以為淘淘真是你倆的孩子，為了掩人耳目才記在你幹爸名下的！嚇死我了！悶聲幹大事啊你。”
“……”季薇被逗笑，心情緩和了不少，“我們也沒有那麽癲啦。”
“嘿嘿，反正我覺得程沐風人挺靠譜的。你真喜歡他的話，跟他在一起也很好啊，起碼知根知底，不用擔心人品。也很會照顧你，我想想都挺放心的。”
申夢琳道，“就是家長那關可能比較難過。人生就是有得有失嘛，沒辦法。”
“我天呢，幾句話把我的人生都概括完了！”
“哈！我可是離過婚的女人！人生經驗老豐富了現在。”
雖然傾訴的時機和方式都出乎意料，但結果是愉快的。季薇心裏也悄悄舒了口氣。
她知道應該能得到朋友的支持。只不過自己在腦袋裏想，跟真的坦白了之後感覺還是不一樣。
“別害怕，薇薇。選你最想選的路。。”她認真道，“人活著，就該為自己的幸福優先考慮。其他一切都沒那麽重要。”
“嗯。”季薇也認真地回答，“我知道的。”
程達明很快就到了。她抱著程傾雨走到車門口，小心地交給幹爸，說了幾句話後，問他，“郭玉螢在店裏，你想見一見她嗎？”
他對這個人名沒有表現出陌生的反應，果然對初戀的女兒有所了解。
但他懷抱著自己的小女兒，只是坐在車裏，平淡地搖了搖頭，“我就不出去了。你們一起玩吧，這樣也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釋然。
季薇沒有多說什麽，揮揮手笑著道別。
“那我也先帶小寶回去了，你們慢慢聊。”申夢琳對她眨眼，“下次再出來，我要聽甜甜的細節。”
“嘿嘿，好。”季薇不舍地跟她擁抱。“下次見。”
天色已晚，大家漸次離去。各回各家。
身邊一時安靜。季薇沒有回店裏坐，站在店門口的屋檐下，望著陰雲密布的天空發呆。
夜幕高懸，有點分不清是烏雲還是本來就那麽黑。她眨了眨眼睛，正想著什麽時候會下雨，頃刻間就有零星的雨點掉在臉上。
轉眼被嘈雜的雨聲包圍，內心卻意外的平靜。
她往後退了兩步，靠著燈光溫暖的櫥窗，看街上行人被大雨攻擊，狼狽逃竄，有一點想笑。
有一點想念程沐風。
“呦，這麽客氣。還在門口迎接？”
接續出場的朋友打斷了她的思念。葉平川把車開到店門口，降下車窗朝她喊，“你們直接上車吧，這兒不好停。”
她便回去叫郭玉螢，一起上了車。葉平川開到附近的大型商超，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叫她一起上去逛逛。
季薇會意，把需要談正事的兩個人留在車裏，和他到商場二樓玩了會兒抓娃娃機。
“跟你哥怎麽樣啊最近？”葉平川一張嘴必定是不能閑著，“應該和好了吧。看你倆朋友圈說話都正常了。”
“嗯。”季薇心不在焉地搖晃著爪子，拍下按鈕，“他去光州出差了，這麽大的雨。”
“擔心他啊？那怎麽不跟著去。”葉平川也下了爪子。結果雙雙落空。
“我不好跟著他吧。”季薇是真沒想到，還能這樣？
“有啥不好的，你又不是外人。跟著去還能讓他有個理由躲酒呢……咳咳。”
他說完覺得這話有點過了，偷眼瞧季薇的反應。
季薇沈思數秒，拿定了主意，帶著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的氣勢，主動道，“我哥是不是告訴過你？他說要追我。”
“……我天呢。”葉平川手一抖，拍下按鈕又抓了個空，“那你答應了沒？”
“還沒，我說還要再考慮一下。”
反正今天已經跟一個朋友坦白過了。她這會兒也沒再糾結，一邊抓娃娃一邊說，“你難道不覺得我倆這樣很奇怪嗎？從小都是兄妹，忽然要變成情侶的話，我自己想想也不習慣。”
“那有什麽不習慣的？”葉平川激動得聲音擡高，又連忙往回壓，“那不就是，不就是睡一覺的事麽。多睡睡就習慣了。”
“……”
季薇丟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他不以為恥，甚至還越想越高興，“哎呦反正，你可快點考慮吧。再這麽拖下去能給你哥憋死嘍。”
真有這一天，他覺得程沐風肯定特別高興，要幸福死了。
他共情能力很強，想想都好像已經感受到那種心情，自己也特別高興。
“先解決小螢的事吧。我大致聽了一下情況，感覺她當時簽的合同裏面會有陷阱，外行看不出來的那種。”季薇正經道，“葉清姐的公司好走嗎？以你的了解。”
“那肯定是好進不好出啊，合同都是對甲方有利的。一個剛入行的小女孩，哪能玩得過一家公司呢。”葉平川心裏門清。
“不過我老婆有個朋友是律所合夥人，如果她看上了要簽這個小郭妹妹，起碼朋友那邊律師的業務能力不用擔心。大不了就打官司賠點錢唄，人能走就行。”
相當於新公司幫她交點贖身費，以後掙了錢再還給公司就行了。雲燈又不差這點錢，既然願意簽她，就證明她能給公司帶來的利益遠超這點贖身費。
“我老婆對自己的藝人是很護犢子的。”葉平川抓上了一只蝸牛玩偶，有點醜。他嫌棄地放進筐裏，繼續嘩嘩投幣，“以前她公司有個小孩兒，還是影校沒畢業的男大學生，第一部戲在劇組沒經驗，半夜差點遭我姐毒手。她特別生氣。因為這事我半個月都沒能進主臥，無妄之災啊我。”
“我也聽說了一點。”季薇嘆氣。“游戲幣再給我倒點。”
“哦，給。”看她這麽冷靜，葉平川想了想又說，“那你哥……的事，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睡過嘛。”她冷靜投幣，金屬圓片卻在手裏打滑，“上次我問了他的。”
“唉，就那一回。”葉平川有點打抱不平地說，“你哥也是夠倒黴的……被她盯上的男人都挺背。”
這事要是攤在他身上，他也會覺得冤枉。
季薇卻聽到些微妙的細節，什麽叫就那一回，“他跟你說得那麽詳細？”
“啊？不不，不詳細！”葉平川腦袋裏警鈴大振，立刻替好友澄清，“一點都不詳細，完全沒有回味，他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我就是隨口問一句，你幹嘛這麽緊張。”
“你這麽問，是個男人都會緊張。”
“……”
季薇哼了一聲，總還覺得哪裏怪怪的。再次拍下爪子，依舊是顆粒無收。
她並不在意，心思不在抓娃娃機上，停了半刻又問，“是什麽時候你知道麽。我大一那會兒？”
就是大一時葉平川來上海看她，第一次跟她說了兩人的八卦。她到現在都記得當時被迎頭痛擊的絕望。
“更早呢，這我還真知道。”葉平川說。
他能理解程沐風，肯定是覺得太丟人了，不願意把傷疤翻開看。季薇心疼他，估計也舍不得問，但心裏肯定想知道，“就是你高考結束的那天。他們那屆從澳洲回來的留學生，不是正好有個聚會麽？我姐也在。”
他用比較好接受的句子說，“那晚你哥喝多了，住的酒店。”
那天晚上？
詭異的荒誕感升騰而起。從不敢輕易回想的記憶閃電般擊中了她的心臟。
季薇一張臉血色盡失，仿佛被冷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牙關顫抖，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可，那天……那天晚上，在他房間，裏的人……”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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