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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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雨不知是什麽時候停的。季薇睡得太沈, 只覺得今天的枕頭格外舒服，還有喜歡的香味，恨不得掀開他睡衣下擺鉆進去聞。
到葉平川兩口子回來她才被吵醒, 勉強睜開一雙惺忪的眼睛。
氣氛變化得很明顯。就這樣半夢半醒的，她也看出雲燈不大高興。
“我姐在外頭呢，剛才碰上了。”葉平川底氣不足，壓低聲音跟兩人解釋, “她倆之前工作上有過節, 見不得面。”
雲燈不爽得很明顯：“知道你還讓她來？”
“我也沒想到她會在這邊錄節目啊……”話沒說完就被橫了一眼，他立馬改口承認錯誤，“唉怪我，發朋友圈忘屏蔽她了。”
態度還算端正, 但依然沒逃脫睡沙發的命運。
程沐風看不得他哭喪個臉坐那兒，開了房門讓他進來睡。
“哥！你是我唯一的哥。”他立刻抱著枕頭跑進來, 往床上一躺，委屈地訴苦，“我這純純是無妄之災啊。”
程沐風說, “她倆吵架了？”
“沒吵起來。就各自陰陽了幾句，我看勢頭不對趕緊把人回來了。”
葉平川尋思半晌，忽然靈光一現, “誒？我姐她不會是來找你的吧。”
他昨天發的朋友圈裏有泳池邊燒烤的大合照，程沐風也在裏面。
前天他也發朋友圈了, 如果是找他的, 第一天就可以來，怎麽非等程沐風也到了才來呢。
想到季薇現在也回來了, 他覺得這事有點覆雜，“你說實話, 是不是跟我姐處過。”
“處不了一點。”程沐風說，“你姐是什麽人你不清楚？我敢惹麽。”
“那你肯定也撩她了，可能是你自己都沒註意的時候。”葉平川說，“不然她怎麽就這麽相中你呢。”
他這個姐確實就好一口男色，但都是睡完就換，從沒見對誰這麽念念不忘的，上門提親了都。
程沐風沈默了一會兒，莫名開口道，“季薇高考結束的那晚，我正好有場留學生聚會。好幾個同學都在。”
葉平川一楞，不太明白他怎麽突然提起這麽遠的事，“啊，然後呢？”
“我喝完酒沒回家，睡在酒店。隔天早上醒的時候跟你姐在一起。”
“在一……張床上？”
“嗯。”
葉平川騰地坐起身，抓了兩把頭發，有勁兒沒處使似的。無聲地抓狂兩分鐘，又躺回去了，“誒我天呢。”
他就說當初倆人關系怎麽奇奇怪怪的，很暧昧，但又不像是在處對象。
“那天晚上……”程沐風停頓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麽。直到葉平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啞聲道，“那天晚上，我本來打算散場回家就告白的。”
季薇高三那年，他也覺得兩人的關系已經親密到了昭然若揭的地步，只差一個正式的轉折點，就能走進下個階段。
等著盼著，好不容易熬到高考結束，居然掉進這種坑裏。真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邪門得很。
他對整個晚上的記憶都很模糊，當然也懷疑是遭到暗算。但當晚喝的都是同學自己帶去的酒，第二天酒店已經打掃完現場，無從查驗。
葉清哭得眼睛通紅，狼狽可憐。為了證明自己無辜，她還主動去調了那段監控。錄像裏零點左右，葉清攙扶著不省人事的他進入了房間，直到隔天早晨都沒離開，期間也沒再有別人進來。
他很確定自己沒有喝醉。因為回家後還有重要的事要做，他不可能讓自己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跟季薇告白。
可套房裏的地上扔著他的衣褲，和葉清被扯壞的內衣。垃圾桶裏用過的避孕套裏驗出的就是他的DNA。
排除了其他可能性，剩下的那個即便再匪夷所思，也是不得不接受的真相。
“是……估計是酒有問題。”所以他戒酒，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葉平川消化了一下，問，“薇薇知道這事麽？”
“早晚會知道的。”他心裏有準備，“無論什麽反應我都認了。”
“呃，”葉平川又試探地說，“會不會，她已經知道了？”
“……”
程沐風靠坐在床頭，轉頭看過來神情有些愕然。
“我也只是猜測哈。”葉平川憑直覺道，“我姐那個人價值觀有點問題，把睡過的男人當集郵的功勳章看。”
“薇薇從小就跟你最好，這我們都知道，就算只是當哥的那種喜歡……被我姐發t現了，說不定也會拿你倆睡過的事炫耀。”
季薇大一時，他路演經過上海，只是抱著八卦的心態提了提，她都那麽大反應。估計是真不願意程沐風跟別人好上。
但他於心不忍，還是安慰道，“都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薇薇知道了應該也能理解你。你又不是自願的。”
“你這麽樂觀？”程沐風沒什麽起伏地笑了一聲。大概是煙癮犯了，手指來回地搓。
惡習是會傳染的。季薇焦慮時愛摳手的毛病偶爾也出沒在他身上。
“連我都理解不了自己。”
或許人的一生中，總會做出那麽一兩件難以挽回的蠢事。
不只是酒後亂性的荒唐。在支離破碎的記憶裏，他甚至覺得，那晚跟他在一起的人是季薇。
離開酒店後他第一時間就去找季薇，沒想到找進了醫院。常琳冠心病高血壓的老毛病犯了，她說整晚都在病房裏陪床，並沒有去過酒店。
還反問他，出了什麽事，怎麽臉色好差。
他當然沒臉回答，自己把別人當成她幹了多荒唐的事。更沒資格再說出想要她的話。連她後來要改高考志願，也沒阻止。
無數個不得安眠的夜裏，他想季薇或許就是因為失望，才決定離開的。
兩人關系即將改變的節點，她難道會毫無察覺嗎？
那麽重要的夜晚，卻被他給毀掉了。
一次愚蠢的，刻骨銘心的背叛。
所以他才這麽不想看見葉清，連每次聽到這個名字都條件反射地感到不適，就像被一遍遍提醒他犯過多荒謬的錯誤。
他寧願是季薇做了糊塗事。那樣就輪到他來原諒季薇，也比這簡單許多。
“是因為薇薇回來你才戒煙的嗎？”葉平川抱著被子翻了個身，看見他手指不易察覺的抖動。以前監督雲燈戒煙的時候就見過，會焦慮抑郁，煩躁和空虛，手抖也是軀體化癥狀，“唉，挺不好受的吧。”
葉平川斟酌了一下，說，“哥我很想把你也抱懷裏拍拍哄哄但是你應該會一腳把我踹飛，所以我口頭安慰一下你就當我抱過了好不？”
“……”程沐風欲言又止。“你有時候跟季薇真挺像的。”
不怪他在外面那段時間擔心妹妹會跟葉平川好上，兩個人性格相近，總能玩到一起。
“唉，逗你開心嘛。”葉平川認真道，“薇薇確實性格跟我像。那她肯定也跟我一樣，無論怎麽說，都希望你能過得好。”
程沐風是個務實的人，不會整天去幻想“要是沒做過就好了”，“要是意外沒有發生會怎麽樣”。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後悔一萬次也沒有用。
他會做一切能做的事去彌補已經犯下的錯誤。季薇想走，他就把所有來自原生家庭的麻煩，連同自己都留在南江。讓她無牽無掛地展翼高飛，去尋找想要的自由。
他坐牢一樣在南江待了七年，像是種自我懲罰。直到季薇說要回家的那一刻，才終於迎來刑滿釋放的曙光。
這可是七年啊，葉平川都想象不出他心裏的煎熬。這哥也實在是幹大事的人，真能熬。“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薇薇永遠不回來呢。”
程沐風說，“當然想過。”
並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擺在眼前的就只有兩條路。如果她在外面成家立業，他就徹底死了心，但如果她回來——只要她回來。無論她會有什麽反應，都不要緊。
他不會再犯第二次錯。
**
能過成兩口子不是沒有原因的。葉平川被撿走後，雲燈也到隔壁敲門，找妹寶一起痛罵男人釋放心情，有效提高睡眠質量。
季薇在沙發那會兒睡得正香，被叫起來重睡還有點迷糊，聽見什麽都跟著“就是就是”，抽空關心了一下，“川子哥自己睡沙發，會不會偷偷掉眼淚啊？他以前可愛哭了。”
“不管他。難得出來玩一趟，不找理由發點小火，他老想黏著我。”
雲燈是有意借題發揮，得來清凈後愜意地嘆氣，“男人身上硬邦邦的，哪有女孩子抱起來舒服呢。”
季薇也笑，“就是。”
不過她還是很懷念小時候，程沐風允許她枕著腹肌睡覺的好日子。
“男人只有談戀愛前那段時間最有意思，一確定關系就沒點自知之明了，更別提結婚。越管越寬。”
“真的假的？我看川哥很聽你的話啊。”
“哈，他裝的。心眼小著呢。”
“竟然還有隱藏版的川子哥！沒見過。”
“誰還沒個兩副面孔呢。”雲燈說，“程沐風呢？你哥看著就像個愛管事兒的人。”
季薇摸著今天剛做的美甲，有點手癢，但是努力忍住不摳，“我哥……他以前控制欲也挺強的，後來就不怎麽管我了。”
“你喜歡被管？”雲燈很容易就聽出來。
“唉……”她誠實地說，“有點。”
她生下來就是大家口中“沒爸的孩子”，起初是因為離得遠，運氣好的話一年內還能見一次。後來是物理意義上的沒有了，處境就更艱難。
家裏爺爺奶奶都不喜歡女孩，但還指望著媳婦養老送終。部隊裏批下來的烈士家屬補貼都被他們拿著，常琳只好接了工廠裏的手工活做，薪水微薄，還得伺候兩個老人，又累又忙顧不上她。
“我老家在南江旁邊的一個小鎮。不過我小時候還不住在鎮上，是旁邊的一個村子，交通不方便，坐大巴過去要三個多小時。村子和村子之間有很多田地和樹林，小孩們都喜歡在裏面跑。”
她講述時聲音淡淡的，很平穩，在靜謐的夜裏透出一種恍如隔世的空靈感。“玉米成熟的時候，孩子們也會去地裏幹活。我也有力氣幫忙掰玉米，但是那個玉米桿太高了，很茂密，面積又大，我往裏面走一段就會迷路，每次都要大聲喊，叫媽媽來找我。”
“有天下午家裏有事，她匆匆忙忙地回去了，把我一個人留在玉米地裏。我怎麽轉都走不出來，喊了好久也沒有人理會。天很快就黑了，我想她可能是不打算要我了，坐在地上大哭特哭。”
雲燈耐心地聽著，“後來呢？她還是沒來找你？”
“嗯。我哭累了，就自己在玉米地裏睡了一覺。睡到天亮又爬起來亂跑一通，沒想到莫名其妙地闖出去了，就趕緊跑回了家。”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我舅舅帶相親的女朋友回家，她被媒人叫著趕回去一起相看，晚上就留在那邊吃飯過夜。她還以為我會自己回爺爺奶奶家呢。但是我一個晚上沒回去，爺爺奶奶也沒有出來找我。”
雲燈嘆了一聲，一只手摸著她的頭發，用南江話說，“傷心麽？小寶。”
“沒有喔。”季薇卻出乎意料道，“我很高興。”
因為她本來就不喜歡爺爺奶奶，他們不管她死活也不會很難過。“我媽回來之後聽說我一個人在玉米地裏過夜，抱著我哭了好久呢，我就知道她心疼我，肯定還是想要我的。”
“再後來，她就帶著我投奔幹爸了，應該也是覺得我留在老家不行，她不放心。”
“跟你哥說過這些事嗎？”
“說過。所以每次出門他都特別註意我，怕把我弄丟。還有一些別的，在老家受欺負的事我也跟他說。”
雲燈了然，“想讓他罩著你？”
“……嗯。”季薇小聲說，“想讓他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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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是什麽時候停的。季薇睡得太沈, 只覺得今天的枕頭格外舒服，還有喜歡的香味，恨不得掀開他睡衣下擺鉆進去聞。
到葉平川兩口子回來她才被吵醒, 勉強睜開一雙惺忪的眼睛。
氣氛變化得很明顯。就這樣半夢半醒的，她也看出雲燈不大高興。
“我姐在外頭呢，剛才碰上了。”葉平川底氣不足，壓低聲音跟兩人解釋, “她倆之前工作上有過節, 見不得面。”
雲燈不爽得很明顯：“知道你還讓她來？”
“我也沒想到她會在這邊錄節目啊……”話沒說完就被橫了一眼，他立馬改口承認錯誤，“唉怪我，發朋友圈忘屏蔽她了。”
態度還算端正, 但依然沒逃脫睡沙發的命運。
程沐風看不得他哭喪個臉坐那兒，開了房門讓他進來睡。
“哥！你是我唯一的哥。”他立刻抱著枕頭跑進來, 往床上一躺，委屈地訴苦，“我這純純是無妄之災啊。”
程沐風說, “她倆吵架了？”
“沒吵起來。就各自陰陽了幾句，我看勢頭不對趕緊把人回來了。”
葉平川尋思半晌，忽然靈光一現, “誒？我姐她不會是來找你的吧。”
他昨天發的朋友圈裏有泳池邊燒烤的大合照，程沐風也在裏面。
前天他也發朋友圈了, 如果是找他的, 第一天就可以來，怎麽非等程沐風也到了才來呢。
想到季薇現在也回來了, 他覺得這事有點覆雜，“你說實話, 是不是跟我姐處過。”
“處不了一點。”程沐風說，“你姐是什麽人你不清楚？我敢惹麽。”
“那你肯定也撩她了，可能是你自己都沒註意的時候。”葉平川說，“不然她怎麽就這麽相中你呢。”
他這個姐確實就好一口男色，但都是睡完就換，從沒見對誰這麽念念不忘的，上門提親了都。
程沐風沈默了一會兒，莫名開口道，“季薇高考結束的那晚，我正好有場留學生聚會。好幾個同學都在。”
葉平川一楞，不太明白他怎麽突然提起這麽遠的事，“啊，然後呢？”
“我喝完酒沒回家，睡在酒店。隔天早上醒的時候跟你姐在一起。”
“在一……張床上？”
“嗯。”
葉平川騰地坐起身，抓了兩把頭發，有勁兒沒處使似的。無聲地抓狂兩分鐘，又躺回去了，“誒我天呢。”
他就說當初倆人關系怎麽奇奇怪怪的，很暧昧，但又不像是在處對象。
“那天晚上……”程沐風停頓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麽。直到葉平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啞聲道，“那天晚上，我本來打算散場回家就告白的。”
季薇高三那年，他也覺得兩人的關系已經親密到了昭然若揭的地步，只差一個正式的轉折點，就能走進下個階段。
等著盼著，好不容易熬到高考結束，居然掉進這種坑裏。真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邪門得很。
他對整個晚上的記憶都很模糊，當然也懷疑是遭到暗算。但當晚喝的都是同學自己帶去的酒，第二天酒店已經打掃完現場，無從查驗。
葉清哭得眼睛通紅，狼狽可憐。為了證明自己無辜，她還主動去調了那段監控。錄像裏零點左右，葉清攙扶著不省人事的他進入了房間，直到隔天早晨都沒離開，期間也沒再有別人進來。
他很確定自己沒有喝醉。因為回家後還有重要的事要做，他不可能讓自己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跟季薇告白。
可套房裏的地上扔著他的衣褲，和葉清被扯壞的內衣。垃圾桶裏用過的避孕套裏驗出的就是他的DNA。
排除了其他可能性，剩下的那個即便再匪夷所思，也是不得不接受的真相。
“是……估計是酒有問題。”所以他戒酒，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葉平川消化了一下，問，“薇薇知道這事麽？”
“早晚會知道的。”他心裏有準備，“無論什麽反應我都認了。”
“呃，”葉平川又試探地說，“會不會，她已經知道了？”
“……”
程沐風靠坐在床頭，轉頭看過來神情有些愕然。
“我也只是猜測哈。”葉平川憑直覺道，“我姐那個人價值觀有點問題，把睡過的男人當集郵的功勳章看。”
“薇薇從小就跟你最好，這我們都知道，就算只是當哥的那種喜歡……被我姐發t現了，說不定也會拿你倆睡過的事炫耀。”
季薇大一時，他路演經過上海，只是抱著八卦的心態提了提，她都那麽大反應。估計是真不願意程沐風跟別人好上。
但他於心不忍，還是安慰道，“都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薇薇知道了應該也能理解你。你又不是自願的。”
“你這麽樂觀？”程沐風沒什麽起伏地笑了一聲。大概是煙癮犯了，手指來回地搓。
惡習是會傳染的。季薇焦慮時愛摳手的毛病偶爾也出沒在他身上。
“連我都理解不了自己。”
或許人的一生中，總會做出那麽一兩件難以挽回的蠢事。
不只是酒後亂性的荒唐。在支離破碎的記憶裏，他甚至覺得，那晚跟他在一起的人是季薇。
離開酒店後他第一時間就去找季薇，沒想到找進了醫院。常琳冠心病高血壓的老毛病犯了，她說整晚都在病房裏陪床，並沒有去過酒店。
還反問他，出了什麽事，怎麽臉色好差。
他當然沒臉回答，自己把別人當成她幹了多荒唐的事。更沒資格再說出想要她的話。連她後來要改高考志願，也沒阻止。
無數個不得安眠的夜裏，他想季薇或許就是因為失望，才決定離開的。
兩人關系即將改變的節點，她難道會毫無察覺嗎？
那麽重要的夜晚，卻被他給毀掉了。
一次愚蠢的，刻骨銘心的背叛。
所以他才這麽不想看見葉清，連每次聽到這個名字都條件反射地感到不適，就像被一遍遍提醒他犯過多荒謬的錯誤。
他寧願是季薇做了糊塗事。那樣就輪到他來原諒季薇，也比這簡單許多。
“是因為薇薇回來你才戒煙的嗎？”葉平川抱著被子翻了個身，看見他手指不易察覺的抖動。以前監督雲燈戒煙的時候就見過，會焦慮抑郁，煩躁和空虛，手抖也是軀體化癥狀，“唉，挺不好受的吧。”
葉平川斟酌了一下，說，“哥我很想把你也抱懷裏拍拍哄哄但是你應該會一腳把我踹飛，所以我口頭安慰一下你就當我抱過了好不？”
“……”程沐風欲言又止。“你有時候跟季薇真挺像的。”
不怪他在外面那段時間擔心妹妹會跟葉平川好上，兩個人性格相近，總能玩到一起。
“唉，逗你開心嘛。”葉平川認真道，“薇薇確實性格跟我像。那她肯定也跟我一樣，無論怎麽說，都希望你能過得好。”
程沐風是個務實的人，不會整天去幻想“要是沒做過就好了”，“要是意外沒有發生會怎麽樣”。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後悔一萬次也沒有用。
他會做一切能做的事去彌補已經犯下的錯誤。季薇想走，他就把所有來自原生家庭的麻煩，連同自己都留在南江。讓她無牽無掛地展翼高飛，去尋找想要的自由。
他坐牢一樣在南江待了七年，像是種自我懲罰。直到季薇說要回家的那一刻，才終於迎來刑滿釋放的曙光。
這可是七年啊，葉平川都想象不出他心裏的煎熬。這哥也實在是幹大事的人，真能熬。“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薇薇永遠不回來呢。”
程沐風說，“當然想過。”
並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擺在眼前的就只有兩條路。如果她在外面成家立業，他就徹底死了心，但如果她回來——只要她回來。無論她會有什麽反應，都不要緊。
他不會再犯第二次錯。
**
能過成兩口子不是沒有原因的。葉平川被撿走後，雲燈也到隔壁敲門，找妹寶一起痛罵男人釋放心情，有效提高睡眠質量。
季薇在沙發那會兒睡得正香，被叫起來重睡還有點迷糊，聽見什麽都跟著“就是就是”，抽空關心了一下，“川子哥自己睡沙發，會不會偷偷掉眼淚啊？他以前可愛哭了。”
“不管他。難得出來玩一趟，不找理由發點小火，他老想黏著我。”
雲燈是有意借題發揮，得來清凈後愜意地嘆氣，“男人身上硬邦邦的，哪有女孩子抱起來舒服呢。”
季薇也笑，“就是。”
不過她還是很懷念小時候，程沐風允許她枕著腹肌睡覺的好日子。
“男人只有談戀愛前那段時間最有意思，一確定關系就沒點自知之明了，更別提結婚。越管越寬。”
“真的假的？我看川哥很聽你的話啊。”
“哈，他裝的。心眼小著呢。”
“竟然還有隱藏版的川子哥！沒見過。”
“誰還沒個兩副面孔呢。”雲燈說，“程沐風呢？你哥看著就像個愛管事兒的人。”
季薇摸著今天剛做的美甲，有點手癢，但是努力忍住不摳，“我哥……他以前控制欲也挺強的，後來就不怎麽管我了。”
“你喜歡被管？”雲燈很容易就聽出來。
“唉……”她誠實地說，“有點。”
她生下來就是大家口中“沒爸的孩子”，起初是因為離得遠，運氣好的話一年內還能見一次。後來是物理意義上的沒有了，處境就更艱難。
家裏爺爺奶奶都不喜歡女孩，但還指望著媳婦養老送終。部隊裏批下來的烈士家屬補貼都被他們拿著，常琳只好接了工廠裏的手工活做，薪水微薄，還得伺候兩個老人，又累又忙顧不上她。
“我老家在南江旁邊的一個小鎮。不過我小時候還不住在鎮上，是旁邊的一個村子，交通不方便，坐大巴過去要三個多小時。村子和村子之間有很多田地和樹林，小孩們都喜歡在裏面跑。”
她講述時聲音淡淡的，很平穩，在靜謐的夜裏透出一種恍如隔世的空靈感。“玉米成熟的時候，孩子們也會去地裏幹活。我也有力氣幫忙掰玉米，但是那個玉米桿太高了，很茂密，面積又大，我往裏面走一段就會迷路，每次都要大聲喊，叫媽媽來找我。”
“有天下午家裏有事，她匆匆忙忙地回去了，把我一個人留在玉米地裏。我怎麽轉都走不出來，喊了好久也沒有人理會。天很快就黑了，我想她可能是不打算要我了，坐在地上大哭特哭。”
雲燈耐心地聽著，“後來呢？她還是沒來找你？”
“嗯。我哭累了，就自己在玉米地裏睡了一覺。睡到天亮又爬起來亂跑一通，沒想到莫名其妙地闖出去了，就趕緊跑回了家。”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我舅舅帶相親的女朋友回家，她被媒人叫著趕回去一起相看，晚上就留在那邊吃飯過夜。她還以為我會自己回爺爺奶奶家呢。但是我一個晚上沒回去，爺爺奶奶也沒有出來找我。”
雲燈嘆了一聲，一只手摸著她的頭發，用南江話說，“傷心麽？小寶。”
“沒有喔。”季薇卻出乎意料道，“我很高興。”
因為她本來就不喜歡爺爺奶奶，他們不管她死活也不會很難過。“我媽回來之後聽說我一個人在玉米地裏過夜，抱著我哭了好久呢，我就知道她心疼我，肯定還是想要我的。”
“再後來，她就帶著我投奔幹爸了，應該也是覺得我留在老家不行，她不放心。”
“跟你哥說過這些事嗎？”
“說過。所以每次出門他都特別註意我，怕把我弄丟。還有一些別的，在老家受欺負的事我也跟他說。”
雲燈了然，“想讓他罩著你？”
“……嗯。”季薇小聲說，“想讓他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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