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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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單人床太擁擠。程沐風移開床頭櫃, 把兩張床並在一起，連人帶被子抱進懷裏。
“拍拍。”她說。
“行，拍拍你。”
他連人帶被子一起拍。季薇又覺得隔太厚了, 後背不是很滿意，改口道，“還是牽手吧。”
小問題。程沐風一一滿足，緩慢地分開她的手指, 十指交扣, “還要什麽？”
“嗯……沒有了。”
她安靜下來，意識漸漸從夢境殘留的癔癥中抽離，感覺到程沐風在玩她的美甲，指腹沿著她的指甲邊緣蹭來蹭去。
甲緣本身沒有觸覺神經, 但她被摸得心癢癢的，“別摸啦。幹脆摳下來一片給你玩。”
程沐風說, “在你手上比較好玩。”
雖然是哥哥，但他有時候也挺幼稚的，心血來潮還會故意把她惹急了再哄。其實是想幫她轉移註意力, 她知道。
“哥……”她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懦弱？”
那晚的雪地裏，是她阻止了程沐風繼續動手。後來也是在她央求下沒有報警, 沒讓父母知道。
程沐風氣得要命，可最後還是聽了她的, 把事情抹平。常琳到現在都以為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是喝多了在街上惹事, 才會被打斷一條腿奄奄一息地扔在家門口，躺了半年醫院才好全。
程沐風捏了捏她的指頭, 順勢而t上，摩挲她細嫩的手腕, “你是太傻了。”
傻得可憐。
可他知道季薇的決定是在維護什麽。那對她很重要。
因為明白她，所以不忍心苛責。
他是個很好的哥哥，有些事情明眼看透了也不會說破，只是幫她小心維護著。
季薇心底又酸酸的，可不想再哭了，故意道，“不許講我壞話。你要追我，就要多誇些好聽的話。”
“哦，要怎麽誇？”他也配合，語氣悠悠道，“薇薇好，薇薇厲害。薇薇下次遇到壞人，一定能把他一腳踹飛。”
“……”她聽著怎麽像是嘲笑呢。
程沐風飛起一腳能把人踹廢一條腿。她一腳過去人還在那紋絲不動，確實太懸殊了。
回頭她也得去學個拳擊課，做力量訓練。下次再碰到類似的事情要踹人都有勁兒。
這次程沐風沒罵她莽撞，畢竟事情已經做了，情況也不嚴重。可他私心裏還是希望季薇不要把自己置於險地，所以也不怎麽願意誇她。免得鼓勵到她，下回見義勇為更不管不顧了。
雖然他知道，無論誇不誇，再有下次她還是會往上沖。“也不知道你身上這過剩的正義感到底是跟誰學的。”
“當然是跟你啊！”她說，“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跟你一起行俠仗義。但是你打架的時候從來不帶我，只讓我站外面拎包。可把我看得著急死了。”
“……”
程沐風只看著像反派，但最叛逆的時候也不願意幹壞事，想活動手腳了就找那像小葉平川一樣受欺負的孩子，主打一個伸張正義，師出有名。
她如今這個性，不說多吧，有一半是耳濡目染。
程沐風沒法反駁，笑了一陣問她，“明天去完漫展，還有別的事麽？”
“沒有嘍。”
“那我們下午就能回家？”
“嗯。”她說完，沒聽見後續，蹭著他的下巴擡頭看，“你在想什麽？”
“在想，南江還有什麽地方是我們沒去過的。”程沐風說，“想想要去哪兒約會。”
“還要約會啊……”聽這詞從他口中說出來，有點陌生。
“當然要。”他說。
約會的內容不是最重要的。他們不能因為已經一起做過很多事，就省略必要的步驟。
告白，約會，一步一步做下去，談戀愛該有的步驟都要有。
季薇想象了一下之後的場景，縮在他身邊直搖頭，“我們倆要是在一起，肯定會嚇壞很多人的。”
“還替別人考慮那麽多？”程沐風以為她要打退堂鼓，著重道，“這是我們倆的事，別人都不重要。”
到了這個時候，沒有人能攔得了他。
只要季薇想通了，願意跟他在一起。其他任何人的看法都不值得在意。
“好吧……”她停頓了一下，還是很想知道，“那你先說說，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說不清楚。”他確實給不出準確的時間。
“大概的時間呢？大概的。”她這會兒不困了，好奇得像在打聽別人的八卦。“總不能是今天晚上在餐廳，因為飯很好吃就忽然喜歡上我了吧。”
“……”程沐風不想說實話，怕嚇著她，含糊道，“大概你上高中的時候。”
果然高中時那種黏糊糊的氛圍並不是錯覺。
季薇莫名松了口氣，接著又不滿，“也沒有很喜歡吧，你都不來大學看我。”
高中時的喜歡，拖到現在才說。
這幾年的疏於聯絡，只要程沐風還沒給出個合理的解釋，她能耿耿於懷一輩子。
“其實也來過。”程沐風沈默了一會兒，說，“只是沒見到。”
“沒見到？”她楞了楞，想起他書房裏那張收在盒子裏的校園明信片，果然當時沒有想錯。
“那一定是你來得還不夠多。你又不提前告訴我，可能我正好沒在學校呢？但是如果你多來幾次的話，我們總會見到的。”
她說著，又透出些不講理的執拗，“你要找我，就要一直來啊。一直一直找，必須看見我為止。”
“好，以後再找不到你，我就一直找。可你嫌煩了怎麽辦？”
“不會的。”她立刻反駁，大言不慚道，“我永遠都不會嫌你煩的。”
程沐風又笑起來，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她，怎麽看都透出些不懷好意。她後知後覺，自己似乎被騙著說了句肉麻的話。
“……你好煩啊。”她分分鐘就反悔，悶進被子裏甕聲甕氣道，“不想跟你說話了。”
笑歸笑，程沐風沒薅她出來繼續難堪，不過想想又叫了她一聲，“薇薇。”
“哼。”
“別煩。”他拍了拍被子，說，“你要知道的，雖然說好了要按照流程從頭開始，但我們的順序確實跟別人不一樣。”
“在喜歡上你之前，我就已經愛你很久了。”
他希望季薇能開開心心地待在他身邊。不因為他是哥哥而排斥更親密的關系，也不因為他是哥哥，就委屈自己討好他，假裝喜歡。
他希望跟他在一起的季薇，永遠都感到舒適和安全。
“我知道。”隔了很久，季薇躲在被子裏喊，“快點睡覺啦你。”
她還要去漫展跟朋友見面，可不想帶著一對哭腫的眼泡。
約好了時間，她肯定是要去玩的，就是得把程沐風也帶上。
隔天上午在展子裏匯合。雖然不在周末，但她小半年沒回上海，好不容易有機會見面，關系好的朋友來了四五個。
出乎意料的是，謝之垣居然也在這。
“昨天晚上看你朋友圈，連夜就打飛的過來了！來漫展玩怎麽不叫我呢。”
謝之垣更意外，看著程沐風遲疑道，“哥你也在哈。陪薇薇來玩嗎？”
她昨天發朋友圈的照片裏，並沒有程沐風的身影。他以為季薇是自己來的，才抓住機會跑來一起玩。
季薇確實是自己來的。昨天拍照的時候，程沐風都還不在呢，“嗯……他來出差，就順便看我。”
程沐風似笑非笑地瞥著她，也沒戳破，“對，我正好來出差。”
有意無意的重音，都落在她心虛的字眼上，像在調笑她不敢說實話。季薇臉上發燒，哀怨地瞪他。
總不能跟大家說你是來追我的吧。
謝之垣打著哈哈說真巧，可心底是存疑的，也察覺兩人之間有些異樣的氛圍，“風哥應該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玩吧。薇薇不給大家介紹一下？”
“對啊薇薇。”她身邊有過來玩的大學同學，老遠看見程沐風就在猜測。“這是不是那位？”
身邊多了位隨行人員，她總得介紹的，點點頭說，“這是我哥哥。”
“終於見到真人了！之前總聽薇薇說她哥哥多好多好，可從沒見過。還以為畢業以後都沒機會見了呢。”
“等等，你是不是那個，那個……”
有另一個女孩子用發現新大陸的目光打量著程沐風，試探道，“薇薇直播裏出現過的那個？‘不是親哥’？”
季薇：“……”
她的直播翻車現場怎麽變成接頭暗號了！
程沐風倒是承認得爽快，“對，就是我。”
“直播？”謝之垣笑得有點勉強，“這是什麽新梗啊。”
“沒什麽，說著玩的。”季薇很難解釋清楚，“好啦我們快進去吧，還有好多要逛呢。”
麥秋還在活動區營業，沒跟大家一起。她今天出的角色是蛇喰夢子，標志性的黑長直加紅瞳。美得穩定發揮。
她身邊環繞著要合影的粉絲，季薇過來都要等一會兒才能排到，拍完照之後繼續掃購同人谷。
程沐風有很多年沒來過漫展了，上次也是陪上高中的妹妹，進貨似的來買這些印著各種角色的小玩意。
時光荏苒，她興趣愛好是一點沒變，只是吃的百家飯更多了，路過每個攤位都想停下來扒拉幾口。遇到香噴噴的周邊大買特買，不僅自己收藏，還要再買幾份送朋友。
攤位之間人來人往，大喇叭和橫幅熱鬧得像菜市場。其中大部分作品和角色他連聽都沒聽說過，只起到了個拎包和開路的作用。
謝之垣倒是對這些東西如數家珍，看得出是真的興趣相投。嘰嘰喳喳的，給他們換上身高中校服混在裏頭也毫不違和。
路過乙游的攤位，季薇瞄到一塊絕美流麻。是攤主自己用主角婚卡做的雙層流麻，白金和海藍色搭配得非常漂亮，晃動時流光溢彩。
可惜因為美貌而備受青睞，早早就賣得剩下最後一塊。
攤位前好幾個小姐妹都想要。季薇也t眼饞。
“這樣吧，用小游戲決定勝負。”機智的攤主拿出了游戲轉盤。
她踴躍參與，拉上身邊的人一起，增加勝率，“幫我幫我。”
追女孩子就是要好好把握每一個表現的機會！
“沒問題！”謝之垣擼起袖子鬥志滿滿，猝然間發覺有這份鬥志的似乎不止他一個。
程沐風問，“怎麽玩？”
“就是那個轉盤，看到沒，每個格子上面寫了不同的游戲任務。等會兒停下來的時候，指針對準哪一格，就做哪個游戲。”
季薇拉著他飛快地解說規則，似乎寄予厚望，“誰能贏獎品就歸誰！加油！我們人多希望很大！”
程沐風差不多聽懂了，以為是你畫我猜或者快問快答之類的經典小游戲，點點頭說好。
然而他明顯低估了現在小朋友們的抽象精神。寫滿游戲項目的表盤飛速轉動，停下來時指針對準的那一格，被攤主快速地念出來：
“五秒內最先用鼻孔吹起氣球的人獲勝！”
“……”
用什麽吹？
程沐風懷疑自己聽錯了，擡眼看向表盤上的字句。就在這麽分秒必爭的時候，旁邊的小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一只氣球，瞬間完成任務，“哈哈哈！我可是提前在家裏練過的！”
相顧無言。
季薇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失望得很明顯。
沒用的哥哥，因為不會用鼻孔吹氣球而讓她痛失愛物！
“……”
好在漫展上有趣的內容很多。她沒太糾結這次落空，往後逛去，隔三岔五還會在攤位上看到自己的作品，也很有成就感地指給程沐風說，“這個柄圖是我畫的。”
她平時摸魚產出的一些同人稿，會授權給想要周邊的粉絲，被印在色紙和小鐵皮上制作得很精致。
程沐風說，“比剛才那個好看。”
“少來！剛剛那個是官方畫師的作品，哪有可比性啊。”
“可我就是覺得這個好看。”
“……”
謝之垣跟在他倆身邊，越看越不對勁。
明明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舉動，可言語間那種旁若無人的親密，和之前有很大不同。
路過有小粉絲認出她來，小心翼翼地上前詢問可不可以拍照。她逛展時不時就會遇到過，大方合照之後，給孩子簽名。
小粉絲拿出好多剛買的周邊送她，望著她露出星星眼，“vv老師，什麽時候可以出作品集呢？好期待。”
“會有的，以後肯定會有。”季薇已經學會熟練地畫餅。“到時候我在微博上更新進度，開預售。”
“那我要買五本送朋友！”
“哈哈哈好啊，一言為定！”
有程沐風跟在身邊，她反而比平時矜持了些，沒太放得開跟朋友一起搞抽象。下午早早就說要先走了。
回去的機票是程沐風讓助理訂的。
以他的私心，當然是越早越好。
謝之垣腦子裏想法很覆雜，目光徘徊在這對兄妹身上，“不再待幾天嗎？”
“不了，季二朵還在家等我呢。”她依依不舍地同朋友們告別，“下次吧，我有空就回來玩。”
雖然她下半年估計會很忙。
要籌備寫真館，出版個人畫集的夢想估計也得再放一放，還有很多要整理的，摸魚稿估計沒空再接了。
不過有一大堆事情想做，總是比無所事事要強很多的。
航行中她睡了很解乏的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感覺腦袋都變靈光了。
下飛機一起去吃粥底火鍋，她還在滔滔不絕地對程沐風說，“我還想畫一部原創的漫畫，從頭到尾都自己來完成。那個更耗費時間呢。”
“你小時候畫的那種？”程沐風說。
她打小看動畫片的觀後感就跟別人不一樣，喜歡自己畫後傳。沒看過癮的劇情就拎出來用畫筆延申，畫到自己滿意的結局為止。
那是她搞同人的啟蒙時期，有些離譜的腦洞現在看都很有意思。他整理畫稿時頗有印象。
“不是不是，我要畫一個自己構思的故事，就像寫小說一樣，人物，劇情和背景都是我創造出來的。”她坐在餐桌前，很有激情地放言，“我就是創造那個世界的人，創世主！厲害吧。”
“厲害厲害。”程沐風捧場地遞上菜單，“請創世主看看要吃什麽。”
“跟平時一樣的就行。”
季薇被誇得心花怒放，劈裏啪啦地講自己構思的故事腦洞，手上也沒閑著。
程沐風洗餐具她就倒茶，程沐風拌小料她就把生牛肉下鍋，主打一個配合熟練，眼裏有活。
把程沐風看得想笑，停下來提醒她，“現在是我在追你。”
“啊？哦哦。”她反應過來，乖巧地放下筷子說，“那你來吧，陌生人。”
“……”
跟他一起吃過的飯比跟父母還多。
這樣還怎麽約會呢，好像很難有什麽新鮮和神秘感。
季薇擔憂地問，“明天真的還要出去麽？”
其實一起待在家裏，隨便做點什麽事情就挺好的，上次的雙人成行還沒打完呢。一起打一整天的游戲她也會很開心的。
但程沐風說，“當然要。”
“那你別太早來。”她只好說，“我怕自己起不來床。”畢竟是約會，她還得多花點時間妝扮。
“沒關系。我會叫你的。”
季薇點頭說知道了。
她明明一點都不緊張，知道自己就算穿拖鞋短褲下樓，程沐風也會見怪不怪。
可奇怪的是，這天晚上她怎麽都睡不著。
大概是飛機上睡過了。她越是想著天亮就要去約會，得早點休息養好精神出門，越是沒有一絲困意。
從九點躺到十一點，她終於崩潰地起床，抱著被吵醒的季二朵去了書房，打開直播消磨時間。
這個點突然出現，來看直播的沒多少人，她也沒畫畫，只是一邊擼貓一邊跟粉絲們閑聊天，匯報一下今天去漫展都玩了什麽。還講了因為不會用鼻子吹氣球而痛失流麻的滑鐵盧事件，彈幕上哈聲一片。
有幾個在漫展偶遇她的小粉絲也在。她索性請人連線一起聊，想把自己過於旺盛的精力快點消耗完，好去睡覺。
或許是平臺給了些流量，直播間裏零零散散打賞的觀眾比平時要多些。她時不時要停下來念一下id感謝大家送的禮物，跟平時一樣，寶寶和老婆輪著叫，聲音甜甜的。
除此之外，一切都和往常沒有差別。
直到十二點過，直播間裏畫面忽然卡頓了一下。
屏幕上大片鮮花盛開，又是流星雨又是夢幻城堡的，豪華郵輪和跑車連續播放，所有貴重禮物都被刷了一遍。
季薇都把直播當視頻聊天玩的，哪裏見過這種陣仗，震驚地望著屏幕，跟看動畫片似的，連說話都忘記了，半天才想到要把嘴巴閉上，“呃……謝謝。”
連續不斷的禮物動畫特效徹底激起了彈幕的熱情。因為季薇直播間裏大部分觀眾都是女孩子，彈幕上“富婆大佬”“金主媽咪”的字眼此起彼伏。
在眼花繚亂的id裏，她費勁地找到了送禮物的那位，“用戶75293379？噗，謝謝你的禮物。”
連用戶名都沒有改過，應該是才註冊不久的新號。她好奇心驟起，也是被鈔能力打動了，主動道，“其實不用刷這麽多禮物的，我只是在這裏隨便講些廢話。這樣好不好，我畫一幅畫送你？”
“我們連一下麥，你想看什麽cp我都可以畫。如果喜歡收藏的話，我也可以畫水彩寄給你哦。”
【特殊約稿！！vv老師你真的狠狠寵愛了】
【啊啊啊今晚vv老婆才剛說過下半年暫停接稿的！用戶姐你真的蠔油實力】
【嗚嗚我也想擁有這樣的鈔能力】
【我就不一樣了，我想把vv太太綁回家裏來畫畫[色色]】
【……】
畢竟是第一次收到這麽多禮物，季薇也很開心。
在彈幕一片羨慕嫉妒的聲音中，她對著正在連線的用戶75293379說，“寶寶，想看我畫什麽呢？”
柔軟清甜的嗓音從手機裏傳來。對面的人似乎楞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地笑了一聲，“叫這麽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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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人床太擁擠。程沐風移開床頭櫃, 把兩張床並在一起，連人帶被子抱進懷裏。
“拍拍。”她說。
“行，拍拍你。”
他連人帶被子一起拍。季薇又覺得隔太厚了, 後背不是很滿意，改口道，“還是牽手吧。”
小問題。程沐風一一滿足，緩慢地分開她的手指, 十指交扣, “還要什麽？”
“嗯……沒有了。”
她安靜下來，意識漸漸從夢境殘留的癔癥中抽離，感覺到程沐風在玩她的美甲，指腹沿著她的指甲邊緣蹭來蹭去。
甲緣本身沒有觸覺神經, 但她被摸得心癢癢的，“別摸啦。幹脆摳下來一片給你玩。”
程沐風說, “在你手上比較好玩。”
雖然是哥哥，但他有時候也挺幼稚的，心血來潮還會故意把她惹急了再哄。其實是想幫她轉移註意力, 她知道。
“哥……”她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懦弱？”
那晚的雪地裏，是她阻止了程沐風繼續動手。後來也是在她央求下沒有報警, 沒讓父母知道。
程沐風氣得要命，可最後還是聽了她的, 把事情抹平。常琳到現在都以為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是喝多了在街上惹事, 才會被打斷一條腿奄奄一息地扔在家門口，躺了半年醫院才好全。
程沐風捏了捏她的指頭, 順勢而t上，摩挲她細嫩的手腕, “你是太傻了。”
傻得可憐。
可他知道季薇的決定是在維護什麽。那對她很重要。
因為明白她，所以不忍心苛責。
他是個很好的哥哥，有些事情明眼看透了也不會說破，只是幫她小心維護著。
季薇心底又酸酸的，可不想再哭了，故意道，“不許講我壞話。你要追我，就要多誇些好聽的話。”
“哦，要怎麽誇？”他也配合，語氣悠悠道，“薇薇好，薇薇厲害。薇薇下次遇到壞人，一定能把他一腳踹飛。”
“……”她聽著怎麽像是嘲笑呢。
程沐風飛起一腳能把人踹廢一條腿。她一腳過去人還在那紋絲不動，確實太懸殊了。
回頭她也得去學個拳擊課，做力量訓練。下次再碰到類似的事情要踹人都有勁兒。
這次程沐風沒罵她莽撞，畢竟事情已經做了，情況也不嚴重。可他私心裏還是希望季薇不要把自己置於險地，所以也不怎麽願意誇她。免得鼓勵到她，下回見義勇為更不管不顧了。
雖然他知道，無論誇不誇，再有下次她還是會往上沖。“也不知道你身上這過剩的正義感到底是跟誰學的。”
“當然是跟你啊！”她說，“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跟你一起行俠仗義。但是你打架的時候從來不帶我，只讓我站外面拎包。可把我看得著急死了。”
“……”
程沐風只看著像反派，但最叛逆的時候也不願意幹壞事，想活動手腳了就找那像小葉平川一樣受欺負的孩子，主打一個伸張正義，師出有名。
她如今這個性，不說多吧，有一半是耳濡目染。
程沐風沒法反駁，笑了一陣問她，“明天去完漫展，還有別的事麽？”
“沒有嘍。”
“那我們下午就能回家？”
“嗯。”她說完，沒聽見後續，蹭著他的下巴擡頭看，“你在想什麽？”
“在想，南江還有什麽地方是我們沒去過的。”程沐風說，“想想要去哪兒約會。”
“還要約會啊……”聽這詞從他口中說出來，有點陌生。
“當然要。”他說。
約會的內容不是最重要的。他們不能因為已經一起做過很多事，就省略必要的步驟。
告白，約會，一步一步做下去，談戀愛該有的步驟都要有。
季薇想象了一下之後的場景，縮在他身邊直搖頭，“我們倆要是在一起，肯定會嚇壞很多人的。”
“還替別人考慮那麽多？”程沐風以為她要打退堂鼓，著重道，“這是我們倆的事，別人都不重要。”
到了這個時候，沒有人能攔得了他。
只要季薇想通了，願意跟他在一起。其他任何人的看法都不值得在意。
“好吧……”她停頓了一下，還是很想知道，“那你先說說，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說不清楚。”他確實給不出準確的時間。
“大概的時間呢？大概的。”她這會兒不困了，好奇得像在打聽別人的八卦。“總不能是今天晚上在餐廳，因為飯很好吃就忽然喜歡上我了吧。”
“……”程沐風不想說實話，怕嚇著她，含糊道，“大概你上高中的時候。”
果然高中時那種黏糊糊的氛圍並不是錯覺。
季薇莫名松了口氣，接著又不滿，“也沒有很喜歡吧，你都不來大學看我。”
高中時的喜歡，拖到現在才說。
這幾年的疏於聯絡，只要程沐風還沒給出個合理的解釋，她能耿耿於懷一輩子。
“其實也來過。”程沐風沈默了一會兒，說，“只是沒見到。”
“沒見到？”她楞了楞，想起他書房裏那張收在盒子裏的校園明信片，果然當時沒有想錯。
“那一定是你來得還不夠多。你又不提前告訴我，可能我正好沒在學校呢？但是如果你多來幾次的話，我們總會見到的。”
她說著，又透出些不講理的執拗，“你要找我，就要一直來啊。一直一直找，必須看見我為止。”
“好，以後再找不到你，我就一直找。可你嫌煩了怎麽辦？”
“不會的。”她立刻反駁，大言不慚道，“我永遠都不會嫌你煩的。”
程沐風又笑起來，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她，怎麽看都透出些不懷好意。她後知後覺，自己似乎被騙著說了句肉麻的話。
“……你好煩啊。”她分分鐘就反悔，悶進被子裏甕聲甕氣道，“不想跟你說話了。”
笑歸笑，程沐風沒薅她出來繼續難堪，不過想想又叫了她一聲，“薇薇。”
“哼。”
“別煩。”他拍了拍被子，說，“你要知道的，雖然說好了要按照流程從頭開始，但我們的順序確實跟別人不一樣。”
“在喜歡上你之前，我就已經愛你很久了。”
他希望季薇能開開心心地待在他身邊。不因為他是哥哥而排斥更親密的關系，也不因為他是哥哥，就委屈自己討好他，假裝喜歡。
他希望跟他在一起的季薇，永遠都感到舒適和安全。
“我知道。”隔了很久，季薇躲在被子裏喊，“快點睡覺啦你。”
她還要去漫展跟朋友見面，可不想帶著一對哭腫的眼泡。
約好了時間，她肯定是要去玩的，就是得把程沐風也帶上。
隔天上午在展子裏匯合。雖然不在周末，但她小半年沒回上海，好不容易有機會見面，關系好的朋友來了四五個。
出乎意料的是，謝之垣居然也在這。
“昨天晚上看你朋友圈，連夜就打飛的過來了！來漫展玩怎麽不叫我呢。”
謝之垣更意外，看著程沐風遲疑道，“哥你也在哈。陪薇薇來玩嗎？”
她昨天發朋友圈的照片裏，並沒有程沐風的身影。他以為季薇是自己來的，才抓住機會跑來一起玩。
季薇確實是自己來的。昨天拍照的時候，程沐風都還不在呢，“嗯……他來出差，就順便看我。”
程沐風似笑非笑地瞥著她，也沒戳破，“對，我正好來出差。”
有意無意的重音，都落在她心虛的字眼上，像在調笑她不敢說實話。季薇臉上發燒，哀怨地瞪他。
總不能跟大家說你是來追我的吧。
謝之垣打著哈哈說真巧，可心底是存疑的，也察覺兩人之間有些異樣的氛圍，“風哥應該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玩吧。薇薇不給大家介紹一下？”
“對啊薇薇。”她身邊有過來玩的大學同學，老遠看見程沐風就在猜測。“這是不是那位？”
身邊多了位隨行人員，她總得介紹的，點點頭說，“這是我哥哥。”
“終於見到真人了！之前總聽薇薇說她哥哥多好多好，可從沒見過。還以為畢業以後都沒機會見了呢。”
“等等，你是不是那個，那個……”
有另一個女孩子用發現新大陸的目光打量著程沐風，試探道，“薇薇直播裏出現過的那個？‘不是親哥’？”
季薇：“……”
她的直播翻車現場怎麽變成接頭暗號了！
程沐風倒是承認得爽快，“對，就是我。”
“直播？”謝之垣笑得有點勉強，“這是什麽新梗啊。”
“沒什麽，說著玩的。”季薇很難解釋清楚，“好啦我們快進去吧，還有好多要逛呢。”
麥秋還在活動區營業，沒跟大家一起。她今天出的角色是蛇喰夢子，標志性的黑長直加紅瞳。美得穩定發揮。
她身邊環繞著要合影的粉絲，季薇過來都要等一會兒才能排到，拍完照之後繼續掃購同人谷。
程沐風有很多年沒來過漫展了，上次也是陪上高中的妹妹，進貨似的來買這些印著各種角色的小玩意。
時光荏苒，她興趣愛好是一點沒變，只是吃的百家飯更多了，路過每個攤位都想停下來扒拉幾口。遇到香噴噴的周邊大買特買，不僅自己收藏，還要再買幾份送朋友。
攤位之間人來人往，大喇叭和橫幅熱鬧得像菜市場。其中大部分作品和角色他連聽都沒聽說過，只起到了個拎包和開路的作用。
謝之垣倒是對這些東西如數家珍，看得出是真的興趣相投。嘰嘰喳喳的，給他們換上身高中校服混在裏頭也毫不違和。
路過乙游的攤位，季薇瞄到一塊絕美流麻。是攤主自己用主角婚卡做的雙層流麻，白金和海藍色搭配得非常漂亮，晃動時流光溢彩。
可惜因為美貌而備受青睞，早早就賣得剩下最後一塊。
攤位前好幾個小姐妹都想要。季薇也t眼饞。
“這樣吧，用小游戲決定勝負。”機智的攤主拿出了游戲轉盤。
她踴躍參與，拉上身邊的人一起，增加勝率，“幫我幫我。”
追女孩子就是要好好把握每一個表現的機會！
“沒問題！”謝之垣擼起袖子鬥志滿滿，猝然間發覺有這份鬥志的似乎不止他一個。
程沐風問，“怎麽玩？”
“就是那個轉盤，看到沒，每個格子上面寫了不同的游戲任務。等會兒停下來的時候，指針對準哪一格，就做哪個游戲。”
季薇拉著他飛快地解說規則，似乎寄予厚望，“誰能贏獎品就歸誰！加油！我們人多希望很大！”
程沐風差不多聽懂了，以為是你畫我猜或者快問快答之類的經典小游戲，點點頭說好。
然而他明顯低估了現在小朋友們的抽象精神。寫滿游戲項目的表盤飛速轉動，停下來時指針對準的那一格，被攤主快速地念出來：
“五秒內最先用鼻孔吹起氣球的人獲勝！”
“……”
用什麽吹？
程沐風懷疑自己聽錯了，擡眼看向表盤上的字句。就在這麽分秒必爭的時候，旁邊的小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一只氣球，瞬間完成任務，“哈哈哈！我可是提前在家裏練過的！”
相顧無言。
季薇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失望得很明顯。
沒用的哥哥，因為不會用鼻孔吹氣球而讓她痛失愛物！
“……”
好在漫展上有趣的內容很多。她沒太糾結這次落空，往後逛去，隔三岔五還會在攤位上看到自己的作品，也很有成就感地指給程沐風說，“這個柄圖是我畫的。”
她平時摸魚產出的一些同人稿，會授權給想要周邊的粉絲，被印在色紙和小鐵皮上制作得很精致。
程沐風說，“比剛才那個好看。”
“少來！剛剛那個是官方畫師的作品，哪有可比性啊。”
“可我就是覺得這個好看。”
“……”
謝之垣跟在他倆身邊，越看越不對勁。
明明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舉動，可言語間那種旁若無人的親密，和之前有很大不同。
路過有小粉絲認出她來，小心翼翼地上前詢問可不可以拍照。她逛展時不時就會遇到過，大方合照之後，給孩子簽名。
小粉絲拿出好多剛買的周邊送她，望著她露出星星眼，“vv老師，什麽時候可以出作品集呢？好期待。”
“會有的，以後肯定會有。”季薇已經學會熟練地畫餅。“到時候我在微博上更新進度，開預售。”
“那我要買五本送朋友！”
“哈哈哈好啊，一言為定！”
有程沐風跟在身邊，她反而比平時矜持了些，沒太放得開跟朋友一起搞抽象。下午早早就說要先走了。
回去的機票是程沐風讓助理訂的。
以他的私心，當然是越早越好。
謝之垣腦子裏想法很覆雜，目光徘徊在這對兄妹身上，“不再待幾天嗎？”
“不了，季二朵還在家等我呢。”她依依不舍地同朋友們告別，“下次吧，我有空就回來玩。”
雖然她下半年估計會很忙。
要籌備寫真館，出版個人畫集的夢想估計也得再放一放，還有很多要整理的，摸魚稿估計沒空再接了。
不過有一大堆事情想做，總是比無所事事要強很多的。
航行中她睡了很解乏的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感覺腦袋都變靈光了。
下飛機一起去吃粥底火鍋，她還在滔滔不絕地對程沐風說，“我還想畫一部原創的漫畫，從頭到尾都自己來完成。那個更耗費時間呢。”
“你小時候畫的那種？”程沐風說。
她打小看動畫片的觀後感就跟別人不一樣，喜歡自己畫後傳。沒看過癮的劇情就拎出來用畫筆延申，畫到自己滿意的結局為止。
那是她搞同人的啟蒙時期，有些離譜的腦洞現在看都很有意思。他整理畫稿時頗有印象。
“不是不是，我要畫一個自己構思的故事，就像寫小說一樣，人物，劇情和背景都是我創造出來的。”她坐在餐桌前，很有激情地放言，“我就是創造那個世界的人，創世主！厲害吧。”
“厲害厲害。”程沐風捧場地遞上菜單，“請創世主看看要吃什麽。”
“跟平時一樣的就行。”
季薇被誇得心花怒放，劈裏啪啦地講自己構思的故事腦洞，手上也沒閑著。
程沐風洗餐具她就倒茶，程沐風拌小料她就把生牛肉下鍋，主打一個配合熟練，眼裏有活。
把程沐風看得想笑，停下來提醒她，“現在是我在追你。”
“啊？哦哦。”她反應過來，乖巧地放下筷子說，“那你來吧，陌生人。”
“……”
跟他一起吃過的飯比跟父母還多。
這樣還怎麽約會呢，好像很難有什麽新鮮和神秘感。
季薇擔憂地問，“明天真的還要出去麽？”
其實一起待在家裏，隨便做點什麽事情就挺好的，上次的雙人成行還沒打完呢。一起打一整天的游戲她也會很開心的。
但程沐風說，“當然要。”
“那你別太早來。”她只好說，“我怕自己起不來床。”畢竟是約會，她還得多花點時間妝扮。
“沒關系。我會叫你的。”
季薇點頭說知道了。
她明明一點都不緊張，知道自己就算穿拖鞋短褲下樓，程沐風也會見怪不怪。
可奇怪的是，這天晚上她怎麽都睡不著。
大概是飛機上睡過了。她越是想著天亮就要去約會，得早點休息養好精神出門，越是沒有一絲困意。
從九點躺到十一點，她終於崩潰地起床，抱著被吵醒的季二朵去了書房，打開直播消磨時間。
這個點突然出現，來看直播的沒多少人，她也沒畫畫，只是一邊擼貓一邊跟粉絲們閑聊天，匯報一下今天去漫展都玩了什麽。還講了因為不會用鼻子吹氣球而痛失流麻的滑鐵盧事件，彈幕上哈聲一片。
有幾個在漫展偶遇她的小粉絲也在。她索性請人連線一起聊，想把自己過於旺盛的精力快點消耗完，好去睡覺。
或許是平臺給了些流量，直播間裏零零散散打賞的觀眾比平時要多些。她時不時要停下來念一下id感謝大家送的禮物，跟平時一樣，寶寶和老婆輪著叫，聲音甜甜的。
除此之外，一切都和往常沒有差別。
直到十二點過，直播間裏畫面忽然卡頓了一下。
屏幕上大片鮮花盛開，又是流星雨又是夢幻城堡的，豪華郵輪和跑車連續播放，所有貴重禮物都被刷了一遍。
季薇都把直播當視頻聊天玩的，哪裏見過這種陣仗，震驚地望著屏幕，跟看動畫片似的，連說話都忘記了，半天才想到要把嘴巴閉上，“呃……謝謝。”
連續不斷的禮物動畫特效徹底激起了彈幕的熱情。因為季薇直播間裏大部分觀眾都是女孩子，彈幕上“富婆大佬”“金主媽咪”的字眼此起彼伏。
在眼花繚亂的id裏，她費勁地找到了送禮物的那位，“用戶75293379？噗，謝謝你的禮物。”
連用戶名都沒有改過，應該是才註冊不久的新號。她好奇心驟起，也是被鈔能力打動了，主動道，“其實不用刷這麽多禮物的，我只是在這裏隨便講些廢話。這樣好不好，我畫一幅畫送你？”
“我們連一下麥，你想看什麽cp我都可以畫。如果喜歡收藏的話，我也可以畫水彩寄給你哦。”
【特殊約稿！！vv老師你真的狠狠寵愛了】
【啊啊啊今晚vv老婆才剛說過下半年暫停接稿的！用戶姐你真的蠔油實力】
【嗚嗚我也想擁有這樣的鈔能力】
【我就不一樣了，我想把vv太太綁回家裏來畫畫[色色]】
【……】
畢竟是第一次收到這麽多禮物，季薇也很開心。
在彈幕一片羨慕嫉妒的聲音中，她對著正在連線的用戶75293379說，“寶寶，想看我畫什麽呢？”
柔軟清甜的嗓音從手機裏傳來。對面的人似乎楞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地笑了一聲，“叫這麽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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