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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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誰能拒絕在約會時一起穿玩偶拖鞋去海底隧道看美人魚呢？
程沐風很難拒絕。
他自己出門的時候是有形象包袱的, 哪怕是跟要好朋友一起也不搞這些東西。想都不要想。
但跟季薇在一起，好像再怎麽稀奇古怪，奇形怪狀都無所謂。
大概是因為心思都在她身上, 就壓根不會去關註別人的目光。
再丟臉的事，跟她一起都會變得坦然起來。
“我想先看水母！”季薇拉著他的手，興沖沖道，“商店裏一定還有賣那種迷你的小水母, 可以買兩只帶回家養。”
換上拖鞋, 她簡直健步如飛，往熟悉的展示館裏去。連說的話都跟從前好像。
無論水母還是小烏龜，都要買成一對，她和哥哥各自認養一只, 比賽看誰的活得更久。輸了也不服氣，下次來還要再比。
她喜歡海, 當然也喜歡海洋生物，每次來都忍不住買一堆毛絨玩偶。但並不心愛，很快就會陸陸續續地送給朋友。
還要牽手呢, 他騰不出空來拿。季薇就把玩偶系成一串掛在他肩上，相當滿意地欣賞半天，笑個不停, “你好可愛！”
除了她，再也沒人會這樣說。
仿佛什麽都沒有改變過。程沐風情不自禁地想。
只要手還牽著。
晚上在主題餐廳吃飯, 經理很有眼力地給玩偶們加了一把椅子, 他才得以好好就座。
蔚藍色的海底餐廳裏，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隧道。頭頂有魔鬼魚游過, 投在餐桌上一片悠閑的陰影。
季薇捧著臉仰頭看，眼睛裏有亮晶晶的水紋搖映, 十分向往，“我也想在這裏上班。每天工作就是游來游去，沒事還能吃吃同事。”
“……”
“對了，我還要買個水族箱，給季二朵當小貓電視看！”
程沐風很喜歡聽她說要幹嘛幹嘛這種話，“把我辦公室裏的搬去給你要不要？”
“不行。你的尺寸肯定很大。”她想想有點發愁，“我客廳裏地方不夠，估計只能放得下小魚缸了。”
“那就買一個大的放我家。季二朵想看小貓電視的時候，就把它帶過來。順便也讓我看看你。”
季薇怔了一下，笑著皺眉看他，“你每次約會都是這樣把人騙回家的嗎？”
“沒幹過。”他的目光沒有片刻偏移，忽然想到什麽，不太冷靜地反問，“你每次約會都是這麽漂亮的嗎？”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看不見的時間裏，也總是這樣漂亮地去和別人一起玩嗎？
和以往的空想不一樣，他親眼看到了季薇為約會精心準備的模樣。她就在身邊，真實具體的存在感滋生出更強烈的占有欲。
有些事就是不能細想。
前面玩兒都還好好的，某一瞬間想到她也這樣跟別人約會，程沐風心情算是完了。白天有多幸福，這會兒就有多陰暗。
他的幸福在眼前獨此一份。想到這世界上還有第二個人擁有同樣的體驗，就恨不得把她約會過的男人全都塞進魚缸裏啃同事。
季薇故作鎮定地說，“當然，畢竟是約會啊。”
他好像是有點吃醋。可這種像在被家長教訓的感覺……果然跟哥哥約會，和其他普通的約會對象不一樣。
她今天出門前準備的時間，比以往跟任何人的約會都要長。光是聚攏的塑形內衣都穿了好久呢，勒得胸前溝溝壑壑的，歸根結底就是給他看的嘛。
怎麽他聽了反而有點不大高興呢。
她誤解程沐風的反應，默默拉了一下衣領。
其實她也做不到太明顯的勾引，尤其對象還是程沐風，比起別人，更有種羞恥的禁忌感。
但約會這種散發魅力的特殊時刻，她多少還是要努力一下，應個景的。
他居然不喜歡？
真是不解風情。
她有些失落，又感到困惑。但也沒持續多久，走出餐廳時看見外面有拍大頭貼的自助機器，她眼睛一亮，立即拉著程沐風進去，“好久沒拍這個了！”
小時候手機自拍功能和濾鏡還沒那麽豐富，她覺得大頭貼拍照比手機好看，每次逛商場都要拍個沒完。
程沐風跟她一起拍，總是像在拍證件照，任她換了百八十個動作，還是目視鏡頭一臉正氣。
“你真的一點進步都沒有……”多少年過去了，往那一站還是個兵。全靠她指導，“要和我互動一下啊，手擡起來。”
程沐風倒是依她擺布。但不知怎麽，總感覺他不太配合，季薇有點著急，雙手左右開弓捏他的臉，“不許敷衍，給我動！”
程沐風也沒饒她。一只大手托住她下巴，手指包住她半張臉，臉頰肉都給擠出來了，“我怎麽沒動？難道不是這樣？”
攝像機還在工作狀態，全程記錄，抓拍下來效果意外的好。很像網上流行的那種對抗路情侶。
離開時季薇在車上笑了一路。因為她打印照片之前，給程沐風腦袋上加了萌萌企鵝帽的特效，越看越可愛，“小東西還挺會還手呢。”
“……”程沐風餘光裏看她忙活，把照片對折小心地分成兩半。
“給你一半。”她拉下遮陽板，把大頭貼夾進化妝鏡裏，“不能弄丟哦。也不許給別人看。”
程沐風說，“這車除了你，也沒別人會坐。”
“從來沒有坐過別人麽？不會吧。”她不太相信。因為他平時出門都不會開太紮眼的車，這保時捷一看就是為了泡妹才專門買的。
傍晚時分，敞篷跑車在沿江路飛馳。臺風到來前的晚霞格外壯觀，深紅色天光燃燒在城市上空，瑰麗到恐怖，足像世界末日到來前的景象。
季薇看著，忽然想起另一片燃燒的天空。許多年前墨爾本的傍晚，她和程沐風海邊散步，曾經看到過一群年輕靚麗的男女在開跑車派對。
她當時年紀小，看著就覺得好帥，誇了兩句還不忘給程沐風定任務指標，等以後掙到大錢，也要買臺跑車帶她兜風。
“要買紅色的。”她想起自己說過，“像我這麽酷的小女孩，一定得要很漂亮的紅色才配得上。”
——還算配你吧？
上車時第一句話，程沐風就對她說了。
可她直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臺專門用來泡妹的跑車，好像還真是專門用來泡她的。
程沐風看她從沈思到恍然，聲音莫名有點幽怨，“想起來了？”
她抓攏被風吹亂的頭發，趁亂扶額，企圖蒙混過去，“啊，剪秋，本宮頭好痛。”
“……”程沐風嗤笑一聲，直接靠邊停車，“來我給你治治。”
“哈！”季薇哪裏會坐以待斃，車停穩立刻拉開安全帶跳了下去。
天有異象，江邊步道上行人寥寥。但太秀身材的長裙嚴重限制了她的發揮，步子邁不開，很快就被追上。
程沐風壞極了，超過她之後居然轉身，面對面保持同樣步調，眼底的笑意是赤裸裸的調戲。好像在說省省吧娘娘，倒著跑都比你快。
真煩人！季薇t板著臉停下腳步，等他走近了擡腳踩他。
突襲居然落空，她被激起勝負欲，接著再踩。都穿著拖鞋，動作笨拙，紅藍相間步道上四只小醜魚打架。
她提著裙子，一邊踩一邊罵，“幼稚死了！”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程沐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誰？我？”
她又被程沐風的反應戳中，生著氣還哈哈大笑，東倒西歪站不直腰。就這樣也沒放棄踩他。
必須要給她踩到一下才能結束。怕她把自己絆倒，程沐風停下來，結結實實地挨了兩腳。
她能有多大力氣，全身重量壓上來也不會痛。但踩到了人，季薇自己卻不是很滿意，“你幹嘛故意讓我？”
“讓讓你怎麽了。”程沐風掐腰把她舉起來，視線平齊，熾熱又露骨，“還能把你捧到天上去。要試試麽？”
雙腳離地的瞬間，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她好像知道程沐風要幹什麽，視線羞赧地落下去，下巴卻微微擡起來，等待一個吻的降臨。乖兮兮的，好配合。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
程沐風腦袋裏那根神經又開始作怪。
和別人約會時她也是這樣輕易地允許，第一次約會就乖乖讓人親嗎？
季薇閉著眼睛緊張地等了幾秒，想象中的吻並沒有發生，只感覺自己被放了下來。
程沐風的手還箍在她腰上，沒有放松半分，是有點生氣的力道。可她明明什麽也沒幹啊，怎麽就惹到他了。
難道是會錯意？她忍不住出聲詢問，“是要試什……嗯……”
強硬的吻帶了些懲罰的意味，毫不留情地撬開她的齒關，掠奪占有，壓榨每一次呼吸。
剛有些松懈的身體瞬間繃緊，腿卻在發軟。她支應不住，只好努力地用手攀住程沐風，像暴雨中飄搖的細枝緊貼著大樹。恍惚迷離的視線投向天際，最後一絲血色的霞光也沈入黑暗。夜幕降臨了。
程沐風不是在吻她，簡直是在吃她。
她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兇，有點委屈。眼角很快就有淚珠滾落，卻也被舔.吃幹凈。“怎麽這麽愛哭？”
還好，她的眼淚裏或許有鎮定劑的成分，程沐風吃完就沒那麽兇了。只是還不肯結束，任憑手機在口袋裏響了一遍又一遍，才不依不舍地放過她。
謝天謝地。也不知道是誰這時候給他打電話，季薇緩了口氣，腦袋還是發暈，氣不過又踩他一腳。
程沐風沒躲，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通電話的聲音比平日裏更柔和。她聽出對面的人應該是程傾雨。
“好，我知道了。明天上午去接你，別哭了。”
他懷裏拍著一個，電話裏哄著一個，慢吞吞地往回走，坐進車裏之後又問，“要不要和朵朵說話？我們在一起。可以開免提給她聽嗎？”
季薇橫他一眼，顯然沒有幫忙哄孩子的心情。可惜來不及拒絕，程傾雨的大嗓門已經回響在車裏，“好啊，你們兩個出去玩不帶我！不像話！”
“淘淘。”她開口又想笑，“不是在媽媽身邊玩嗎？這麽快就要回家多可惜。”
“我不想在這裏了。”程傾雨說，“就快開學了，我想回家和哥哥玩。你也回家好不好？我們一起玩吧，不帶別人。”
季薇聽出些異樣的難過，“怎麽了淘淘。是有不開心的事發生了嗎？”
“沒有不開心。但是也沒有開心。”她用稚嫩的聲音說，“媽媽肚子裏有寶寶了。她更在乎新寶寶，不太關心我。我想回家。”
季薇一怔，和程沐風對視一眼，說，“好，那就回來。哥哥姐姐陪你玩。”
“明天上午可以陪你，下午我要去外面工作。”程沐風說，“下午送你到季朵朵家玩好不好？她家裏有只小貓。”
“好！”程傾雨的聲音振奮起來，“那你可不可以上午就送我到季朵朵家呢？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和小貓玩了。”
程沐風說，“那你要問一下季朵朵可不可以。她現在聽著。”
“哇！可不可以去你家玩呢？朵朵姐姐，拜托拜托。”
“好哇。”季薇笑著答應，“明天早上讓哥哥帶你來吧。”
掛掉電話，程沐風若有所思道，“以後不能總讓她叫你姐姐了。”
“為什麽？”季薇下意識地反問，可話一出口就自己明白了，臉騰地一下紅成信號燈，“你別跟小孩子亂說啊，她會跟大人學話的。”
“有什麽關系呢？總有一天他們要知道。”
“那也不要這麽快，這麽……要慢慢地告訴他們才行。”她語氣同眼神一樣飄忽，“我都還沒準備好呢。”
“那你想好。”程沐風發動了車，開往回家的房間，“確定要跟我談的話，我就必須是最後一個。”
他的理性也在掙紮，已經有在努力說服自己放下錯過的幾年，努力地叫自己不要計較前人往事。放下自私的嫉妒心和偏執的占有欲，專心過好以後的生活。
可越想無視的，越是藏不住。說話間全漏出來了。
季薇品了品，心底差點笑出聲，面上還是很正經地說，“你的意思是，決定要跟你在一起的話，就只能開始不能結束對麽？”
“對。”他其實心裏沒底，但還是習慣把話先說在前頭，讓她知道，“沒有回頭路可走。所以要想好了再跟我說。”
“嗯……”季薇故意為難地嘆了口氣，“那我要好好考慮一下。”
“不急。”程沐風說。
他是真沒那麽著急，反正人就在身邊，現在這樣跟正式在一起，心理上的差別不算很大。
只是能做的事情有些受限制而已。
出門玩了一趟，車上花和玩偶滿載而歸，她自己拿不了。程沐風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乘電梯送她到家門口。
季二朵聽著動靜跑出來迎接，註意力被大堆的玩偶吸引了，翹著尾巴鉆進去嗅。
程沐風還不走，站在門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實在很難假裝不懂。
“今天不想親了……”她支支吾吾的，小聲抱怨，“你嘬得我舌頭好疼。”
“那這次輕輕的。”他半哄半誘，手掌在絲滑的布料上摩挲，蓋著淺淺的腰窩，“親完就走。”
唉，真是沒辦法。
誰讓他頂著張帥臉說這種話。
季薇嘴角抿了一下，便又主動擡起下巴，閉起眼睛乖乖等著挨親。故態重現，粉色的臉頰在入戶燈溫柔的光暈裏顯得純潔又平和。
像一尊神像。程沐風無端聯想到。
好像無論是怎麽樣的狂風暴雨，無論多麽陰暗狹隘的自私念頭，只要是他就沒關系。她都能容納得下。
電光石火之間，他察覺自己的思路或許偏離了方向。讓他生氣在意的一切，還有種更明亮的解釋。
“季薇。”他語氣很輕，帶著些茫然的虔誠，像在求一句渡人渡己的真言，“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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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拒絕在約會時一起穿玩偶拖鞋去海底隧道看美人魚呢？
程沐風很難拒絕。
他自己出門的時候是有形象包袱的, 哪怕是跟要好朋友一起也不搞這些東西。想都不要想。
但跟季薇在一起，好像再怎麽稀奇古怪，奇形怪狀都無所謂。
大概是因為心思都在她身上, 就壓根不會去關註別人的目光。
再丟臉的事，跟她一起都會變得坦然起來。
“我想先看水母！”季薇拉著他的手，興沖沖道，“商店裏一定還有賣那種迷你的小水母, 可以買兩只帶回家養。”
換上拖鞋, 她簡直健步如飛，往熟悉的展示館裏去。連說的話都跟從前好像。
無論水母還是小烏龜，都要買成一對，她和哥哥各自認養一只, 比賽看誰的活得更久。輸了也不服氣，下次來還要再比。
她喜歡海, 當然也喜歡海洋生物，每次來都忍不住買一堆毛絨玩偶。但並不心愛，很快就會陸陸續續地送給朋友。
還要牽手呢, 他騰不出空來拿。季薇就把玩偶系成一串掛在他肩上，相當滿意地欣賞半天，笑個不停, “你好可愛！”
除了她，再也沒人會這樣說。
仿佛什麽都沒有改變過。程沐風情不自禁地想。
只要手還牽著。
晚上在主題餐廳吃飯, 經理很有眼力地給玩偶們加了一把椅子, 他才得以好好就座。
蔚藍色的海底餐廳裏，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隧道。頭頂有魔鬼魚游過, 投在餐桌上一片悠閑的陰影。
季薇捧著臉仰頭看，眼睛裏有亮晶晶的水紋搖映, 十分向往，“我也想在這裏上班。每天工作就是游來游去，沒事還能吃吃同事。”
“……”
“對了，我還要買個水族箱，給季二朵當小貓電視看！”
程沐風很喜歡聽她說要幹嘛幹嘛這種話，“把我辦公室裏的搬去給你要不要？”
“不行。你的尺寸肯定很大。”她想想有點發愁，“我客廳裏地方不夠，估計只能放得下小魚缸了。”
“那就買一個大的放我家。季二朵想看小貓電視的時候，就把它帶過來。順便也讓我看看你。”
季薇怔了一下，笑著皺眉看他，“你每次約會都是這樣把人騙回家的嗎？”
“沒幹過。”他的目光沒有片刻偏移，忽然想到什麽，不太冷靜地反問，“你每次約會都是這麽漂亮的嗎？”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看不見的時間裏，也總是這樣漂亮地去和別人一起玩嗎？
和以往的空想不一樣，他親眼看到了季薇為約會精心準備的模樣。她就在身邊，真實具體的存在感滋生出更強烈的占有欲。
有些事就是不能細想。
前面玩兒都還好好的，某一瞬間想到她也這樣跟別人約會，程沐風心情算是完了。白天有多幸福，這會兒就有多陰暗。
他的幸福在眼前獨此一份。想到這世界上還有第二個人擁有同樣的體驗，就恨不得把她約會過的男人全都塞進魚缸裏啃同事。
季薇故作鎮定地說，“當然，畢竟是約會啊。”
他好像是有點吃醋。可這種像在被家長教訓的感覺……果然跟哥哥約會，和其他普通的約會對象不一樣。
她今天出門前準備的時間，比以往跟任何人的約會都要長。光是聚攏的塑形內衣都穿了好久呢，勒得胸前溝溝壑壑的，歸根結底就是給他看的嘛。
怎麽他聽了反而有點不大高興呢。
她誤解程沐風的反應，默默拉了一下衣領。
其實她也做不到太明顯的勾引，尤其對象還是程沐風，比起別人，更有種羞恥的禁忌感。
但約會這種散發魅力的特殊時刻，她多少還是要努力一下，應個景的。
他居然不喜歡？
真是不解風情。
她有些失落，又感到困惑。但也沒持續多久，走出餐廳時看見外面有拍大頭貼的自助機器，她眼睛一亮，立即拉著程沐風進去，“好久沒拍這個了！”
小時候手機自拍功能和濾鏡還沒那麽豐富，她覺得大頭貼拍照比手機好看，每次逛商場都要拍個沒完。
程沐風跟她一起拍，總是像在拍證件照，任她換了百八十個動作，還是目視鏡頭一臉正氣。
“你真的一點進步都沒有……”多少年過去了，往那一站還是個兵。全靠她指導，“要和我互動一下啊，手擡起來。”
程沐風倒是依她擺布。但不知怎麽，總感覺他不太配合，季薇有點著急，雙手左右開弓捏他的臉，“不許敷衍，給我動！”
程沐風也沒饒她。一只大手托住她下巴，手指包住她半張臉，臉頰肉都給擠出來了，“我怎麽沒動？難道不是這樣？”
攝像機還在工作狀態，全程記錄，抓拍下來效果意外的好。很像網上流行的那種對抗路情侶。
離開時季薇在車上笑了一路。因為她打印照片之前，給程沐風腦袋上加了萌萌企鵝帽的特效，越看越可愛，“小東西還挺會還手呢。”
“……”程沐風餘光裏看她忙活，把照片對折小心地分成兩半。
“給你一半。”她拉下遮陽板，把大頭貼夾進化妝鏡裏，“不能弄丟哦。也不許給別人看。”
程沐風說，“這車除了你，也沒別人會坐。”
“從來沒有坐過別人麽？不會吧。”她不太相信。因為他平時出門都不會開太紮眼的車，這保時捷一看就是為了泡妹才專門買的。
傍晚時分，敞篷跑車在沿江路飛馳。臺風到來前的晚霞格外壯觀，深紅色天光燃燒在城市上空，瑰麗到恐怖，足像世界末日到來前的景象。
季薇看著，忽然想起另一片燃燒的天空。許多年前墨爾本的傍晚，她和程沐風海邊散步，曾經看到過一群年輕靚麗的男女在開跑車派對。
她當時年紀小，看著就覺得好帥，誇了兩句還不忘給程沐風定任務指標，等以後掙到大錢，也要買臺跑車帶她兜風。
“要買紅色的。”她想起自己說過，“像我這麽酷的小女孩，一定得要很漂亮的紅色才配得上。”
——還算配你吧？
上車時第一句話，程沐風就對她說了。
可她直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臺專門用來泡妹的跑車，好像還真是專門用來泡她的。
程沐風看她從沈思到恍然，聲音莫名有點幽怨，“想起來了？”
她抓攏被風吹亂的頭發，趁亂扶額，企圖蒙混過去，“啊，剪秋，本宮頭好痛。”
“……”程沐風嗤笑一聲，直接靠邊停車，“來我給你治治。”
“哈！”季薇哪裏會坐以待斃，車停穩立刻拉開安全帶跳了下去。
天有異象，江邊步道上行人寥寥。但太秀身材的長裙嚴重限制了她的發揮，步子邁不開，很快就被追上。
程沐風壞極了，超過她之後居然轉身，面對面保持同樣步調，眼底的笑意是赤裸裸的調戲。好像在說省省吧娘娘，倒著跑都比你快。
真煩人！季薇t板著臉停下腳步，等他走近了擡腳踩他。
突襲居然落空，她被激起勝負欲，接著再踩。都穿著拖鞋，動作笨拙，紅藍相間步道上四只小醜魚打架。
她提著裙子，一邊踩一邊罵，“幼稚死了！”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程沐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誰？我？”
她又被程沐風的反應戳中，生著氣還哈哈大笑，東倒西歪站不直腰。就這樣也沒放棄踩他。
必須要給她踩到一下才能結束。怕她把自己絆倒，程沐風停下來，結結實實地挨了兩腳。
她能有多大力氣，全身重量壓上來也不會痛。但踩到了人，季薇自己卻不是很滿意，“你幹嘛故意讓我？”
“讓讓你怎麽了。”程沐風掐腰把她舉起來，視線平齊，熾熱又露骨，“還能把你捧到天上去。要試試麽？”
雙腳離地的瞬間，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她好像知道程沐風要幹什麽，視線羞赧地落下去，下巴卻微微擡起來，等待一個吻的降臨。乖兮兮的，好配合。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
程沐風腦袋裏那根神經又開始作怪。
和別人約會時她也是這樣輕易地允許，第一次約會就乖乖讓人親嗎？
季薇閉著眼睛緊張地等了幾秒，想象中的吻並沒有發生，只感覺自己被放了下來。
程沐風的手還箍在她腰上，沒有放松半分，是有點生氣的力道。可她明明什麽也沒幹啊，怎麽就惹到他了。
難道是會錯意？她忍不住出聲詢問，“是要試什……嗯……”
強硬的吻帶了些懲罰的意味，毫不留情地撬開她的齒關，掠奪占有，壓榨每一次呼吸。
剛有些松懈的身體瞬間繃緊，腿卻在發軟。她支應不住，只好努力地用手攀住程沐風，像暴雨中飄搖的細枝緊貼著大樹。恍惚迷離的視線投向天際，最後一絲血色的霞光也沈入黑暗。夜幕降臨了。
程沐風不是在吻她，簡直是在吃她。
她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兇，有點委屈。眼角很快就有淚珠滾落，卻也被舔.吃幹凈。“怎麽這麽愛哭？”
還好，她的眼淚裏或許有鎮定劑的成分，程沐風吃完就沒那麽兇了。只是還不肯結束，任憑手機在口袋裏響了一遍又一遍，才不依不舍地放過她。
謝天謝地。也不知道是誰這時候給他打電話，季薇緩了口氣，腦袋還是發暈，氣不過又踩他一腳。
程沐風沒躲，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通電話的聲音比平日裏更柔和。她聽出對面的人應該是程傾雨。
“好，我知道了。明天上午去接你，別哭了。”
他懷裏拍著一個，電話裏哄著一個，慢吞吞地往回走，坐進車裏之後又問，“要不要和朵朵說話？我們在一起。可以開免提給她聽嗎？”
季薇橫他一眼，顯然沒有幫忙哄孩子的心情。可惜來不及拒絕，程傾雨的大嗓門已經回響在車裏，“好啊，你們兩個出去玩不帶我！不像話！”
“淘淘。”她開口又想笑，“不是在媽媽身邊玩嗎？這麽快就要回家多可惜。”
“我不想在這裏了。”程傾雨說，“就快開學了，我想回家和哥哥玩。你也回家好不好？我們一起玩吧，不帶別人。”
季薇聽出些異樣的難過，“怎麽了淘淘。是有不開心的事發生了嗎？”
“沒有不開心。但是也沒有開心。”她用稚嫩的聲音說，“媽媽肚子裏有寶寶了。她更在乎新寶寶，不太關心我。我想回家。”
季薇一怔，和程沐風對視一眼，說，“好，那就回來。哥哥姐姐陪你玩。”
“明天上午可以陪你，下午我要去外面工作。”程沐風說，“下午送你到季朵朵家玩好不好？她家裏有只小貓。”
“好！”程傾雨的聲音振奮起來，“那你可不可以上午就送我到季朵朵家呢？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和小貓玩了。”
程沐風說，“那你要問一下季朵朵可不可以。她現在聽著。”
“哇！可不可以去你家玩呢？朵朵姐姐，拜托拜托。”
“好哇。”季薇笑著答應，“明天早上讓哥哥帶你來吧。”
掛掉電話，程沐風若有所思道，“以後不能總讓她叫你姐姐了。”
“為什麽？”季薇下意識地反問，可話一出口就自己明白了，臉騰地一下紅成信號燈，“你別跟小孩子亂說啊，她會跟大人學話的。”
“有什麽關系呢？總有一天他們要知道。”
“那也不要這麽快，這麽……要慢慢地告訴他們才行。”她語氣同眼神一樣飄忽，“我都還沒準備好呢。”
“那你想好。”程沐風發動了車，開往回家的房間，“確定要跟我談的話，我就必須是最後一個。”
他的理性也在掙紮，已經有在努力說服自己放下錯過的幾年，努力地叫自己不要計較前人往事。放下自私的嫉妒心和偏執的占有欲，專心過好以後的生活。
可越想無視的，越是藏不住。說話間全漏出來了。
季薇品了品，心底差點笑出聲，面上還是很正經地說，“你的意思是，決定要跟你在一起的話，就只能開始不能結束對麽？”
“對。”他其實心裏沒底，但還是習慣把話先說在前頭，讓她知道，“沒有回頭路可走。所以要想好了再跟我說。”
“嗯……”季薇故意為難地嘆了口氣，“那我要好好考慮一下。”
“不急。”程沐風說。
他是真沒那麽著急，反正人就在身邊，現在這樣跟正式在一起，心理上的差別不算很大。
只是能做的事情有些受限制而已。
出門玩了一趟，車上花和玩偶滿載而歸，她自己拿不了。程沐風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乘電梯送她到家門口。
季二朵聽著動靜跑出來迎接，註意力被大堆的玩偶吸引了，翹著尾巴鉆進去嗅。
程沐風還不走，站在門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實在很難假裝不懂。
“今天不想親了……”她支支吾吾的，小聲抱怨，“你嘬得我舌頭好疼。”
“那這次輕輕的。”他半哄半誘，手掌在絲滑的布料上摩挲，蓋著淺淺的腰窩，“親完就走。”
唉，真是沒辦法。
誰讓他頂著張帥臉說這種話。
季薇嘴角抿了一下，便又主動擡起下巴，閉起眼睛乖乖等著挨親。故態重現，粉色的臉頰在入戶燈溫柔的光暈裏顯得純潔又平和。
像一尊神像。程沐風無端聯想到。
好像無論是怎麽樣的狂風暴雨，無論多麽陰暗狹隘的自私念頭，只要是他就沒關系。她都能容納得下。
電光石火之間，他察覺自己的思路或許偏離了方向。讓他生氣在意的一切，還有種更明亮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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