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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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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你想去咱下次也去唄。”葉平川見縫插針地討老婆歡心, “五點就五點,我叫你。”

“五點鐘太陽還沒出來呢。”季薇道出過來人的經驗。

“對。”程沐風說,“如果有人起不來, 還可以錄像。也算看過了。”

不知道是說給葉平川,還是說給她聽的。反正她一聽就想起自己在海邊賴床還被拍到的那次,很隱秘地丟臉了一下。

葉清撇著嘴角笑了,先是目光低垂, 又忽然擡眼看過來, 眼波流轉間嫵媚動人,卻像是在冷笑。

輪到林宵說了,“我麽,我從沒跟父母吵過架。”

“……”

“哈?”

這簡直就是必殺。

除他以外所有人都喝了。季薇把酒幹完還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從小到大一次都沒吵過?”

“是啊。”林宵聳聳肩,“順風順水, 沒啥可叛逆的。”

這話沒人能反駁。他們總共發小四個人,另外三個裏有跟男人搞對象的,有跟妹妹搞對象的, 還有一個分分合合結兩次婚搞對象的。只有他人生順遂,波瀾不起,已經是大多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

他只玩了一小會兒, 幾輪過去,喝了兩杯酒就起身, 回房間去陪老婆女兒。

邵深嘆氣, “有孩子就是不一樣。幸好我這輩子應該都不會有這種煩惱。”

“小孩也挺可愛的。”葉平川悄悄望向身邊的人。

雲燈都不用看他,白眼翻上天, “想要你自己生。”

“……”

“生下來還只是個開始呢,養小孩更辛苦。”季薇說, “我之前有個同事就是,原本說好休完產假回來接著上班的。她還是精力很好的那類人呢,結果生完實在沒辦法兼顧,就辦了離職。我直到離開上海也沒再見過她。”

“唉,到什麽階段女人都不容易。”邵深感慨,“聽薇薇講上班的事真神奇,總感覺還沒多大呢,轉眼都工作好幾年了。”

“幹嘛總把我當小孩看。”她嘀咕一句,心想以後她也不上班了,每天睡到自然醒再幹別的。

她不是不喜歡做事,只是每天在工位上待十幾個小時的生活實在枯燥。就算程沐風沒給她開寫真館的引子,她當一段時間的自由插畫師之後也會找別的事情做。

“嘿……我想起件事。”葉平川津津樂道,“你小學那陣子是不是有一次要搬回老家?誒呦給你哥急得不行了,恨不得拍案而起去爭你的撫養權。”

“啊?”季薇作為當事人都是懵的,轉頭看另一位當事人,“有這事嗎?”

程沐風一聽就想起來了,但是覺得有點丟臉,不想承認黑歷史,“不記得了。”

“對!有這事,我記得。”可惜兄弟們的印象都很深刻。邵深說,“他很少主動開口求人幫忙,跟我們說的時候考慮可全了,擔心自己養活不了你,要拉我們一起。”

自古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孩子當然也要一起養。

“好像是說常姨要辭職,把你帶回老家去。”邵深記得比較清楚,“你不想走還挨打了呢,那你哥肯定也不樂意。”

季薇這才想起來。

是有這麽件事。她挨了好幾巴掌,還被常琳哭著罵,還做了一陣子的噩夢。

那會兒程沐風還在上初中,放學回家跟常琳對峙,估計也是幫她說好話。還好常琳改變了主意,最後母女倆都沒走。

當時只是慶幸。今天聽他們這麽說,看來程沐風在這件事中起到的作用,比她原以為的還要多。

雲燈聽得有趣,“你們上初中的小孩哥都這麽有主見啦?”自己還是孩子呢,就敢規劃著養妹妹了。

主要是程沐風打小就覺得大人不靠譜,一門心思覺得把季薇交給誰都不行,跟著親媽都不放心。寧可把妹妹藏起來,也得他親自養。

現在再回想真有點好笑,不知天高地厚了。難怪他不願意承認。

程沐風還沒說什麽。她又笑瞇瞇道,“我們薇薇小時候是公主待遇啊。”

凈說些讓人感到幸福的話。

季薇露出大大的笑容,彎起的眼睛閃閃發亮。

即使坐在一群帥哥美女裏,她也完全沒有被淹沒。反而像被光環圍繞的一顆小行星,放松地閃爍著自己的光芒。

可她明明就不漂亮。

葉清靜靜地看著她想。

她只有一張五官普通的素白面孔,被程沐風強行拎出來吃午飯,太困了甚至都沒有化妝,只因為喝酒染了些緋紅,面頰上才顯得有些好氣色。

在群星雲集的娛樂圈,別說藝人,連藝人身邊的小助理都要卡顏錄用。可葉清依然沒有在身邊的任何人臉上,看到過類似的神態。

那種人在被幸福包裹時自然流露的光彩,是從內而外流露的,無法通過任何化妝手段修飾或模仿。

更何況程沐風t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清晰得簡直叫人厭惡。

“到我了。”葉清微笑,低垂的眼眸中掩住尖銳的惡意,“我從來沒有,跟自己家的人睡過。”

**

季薇赫然擡頭望向她。或許動作幅度大得是有些突兀,但大家都在驚詫中,並沒有人發覺異常。

程沐風拿了杯酒一飲而盡,被整桌人用覆雜驚悚的目光圍觀。

他感覺不至於,“你們沒睡過?生下來就自己一個床?”

“……”

這話本身就帶點歧義,又是被葉清說出來的——憑借對她素日作風的了解,大家都下意識地往那顛覆道德觀念的方面想。

“啊,哈。也是。”葉平川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我小學三年級還往爸媽房間裏跑呢,非擠到他倆中間睡,把我爸氣得想抽我。”

因為語義被扭轉,整桌人都跟著喝了一杯。剛才那種詭異的氛圍仿佛幻覺,在微妙的語境中突兀地降臨,又迅速消散。

“到我了吧?”季薇清清嗓子,狡黠道,“我從來沒走過紅毯。”

她是想使壞,因為現場有一半都是娛樂圈的才來這麽一句。不料葉清拿起酒杯,突然問,“什麽場合的紅毯都算嗎?畢業典禮的也算?”

她也沒多想,就說,“算。”

葉清了然頷首,優雅地傾斜杯身,隔桌碰了下程沐風的杯子,“Cheers。”

“……”

季薇頗感意外地看他,“你還走過紅毯啊?”

“畢業典禮上有。”她說也算,程沐風就沒躲過喝酒。

“當時的照片我還留著呢,畢業時一起走了紅毯。”葉清笑著說,“感謝學校請的攝影師把我們拍得那麽好看。”

“你倆好像不是一個學院的吧。”邵深說。

“啊。墨爾本一共才多大?我經常去他們學院蹭課玩。”她自然道,“很奇怪麽?又不是沒一起玩過,我們經常在派對上遇到啊。”

程沐風很少參加派對,但幾年間每次去都會碰上她。在墨爾本留學的華人圈裏,她是很有知名度的玩家。

她說的都是季薇不知道的事。

都是沒有從程沐風口中聽到過的事。

他就坐在這,既然沒有反駁,就證明真的發生過。

季薇安靜地聽著,總覺得夜風變涼了,胸口卻滯著一團悶熱。

幸福像轉瞬即逝的流星。

她總在記憶裏把程沐風留學的那段時光美化,想象成是兩個人異國的網戀。可距離是冰冷又現實的。相隔萬裏,她再頻繁地發消息,也不可能知曉他生活裏的每一件事。

那段她以為只有彼此的時間裏,實際上還存在著第三個人。

葉清講留學時兩人有過的共同經歷,大部分都是派對上發生的事,講得很有趣。但她聽得沒什麽表情,心裏只確定了一件事。

她討厭從別人口中聽到和程沐風共享的往昔。

聽不了一點。

那是她不曾參與,甚至無從了解的程沐風。是不屬於她的程沐風。

一顆不起眼的星星熄滅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她說,“順便看看季二朵。”

她聲音不大。葉清沒有因此被打斷講述,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太刺眼的光很討厭。

還是黯淡的星更讓人滿意。

《羅馬假日》放到後半段,正在上演不可錯過的名場面,大家停下來跟雲燈一起看。

公主被記者帶到教堂裏體驗“真理之口”,把手放進石雕裏,如果說謊就會被咬住。

邵深悄悄轉了半張桌子,坐到季薇的位置上,靠過來低聲耳語,“你不去看看?她走的時候可是把整瓶酒都拿走了。”

“總不會是給貓帶的飲料吧。”

“……”

程沐風還在琢磨,“不急。”

他當然看到了。季薇一撇嘴他就知道是在不高興,但是為什麽不高興?

很值得細想。

大概是酒喝多了,心思也格外熱絡。

又坐了兩分鐘,程沐風起身去寵物活動室找人。一路上涼風拂面而過,驅散薄醉,他不知不覺中越走越快,腳步輕得像要控制不住地飛奔起來。

季薇就站在室外。走廊裏的燈帶打在她肩膀上,把她照得很亮。

她覺得自己身上酒味太重,不適合跟小動物接觸,只在外面隔著透亮的窗玻璃用手指逗了逗。

與其說是她在逗貓,那畫面看上去更像季二朵在陪她玩。

明明已經養貓有段時日了,她看著季二朵的眼神卻柔軟而迷茫。像在透過小貓,凝望著一件不可得之物。

程沐風一步越過三級臺階,穿過天井走向玻璃窗。晃動的人影比綽綽搖晃的樹影更引人註目,她轉頭看了一眼,發現是程沐風,沒有給什麽反應,又扭頭看回小貓咪。

把他當空氣似的。

程沐風一點兒看不出生氣的意思,站旁邊看了兩分鐘的貓,還沒人說話,低頭靠近她的肩膀嗅了嗅,“怎麽酸溜溜的?”

“……”季薇用空酒瓶敲他。唇齒間濃郁的梅子香氣好像把她整個人都腌入味了,“不想跟你說話。”

季二朵後腿立起來刨玻璃,對著他們喵喵叫了兩聲。像是看到忌憚的人類忽然出現,虛張聲勢的示威。發現沒什麽效果,轉頭就鉆進了貓爬架的樹洞裏。

程沐風便順理成章道,“貓都走了,還是跟我說話吧。”

他語氣是輕松的,好像剛剛度過了愉快的時光。季薇聽得頭腦發脹,有股不忿的怨氣在醞釀。

留學的那幾年跟別人玩得挺開心嗎?連家裏的妹妹都瞞著不願意分享。

“你是個小氣鬼,程沐風。”她就這麽酸溜溜地開口了,“你從沒和我講過去派對上玩的事。”

“不好玩。沒有講的必要。”

“遇到美女也不好玩?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講,自己偷偷藏著回味啊。”

她就是這樣的。

有些跟程沐風在一起的片段,她從沒跟任何人講過,只留在心裏珍藏,舍不得給別人知道。

她很難接受程沐風有同樣的想法,卻是在珍藏他和別人的記憶。

顯得每天一下課就偷玩手機,每天恨不得每天給他發八百條消息保持親密的她特別可笑。

“你跟葉清姐睡過。”

她沒頭沒尾地甩出這樣一句話,語氣冷靜得可怕。

“什麽時候?是在墨爾本嗎?”

“……”

葉平川的烏鴉嘴應驗得還真是迅速。

繞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程沐風依舊感到措手不及,艱澀道,“不是。”

“那是在回國後?反正不超過我大一那年吧。其實你完全可以告訴我的,這很正常啊,不跟我講反而很沒意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談戀愛……”

她的聲音從義正言辭,到士氣低落,最後自言自語般說,“但至少,要隔得稍微久一點吧。”

高三時她跟程沐風之間的氛圍黏黏糊糊的,在她心裏,那跟談戀愛都沒什麽區別了。起碼她跟後來約會的男生之間都再沒有那麽暧昧過。

可是人的心怎麽說變就變呢,斷舍離毫不手軟。她前腳才離開家,後腳程沐風就能跟別人好上。

為什麽呢?她想不明白。

“你為這個不高興?”程沐風反問,“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談戀愛也沒跟我說過一聲。”

“那是……”

“是什麽?”

是謊話?故意在酒桌游戲裏說來唬弄大家的?

季薇執拗和他對視,泛紅的眼睛不知是喝太多酒,還是被眼淚逼的。

徒勞無功的對峙裏,明明彼此都在盼著對方給出否認的回答。

可是誰都沒有說出被期望的話。

沈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震耳欲聾。

季薇深吸一口氣,很想說聲“跟誰談都是你的自由”然後瀟灑走開。但很可惜,她沒有那麽強大的心臟。

她只能破防到現出原形,用自己也討厭的陰暗小女孩的語氣說,“那是我的事。你只會叫我把秘密都告訴你,什麽都要告訴你。那你呢?你自己都不這樣做,憑什麽要求我?”

在兩人黏黏糊糊的時期裏,程沐風背著她偷偷跟別人好,性質跟他現在找人談戀愛結婚完全不一樣。

她忽然覺得程沐風很討厭。

雖然他確實沒有義務跟妹妹分享戀情,但就是很討厭。

都怪他,把她懵懂又美好的初戀濾鏡打碎了一地。現在她成了個一廂情願,自作多情,t單方面破防的小醜!都怪程沐風!

其實從在家裏遇到葉清的那天,她就隱約預感到了,只是不願意想太清楚。反正她也沒再期待過能跟程沐風有超乎尋常的發展。

當對普通兄妹,偶爾牽個小手抱一抱也都在可控範圍內,打著感情好的幌子滿足一下自己的私欲。這樣就可以了,她沒有什麽不滿。

可是今晚葉清說的一切都太具體了,那些確實發生過的事情是如山的鐵證,讓她連糊弄自己都過不去。

他就是跟別人好了。

她就是見不得程沐風跟別人好。

“我看你只適合孤獨終老。”走廊裏沒有別的客人路過,她被酒精入侵的大腦開始肆無忌憚,朝著程沐風大聲地撒火,“小氣鬼!騙子!詛咒你以後再也談不著戀愛,下半輩子都只能看我談!”

“……”

“我就談!不談戀愛地球會爆炸人類會滅亡!我每年談八百個男朋友,我就談了怎麽了!談八千個也不用你管!程沐風,你……你還笑?!”

她嚷嚷得正起勁,搞不懂他怎麽挨罵也不惱,反而置身事外般笑起場來。搞得好像只有她自己在破防,瞬間叫人更生氣了,“你神經啊?!不準笑了!”

“我不笑了你就能安靜麽。”他盯著人看的眼睛熾熱而清明。

“不能!”反觀她就不太清醒了,揪住程沐風的衣服死死攥緊,“我就要說!你這樣人一點都不坦誠,哪個笨蛋小女孩會跟你談戀愛啊?你就只能——”

話語聲被打斷。取而代之的是啾的一聲,在她的嘴唇反應過來之前,“你……你只能……”

程沐風低頭又親一下。

“……”

她徹底沒了聲音,剛剛還很順暢的腦回路好像被打了個死結,濕潤的唇瓣也不記得閉上,又被含/住重重地抿了一下。

“接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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