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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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程沐風應了一聲, 說，“你往前坐。”
起初季薇沒聽明白他的意思，察覺他在往前頂胯, 腦袋嗡的一聲，魂都嚇飛了。
下一秒才發現，她是真物理意義上的飛了起來。
程沐風單手挾著她往後放。身體繞著他騰空轉了一百八十度，她像杯水被潑灑出去, 又一滴不漏地收了回來。
輕微失重感一晃而過。等回過神, 她已經安然坐在後座，自己都不太懂是怎麽飛過來的。
摩托一直在行駛中。盡管車速並不快，她還是心有餘悸，立刻抱緊了程沐風的腰, “你倒是告訴我一聲……”
“怕什麽？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山不高，在到達頂峰之前, 山澗裏有一掛小瀑布是值得打卡的景點。來之前導游說到過，他們把車停在路邊，步行幾百米進去拍照。
夏季正值豐水期, 瀑布雖然落差不大，但水量豐富，很有觀賞效果。下面是幽綠的水潭, 大大小小的石頭許多都被沖刷得圓滑平坦。
郭玉螢剛入行，正是需要作品的時候。葉清也盡心帶她, 拍照時指導出片的姿勢。
一群男的技術都不行, 雲燈接過相機，找好看的背景和角度給季薇拍照。忙活了一陣, 聽見旁邊說，“額頭和鼻翼出汗斑駁了, 補一下妝再拍。”
郭玉螢一楞，有些局促，“我只帶了支口紅。”
她高中學校都不讓化妝，是最近才學起來的，這兩個月跟著熟悉拍攝工作，總有化妝師幫忙，自己還沒養成習慣。
“要粉餅嗎？我這兒有。”
季薇也聽到了，從包裏掏出塊嶄新小鐵盒，“出門時才拿的快遞，還沒用過呢。你留著吧，以後好應個急。”
她還正靠在大石頭上拍照，說著便把粉餅扔給閑在一旁程沐風代為運輸。又立刻擺回姿勢，繼續在雲燈的取景框裏美美出片。
態度隨意自然，就讓人覺得這只是順手的事。便可以接受得更輕松些，不會有心裏負擔。
“謝謝。”郭玉螢朝她喊。
“小事一樁。”
葉清打開粉餅看了一眼，“你皮膚太白了，這個色號她用不了。”
“啊，我也沒帶。”雲燈不想幫忙，視線沒從相機上挪開，“看看這張效果怎麽樣？”
季薇湊過來一看，由衷讚嘆，“絕了這光！下次來換個衣服我要當小龍女，拍成小短片肯定也好看。”
“好主意！我演你那個師姐。”
“……”
程沐風和葉平川對視了一眼，沒說話，但都看得懂對方眼底的笑意。
她倆湊一起，隨便嘀咕點什麽都很有意思。
季薇看完照片，還是走到郭玉螢這邊來幫忙。
這麽多美女在現場，居然只有她一個人帶了粉餅。還好她能靈活使用各種化妝工具，拿學過的美術原理融會貫通，“這個色號是有點白，就可以只壓在需要提亮的部分。像這樣，也可以用的。”
她對著小小的化妝鏡教學，順帶還傳授些拍照技巧，“然後暗面……側一下身，對……逆著光線來的地方，臉在陰影裏的話就看不出皮膚瑕疵了。”
郭玉螢聽得很認真，臉離她太近了，沒好意思再看她，聲音有點悶，“謝謝。”
“不客氣。”她順便摸到了美女的臉蛋，心情也很美麗。
給她拍完照，雲燈在原地用手機自拍。葉平川閑在旁邊不中用，硬是等到她回來，才接手拍了幾張全身照。
雲燈很滿意，看完照片直接就發了微博，主打一個隨性妄為。
原片直出。季薇震驚了一下，但也可以理解，她長得就很省事，“我都是先拍然後回家默默修圖……”
“發微博完成任務而已啦。拍幾張跟粉絲匯報一下我還活著就行，不用那麽完美主義。”
她一邊說話一邊抓手臂。葉平川拉過來摸了摸，一個發紅發熱的蚊子包，“唉，應該帶驅蚊水出門的。”
“我有我有。”季薇眼睛t一亮，又掏她的小包。百寶箱似的。“我帶了驅蚊液，驅蚊手環還有用來塗的藥膏！都給你。”
林宵他們聽了都好奇地過來看，“一個包裏裝得下這麽多東西？”
“都是這種很小的啦，特意為出門準備的，方便攜帶。”
她說著，打開藥膏讓葉平川代抹，又撕開驅蚊手環給雲燈套上，最後噴灑驅蚊水，一氣呵成。
邵深也招蚊子，很識時務地跑進她驅蚊水的覆蓋範圍裏，“雨露均沾，雨露均沾！”
季薇笑起來，一雙梨渦都加深了，舉高手臂擴大驅蚊水的射程。像個小菩薩，有點子普渡眾生的風範，“都來都來。”
還剩最後一點，她對著程沐風噴了幾下，“雨露均沾。”
小噴瓶裏終於空空如也。程沐風才聽她說只帶了這麽一瓶，皺眉道，“怎麽不給自己留一點。”
“對哦，”雲燈還在掐那個迅速擴大的蚊子包，山野蚊子咬的又疼又癢，“我聽說你對蚊子的唾液過敏！挨幾口就要倒的那種。真的假的。”
顯然是聽葉平川講過她的黑歷史了。
“就那一回……其實是看運氣啦，我小時候在農村被蚊子咬都沒事呢。”
季薇道，“醫生說我不是對全部的蚊子過敏。但是過敏原太難排查，很難確認是哪種。估計概率也不大，所以只是叫我平時帶點防蚊裝備，其他的不用太在意。”
“我剛剛出門前就噴過驅蚊水了，而且今天穿的是長袖長褲，從頭到腳無懈可擊！”她說來讓程沐風放心，“沒事的。我才沒那麽倒黴。”
“被咬了要立刻說。”
“收到！”
“……”
這方面程沐風確實不太理解她。
在他看來，對他人施以援手是可以的，但必須要在能確保自身的前提下。她卻總是慷慨到傾盡所有，拿自己的安全去換。
很傻氣。
讓人頭疼的是，這其中並不帶有多少討好的企圖。所以是更難改的，因為她天性裏就喜歡當小菩薩。
在她小學時把一只有傳染病的流浪貓抱在懷裏往醫院跑，醫生都下了病危通知還拿全部的零花錢去救時，就已經出現端倪。
程沐風時常懷疑她自己在外面生活時被人坑騙，還要主動說聲“我是自願的”。
即便知道她腦子不笨，也很難令人放心。
“你們繼續往上走吧，我就不去了。等下山再一塊兒回去。”葉清說，“這邊還挺出片的，趁著光線好給孩子多拍點照。”
她和郭玉螢沒再跟著大家一起走。
有摩托車代步，登上山頂一點都不累。雖然這座山到頂也不過一千多米，但站在最高處，還是能瞭望到很遠的地方。
遠處深綠的山谷起伏連綿，回聲激蕩。
季薇站在石欄前深呼吸，好像要把天地間的靈氣吸進腦殼裏，再給自己增加點智慧。
“還是應該多出來見見大自然的。視野開闊了，心境也更開闊。”她老成地說。
“在這樣的景色面前，人類顯得好渺小，心裏那些煩惱啊傷心事什麽的，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程沐風好笑地看她感慨，忽然問，“我做過什麽讓你傷心的事麽？”
“啊？怎麽問這個。”
“你昨天晚上自己說的。”
“……”她就親嘴記得最清楚，“有嗎？那肯定是喝多了亂說的。”
她搖搖頭，又指著遠方隱約起伏的線條說，“你看那邊雲霧裏的山，有深藍色的輪廓，真好看。像海一樣。”
“對了，我之前有個同事，為了拍婚紗照特意大老遠去大溪地取景，那邊的海真是絕了！真是恨不得一頭紮進照片裏……”
“那我們也去。”他接話道。
季薇一口噎住，“……什麽？”
“我們也去玩。”程沐風說，“不是想紮海裏麽？”
“哦。”她這才老實了，“好。”
當然是去玩，難道去拍婚紗照嗎。
想什麽呢。
她惆悵地嘆了一聲，但看著蔚然的群山，也沒太煩惱。
或許真是在這樣的地方，連心胸都變得開闊了。她覺得自己和程沐風的關系，無論走向何種發展，好像都可以接受。
就算再搞砸一次又有什麽呢？最差的結果她也能接受。
反正最傷心的部分她也已經體驗過了。再來一次也死不了人的。
風吹樹葉，瑟瑟作響。她把亂飛的發絲捋到耳後，覺得自己有點悲觀，但也沾點堅強。是個可以直面人生的勇士。
葉平川路過，探出個腦袋，“聊什麽呢，怎麽一臉悲壯。”
“……”
“我只是內心戲很多。”季薇鎮定道，“搞行為藝術的，別管。”
程沐風已然習慣，“看完就早點下山吧，天一黑蚊子更多。回去路上還要點時間。”
“也是。山裏是涼快，風一吹都冷颼颼的。晚點肯定更冷。”
看完山頂的風景，車隊又浩浩蕩蕩地駛入盤山公路，原路返回酒店。
前兩天剛下過雨，路上還濕著，泥土更松潮。為了保持最大程度的原生態景觀，公路兩旁只有低矮的圍欄，也沒有防滑樁。
時不時就有小碎石頭順著泥土往下掉，阻攔在道路中央。還好越野摩托有大輪胎，底盤也高，這點障礙物輕松碾過。
回到瀑布的位置，葉清和郭玉螢已經收工走了出來，坐在路邊的摩托車上等大家匯合。
她們像在討論工作，彼此表情都有些嚴肅。聽見摩托車隊靠近的聲音，葉清才松開眉頭，掛上笑容看了過來，“山頂的風景怎麽樣？”
“很不錯。”
一停車就急著往下跳的小寶，不小心把鞋子踩進了泥巴裏。前面就是瀑布，林宵帶著不開心的女兒過去擦洗鞋子，大家便都停在路邊等。
“這條公路是新修的吧，聽說他們以前上山都是走土路。”葉平川閑聊道，“以後游客變多，設施也會越來越多，說不定有人在這兒支個小攤，賣烤腸礦泉水什麽的。”
“你是真的餓了。”
“那確實。”
“……”
就停一小會兒。季薇懶得下車，側坐在後座，晃蕩著腿看今天拍的照片。
一陣碎石滾動的聲響，悉悉索索從山頂松落。她耳朵聽得並不真切。只是人在危險來臨時無法言喻的直覺，讓她下意識地擡起頭來看。
雨後松動的泥土有滑坡的預兆，山石從濕滑的植物草被上滾過，砸落的方向正對著程沐風。
她心頭猛地揪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沒有太擔憂。
程沐風正在和邵深說話，聽到動靜也擡頭看了。那個距離是他往旁邊邁兩步就能躲開的。
石頭還沒滾到路上來，他肉眼看估計砸不到身上，步子都懶得挪。邵深也沒當回事，說完話往另一邊的摩托走。
只剩他還在原地時，葉清猛地沖上去，喊了一聲，“小心！”
因驚恐而尖利的女高音驚動了林中的鳥蟲，帶出一連串撲朔的響聲。
程沐風都被她喊得楞了一下，看她快步走過來，張開手擋在他身前。
他剛要無語。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般的秒數裏，季薇居然也沖過來，接竹竿似的又擋在了葉清的身前！
“……”
滑落的山石原本離他還有半米，可莫名沖過來的兩個人填滿了這個距離。
他被中間的人擋住，差半步反應不及，只能看著碎石連土帶泥地落在季薇身上。
季薇有準備地雙手護頭，拉著葉清後退兩步避開如雨般的泥石洗禮，順勢蹲在了地上，被灰塵迷得睜不開眼睛。
大家都被這變故驚住了，紛紛過來問她有沒有受傷。
受傷當然逃不過。石塊邊緣是尖銳的，她用來擋傷害的手背被劃破了好幾道，連耳朵也擦出了血痕，頭發裏全是泥土和碎沙，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就只有一口白牙顯得特別雪亮。
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沒事，只是擦到了。”她扶著葉平川的手站起來，眨了眨眼睛，用沒受傷的手背蹭了一下臉，瞬間抹得更花。
她沒敢回頭去看程沐風的反應，低聲說，“我身上好臟……也得洗一下。”
“還洗什麽啊。回去找醫生給你弄，山裏病菌多，別再感染發炎了。”
葉平川沒看見怎麽回事，以為她倒黴呢，擔心地急聲道，“快，程沐風。別管我們了，讓你哥帶你回去趕緊處理一下。”
“哦……”
餘光裏程沐風已經發動了摩托，她稍松了口氣，趕緊坐上，“那我們先走啦。”
雲燈看了t個大概，表情玩味，陰陽怪氣道，“真有福氣啊，還能靠人家小女孩保護。”
她沒有指名道姓，仿佛在跟空氣說話。只有葉清聽懂了，神色覆雜，用冷笑掩住眼底陰翳的暗影，沒有嗆聲對話。
酒店裏就有醫療室，聽說客人受傷十分關心，立刻安排了醫生和護士給她檢查。
其實沒那麽嚴重。落下來的是小碎石頭，雖然從山坡滾下來有加速度，但砸到也就疼一疼，不至於把她砸成腦震蕩。
都是皮外傷，不過傷口多了點，連頭皮裏也有。護士說不好弄，頭發太亂擋住傷口了，不想剪掉頭發就得好好理一理，給她找了個小梳子。
程沐風拉了個椅子過來，一聲不吭地接過梳子，坐在旁邊給她理順發絲。護士小心翼翼地給她消毒。
傷口本來沒什麽感覺，蝕到酒精反而刺痛。季薇不由得瑟縮了一下，“還需要剪掉頭發嗎？”
“目前看都是小擦傷，不要緊，我給你拿棉簽擦一擦就好了。別亂動呀。”
“哦哦，好。”
護士細致地撥開她的頭發，一片片檢查有無遺漏的傷口，收拾了很久才全部處理好，走出去換手套。
程沐風把臟梳子丟進垃圾桶。
小小的醫療室裏只剩兩人，屋頂籠罩著一團巨大的烏雲，更確切地說，籠罩在他頭頂。
閉著眼睛也知道，他的臉色一定難看極了。
從事情發生到現在，程沐風一句話都沒跟她說。
季薇輕輕摸著左手背上的無菌敷貼，遲疑了一會兒，主動去握他的手，小聲說，“已經不疼了。”
程沐風避開她的手，拒絕了她避重就輕的示好。
“疼的是你。”他冷聲說，“安慰我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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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沐風應了一聲, 說，“你往前坐。”
起初季薇沒聽明白他的意思，察覺他在往前頂胯, 腦袋嗡的一聲，魂都嚇飛了。
下一秒才發現，她是真物理意義上的飛了起來。
程沐風單手挾著她往後放。身體繞著他騰空轉了一百八十度，她像杯水被潑灑出去, 又一滴不漏地收了回來。
輕微失重感一晃而過。等回過神, 她已經安然坐在後座，自己都不太懂是怎麽飛過來的。
摩托一直在行駛中。盡管車速並不快，她還是心有餘悸，立刻抱緊了程沐風的腰, “你倒是告訴我一聲……”
“怕什麽？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山不高，在到達頂峰之前, 山澗裏有一掛小瀑布是值得打卡的景點。來之前導游說到過，他們把車停在路邊，步行幾百米進去拍照。
夏季正值豐水期, 瀑布雖然落差不大，但水量豐富，很有觀賞效果。下面是幽綠的水潭, 大大小小的石頭許多都被沖刷得圓滑平坦。
郭玉螢剛入行，正是需要作品的時候。葉清也盡心帶她, 拍照時指導出片的姿勢。
一群男的技術都不行, 雲燈接過相機，找好看的背景和角度給季薇拍照。忙活了一陣, 聽見旁邊說，“額頭和鼻翼出汗斑駁了, 補一下妝再拍。”
郭玉螢一楞，有些局促，“我只帶了支口紅。”
她高中學校都不讓化妝，是最近才學起來的，這兩個月跟著熟悉拍攝工作，總有化妝師幫忙，自己還沒養成習慣。
“要粉餅嗎？我這兒有。”
季薇也聽到了，從包裏掏出塊嶄新小鐵盒，“出門時才拿的快遞，還沒用過呢。你留著吧，以後好應個急。”
她還正靠在大石頭上拍照，說著便把粉餅扔給閑在一旁程沐風代為運輸。又立刻擺回姿勢，繼續在雲燈的取景框裏美美出片。
態度隨意自然，就讓人覺得這只是順手的事。便可以接受得更輕松些，不會有心裏負擔。
“謝謝。”郭玉螢朝她喊。
“小事一樁。”
葉清打開粉餅看了一眼，“你皮膚太白了，這個色號她用不了。”
“啊，我也沒帶。”雲燈不想幫忙，視線沒從相機上挪開，“看看這張效果怎麽樣？”
季薇湊過來一看，由衷讚嘆，“絕了這光！下次來換個衣服我要當小龍女，拍成小短片肯定也好看。”
“好主意！我演你那個師姐。”
“……”
程沐風和葉平川對視了一眼，沒說話，但都看得懂對方眼底的笑意。
她倆湊一起，隨便嘀咕點什麽都很有意思。
季薇看完照片，還是走到郭玉螢這邊來幫忙。
這麽多美女在現場，居然只有她一個人帶了粉餅。還好她能靈活使用各種化妝工具，拿學過的美術原理融會貫通，“這個色號是有點白，就可以只壓在需要提亮的部分。像這樣，也可以用的。”
她對著小小的化妝鏡教學，順帶還傳授些拍照技巧，“然後暗面……側一下身，對……逆著光線來的地方，臉在陰影裏的話就看不出皮膚瑕疵了。”
郭玉螢聽得很認真，臉離她太近了，沒好意思再看她，聲音有點悶，“謝謝。”
“不客氣。”她順便摸到了美女的臉蛋，心情也很美麗。
給她拍完照，雲燈在原地用手機自拍。葉平川閑在旁邊不中用，硬是等到她回來，才接手拍了幾張全身照。
雲燈很滿意，看完照片直接就發了微博，主打一個隨性妄為。
原片直出。季薇震驚了一下，但也可以理解，她長得就很省事，“我都是先拍然後回家默默修圖……”
“發微博完成任務而已啦。拍幾張跟粉絲匯報一下我還活著就行，不用那麽完美主義。”
她一邊說話一邊抓手臂。葉平川拉過來摸了摸，一個發紅發熱的蚊子包，“唉，應該帶驅蚊水出門的。”
“我有我有。”季薇眼睛t一亮，又掏她的小包。百寶箱似的。“我帶了驅蚊液，驅蚊手環還有用來塗的藥膏！都給你。”
林宵他們聽了都好奇地過來看，“一個包裏裝得下這麽多東西？”
“都是這種很小的啦，特意為出門準備的，方便攜帶。”
她說著，打開藥膏讓葉平川代抹，又撕開驅蚊手環給雲燈套上，最後噴灑驅蚊水，一氣呵成。
邵深也招蚊子，很識時務地跑進她驅蚊水的覆蓋範圍裏，“雨露均沾，雨露均沾！”
季薇笑起來，一雙梨渦都加深了，舉高手臂擴大驅蚊水的射程。像個小菩薩，有點子普渡眾生的風範，“都來都來。”
還剩最後一點，她對著程沐風噴了幾下，“雨露均沾。”
小噴瓶裏終於空空如也。程沐風才聽她說只帶了這麽一瓶，皺眉道，“怎麽不給自己留一點。”
“對哦，”雲燈還在掐那個迅速擴大的蚊子包，山野蚊子咬的又疼又癢，“我聽說你對蚊子的唾液過敏！挨幾口就要倒的那種。真的假的。”
顯然是聽葉平川講過她的黑歷史了。
“就那一回……其實是看運氣啦，我小時候在農村被蚊子咬都沒事呢。”
季薇道，“醫生說我不是對全部的蚊子過敏。但是過敏原太難排查，很難確認是哪種。估計概率也不大，所以只是叫我平時帶點防蚊裝備，其他的不用太在意。”
“我剛剛出門前就噴過驅蚊水了，而且今天穿的是長袖長褲，從頭到腳無懈可擊！”她說來讓程沐風放心，“沒事的。我才沒那麽倒黴。”
“被咬了要立刻說。”
“收到！”
“……”
這方面程沐風確實不太理解她。
在他看來，對他人施以援手是可以的，但必須要在能確保自身的前提下。她卻總是慷慨到傾盡所有，拿自己的安全去換。
很傻氣。
讓人頭疼的是，這其中並不帶有多少討好的企圖。所以是更難改的，因為她天性裏就喜歡當小菩薩。
在她小學時把一只有傳染病的流浪貓抱在懷裏往醫院跑，醫生都下了病危通知還拿全部的零花錢去救時，就已經出現端倪。
程沐風時常懷疑她自己在外面生活時被人坑騙，還要主動說聲“我是自願的”。
即便知道她腦子不笨，也很難令人放心。
“你們繼續往上走吧，我就不去了。等下山再一塊兒回去。”葉清說，“這邊還挺出片的，趁著光線好給孩子多拍點照。”
她和郭玉螢沒再跟著大家一起走。
有摩托車代步，登上山頂一點都不累。雖然這座山到頂也不過一千多米，但站在最高處，還是能瞭望到很遠的地方。
遠處深綠的山谷起伏連綿，回聲激蕩。
季薇站在石欄前深呼吸，好像要把天地間的靈氣吸進腦殼裏，再給自己增加點智慧。
“還是應該多出來見見大自然的。視野開闊了，心境也更開闊。”她老成地說。
“在這樣的景色面前，人類顯得好渺小，心裏那些煩惱啊傷心事什麽的，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程沐風好笑地看她感慨，忽然問，“我做過什麽讓你傷心的事麽？”
“啊？怎麽問這個。”
“你昨天晚上自己說的。”
“……”她就親嘴記得最清楚，“有嗎？那肯定是喝多了亂說的。”
她搖搖頭，又指著遠方隱約起伏的線條說，“你看那邊雲霧裏的山，有深藍色的輪廓，真好看。像海一樣。”
“對了，我之前有個同事，為了拍婚紗照特意大老遠去大溪地取景，那邊的海真是絕了！真是恨不得一頭紮進照片裏……”
“那我們也去。”他接話道。
季薇一口噎住，“……什麽？”
“我們也去玩。”程沐風說，“不是想紮海裏麽？”
“哦。”她這才老實了，“好。”
當然是去玩，難道去拍婚紗照嗎。
想什麽呢。
她惆悵地嘆了一聲，但看著蔚然的群山，也沒太煩惱。
或許真是在這樣的地方，連心胸都變得開闊了。她覺得自己和程沐風的關系，無論走向何種發展，好像都可以接受。
就算再搞砸一次又有什麽呢？最差的結果她也能接受。
反正最傷心的部分她也已經體驗過了。再來一次也死不了人的。
風吹樹葉，瑟瑟作響。她把亂飛的發絲捋到耳後，覺得自己有點悲觀，但也沾點堅強。是個可以直面人生的勇士。
葉平川路過，探出個腦袋，“聊什麽呢，怎麽一臉悲壯。”
“……”
“我只是內心戲很多。”季薇鎮定道，“搞行為藝術的，別管。”
程沐風已然習慣，“看完就早點下山吧，天一黑蚊子更多。回去路上還要點時間。”
“也是。山裏是涼快，風一吹都冷颼颼的。晚點肯定更冷。”
看完山頂的風景，車隊又浩浩蕩蕩地駛入盤山公路，原路返回酒店。
前兩天剛下過雨，路上還濕著，泥土更松潮。為了保持最大程度的原生態景觀，公路兩旁只有低矮的圍欄，也沒有防滑樁。
時不時就有小碎石頭順著泥土往下掉，阻攔在道路中央。還好越野摩托有大輪胎，底盤也高，這點障礙物輕松碾過。
回到瀑布的位置，葉清和郭玉螢已經收工走了出來，坐在路邊的摩托車上等大家匯合。
她們像在討論工作，彼此表情都有些嚴肅。聽見摩托車隊靠近的聲音，葉清才松開眉頭，掛上笑容看了過來，“山頂的風景怎麽樣？”
“很不錯。”
一停車就急著往下跳的小寶，不小心把鞋子踩進了泥巴裏。前面就是瀑布，林宵帶著不開心的女兒過去擦洗鞋子，大家便都停在路邊等。
“這條公路是新修的吧，聽說他們以前上山都是走土路。”葉平川閑聊道，“以後游客變多，設施也會越來越多，說不定有人在這兒支個小攤，賣烤腸礦泉水什麽的。”
“你是真的餓了。”
“那確實。”
“……”
就停一小會兒。季薇懶得下車，側坐在後座，晃蕩著腿看今天拍的照片。
一陣碎石滾動的聲響，悉悉索索從山頂松落。她耳朵聽得並不真切。只是人在危險來臨時無法言喻的直覺，讓她下意識地擡起頭來看。
雨後松動的泥土有滑坡的預兆，山石從濕滑的植物草被上滾過，砸落的方向正對著程沐風。
她心頭猛地揪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沒有太擔憂。
程沐風正在和邵深說話，聽到動靜也擡頭看了。那個距離是他往旁邊邁兩步就能躲開的。
石頭還沒滾到路上來，他肉眼看估計砸不到身上，步子都懶得挪。邵深也沒當回事，說完話往另一邊的摩托走。
只剩他還在原地時，葉清猛地沖上去，喊了一聲，“小心！”
因驚恐而尖利的女高音驚動了林中的鳥蟲，帶出一連串撲朔的響聲。
程沐風都被她喊得楞了一下，看她快步走過來，張開手擋在他身前。
他剛要無語。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般的秒數裏，季薇居然也沖過來，接竹竿似的又擋在了葉清的身前！
“……”
滑落的山石原本離他還有半米，可莫名沖過來的兩個人填滿了這個距離。
他被中間的人擋住，差半步反應不及，只能看著碎石連土帶泥地落在季薇身上。
季薇有準備地雙手護頭，拉著葉清後退兩步避開如雨般的泥石洗禮，順勢蹲在了地上，被灰塵迷得睜不開眼睛。
大家都被這變故驚住了，紛紛過來問她有沒有受傷。
受傷當然逃不過。石塊邊緣是尖銳的，她用來擋傷害的手背被劃破了好幾道，連耳朵也擦出了血痕，頭發裏全是泥土和碎沙，整個人灰頭土臉的，就只有一口白牙顯得特別雪亮。
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沒事，只是擦到了。”她扶著葉平川的手站起來，眨了眨眼睛，用沒受傷的手背蹭了一下臉，瞬間抹得更花。
她沒敢回頭去看程沐風的反應，低聲說，“我身上好臟……也得洗一下。”
“還洗什麽啊。回去找醫生給你弄，山裏病菌多，別再感染發炎了。”
葉平川沒看見怎麽回事，以為她倒黴呢，擔心地急聲道，“快，程沐風。別管我們了，讓你哥帶你回去趕緊處理一下。”
“哦……”
餘光裏程沐風已經發動了摩托，她稍松了口氣，趕緊坐上，“那我們先走啦。”
雲燈看了t個大概，表情玩味，陰陽怪氣道，“真有福氣啊，還能靠人家小女孩保護。”
她沒有指名道姓，仿佛在跟空氣說話。只有葉清聽懂了，神色覆雜，用冷笑掩住眼底陰翳的暗影，沒有嗆聲對話。
酒店裏就有醫療室，聽說客人受傷十分關心，立刻安排了醫生和護士給她檢查。
其實沒那麽嚴重。落下來的是小碎石頭，雖然從山坡滾下來有加速度，但砸到也就疼一疼，不至於把她砸成腦震蕩。
都是皮外傷，不過傷口多了點，連頭皮裏也有。護士說不好弄，頭發太亂擋住傷口了，不想剪掉頭發就得好好理一理，給她找了個小梳子。
程沐風拉了個椅子過來，一聲不吭地接過梳子，坐在旁邊給她理順發絲。護士小心翼翼地給她消毒。
傷口本來沒什麽感覺，蝕到酒精反而刺痛。季薇不由得瑟縮了一下，“還需要剪掉頭發嗎？”
“目前看都是小擦傷，不要緊，我給你拿棉簽擦一擦就好了。別亂動呀。”
“哦哦，好。”
護士細致地撥開她的頭發，一片片檢查有無遺漏的傷口，收拾了很久才全部處理好，走出去換手套。
程沐風把臟梳子丟進垃圾桶。
小小的醫療室裏只剩兩人，屋頂籠罩著一團巨大的烏雲，更確切地說，籠罩在他頭頂。
閉著眼睛也知道，他的臉色一定難看極了。
從事情發生到現在，程沐風一句話都沒跟她說。
季薇輕輕摸著左手背上的無菌敷貼，遲疑了一會兒，主動去握他的手，小聲說，“已經不疼了。”
程沐風避開她的手，拒絕了她避重就輕的示好。
“疼的是你。”他冷聲說，“安慰我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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