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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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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這是他們從小慣用的和好方式, 好吃好喝送來,接了就給個臺階下,簡單直白。

季薇知道自己該給這個臺階。就像常琳對她期待的那樣, 維護好兄妹的關系。她知道那樣做才是對的,對所有人都好。

但她就是……不想。

是因為剛才起了爭執,才故意違拗媽媽的期待,還是仗著篤定程沐風會繼續包容她的壞脾氣, 所以有恃無恐?

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對抗什麽, 只是對習以為常的慣式生活感到異常厭倦,很想大聲尖叫著,把一切都打亂重來。

像在經歷一場遲到的叛逆期。

她很想問程沐風。你二十四歲的時候,也像我這樣把人生搞得一團糟嗎?

或許我們都被老人們騙了。二十多歲根本就不是最好的年紀, 掙紮在心底的迷茫和困惑有增無減,誰都不知道會不會有豁然開朗的那天。

或許她根本不該回來, 留在上海繼續當個社畜,遠離家鄉,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從許多的麻煩事裏逃開。

可她偏偏又不甘心那樣活著。

“我要再出去玩幾天。”她對著空氣說。“家裏太悶了。”

程沐風也不攔她, “幾天回來?”

“玩夠了就回來。”

“那微信?”

“不加。”

“……”

如果是平時,程沐風很容易看出她這態度是跟誰吵了架,心情不好。

但時間點趕得巧, 他沒想到那麽多,仍然以為她不開心的原因純粹在自己身上。

季薇喜歡更新朋友圈, 看照片就能猜出她在哪。可惜他還在被拉黑的狀態裏, 只能去扒拉一下微博。

她的ip一直在南江,兩三天過去都沒變化, 可能是在地區周邊玩,或者只是單純的不想見人。

直到某天下午, 程沐風發現她的ip定位變成了上海。

腦海中那根神經又開始突突直跳。

他今晚本該去光州和合夥人一起吃飯,明天要參觀剛落成的生產線。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助理恰好電話來提醒他去機場。

“往後推,下周找個有空的時間再去。”程沐風看著手機說,“幫我訂去上海的機票。”

“好的……今天嗎?”助理一楞,聽得出很有些意外,但幾秒鐘就理好了思緒,“下周的工作安排比較滿,可能不太好騰挪。光州那邊的行程大概兩天就能結束,我也可以幫您訂從光州到上海的機票。這樣需要調整的安排就減少了,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

助理已經來任職幾年了,知道公司沒有上海的業務。但程沐風每年都會來回很多趟,幾乎是一有空就會去。

看起來像私人行程。只有今年去得少,還這麽臨時,難免令人意外。

這位老板平時不愛社交,進進出出都頂著一張公事公辦的高冷面孔,平時來公司就待在辦公室,從不跟員工聊閑話。逢年過節也從不組織團建聚會,全部換算成轉賬,出手大方,神秘感十足。想知道他的私生活很難,只能靠猜。

大家都猜老板在上海養了個小情人。畢竟聊八卦,這樣英俊多金的男人,總要配段風流情史才生動。

不過他也只負責南江公司相關的工作安排,老板是否還投了別的項目在上海,就不得而知了。

“不方便推遲的工作就看情況取消,下周再說。”老板的態度十分明確,“我今天先去上海。”

“好的。”他立刻道,“那您稍等一下,我馬上叫車送您去機場。”

接連的雨天是臺風天氣的前兆,國內沿線的航班或多或少會受到影響。八點鐘落地,天已經完全黑了,私人行程,程沐風沒讓助理安排車來接送。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

氣流中顛簸了一程,心都不在自己身上,還得要求個菩薩來指條明路。

在來往過無數次的機場,程沐風第一次撥出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

鈴聲響了很久。季薇終於接起來,不t可思議的聲音帶著些倉促,“哥?什麽事啊。”

“我在上海。”程沐風言簡意賅道,“你在哪?”

“……你在上海?!”

彼方背景聲音雜亂。她起初有些難以啟齒,片刻後又像找到了靠山,故意提高音量。

“我在警局呢,你來接我吧。”

**

和程沐風說要出去幾天時,季薇還沒想太多。

她和麥秋早早就約好了在漫展碰頭,提前到上海還可以跟朋友先玩幾天。但回到家要收拾行李時,她看見季二朵搖著尾巴在旁邊轉悠,就又舍不得走了。

果然是有了孩子就有了牽掛。

她哪兒也沒去,就在家裏陪小貓,直到今天中午才過來。程沐風看到她ip地址變化那會兒,她才剛落地和朋友匯合,一起去逛展子。

所以兩個人航班就只差了半天,前後腳的事兒。

這個時間警局裏還挺熱鬧的,很多人。麥秋也在,兩個人剛做完筆錄,正坐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等待對方接受調解。

程沐風來時在空中思緒沸騰,但屬實沒想到,自己下飛機第一件事居然是來局子裏撈人。

他這好妹妹不鳴則已,冷不丁就造出點新驚嚇。

隔著其他人,季薇看見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下意識地站起身,手剛伸出去就被握住了。

“怎麽跑這兒來了?”程沐風抓住她,第一反應也是往自己身邊帶,“別害怕。怎麽回事跟我說。”

“沒有怕,”她手指還在抖,“我這是氣的。”

“……”

“是他先動的手!”

麥秋輕咳一聲,也抱著包站起來,朝來人客氣地點了點頭,“你就是薇薇的哥哥吧,久仰大名。”

事情不覆雜。下午逛展子還是挺開心的,本來都準備去吃晚飯了,她才發現自己有只耳環不翼而飛。也不知道是掉在展廳裏還是廣場上了,季薇陪她一起回去找。

“路上遇見有對情侶扭打在一起。我們隔著綠化帶看到那男的動手……那個女孩子都摔在地上站不起來了,還騎在她身上打!薇薇一下就沖過去了。”

麥秋指了一下調解室裏正在跟警察對話的情侶,“現在就是那個男的好像想訛人,剛剛一直嚷嚷自己胳膊斷了。不過我錄了視頻當證據,也給警察看過了,是他先毆打別人的。我們倆應該算見義勇為……吧,希望那個被打的女孩子勇敢一點,能跟警察說實情。”

季薇在這兒坐了半天,心緒才回覆穩定,聽著她描述現場,又有點上不來氣。

她還記得被人抓住手臂的感覺,帶一層粘膩的熱汗,那種惡心的觸感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程沐風的手捋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聽完情況後低頭問,“你幹什麽了?”

除了沖過去一腳飛踹,和拿包裏的驅蚊水朝他臉上狂噴以外,季薇無辜地說,“真的一點都不過分。”

“……”

“我本來想學你的。”她覺得自己沒發揮好,懊惱道,“但是他坐在那死沈死沈,我根本就踹不動!”

只有程沐風聽得懂她在說什麽,有點想笑,但不是時候,“知道了。你在這兒老實待著。”

是她們報的警。來的路上那男人還用手指指點點,很明顯根本就沒有受什麽傷。還說要打電話叫人,讓她們吃不了兜著走。

兩個女孩子面對這種情況確實有些吃力。她也不知道程沐風怎麽會忽然閃現上海,但很慶幸他在。

雖然都已經成年了,看他過來還是有種“監護人到場”的心安。

程沐風去交涉的片刻,麥秋說,“你哥看起來蠻有安全感的。”

季薇點頭嗯了一聲,有點惆悵。

在外面程沐風肯定會幫她擺平麻煩。可她這還沒隔幾天就又惹事了,回家還不知道怎麽交代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最後調解的情況比預想更順利。她們原以為要被訛些醫藥費之類的,沒想到剛到警局時還在叫囂的男人連一分錢都沒要,就一臉晦氣地走了。

被施暴的女孩今年才剛大學畢業,一個人在上海漂泊本就仿徨,還遇人不淑,被安慰後冷靜下來,決定明天就搬家換工作。

“實在不行的話我就回老家。”她在出租車上止不住地啜泣,“這鬼上海真不是外地人待的地方……我好想家。”

季薇本來就感性,聽她這麽說也快忍不住想跟著掉眼淚。先把人送回了租住的公寓樓下,又在地鐵站跟麥秋道別,“你先回酒店,好好休息。”

她是漫展主辦方約的coser,明天還要一早起來做妝發造型去工作。“好,你們也別太晚了,明天見。”

“明天見。”季薇站在電梯口目送她下行,又朝她揮了揮手,才轉身往外走。

程沐風沒跟進去,站在地鐵口外面等,看著她跳下臺階,小跑著回來。到了跟前,話還沒說,嘴角先往下撇。

很熟悉的要哭的表情。

這會兒和沒和好也不重要了。程沐風張開手,她就一頭紮進安穩的懷抱裏,雙手抱緊,哼哼唧唧地委屈起來。

她一腔熱血往上沖的時候註意不到太多,這會兒反應過來可難受死了。外面的男人又醜又壞,身上帶著臭烘烘的汗味,連踹一腳都覺得好惡心。

還好程沐風身上是香的。

“好了,沒事了。我在這。”他料到會這樣,輕拍著等別人都走完才偷偷破防的妹妹,朝剛叫的車招手,“晚上吃東西沒有?”

“還沒呢。”她吸了吸鼻子,擡起頭說,“想吃草莓拿破侖。”

“……”還能點菜,程沐風想,精神不錯。

帶妹妹去整兩口小蛋糕壓壓驚。

**

用餐高峰期還沒過,等位和點餐花了些時間。季薇卻沒有玩游戲也沒有刷微博,只老老實實坐著。

乍一看像餓懵了,實際上是在等待審判。直等到菜都上得差不多了,她忍不住先開口,“你怎麽還不罵我?”

“……”程沐風好笑道,“不挨兩句罵心裏還不踏實了是麽。”

“吃吧,今天不罵你。”

季薇將信將疑,看他真沒打算再說什麽,才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吃飯要一鼓作氣。難得她行俠仗義胃口大開,中途接受批評會影響食欲。有事兒也等她吃飽了再說。

好幾天她都窩在家裏沒胃口,都忘了自己一口氣能吃這麽多東西。果然還是得多出來活動。

“本來我們兩個還擔心要賠一大筆錢呢。”她戳著甜點問程沐風,“你是怎麽說服他和解的?”

“也沒怎麽說服,就說帶他去看醫生。”程沐風淡定道,“手真斷了就給他治。但如果檢查沒有問題,我找個沒監控的地方幫他落實一下傷情。”

“……”

淺淺威脅了一下。

他一只手還纏著紗布,配合發言更有說服力了。季薇撲哧一樂,笑完之後又嘆氣,“如果是我們說同樣的話,估計就沒這效果。”

也不是誰來威脅都有用的。她們表現得再兇悍不好欺負,在別人眼裏也只是兩個女人,再怎麽據理力爭,都不如一個高大精壯的男人站在那裏有威懾力。

這傻逼世界對女性太不友好了。她欲罵又止,看著程沐風,把臟話咽了回去,“幸虧你今天正好在這。嗯……就算我欠你個人情吧。”

“真客氣。”程沐風看她用蛋糕叉把盤子裏的草莓趕來趕去,像是吃飽了,“跟我還講人情?”

“不敢不講。”她小聲嘀咕,“人情多貴啊。”

話裏有話。程沐風隔著桌子敲她腦袋,“想說什麽,說明白。”

總要說明白的。

季薇放下叉子,又抿了一小口檸檬水,躊躇了一下才說,“你是不是欠過葉清姐的人情?川子哥說你之前還幫她出版過書呢。”

多少年前的事了,程沐風自己都得回想一陣子,“是正好在飯局碰上做出版和影視的朋友,順便牽了線。有錢為什麽不一起賺?又不吃虧。”

“……”居然是這樣?季薇幹巴巴地說,“哦。好吧。”

“我從來都不欠她什麽人情。”程沐風頓了一下,說,“這就是你那天沖上去的原因嗎?”

“嗯。”她又喝了一口檸檬水,嗓音裏的酸澀增加一層,“我不想讓你欠別人的人情……然後有一天,你為了還人情,就要被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不想讓你那樣。”

程沐風反問,“你怎麽t確定我會還呢?”

“……啊?”季薇被問得一楞。

“是她自己多事跑來的。就算真救了我,我耍賴不還她這個人情又能怎麽樣?”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透出一股子陌生的混蛋腔調。

“我不陪她演這出戲,又能怎麽樣?”

季薇徹底宕機,懵懂的表情好像都有點不認識面前的人了。但反應了幾秒,她還是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我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終於想到這了。”程沐風嘴角一彎,又想敲她腦袋,被她眼疾手快地捂著額頭躲開。

“事是她自導自演的戲碼,人情也是由她來定義的工具。當你開始糾結怎麽做才最好的時候,就已經是被拉進戲裏,在陪她表演了。”

不做才是最好。像那種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就不能給她任何反應,否則不管有什麽樣的反應,實際上都是在配合她。

季薇直到這會兒才算是大徹大悟,“我天呢,你早點這麽跟我講不就好了。”

程沐風說,“你連都不願意正眼看我,怎麽講?”

是麽?她琢磨了一下,這次很快就發現不對,“是你當時氣得要命,根本就沒打算好好和我講道理。”

“是你先氣我的。”

“啊?明明是你先不講道理的!”

“……”

莫名其妙的爭論突然開始,又在某個瞬間戛然而止。他們望著對方,眨一眨眼睛,同時笑出了聲。

程沐風垂眸,語氣很緩,“我本來脾氣就不算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他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很明顯的示弱。

季薇甚至聽出了些撒嬌的意味,心軟軟的,聲音也不知不覺的輕柔起來,“那你可以等氣完再好好跟我說啊,而且……你以後不要再這樣嚇唬我了。”

她悄悄看了眼程沐風的手,覺得離太遠了握也握不到,索性繞過半張桌子來跟他挨著坐。

身體靠過來時,程沐風僵了一下。她沒有察覺,把他受傷的左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上,十指輕微交錯,“你只想讓我好好長個教訓,為了達到目的,根本就沒有好好考慮我的感受。程沐風,你不能仗著我會心疼你受傷,就這樣故意欺負我。”

“嗯。”程沐風安靜聽著她教訓,心底融融的發燙,“我不該這麽做。”

“對啊。所以你有多氣我,我就有多氣你。”她認真地說,“我們這樣互相生氣,總有一天會變成兩只河豚的。那就只能一起跳進海裏生活了。”

“……”

現在也有點像。

程沐風看著她鼓鼓的臉頰,不知怎麽後牙發癢,無聲地磨了兩下,低著頭,像她一樣認真地說,“是我的錯。以後再也不做這種事了,我保證。”

態度端正。季薇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便又問,“那現在呢,還要繼續氣下去麽?”

其實在看到他從警局門口進來時,就已經不生氣了。可她覺得程沐風低頭認錯的樣子太可愛,於是端起架子說,“我還要再考慮一下。”

程沐風當然聽出來了,嘴角噙著笑配合道,“好,再考慮一下。”

餐廳裏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他們一時都沒再說話,肩膀擠壓著依偎在一起,手指相扣,吃飽喝足神游起來。像兩只幸福的河豚。

在這樣令人身心平和的氛圍裏,程沐風差點忘了自己火急火燎趕來上海的目的是什麽。

餘光裏斜對角的那桌情侶剛剛落座,不知在說什麽,黏在一起兩分鐘親了三回。

顯得他又不那麽幸福了。

季薇還是願意跟他好的。能好到什麽程度呢?他太想知道。

朋友們的經驗或許沒那麽值得參考,他們兩個和別的任何人都不一樣。也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正確時機,再傻等下去,左右遲疑,都是浪費時間而已。

人生中還有多少個七年可以浪費呢。

“季薇,”他毫無預兆地說,“我們試試吧。”

“嗯?”季薇回過神,驚訝道,“現在就跳嗎?”

“……”

她腦子裏的內容抽象很多,還在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變成了河豚,應該拉著他跳進淡水裏還是該跳進海水裏。如果不是程沐風忽然出聲,她還準備拿手機百度一下呢。

冷不丁聽見這麽一句,沒轉過彎來。不過看程沐風的反應,她也知道自己不是聽錯就是理解錯了,“你剛說要試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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