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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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季薇猛一個激靈。因為能從熟悉的語氣聽出他認真了, 並不是在開玩笑。
程沐風想跟她接吻。
心漲得發燙。她被程沐風抱著，總是有被包圍的感覺，四面八方都是他的體溫, 密不透風，逃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
這本來是個很好的借口，她只要閉上眼睛順其自然就行了。畢竟氣氛到這，程沐風還故意t勾引, 她犯點全世界大饞丫頭都會犯的小錯誤也情有可原。
可是僅存的理智告訴她, 不能開這個口子。
已經不是能拿“不懂事”糊弄的年紀了，這種安慰的方式不合適。成年後兄妹之間正常親密的尺度在哪裏，她也一直感到模糊不清，但接吻顯然已經太超過。
一口兩口的能親過癮麽？親得多了還能只是接吻麽？只要開了頭, 後面無論怎樣都不好收場。
她掙了一下，感覺跑不了就縮著脖子把臉藏起來, 試圖用程沐風的胸肌把自己悶死。
“躲什麽？”程沐風捏著她脖領子往外拎，“不是你說的要親麽。”
“……”
“還說跟我親的都不算數。”他又逼近，探究的眼神閃爍如電, 似乎敏銳地察覺了什麽，“那還怕什麽？反正是我。”
如果真的是跟哥哥親個嘴無所謂，那有什麽好躲的呢？她不敢, 反而證明她心裏還有別的。
騎虎難下。季薇真是後悔，她剛才就不該多嘴那一句, 想占個小便宜反而把自己給坑了。
“季朵朵。”他忽然說, “膽小鬼。”
季薇心神一顫。
有一剎那，她甚至覺得程沐風已經看穿了她的秘密, 只是在等她自己承認。
“小時候親的當然不算數。”沈默片刻，她悶聲說, “現在都長這麽大了，哪能還這樣。傳出去我以後怎麽嫁人啊。”
“……”程沐風屬實是被她幽默到了，不知道該生氣還是好笑，“你要嫁誰？”
“哎別管，反正我不跟你……這樣被我以後的男朋友知道了多不好啊，我都沒法跟人解釋。”她說得很誠懇，仿佛真心考慮到了那一天。
“你還挺會替他著想。”程沐風語氣不明道。
“……哼。”
她趁機把屁股挪到地板上，蹬著程沐風的腿往後挪，“我已經不難受了，我們回去吃晚飯吧。”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種在感情裏灑脫自如的性格，能說親就親，說停就停。而且她能想到，程沐風也不是——能察覺她那些幽微的小情緒，還能接住她，絕不可能是內心粗獷，情感淡漠的人。
所以她覺得，程沐風有時候也挺笨的。
還以為跟小時候一樣呢？咬個嘴巴都不當回事。也不想想會有什麽後果。
季薇老成地嘆氣。
男人可真是天真啊。要維護好關系，還是得靠她多操心。
程沐風不懂她在嘆什麽氣，但是被她“以後的男朋友”說得有點耐不住性子。
他想直接把話說白得了，哪怕嚇她一跳，起碼能把註意力放在他身上。免得她腦子裏繼續琢磨嫁人的事。
但不止一個人在勸他耐心，別著急，等等妹妹自己開竅。已經有老婆孩子的朋友們的經驗似乎也很值得聽取。
雨勢漸弱。小木屋外夜色濃郁，依然沒有別人經過。只有他們兩個。
植被豐茂的臨湖地界，一定有很多蚊子，夜晚正是這種邪惡生物出來覓食的好時機。
做完按摩洗了澡，她沒想起噴驅蚊水，短褲露著白生生的兩截大腿，這樣走回去肯定要遭殃。
有點打退堂鼓，但肚子餓了是真的。夜只會越來越深，總不能在這裏過夜。她說，“要不你回去幫我拿條褲子吧，在行李箱裏，我帶長褲了。”
“沒必要多跑一趟。”程沐風嫌麻煩，擡手脫了短袖，給她套腿上。
擋是擋住了，她還沒明白，“這樣我怎麽走路呢。”
“要我是幹什麽用的？”他彎腰伸手，言簡意賅道，“上來。”
不用走路呀。季薇笑了，很熟練地腿一擡就上去，勾著他的脖子又發現，“可我胳膊還露著誒。”
程沐風：“那把我褲子也脫給你套上？”
“……”
那造型有點離譜了。她索性松開手環抱住自己的胳膊，盡量縮起身體減少蚊子可咬的面積。這下離胸肌更近了，肉貼著肉，能聞到他身上有股很好聞的……人味兒。
也真是餓了。她感覺自己多少沾點變態，兩眼一閉，“抱緊哦，跑快點。”
“嘖，要求不少。”
木屋離最近的別墅門廊也還有幾百米，程沐風抱著她一口氣跑回去。跑得慢了挨淋挨咬，跑得快了又太顛簸，兩個人都忍不住笑。
雨是涼的，就顯得身體更熱。她也好想在雨裏跑。
淋了幾分鐘的雨，要盡快洗個熱水澡才不會感冒。她回房間衣服脫一半，又冒出個腦袋來說，“誒……哥，我手機忘拿了。”
“我去拿。”程沐風連口氣都沒空喘，又把她扔在沙發上t恤拎起來，抖了抖套在身上，“洗完澡別出來了，外面濕氣重。”
“哦。”
她繼續脫衣服洗澡。iPad也沒拿，忘跟程沐風說了，不過那個今晚用不上，手機比較緊要。
熱水澡洗了二十分鐘，出去的人怎麽都該回來了。她在套房裏轉了一圈，只有自己，連雲燈和葉平川都沒在，不免覺得奇怪，就裹著睡袍下樓去看。
晝夜溫差大。雖然還是八月，山裏夜間的溫度不到二十度，下雨下得寒津津的。一樓沒有客房，是最大的活動空間，不過大家來了都是隨心所欲各玩各的，還沒在這兒聚過。
她在樓梯上走到一半就看見程沐風的背影，正要開口叫他，還好多下了兩個臺階，又及時地咽回去。
他並不是一個人在這兒。
樓梯拐角，季薇緩慢地停住腳步，從瘦骨嶙峋的背影認出熟悉的人。
是葉清。
她穿著露背長裙，在這樣的雨天裏，也不在意會弄臟拖在地上的裙擺，指尖夾著猩紅的煙頭，“薇薇？”
在這空曠的別墅裏，下樓的腳步聲很難不被註意到。葉清自然地挽了下頭發，轉過來的側臉妝容精致，冷艷動人。只是沒有笑。“又見面了。你也和哥哥一起來玩？”
“嗯……對。”
程沐風也轉頭看過來，手裏還拿著她的手機和iPad，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她猶豫了一下是不是應該先走開，總覺得兩人的氣場有些微妙。
但程沐風已經朝她走過來了。連道別的話都沒有說，直接轉身就過來跟她一起往樓上走，“怎麽頭發都沒吹，出來外面風吹了頭疼。”
“我包著呢……”季薇摸了摸幹發帽，還忍不住回頭往樓下看，仍舊看到那道華美的單薄背影。
葉清還沒走，靠坐在長桌邊抽煙，一只手反撐著桌案。有點落寞，像在等人。
她問了句什麽情況，程沐風就簡單道，“說是在旁邊錄節目，看見葉平川發朋友圈在這兒玩，就過來看看。”
“川哥兩口子還沒回來呢。”季薇說，“那葉清姐今天晚上要留在這兒嗎？”
“不知道。愛去哪去哪，管她幹什麽。”他好像不怎麽喜歡提葉清這個人，催妹妹回房間，“不是早就說肚子餓了麽，還不點吃的？”
“……哦。”
雨還沒停，出去吃麻煩，季薇回房間打電話叫了客房服務，餘光裏看見他把t恤脫下來，後背上有五六個鼓起的蚊子包。新鮮熱乎的，跑了兩趟這會兒已經鼓得又紅又大塊。
到底是沒逃脫，她沒被咬，就得別個代為受罪。
程沐風察覺她的視線，自然道，“癢，過來幫我抓兩下。”
“山裏的蚊子真毒。”季薇過來，給他後背的包掐上了十字，暫時封印，“酒店裏好像有準備藥膏，你先洗澡，我問她們要一個。”
“好。要完去吹頭發。”
“知道啦。”
各忙各的。程沐風沒關房門，她也沒關。洗澡的水聲和吹風機交匯，在寧靜的夜裏意外融洽。不像在酒店的套房，像還在她家裏一樣。
吹頭發時她在心裏分析了一下，看兩人在樓下那樣的氛圍，可能確實是曾經發生過點什麽，只是後來不歡而散。所以程沐風連提都不想提。
但葉清明顯還是想修覆關系的。既然有發生過點什麽，舊情覆燃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
這跟平淡無感的關系還不一樣。憑借她磕cp多年的經驗，有種關系叫做相愛相殺。愛得越深，恨得越強烈。
程沐風居然能跟人發展到這一步？之前都經歷了什麽啊。
季薇又在噪音中偷偷嘆氣，頭發已經吹熱了，還是頭疼。
她好多年不在南江，好多事的信息都沒更新，進度有點跟不上。
片刻後晚飯和藥膏一起送來。她打開小藥罐子聞了聞，有股青草味，本地配方，應該是專門用來對付本地蚊子的。
程沐風站著她夠不著，只能坐在地板上背朝著她。熱水沖過後，鮮紅的蚊子包腫得更厲害了。
她盤腿t坐在沙發上，拿棉簽挑出一點綠色的藥膏，塗上之後用指腹的溫度抹開，一邊抹一邊吹氣。有點心疼了，小聲說，“早知道我就趴在你背上回來，這樣說不定都不會被咬呢。”
程沐風居然還笑。莫名其妙，被她問了只說是因為癢。
雲燈和她的掛件老公一起去泡溫泉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他們就沒等，先吃了晚飯。
吃飯時季薇還說今天跟人玩得開心，明天還要一起玩。他又不太高興，“想泡我帶你去。你總纏著別人的老婆幹什麽？”
“跟你去多沒意思啊，女孩子之間聊的八卦你又不感興趣。”她理所當然道。“而且我們做的項目你不喜歡嘛。做一次美甲要坐在那裏好幾個小時，你也會無聊的。”
可是不去陪做美甲，他也會無聊。
程沐風低頭吃飯，想了半響，氣不過似的，幽幽道，“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有陪我玩。”
“……”
季薇這才明白過來，笑得差點嗆了口水，“你好像春游落單的小學生哦。川子哥沒和你一起玩嗎？”
“跟他有什麽意思。”程沐風說，“他下午在加班。”
對葉平川來說，拉片算是工作範疇內的任務。看的還是晦澀難懂的藝術片，也就只有業內人士會感興趣。看了一下午，這會兒跟老婆溫存去了，還挺勞逸結合的。
季薇同情地點點頭，“那我陪你一會兒。我們找個電影看吧。”
“……”今天是離不開電影了。但程沐風很快答應，“行。”
“找個恐怖片看！”
這種淒冷的雨夜，看恐怖片很有氛圍感。
她忽然來了興致，快快地吃完晚飯，坐到沙發山來挑選電影。只是沒什麽頭緒，還要問程沐風，“你看過最可怕的恐怖片是什麽？或者那種印象深刻的？推薦一個。”
“都多少年沒看過恐怖片了，不記得。”程沐風倒了兩杯果汁在她身邊坐下，“看封面隨便挑一個。”
她就挑了一個封面很恐怖的驚悚片，但手氣不太行，看劇情展開是個普通的爛片。
剛吃飽正是發飯困的時候。她只堅持了十多分鐘，電影還在鋪墊，沒看到嚇人鏡頭就昏昏欲睡。
程沐風也懶得看，但想她打完盹兒估計要問劇情的，就還是待在原地安靜地看了下去，聽著她逐漸放肆的呼吸聲，越想越是要笑。
玩累了就趕緊回來吃飯，吃飽了又立馬就要睡，跟只小豬有什麽區別。
“幹脆去床上睡？”
“我不。”季薇靠著他肩膀還嫌硬，腦袋拱了拱，斜過來的身體往下滑，直到舒舒服服地枕在他腿上，嘴裏還在嘀咕，“我就瞇一會兒……一會兒，你給我講……”
細軟的發絲掃落到他手上。程沐風撚起來繞了個小結，一松手就彈開。這樣玩了幾回，一點兒不覺得無聊，也徹底忘記看電影裏在講什麽。
他想起自己的青春期裏，的確有一部印象深刻的恐怖片。
名字是什麽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裏頭有條瀑布下修行的大蛇。也是霧氣彌漫的雨天，水蛇變化成女妖，緊緊纏繞在趕路的男人身上。下半/身還是蛇軀，上半身卻是女人曼妙的身體，長了一張艷麗的人臉，楚楚可憐地勾引說帶我回家。
看電影的當下並沒有什麽。只是之後的幾天裏，他去接準備藝考的妹妹下課。從補習班出來總是會散步一小段，驅趕學習的疲憊，季薇也總是緊緊抱著他的胳膊。
教室裏冷氣充足，她手臂很涼，纏上來也真像柔軟的蛇軀。讓他一連幾天的夢裏，都會重溫瀑布下那蛇妖和男人茍.合的電影畫面。
不同的是，電影裏的蛇妖什麽樣子他全然忘記了，他夢裏的蛇妖卻長著一張和季薇十分相似的臉。
醒來時一身冷汗，以為自己多少粘點變態。再看見妹妹都點無法直視了。
年少時在感情的事上太不用心，以至於很久之後他才明白，那夢中釋放出的意象，其實並不是他的恐懼。
而是他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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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薇猛一個激靈。因為能從熟悉的語氣聽出他認真了, 並不是在開玩笑。
程沐風想跟她接吻。
心漲得發燙。她被程沐風抱著，總是有被包圍的感覺，四面八方都是他的體溫, 密不透風，逃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
這本來是個很好的借口，她只要閉上眼睛順其自然就行了。畢竟氣氛到這，程沐風還故意t勾引, 她犯點全世界大饞丫頭都會犯的小錯誤也情有可原。
可是僅存的理智告訴她, 不能開這個口子。
已經不是能拿“不懂事”糊弄的年紀了，這種安慰的方式不合適。成年後兄妹之間正常親密的尺度在哪裏，她也一直感到模糊不清，但接吻顯然已經太超過。
一口兩口的能親過癮麽？親得多了還能只是接吻麽？只要開了頭, 後面無論怎樣都不好收場。
她掙了一下，感覺跑不了就縮著脖子把臉藏起來, 試圖用程沐風的胸肌把自己悶死。
“躲什麽？”程沐風捏著她脖領子往外拎，“不是你說的要親麽。”
“……”
“還說跟我親的都不算數。”他又逼近，探究的眼神閃爍如電, 似乎敏銳地察覺了什麽，“那還怕什麽？反正是我。”
如果真的是跟哥哥親個嘴無所謂，那有什麽好躲的呢？她不敢, 反而證明她心裏還有別的。
騎虎難下。季薇真是後悔，她剛才就不該多嘴那一句, 想占個小便宜反而把自己給坑了。
“季朵朵。”他忽然說, “膽小鬼。”
季薇心神一顫。
有一剎那，她甚至覺得程沐風已經看穿了她的秘密, 只是在等她自己承認。
“小時候親的當然不算數。”沈默片刻，她悶聲說, “現在都長這麽大了，哪能還這樣。傳出去我以後怎麽嫁人啊。”
“……”程沐風屬實是被她幽默到了，不知道該生氣還是好笑，“你要嫁誰？”
“哎別管，反正我不跟你……這樣被我以後的男朋友知道了多不好啊，我都沒法跟人解釋。”她說得很誠懇，仿佛真心考慮到了那一天。
“你還挺會替他著想。”程沐風語氣不明道。
“……哼。”
她趁機把屁股挪到地板上，蹬著程沐風的腿往後挪，“我已經不難受了，我們回去吃晚飯吧。”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種在感情裏灑脫自如的性格，能說親就親，說停就停。而且她能想到，程沐風也不是——能察覺她那些幽微的小情緒，還能接住她，絕不可能是內心粗獷，情感淡漠的人。
所以她覺得，程沐風有時候也挺笨的。
還以為跟小時候一樣呢？咬個嘴巴都不當回事。也不想想會有什麽後果。
季薇老成地嘆氣。
男人可真是天真啊。要維護好關系，還是得靠她多操心。
程沐風不懂她在嘆什麽氣，但是被她“以後的男朋友”說得有點耐不住性子。
他想直接把話說白得了，哪怕嚇她一跳，起碼能把註意力放在他身上。免得她腦子裏繼續琢磨嫁人的事。
但不止一個人在勸他耐心，別著急，等等妹妹自己開竅。已經有老婆孩子的朋友們的經驗似乎也很值得聽取。
雨勢漸弱。小木屋外夜色濃郁，依然沒有別人經過。只有他們兩個。
植被豐茂的臨湖地界，一定有很多蚊子，夜晚正是這種邪惡生物出來覓食的好時機。
做完按摩洗了澡，她沒想起噴驅蚊水，短褲露著白生生的兩截大腿，這樣走回去肯定要遭殃。
有點打退堂鼓，但肚子餓了是真的。夜只會越來越深，總不能在這裏過夜。她說，“要不你回去幫我拿條褲子吧，在行李箱裏，我帶長褲了。”
“沒必要多跑一趟。”程沐風嫌麻煩，擡手脫了短袖，給她套腿上。
擋是擋住了，她還沒明白，“這樣我怎麽走路呢。”
“要我是幹什麽用的？”他彎腰伸手，言簡意賅道，“上來。”
不用走路呀。季薇笑了，很熟練地腿一擡就上去，勾著他的脖子又發現，“可我胳膊還露著誒。”
程沐風：“那把我褲子也脫給你套上？”
“……”
那造型有點離譜了。她索性松開手環抱住自己的胳膊，盡量縮起身體減少蚊子可咬的面積。這下離胸肌更近了，肉貼著肉，能聞到他身上有股很好聞的……人味兒。
也真是餓了。她感覺自己多少沾點變態，兩眼一閉，“抱緊哦，跑快點。”
“嘖，要求不少。”
木屋離最近的別墅門廊也還有幾百米，程沐風抱著她一口氣跑回去。跑得慢了挨淋挨咬，跑得快了又太顛簸，兩個人都忍不住笑。
雨是涼的，就顯得身體更熱。她也好想在雨裏跑。
淋了幾分鐘的雨，要盡快洗個熱水澡才不會感冒。她回房間衣服脫一半，又冒出個腦袋來說，“誒……哥，我手機忘拿了。”
“我去拿。”程沐風連口氣都沒空喘，又把她扔在沙發上t恤拎起來，抖了抖套在身上，“洗完澡別出來了，外面濕氣重。”
“哦。”
她繼續脫衣服洗澡。iPad也沒拿，忘跟程沐風說了，不過那個今晚用不上，手機比較緊要。
熱水澡洗了二十分鐘，出去的人怎麽都該回來了。她在套房裏轉了一圈，只有自己，連雲燈和葉平川都沒在，不免覺得奇怪，就裹著睡袍下樓去看。
晝夜溫差大。雖然還是八月，山裏夜間的溫度不到二十度，下雨下得寒津津的。一樓沒有客房，是最大的活動空間，不過大家來了都是隨心所欲各玩各的，還沒在這兒聚過。
她在樓梯上走到一半就看見程沐風的背影，正要開口叫他，還好多下了兩個臺階，又及時地咽回去。
他並不是一個人在這兒。
樓梯拐角，季薇緩慢地停住腳步，從瘦骨嶙峋的背影認出熟悉的人。
是葉清。
她穿著露背長裙，在這樣的雨天裏，也不在意會弄臟拖在地上的裙擺，指尖夾著猩紅的煙頭，“薇薇？”
在這空曠的別墅裏，下樓的腳步聲很難不被註意到。葉清自然地挽了下頭發，轉過來的側臉妝容精致，冷艷動人。只是沒有笑。“又見面了。你也和哥哥一起來玩？”
“嗯……對。”
程沐風也轉頭看過來，手裏還拿著她的手機和iPad，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她猶豫了一下是不是應該先走開，總覺得兩人的氣場有些微妙。
但程沐風已經朝她走過來了。連道別的話都沒有說，直接轉身就過來跟她一起往樓上走，“怎麽頭發都沒吹，出來外面風吹了頭疼。”
“我包著呢……”季薇摸了摸幹發帽，還忍不住回頭往樓下看，仍舊看到那道華美的單薄背影。
葉清還沒走，靠坐在長桌邊抽煙，一只手反撐著桌案。有點落寞，像在等人。
她問了句什麽情況，程沐風就簡單道，“說是在旁邊錄節目，看見葉平川發朋友圈在這兒玩，就過來看看。”
“川哥兩口子還沒回來呢。”季薇說，“那葉清姐今天晚上要留在這兒嗎？”
“不知道。愛去哪去哪，管她幹什麽。”他好像不怎麽喜歡提葉清這個人，催妹妹回房間，“不是早就說肚子餓了麽，還不點吃的？”
“……哦。”
雨還沒停，出去吃麻煩，季薇回房間打電話叫了客房服務，餘光裏看見他把t恤脫下來，後背上有五六個鼓起的蚊子包。新鮮熱乎的，跑了兩趟這會兒已經鼓得又紅又大塊。
到底是沒逃脫，她沒被咬，就得別個代為受罪。
程沐風察覺她的視線，自然道，“癢，過來幫我抓兩下。”
“山裏的蚊子真毒。”季薇過來，給他後背的包掐上了十字，暫時封印，“酒店裏好像有準備藥膏，你先洗澡，我問她們要一個。”
“好。要完去吹頭發。”
“知道啦。”
各忙各的。程沐風沒關房門，她也沒關。洗澡的水聲和吹風機交匯，在寧靜的夜裏意外融洽。不像在酒店的套房，像還在她家裏一樣。
吹頭發時她在心裏分析了一下，看兩人在樓下那樣的氛圍，可能確實是曾經發生過點什麽，只是後來不歡而散。所以程沐風連提都不想提。
但葉清明顯還是想修覆關系的。既然有發生過點什麽，舊情覆燃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
這跟平淡無感的關系還不一樣。憑借她磕cp多年的經驗，有種關系叫做相愛相殺。愛得越深，恨得越強烈。
程沐風居然能跟人發展到這一步？之前都經歷了什麽啊。
季薇又在噪音中偷偷嘆氣，頭發已經吹熱了，還是頭疼。
她好多年不在南江，好多事的信息都沒更新，進度有點跟不上。
片刻後晚飯和藥膏一起送來。她打開小藥罐子聞了聞，有股青草味，本地配方，應該是專門用來對付本地蚊子的。
程沐風站著她夠不著，只能坐在地板上背朝著她。熱水沖過後，鮮紅的蚊子包腫得更厲害了。
她盤腿t坐在沙發上，拿棉簽挑出一點綠色的藥膏，塗上之後用指腹的溫度抹開，一邊抹一邊吹氣。有點心疼了，小聲說，“早知道我就趴在你背上回來，這樣說不定都不會被咬呢。”
程沐風居然還笑。莫名其妙，被她問了只說是因為癢。
雲燈和她的掛件老公一起去泡溫泉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他們就沒等，先吃了晚飯。
吃飯時季薇還說今天跟人玩得開心，明天還要一起玩。他又不太高興，“想泡我帶你去。你總纏著別人的老婆幹什麽？”
“跟你去多沒意思啊，女孩子之間聊的八卦你又不感興趣。”她理所當然道。“而且我們做的項目你不喜歡嘛。做一次美甲要坐在那裏好幾個小時，你也會無聊的。”
可是不去陪做美甲，他也會無聊。
程沐風低頭吃飯，想了半響，氣不過似的，幽幽道，“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有陪我玩。”
“……”
季薇這才明白過來，笑得差點嗆了口水，“你好像春游落單的小學生哦。川子哥沒和你一起玩嗎？”
“跟他有什麽意思。”程沐風說，“他下午在加班。”
對葉平川來說，拉片算是工作範疇內的任務。看的還是晦澀難懂的藝術片，也就只有業內人士會感興趣。看了一下午，這會兒跟老婆溫存去了，還挺勞逸結合的。
季薇同情地點點頭，“那我陪你一會兒。我們找個電影看吧。”
“……”今天是離不開電影了。但程沐風很快答應，“行。”
“找個恐怖片看！”
這種淒冷的雨夜，看恐怖片很有氛圍感。
她忽然來了興致，快快地吃完晚飯，坐到沙發山來挑選電影。只是沒什麽頭緒，還要問程沐風，“你看過最可怕的恐怖片是什麽？或者那種印象深刻的？推薦一個。”
“都多少年沒看過恐怖片了，不記得。”程沐風倒了兩杯果汁在她身邊坐下，“看封面隨便挑一個。”
她就挑了一個封面很恐怖的驚悚片，但手氣不太行，看劇情展開是個普通的爛片。
剛吃飽正是發飯困的時候。她只堅持了十多分鐘，電影還在鋪墊，沒看到嚇人鏡頭就昏昏欲睡。
程沐風也懶得看，但想她打完盹兒估計要問劇情的，就還是待在原地安靜地看了下去，聽著她逐漸放肆的呼吸聲，越想越是要笑。
玩累了就趕緊回來吃飯，吃飽了又立馬就要睡，跟只小豬有什麽區別。
“幹脆去床上睡？”
“我不。”季薇靠著他肩膀還嫌硬，腦袋拱了拱，斜過來的身體往下滑，直到舒舒服服地枕在他腿上，嘴裏還在嘀咕，“我就瞇一會兒……一會兒，你給我講……”
細軟的發絲掃落到他手上。程沐風撚起來繞了個小結，一松手就彈開。這樣玩了幾回，一點兒不覺得無聊，也徹底忘記看電影裏在講什麽。
他想起自己的青春期裏，的確有一部印象深刻的恐怖片。
名字是什麽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裏頭有條瀑布下修行的大蛇。也是霧氣彌漫的雨天，水蛇變化成女妖，緊緊纏繞在趕路的男人身上。下半/身還是蛇軀，上半身卻是女人曼妙的身體，長了一張艷麗的人臉，楚楚可憐地勾引說帶我回家。
看電影的當下並沒有什麽。只是之後的幾天裏，他去接準備藝考的妹妹下課。從補習班出來總是會散步一小段，驅趕學習的疲憊，季薇也總是緊緊抱著他的胳膊。
教室裏冷氣充足，她手臂很涼，纏上來也真像柔軟的蛇軀。讓他一連幾天的夢裏，都會重溫瀑布下那蛇妖和男人茍.合的電影畫面。
不同的是，電影裏的蛇妖什麽樣子他全然忘記了，他夢裏的蛇妖卻長著一張和季薇十分相似的臉。
醒來時一身冷汗，以為自己多少粘點變態。再看見妹妹都點無法直視了。
年少時在感情的事上太不用心，以至於很久之後他才明白，那夢中釋放出的意象，其實並不是他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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