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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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浴室水聲是嘩嘩的。
季薇心裏是慌慌的。
外面天熱, 走不了幾步就要出汗。趁程沐風去沖涼，她把家裏18+的周邊都收進抽屜，檢查了一下有沒有什麽漏網之魚。
程沐風能看到她的微博, 但以微博過審的尺度和她意識流大廚的繪畫水平，搞那點黃色也不是很露骨。
實物周邊就不一樣了。安頓下來之後，朋友們陸陸續續給她寄的禮物裏有些真不能細看。還有小姐妹去日本旅游，特意買給她的成人漫畫, 全本都找不出幾頁是清水的劇情。
雖然她很喜歡, 但還是更適合自己偷偷觀摩……還是背著點程沐風比較好。
“衣服拿給你啦。”她敲了敲浴室的門。
水聲暫停。她把門打開一條寬縫，拿著睡衣的手伸進去。
程沐風沒有立刻接，卻問，“誰的？”
“我的啊。”季薇說。
她手上的t恤很寬松, 明顯是成年男性的碼數，但確實是她自己穿的。是程沐風拿她小時候的手稿去做塗鴉系列時, 公司裏給她寄的樣衣。
當時就是想著可以當睡裙穿，她特意按程沐風尺碼要的。不過都是他當時的碼數，中間又隔了好幾年, 不知道現在還合不合身。
“還有幾件新的，我都沒拆也沒洗過。”季薇說，“這t件我穿過一段時間了, 洗得松了點，你試試能不能穿。”
話音未落, 她手上一空。程沐風拿走了衣服, “能穿。”
要出門好幾天，他自己當然也帶了衣服。但換了誰來都會穿她給的這件。
舊衣服穿起來比新的舒服很多。純棉t恤已經被洗得有些卷邊, 松泛得比原本大了一個碼，套在他身上恰好合適。已經被衣物洗滌劑腌入味了, 梔子和橙花的甜味交織，柔軟芳香。
前面印著片彩色線頭的塗鴉。程沐風站在鏡子前打量了一會兒，還是看不懂畫的什麽，出來問她。
小學時的創作，季薇本人也得觀察半天，一拍腦袋才想起來，“這個作品是表達我那天要上補習班，沒時間去游泳的心情。你看，美麗的藍色線頭被邪惡的紅色線頭困住了！”
“……”
程沐風說，“果然藝術都挺抽象的。”
她當時還沒上過系統的美術培訓課，全憑天賦亂畫的。
這張線頭手稿看起來潦草，但很有靈氣，即使不懂圖形寓意，光看配色就很舒服，所以也被他挑出來印在t恤上。印象裏賣得不錯。
“怎麽不吃？”餐桌上外賣盒都打開了，筷子卻沒拆。他拉開椅子坐下，看季薇蹲在對面椅子上拿著手機哐哐打字，很激烈的樣子。
她等程沐風，先吃了一串糖葫蘆墊肚子，“謝之垣酒醒了。我把昨天晚上你們倆喝交杯酒的視頻發給他，他說沒辦法了只能嫁給你。”
“……”
程沐風淡淡地說，“你把他介紹給邵深，可能還有點希望。”
“嘿嘿……他也不是真彎，就胡說八道呢。”
“嗯。你們怎麽打算怎麽交差？”
“就這樣唄。”季薇知道他問的是相親的事，打著字說，“拖一段時間再說不合適，常規操作。”
程沐風說，“還挺熟練？”
“那倒也不至於。只是有現成的榜樣，學你就行了。”她說，“葉清姐去家裏你也不管，不就是拿她玩兒拖延戰術麽？”
相親這事一旦開始，只要還沒結果，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沒有謝之垣，家裏還會再給她安排其他相親對象，沒完沒了地跟人見面。不如就拿眼前這位多應付一陣，還更省心些。
程沐風沒否認，“那……”
“我接下電話。”她手快，接通了才發覺他還有話要說，用口型問“什麽”。
程沐風搖頭，示意她先通電話。
宿醉後謝之垣變成一把破銅鑼嗓，還是嚷嚷得很有勁，不開免提都能聽見，“薇薇嗚嗚嗚嗚我好難受哇頭好痛！！”
“……”
季薇被吵到偏過臉去，讓耳朵離手機遠了些，“活該，誰讓你喝那麽多酒的。”
“可是我真的好難受，感覺胃裏火燒火燎的，好想吐。”
“多喝水多尿尿，你能活下去的，加油。”
“……”
看這樣子他今天哪兒都去不成，沒精力再出去當社交□□了，也挺好。
“我主要還是想跟你一起玩。”謝之垣倔強道，“不然我掛著吊瓶也要去的。”
“可是既然你都不去了，我去還有什麽意思呢。”
這話她剛剛才聽過。
季薇心念一動，握著手機看了眼對面的人，又有些黯然。
同一句話被不同的人說出來，意思也不一樣。
“他喜歡你。”掛了電話，程沐風很直接地說，“也符合你的標準。怎麽不談？”
謝之垣當然算帥哥，家裏有錢，性格也不錯，甚至還是長輩篩選過推到她面前的。天時地利人和，各方面都很合適。
“因為……太熟了吧。”季薇想了想說。
“高中同學誒，以前我非主流的樣子他都見過，我在KTV發瘋的時候，還有喝吐的時候他也都看見過……知道太多黑歷史了談不了的，只能當革命友誼發展。”
“太熟了也不行？”
“是啊。談戀愛嘛，神秘感和新鮮感還是很重要的。”她分析得頭頭是道，“對了，你剛才是要說什麽？”
“……”
程沐風不知在想什麽，頓了頓才說，“葉清。如果你不願意在家裏看見亂七八糟的人，我就讓她再也別去。”
季薇一怔，“你……還能管得了她啊。”
“有什麽不能的？只要想，就有辦法。”
她又點了一下頭，沒再說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願不願意的，葉清盯上的又不是她。
程沐風是個聰明人。葉清糾纏的目的他不但清楚，還能反過來利用，這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擔心他被人算計，占便宜，反而顯得她有點不自量力。
這頓午飯吃得心思各異，天氣太熱，兩個人胃口都不太好。
她對人的情緒變化很敏感，總覺得程沐風沒有剛進門時心情愉快。這才來了半個小時呢。
“你昨天到家都很晚了，今天上午還跑來跑去的。肯定沒休息好。”她對程沐風說，“要不還是回家好好歇著吧，我這兒地方太小了，也沒什麽好玩的。”
為了騰出時間，他前幾天還集中出差，本來該到環境很好的酒店去放松度假的。
對於“度假”而言，她這裏的條件實在簡陋了點。
“怎麽，嫌跟我也太熟了？”
程沐風打量的視線將她從頭掃到腳，“收留我幾天這麽為難。家裏藏人了？床底下還是衣櫃裏？我盡量不主動發現。”
“……”
季薇失笑，懷疑剛才自己藏漫畫時翻箱倒櫃的聲音被他聽見了，“不是為難，就是怕你待得不舒服。我這兒條件又不好——”
“你以前去找我的時候，條件還不如這個，不也高高興興地去嗎。”
他雲淡風輕道，“我又不是第一次來，自己找個地方待著就行。不用管我，你該幹什麽幹什麽。”
“……”
她忽地想起葉平川說過的話。如果是一個人，幹什麽都沒興致。他大概是感到孤獨，所以不願意自己待著。
她也不是不願意程沐風待在這兒。之前他時不時也會來，可都沒有過夜的。主要是這裏跟他家不一樣……她就只有一間臥室，一張床。
他在沙發上午睡，小半身體都要懸空，怎麽看怎麽不舒服。季薇實在看不下去，“唉……你還是去我床上睡吧。”
他欣然起身，很隨遇而安似的，“那好吧。”
季二朵剛一覺睡醒，似乎有了些精神，在客廳裏慢慢踱步，用兩條後腿站起來，前爪扒著裝零食的抽屜，仰頭用小鼻子去聞。
禁水禁食還沒結束。她找出平時最受寵的貓咪玩具，蹲下陪季二朵玩了一會兒，分散註意力。
沒過幾分鐘，程沐風在臥室裏給她發微信。
【睡不著，我也認床】
“……”季薇有些想笑。
【那怎麽辦呢】
【需要一個午睡搭子】
【兩個可以嗎？】
隔了幾秒，程沐風才回覆。
【也行】
“真粘人。”她放下手機，抱起小貓親了親，“不是說你哦。”
推開臥室門，一陣冷風撲面而來。
程沐風體溫高，比她還怕熱，夏天空調總要開到十幾度。客廳裏也開著空調，但跟臥室裏溫差十分明顯。
冷得像冰窖。她嘶了一聲，縮起肩膀去衣櫃裏再拿一床空調被。
季二朵在她懷裏喵喵叫，似乎也覺得這兒冷得貓受不了，跳下去又跑回客廳了。
季薇站在門口觀望了一下，看它乖乖地趴在貓窩裏，就把臥室門敞開著。這樣外面有什麽情況隨時都能看到。
“現在你的午睡搭子就剩一個了。”
她抱著自己的被子去床上，一邊拍松枕頭，一邊叨叨，“怎麽比季二朵還粘人呢？還非要人陪。你什麽時候開始認床的，我怎麽不知道？我看你是酒還沒醒。”
“別嘀咕了，躺下歇會兒。”程沐風伸手拿住她的枕頭，放在自己旁邊，“起那麽早，你不也沒休息好麽？”
季薇一怔，嘆了口氣，躺在他身邊裹上被子，“還行吧，沒什麽感覺。”
其實跑來跑去的人是她。早上起床匆忙，發現季二朵生病了就趕緊聯系醫院出門，連軸轉到現在。不過因為心系在小貓身上，忙前忙後的，沒空覺得累。
“我今天又想起季一朵了。”她用下巴夾著被子邊蹭了兩下，只剩個腦袋露在外頭，“當時什麽都不懂，傻乎乎的，全部交給寵物醫院處理了，都沒給我們個小骨灰罐之類的……現在連一點能紀念的東西都沒留下。”
如果不是因為還有幾張舊照片，恐怕都沒人記得季一朵什麽樣子了。
那些照片還都是小貓生命垂危，在醫院裏治療時拍的。那些奄奄一息的可憐模樣，她壓根就不忍心再重溫t，很久沒看過了。
生命有時真的太脆弱。後來她再也沒敢養過貓，倒是每年都有以季一朵的名義，給南江的流浪動物救助中心捐款。也算是沒讓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世界上。
“季二朵身體素質強很多，生點小病也很快就會過去的。”程沐風說。
“這我也知道，可能就是心有餘悸。”她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剛剛還不覺得，躺下來才說幾句話，忽然有點困了。
程沐風找各種理由叫她進來，就是為了讓她補覺的。
但她原本沒打算睡午覺，意識有些掙紮，“我得定個鬧鐘……還跟她們說好了，下午要直播畫畫呢。”
“幾點？”
“三點……三點半。”
“知道了，放心睡吧。”程沐風給她撥了下劉海，睫毛柔柔地擦過掌心。“提前十分鐘叫你。”
手機放在客廳裏沒帶進來。困勁兒上頭，她也懶得再去拿了，聞言便點點頭，閉上眼睛。
房間裏安靜下來。程沐風沒說話，片刻後伸手輕輕拍她的背，哄孩子睡覺的節奏。
這一次她並沒有要求。但送上門來的服務，顯然也沒拒絕的道理。
恍惚間她想到今天清晨，之所以起得早，是因為被一場夢驚醒的。
夢中零散的畫面閃過腦海，季薇臉上溫度明顯升高，心虛般把被子裹得更緊。
幾個小時前她躺在這張床上，夢見自己跟哥哥纏綿在一起的時候，可沒想過他真就這麽水靈靈地來了。
那套戶外活動裝穿在他身上真的很帥。像好多年前，像……夢裏肆無忌憚跟她打啵兒的那個年紀。
她看不太懂程沐風的態度，但是的確有什麽東西在改變。昨晚小吵了一架，反而讓兩人的關系變得更加親密。
說不清的那一種親密。
有點像他畢業後回到南江的那段時間。
可她最喜歡的還是上大學時的程沐風。因為離得遠，見不著面，她就有正當理由一天二十四小時地拿微信騷擾他；見到面就更過癮了，有思念當幌子，再怎麽黏在一起也顯得情有可原——
是一種說得清的親密，讓她覺得很安全。
“程沐風，”她閉著眼，迷迷糊糊地問，“現在是冬天嗎？”
墨爾本的季節和國內相反，春節時很熱，暑假是最冷的時候。她第一次去過暑假，被凍得裹著程沐風的外套滿大街跑。晝夜溫差大，晚上不舍得開暖氣，就擠在他身邊睡覺，手腳疊在一起取暖。
聽到她這樣問，程沐風就知道，她也會在夢中懷念。
“嗯。是冬天。”他低聲說，“離我再近一點。”
**
這一覺睡得很沈。
季薇從前都沒有午睡的習慣，睡了兩個小時起床，感覺骨頭都輕了，神清氣爽。起床時還把季小朵塞進被窩裏，代替自己陪程沐風接著睡。
忙碌的小畫家起床營業。
程沐風從被子裏掏出娃娃，按了按它塞滿棉花的小肚子。片刻後，抵在鼻尖吸了一口。布料浸染芳香，這只娃娃和跟著他的時候味道不一樣了。
季薇起床時一腳踢開的被子胡亂團在旁邊，他扯過來蓋在自己身上。呼吸不太安穩。
躺在妹妹的床上，腦子裏裝的全是些該死的念頭。
季薇懷念那些時光的心態，當然和他的大不一樣。
對她而言，那都是“小時候鬧著玩的”，“不算數的”，想得也沒錯。唯一可惜的是，如果真的有那種覺悟，她就該待在外面永遠別回來。
既然回來了，還是自願的——
那就得按照他的方式來。
自己躺著睡不著，程沐風索性也起床去工作間找她。
今天這場直播是臨時加的。本來她已經提前請過假，要出去玩幾天，結果度假計劃忽然泡湯，上午才決定要用畫畫來疏解郁悶的心情。
她今天沒打線稿，直接鋪的底色。程沐風過來看時色塊已經很有層次，畫的是山間叢林奔跑的精靈少女，夏日氛圍感十足。
直播彈幕也飄得很愉快。
【老婆的手好好看嘶溜嘶溜】
【太太數位屏是哪家的呀看起來好好用啊求同款】
【直接求一個太太的手同款行麽……可以把我的手寄給太太幫我調教一下嗎？怎麽畫的這麽牛逼我服了】
【邊看直播邊寫作業太幸福了嗚嗚嗚有種老婆在旁邊畫畫陪我學習的感覺】
【我勒個色彩之神啊vv老師我要像大蟒蛇一樣纏著你】
【……】
“像大蟒蛇一樣纏著你。”
路過瞥了眼直播彈幕，程沐風念了一句就笑出聲，“你粉絲說話挺逗。”
季薇有點不好意思，盤在電腦椅上的小腿伸直了踢他，“走開走開，你去旁邊玩，別影響我畫畫。”
靠窗的地毯上放了沙發款的搖搖椅，季二朵正趴在上面睡覺。程沐風拎起小貓，自己躺了上去，得到一聲抗議的喵叫。
孩子正生病呢，折騰小貓咪幹嘛。季薇不滿地睨過去，發現季二朵被他放在胸口摸了摸。
季二朵跟她回家這麽些天，已經被養出奶膘了，可趴在程沐風身上，看起來還跟個小耗子似的。
人和貓都還挺乖的，難得在和諧共處，她也就沒有打破局面。轉過頭又畫了一會兒，聽見程沐風問，“要不要喝糖水？”
“要。”
“還跟以前一樣？”
“嗯。”
程沐風很快地點好了奶茶。怕他待著無聊，季薇拿起自己的iPad遞過去，“給你玩這個吧，上面有消消樂。”
“卡哪關了？”
“不太記得了……好像都兩千多關了，我都好久沒玩。”
她以前上學時就玩消消樂，沈迷起來體力都不夠用。卡關的感覺太難受了，她每次實在玩不過就拿著去找程沐風。他對游戲好像很有天賦，每次都能解燃眉之急。
【是男人的聲音？是男人嗎？是vv老師家裏有個男人嗎？？！可惡！！】
【聽這語氣已經好熟了，點外賣都不需要多說的】
【對！起碼是一起吃過很多次飯的關系】
【我……的……老……婆……（全世界靜音聆聽我心碎破防的聲音】
【可惡，我最愛的二次元廚神竟是現充】
【vv一直都是現充啊……看微博寫的日常就知道了，有男朋友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吧】
季薇註意到話題逐漸從畫畫跑偏的彈幕，正在猶豫要不要解釋，忽然聽見程沐風問，“這是什麽？”
她轉過頭，看見程沐風舉起iPad，腦子裏嗡的一聲。
是她上次摸魚搞黃色畫的拳擊手套。
上次也是直播時畫的，完成後發到微博被夾了，她就改了一版清水的。
原版除了直播時的粉絲看過有截圖，就只有她的iPad裏留了案底。
程沐風點全屏退出時瞥見了Procreate裏這一幀，界面還停留在她上次完成的圖稿，隨手點開了。
沒想到，怎麽看都有點不對勁。
她假裝鎮定地回答，“就是拳套啊。”
“我是問上面一層是什麽。”程沐風說。
光滑的拳擊手套上蒙著一層不同尋常的水光，刻畫得很細節。畫面整體被壓暗成暧昧的色調，看滴落的狀態，像是某種半透明的黏液。
季薇：“是汗水……努力的辛勤的拳手的汗水！”
她試圖糊弄過去。可惜程沐風的眼神和腦子都沒壞，“汗水能拉絲？”
“……”
【壞了哈哈哈哈哈傳下去vv老師搞黃色被抓哈哈哈哈哈】
【我的媽呀代入已經尷尬死了我的腳趾在抓地】
【好社死好喜歡（發出變態的聲音】
【我再問一遍這個說話的男人到底是誰！！我不允洗vv老師家裏有男人出現！不允洗！】
【怎麽會有人可以隨便看我老婆的私密畫冊！我都還沒看過呢！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那得是關系也很私密的人才能看吧～】
【點了，反正我的平板是不敢隨便給人玩，裏面好多臟東西案了我就是個臟東西】
【男人只會影響你畫畫的速度！媽咪你糊塗啊！】
季薇是真的快冒汗了，趕緊找話題拉開，“我開著直播呢，你再跟我說話要畫不完了……啊，謝謝魚魚寶寶送的摩天輪，好好看！愛你愛你。”
她直播很少露臉，只把這當成跟網友聊天解悶的渠道，沒指望會有什麽金主來大手筆地打賞。偶爾收到貴重的禮物當然也是高興的，會念出ID昵稱來感謝一下。
正好，她趁機感謝了一波刷禮物的粉絲，把每個人的ID都完整念一遍，還得再互動幾句。嘰裏呱啦地說好多話。
人在尷尬的時候真的會顯得很忙。
餘光裏程沐風終於把iPad放下了。謝天謝地。
其實她能畫t畫這件事，程沐風一直覺得非常厲害。
她天生不是那種穩重的有耐心的性格，按理說是做不來安靜的工作的。可唯獨畫畫時，她能在一張椅子上連著坐好幾個小時，一動不動專註地握著筆。
程沐風是傳統的商人頭腦，對過分生僻的藝術不理解也欣賞不來。對藝術品價值的判斷也很傳統，就在於能不能變現。
季薇的畫顯然是有商業價值的。但她總覺得自己的作品很俗，沒有天賦造詣，也沒有藝術價值可言。在他看來多少有些不可思議。
沒提前組織過的直播裏，有幾千人來看她畫畫。一些舉辦過畫展的主流新銳畫家都不一定能做得到。
他拿季薇的小學生手稿去印衣服，最初打的主意就是找個理由給她加零花錢。後面能賣得那麽好，連他都沒想到。這也足以證明她是有天賦的。
都這麽厲害了，平時叫她一句小畫家都要害羞半天。他也不記得自己有把妹妹教得臉皮這麽薄。
“畫吧，給我當小搖錢樹。”他摸著貓說，“每天就把你關在家裏，好吃好喝供著，除了畫畫哪兒都不許去。”
【小～搖～錢～樹～】
【不會是老板吧？難道是上司？不要啊啊啊辦公室戀情達咩】
【應該不會，vv說過已經離職了也沒有簽工作室，主頁認證就是自由插畫師】
【vv老婆需要幫忙報警嗎？需要的話請在稿件上寫我的名字加一顆愛心/害羞/】
【前面那位上海的姐妹打算盤的聲音我在廣東都聽到了】
明明也不是什麽葷話。
季薇卻被彈幕帶歪了，聽得小臉一黃，義正言辭地說，“你這是犯罪。”
“不被發現就不算。”程沐風聲音淡淡的，像是開玩笑，可並沒有那種輕佻感。
或許有些見不得人的陰暗念頭，恰恰就藏在半真半假的玩笑話裏。
“怎麽可能不被發現呢？要是真的消失這麽久，起碼川子哥他們肯定要知道的。”
“知道了就說你跟我在一起，看他們誰敢來救你。”
“……”
季薇說不過他，差點被氣笑，拿數位筆隔空狠狠地戳了他兩下，“就你厲害。”
說歸說，她知道程沐風就不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否則在她當初在改志願的時候就不可能那麽順利。
可彈幕就不知道這麽多了。
【一款經典的囚禁情節！壞了給我磕到真.強制愛了】
【家人們雞皮疙瘩起來了……這種不經意般的口吻說出來的話，好像反派立的flag】
【那邊到底有誰在啊！vv老師你有危險的話就眨幾下眼睛！】
【不是，這男的到底是誰啊？！】
“誒……是開玩笑的。我沒有危險啦，不用擔心。”
雖然程沐風看不見，但她真被彈幕搞得人心黃黃，忍不住開口再強調一次，“是我哥。之前也來過我家的……對，就是上次你們問的那個。真的是我哥。”
“……”
小小的工作間裏安靜了兩秒。
彈幕無聲地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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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薇心裏是慌慌的。
外面天熱, 走不了幾步就要出汗。趁程沐風去沖涼，她把家裏18+的周邊都收進抽屜，檢查了一下有沒有什麽漏網之魚。
程沐風能看到她的微博, 但以微博過審的尺度和她意識流大廚的繪畫水平，搞那點黃色也不是很露骨。
實物周邊就不一樣了。安頓下來之後，朋友們陸陸續續給她寄的禮物裏有些真不能細看。還有小姐妹去日本旅游，特意買給她的成人漫畫, 全本都找不出幾頁是清水的劇情。
雖然她很喜歡, 但還是更適合自己偷偷觀摩……還是背著點程沐風比較好。
“衣服拿給你啦。”她敲了敲浴室的門。
水聲暫停。她把門打開一條寬縫，拿著睡衣的手伸進去。
程沐風沒有立刻接，卻問，“誰的？”
“我的啊。”季薇說。
她手上的t恤很寬松, 明顯是成年男性的碼數，但確實是她自己穿的。是程沐風拿她小時候的手稿去做塗鴉系列時, 公司裏給她寄的樣衣。
當時就是想著可以當睡裙穿，她特意按程沐風尺碼要的。不過都是他當時的碼數，中間又隔了好幾年, 不知道現在還合不合身。
“還有幾件新的，我都沒拆也沒洗過。”季薇說，“這t件我穿過一段時間了, 洗得松了點，你試試能不能穿。”
話音未落, 她手上一空。程沐風拿走了衣服, “能穿。”
要出門好幾天，他自己當然也帶了衣服。但換了誰來都會穿她給的這件。
舊衣服穿起來比新的舒服很多。純棉t恤已經被洗得有些卷邊, 松泛得比原本大了一個碼，套在他身上恰好合適。已經被衣物洗滌劑腌入味了, 梔子和橙花的甜味交織，柔軟芳香。
前面印著片彩色線頭的塗鴉。程沐風站在鏡子前打量了一會兒，還是看不懂畫的什麽，出來問她。
小學時的創作，季薇本人也得觀察半天，一拍腦袋才想起來，“這個作品是表達我那天要上補習班，沒時間去游泳的心情。你看，美麗的藍色線頭被邪惡的紅色線頭困住了！”
“……”
程沐風說，“果然藝術都挺抽象的。”
她當時還沒上過系統的美術培訓課，全憑天賦亂畫的。
這張線頭手稿看起來潦草，但很有靈氣，即使不懂圖形寓意，光看配色就很舒服，所以也被他挑出來印在t恤上。印象裏賣得不錯。
“怎麽不吃？”餐桌上外賣盒都打開了，筷子卻沒拆。他拉開椅子坐下，看季薇蹲在對面椅子上拿著手機哐哐打字，很激烈的樣子。
她等程沐風，先吃了一串糖葫蘆墊肚子，“謝之垣酒醒了。我把昨天晚上你們倆喝交杯酒的視頻發給他，他說沒辦法了只能嫁給你。”
“……”
程沐風淡淡地說，“你把他介紹給邵深，可能還有點希望。”
“嘿嘿……他也不是真彎，就胡說八道呢。”
“嗯。你們怎麽打算怎麽交差？”
“就這樣唄。”季薇知道他問的是相親的事，打著字說，“拖一段時間再說不合適，常規操作。”
程沐風說，“還挺熟練？”
“那倒也不至於。只是有現成的榜樣，學你就行了。”她說，“葉清姐去家裏你也不管，不就是拿她玩兒拖延戰術麽？”
相親這事一旦開始，只要還沒結果，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沒有謝之垣，家裏還會再給她安排其他相親對象，沒完沒了地跟人見面。不如就拿眼前這位多應付一陣，還更省心些。
程沐風沒否認，“那……”
“我接下電話。”她手快，接通了才發覺他還有話要說，用口型問“什麽”。
程沐風搖頭，示意她先通電話。
宿醉後謝之垣變成一把破銅鑼嗓，還是嚷嚷得很有勁，不開免提都能聽見，“薇薇嗚嗚嗚嗚我好難受哇頭好痛！！”
“……”
季薇被吵到偏過臉去，讓耳朵離手機遠了些，“活該，誰讓你喝那麽多酒的。”
“可是我真的好難受，感覺胃裏火燒火燎的，好想吐。”
“多喝水多尿尿，你能活下去的，加油。”
“……”
看這樣子他今天哪兒都去不成，沒精力再出去當社交□□了，也挺好。
“我主要還是想跟你一起玩。”謝之垣倔強道，“不然我掛著吊瓶也要去的。”
“可是既然你都不去了，我去還有什麽意思呢。”
這話她剛剛才聽過。
季薇心念一動，握著手機看了眼對面的人，又有些黯然。
同一句話被不同的人說出來，意思也不一樣。
“他喜歡你。”掛了電話，程沐風很直接地說，“也符合你的標準。怎麽不談？”
謝之垣當然算帥哥，家裏有錢，性格也不錯，甚至還是長輩篩選過推到她面前的。天時地利人和，各方面都很合適。
“因為……太熟了吧。”季薇想了想說。
“高中同學誒，以前我非主流的樣子他都見過，我在KTV發瘋的時候，還有喝吐的時候他也都看見過……知道太多黑歷史了談不了的，只能當革命友誼發展。”
“太熟了也不行？”
“是啊。談戀愛嘛，神秘感和新鮮感還是很重要的。”她分析得頭頭是道，“對了，你剛才是要說什麽？”
“……”
程沐風不知在想什麽，頓了頓才說，“葉清。如果你不願意在家裏看見亂七八糟的人，我就讓她再也別去。”
季薇一怔，“你……還能管得了她啊。”
“有什麽不能的？只要想，就有辦法。”
她又點了一下頭，沒再說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願不願意的，葉清盯上的又不是她。
程沐風是個聰明人。葉清糾纏的目的他不但清楚，還能反過來利用，這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擔心他被人算計，占便宜，反而顯得她有點不自量力。
這頓午飯吃得心思各異，天氣太熱，兩個人胃口都不太好。
她對人的情緒變化很敏感，總覺得程沐風沒有剛進門時心情愉快。這才來了半個小時呢。
“你昨天到家都很晚了，今天上午還跑來跑去的。肯定沒休息好。”她對程沐風說，“要不還是回家好好歇著吧，我這兒地方太小了，也沒什麽好玩的。”
為了騰出時間，他前幾天還集中出差，本來該到環境很好的酒店去放松度假的。
對於“度假”而言，她這裏的條件實在簡陋了點。
“怎麽，嫌跟我也太熟了？”
程沐風打量的視線將她從頭掃到腳，“收留我幾天這麽為難。家裏藏人了？床底下還是衣櫃裏？我盡量不主動發現。”
“……”
季薇失笑，懷疑剛才自己藏漫畫時翻箱倒櫃的聲音被他聽見了，“不是為難，就是怕你待得不舒服。我這兒條件又不好——”
“你以前去找我的時候，條件還不如這個，不也高高興興地去嗎。”
他雲淡風輕道，“我又不是第一次來，自己找個地方待著就行。不用管我，你該幹什麽幹什麽。”
“……”
她忽地想起葉平川說過的話。如果是一個人，幹什麽都沒興致。他大概是感到孤獨，所以不願意自己待著。
她也不是不願意程沐風待在這兒。之前他時不時也會來，可都沒有過夜的。主要是這裏跟他家不一樣……她就只有一間臥室，一張床。
他在沙發上午睡，小半身體都要懸空，怎麽看怎麽不舒服。季薇實在看不下去，“唉……你還是去我床上睡吧。”
他欣然起身，很隨遇而安似的，“那好吧。”
季二朵剛一覺睡醒，似乎有了些精神，在客廳裏慢慢踱步，用兩條後腿站起來，前爪扒著裝零食的抽屜，仰頭用小鼻子去聞。
禁水禁食還沒結束。她找出平時最受寵的貓咪玩具，蹲下陪季二朵玩了一會兒，分散註意力。
沒過幾分鐘，程沐風在臥室裏給她發微信。
【睡不著，我也認床】
“……”季薇有些想笑。
【那怎麽辦呢】
【需要一個午睡搭子】
【兩個可以嗎？】
隔了幾秒，程沐風才回覆。
【也行】
“真粘人。”她放下手機，抱起小貓親了親，“不是說你哦。”
推開臥室門，一陣冷風撲面而來。
程沐風體溫高，比她還怕熱，夏天空調總要開到十幾度。客廳裏也開著空調，但跟臥室裏溫差十分明顯。
冷得像冰窖。她嘶了一聲，縮起肩膀去衣櫃裏再拿一床空調被。
季二朵在她懷裏喵喵叫，似乎也覺得這兒冷得貓受不了，跳下去又跑回客廳了。
季薇站在門口觀望了一下，看它乖乖地趴在貓窩裏，就把臥室門敞開著。這樣外面有什麽情況隨時都能看到。
“現在你的午睡搭子就剩一個了。”
她抱著自己的被子去床上，一邊拍松枕頭，一邊叨叨，“怎麽比季二朵還粘人呢？還非要人陪。你什麽時候開始認床的，我怎麽不知道？我看你是酒還沒醒。”
“別嘀咕了，躺下歇會兒。”程沐風伸手拿住她的枕頭，放在自己旁邊，“起那麽早，你不也沒休息好麽？”
季薇一怔，嘆了口氣，躺在他身邊裹上被子，“還行吧，沒什麽感覺。”
其實跑來跑去的人是她。早上起床匆忙，發現季二朵生病了就趕緊聯系醫院出門，連軸轉到現在。不過因為心系在小貓身上，忙前忙後的，沒空覺得累。
“我今天又想起季一朵了。”她用下巴夾著被子邊蹭了兩下，只剩個腦袋露在外頭，“當時什麽都不懂，傻乎乎的，全部交給寵物醫院處理了，都沒給我們個小骨灰罐之類的……現在連一點能紀念的東西都沒留下。”
如果不是因為還有幾張舊照片，恐怕都沒人記得季一朵什麽樣子了。
那些照片還都是小貓生命垂危，在醫院裏治療時拍的。那些奄奄一息的可憐模樣，她壓根就不忍心再重溫t，很久沒看過了。
生命有時真的太脆弱。後來她再也沒敢養過貓，倒是每年都有以季一朵的名義，給南江的流浪動物救助中心捐款。也算是沒讓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世界上。
“季二朵身體素質強很多，生點小病也很快就會過去的。”程沐風說。
“這我也知道，可能就是心有餘悸。”她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剛剛還不覺得，躺下來才說幾句話，忽然有點困了。
程沐風找各種理由叫她進來，就是為了讓她補覺的。
但她原本沒打算睡午覺，意識有些掙紮，“我得定個鬧鐘……還跟她們說好了，下午要直播畫畫呢。”
“幾點？”
“三點……三點半。”
“知道了，放心睡吧。”程沐風給她撥了下劉海，睫毛柔柔地擦過掌心。“提前十分鐘叫你。”
手機放在客廳裏沒帶進來。困勁兒上頭，她也懶得再去拿了，聞言便點點頭，閉上眼睛。
房間裏安靜下來。程沐風沒說話，片刻後伸手輕輕拍她的背，哄孩子睡覺的節奏。
這一次她並沒有要求。但送上門來的服務，顯然也沒拒絕的道理。
恍惚間她想到今天清晨，之所以起得早，是因為被一場夢驚醒的。
夢中零散的畫面閃過腦海，季薇臉上溫度明顯升高，心虛般把被子裹得更緊。
幾個小時前她躺在這張床上，夢見自己跟哥哥纏綿在一起的時候，可沒想過他真就這麽水靈靈地來了。
那套戶外活動裝穿在他身上真的很帥。像好多年前，像……夢裏肆無忌憚跟她打啵兒的那個年紀。
她看不太懂程沐風的態度，但是的確有什麽東西在改變。昨晚小吵了一架，反而讓兩人的關系變得更加親密。
說不清的那一種親密。
有點像他畢業後回到南江的那段時間。
可她最喜歡的還是上大學時的程沐風。因為離得遠，見不著面，她就有正當理由一天二十四小時地拿微信騷擾他；見到面就更過癮了，有思念當幌子，再怎麽黏在一起也顯得情有可原——
是一種說得清的親密，讓她覺得很安全。
“程沐風，”她閉著眼，迷迷糊糊地問，“現在是冬天嗎？”
墨爾本的季節和國內相反，春節時很熱，暑假是最冷的時候。她第一次去過暑假，被凍得裹著程沐風的外套滿大街跑。晝夜溫差大，晚上不舍得開暖氣，就擠在他身邊睡覺，手腳疊在一起取暖。
聽到她這樣問，程沐風就知道，她也會在夢中懷念。
“嗯。是冬天。”他低聲說，“離我再近一點。”
**
這一覺睡得很沈。
季薇從前都沒有午睡的習慣，睡了兩個小時起床，感覺骨頭都輕了，神清氣爽。起床時還把季小朵塞進被窩裏，代替自己陪程沐風接著睡。
忙碌的小畫家起床營業。
程沐風從被子裏掏出娃娃，按了按它塞滿棉花的小肚子。片刻後，抵在鼻尖吸了一口。布料浸染芳香，這只娃娃和跟著他的時候味道不一樣了。
季薇起床時一腳踢開的被子胡亂團在旁邊，他扯過來蓋在自己身上。呼吸不太安穩。
躺在妹妹的床上，腦子裏裝的全是些該死的念頭。
季薇懷念那些時光的心態，當然和他的大不一樣。
對她而言，那都是“小時候鬧著玩的”，“不算數的”，想得也沒錯。唯一可惜的是，如果真的有那種覺悟，她就該待在外面永遠別回來。
既然回來了，還是自願的——
那就得按照他的方式來。
自己躺著睡不著，程沐風索性也起床去工作間找她。
今天這場直播是臨時加的。本來她已經提前請過假，要出去玩幾天，結果度假計劃忽然泡湯，上午才決定要用畫畫來疏解郁悶的心情。
她今天沒打線稿，直接鋪的底色。程沐風過來看時色塊已經很有層次，畫的是山間叢林奔跑的精靈少女，夏日氛圍感十足。
直播彈幕也飄得很愉快。
【老婆的手好好看嘶溜嘶溜】
【太太數位屏是哪家的呀看起來好好用啊求同款】
【直接求一個太太的手同款行麽……可以把我的手寄給太太幫我調教一下嗎？怎麽畫的這麽牛逼我服了】
【邊看直播邊寫作業太幸福了嗚嗚嗚有種老婆在旁邊畫畫陪我學習的感覺】
【我勒個色彩之神啊vv老師我要像大蟒蛇一樣纏著你】
【……】
“像大蟒蛇一樣纏著你。”
路過瞥了眼直播彈幕，程沐風念了一句就笑出聲，“你粉絲說話挺逗。”
季薇有點不好意思，盤在電腦椅上的小腿伸直了踢他，“走開走開，你去旁邊玩，別影響我畫畫。”
靠窗的地毯上放了沙發款的搖搖椅，季二朵正趴在上面睡覺。程沐風拎起小貓，自己躺了上去，得到一聲抗議的喵叫。
孩子正生病呢，折騰小貓咪幹嘛。季薇不滿地睨過去，發現季二朵被他放在胸口摸了摸。
季二朵跟她回家這麽些天，已經被養出奶膘了，可趴在程沐風身上，看起來還跟個小耗子似的。
人和貓都還挺乖的，難得在和諧共處，她也就沒有打破局面。轉過頭又畫了一會兒，聽見程沐風問，“要不要喝糖水？”
“要。”
“還跟以前一樣？”
“嗯。”
程沐風很快地點好了奶茶。怕他待著無聊，季薇拿起自己的iPad遞過去，“給你玩這個吧，上面有消消樂。”
“卡哪關了？”
“不太記得了……好像都兩千多關了，我都好久沒玩。”
她以前上學時就玩消消樂，沈迷起來體力都不夠用。卡關的感覺太難受了，她每次實在玩不過就拿著去找程沐風。他對游戲好像很有天賦，每次都能解燃眉之急。
【是男人的聲音？是男人嗎？是vv老師家裏有個男人嗎？？！可惡！！】
【聽這語氣已經好熟了，點外賣都不需要多說的】
【對！起碼是一起吃過很多次飯的關系】
【我……的……老……婆……（全世界靜音聆聽我心碎破防的聲音】
【可惡，我最愛的二次元廚神竟是現充】
【vv一直都是現充啊……看微博寫的日常就知道了，有男朋友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吧】
季薇註意到話題逐漸從畫畫跑偏的彈幕，正在猶豫要不要解釋，忽然聽見程沐風問，“這是什麽？”
她轉過頭，看見程沐風舉起iPad，腦子裏嗡的一聲。
是她上次摸魚搞黃色畫的拳擊手套。
上次也是直播時畫的，完成後發到微博被夾了，她就改了一版清水的。
原版除了直播時的粉絲看過有截圖，就只有她的iPad裏留了案底。
程沐風點全屏退出時瞥見了Procreate裏這一幀，界面還停留在她上次完成的圖稿，隨手點開了。
沒想到，怎麽看都有點不對勁。
她假裝鎮定地回答，“就是拳套啊。”
“我是問上面一層是什麽。”程沐風說。
光滑的拳擊手套上蒙著一層不同尋常的水光，刻畫得很細節。畫面整體被壓暗成暧昧的色調，看滴落的狀態，像是某種半透明的黏液。
季薇：“是汗水……努力的辛勤的拳手的汗水！”
她試圖糊弄過去。可惜程沐風的眼神和腦子都沒壞，“汗水能拉絲？”
“……”
【壞了哈哈哈哈哈傳下去vv老師搞黃色被抓哈哈哈哈哈】
【我的媽呀代入已經尷尬死了我的腳趾在抓地】
【好社死好喜歡（發出變態的聲音】
【我再問一遍這個說話的男人到底是誰！！我不允洗vv老師家裏有男人出現！不允洗！】
【怎麽會有人可以隨便看我老婆的私密畫冊！我都還沒看過呢！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那得是關系也很私密的人才能看吧～】
【點了，反正我的平板是不敢隨便給人玩，裏面好多臟東西案了我就是個臟東西】
【男人只會影響你畫畫的速度！媽咪你糊塗啊！】
季薇是真的快冒汗了，趕緊找話題拉開，“我開著直播呢，你再跟我說話要畫不完了……啊，謝謝魚魚寶寶送的摩天輪，好好看！愛你愛你。”
她直播很少露臉，只把這當成跟網友聊天解悶的渠道，沒指望會有什麽金主來大手筆地打賞。偶爾收到貴重的禮物當然也是高興的，會念出ID昵稱來感謝一下。
正好，她趁機感謝了一波刷禮物的粉絲，把每個人的ID都完整念一遍，還得再互動幾句。嘰裏呱啦地說好多話。
人在尷尬的時候真的會顯得很忙。
餘光裏程沐風終於把iPad放下了。謝天謝地。
其實她能畫t畫這件事，程沐風一直覺得非常厲害。
她天生不是那種穩重的有耐心的性格，按理說是做不來安靜的工作的。可唯獨畫畫時，她能在一張椅子上連著坐好幾個小時，一動不動專註地握著筆。
程沐風是傳統的商人頭腦，對過分生僻的藝術不理解也欣賞不來。對藝術品價值的判斷也很傳統，就在於能不能變現。
季薇的畫顯然是有商業價值的。但她總覺得自己的作品很俗，沒有天賦造詣，也沒有藝術價值可言。在他看來多少有些不可思議。
沒提前組織過的直播裏，有幾千人來看她畫畫。一些舉辦過畫展的主流新銳畫家都不一定能做得到。
他拿季薇的小學生手稿去印衣服，最初打的主意就是找個理由給她加零花錢。後面能賣得那麽好，連他都沒想到。這也足以證明她是有天賦的。
都這麽厲害了，平時叫她一句小畫家都要害羞半天。他也不記得自己有把妹妹教得臉皮這麽薄。
“畫吧，給我當小搖錢樹。”他摸著貓說，“每天就把你關在家裏，好吃好喝供著，除了畫畫哪兒都不許去。”
【小～搖～錢～樹～】
【不會是老板吧？難道是上司？不要啊啊啊辦公室戀情達咩】
【應該不會，vv說過已經離職了也沒有簽工作室，主頁認證就是自由插畫師】
【vv老婆需要幫忙報警嗎？需要的話請在稿件上寫我的名字加一顆愛心/害羞/】
【前面那位上海的姐妹打算盤的聲音我在廣東都聽到了】
明明也不是什麽葷話。
季薇卻被彈幕帶歪了，聽得小臉一黃，義正言辭地說，“你這是犯罪。”
“不被發現就不算。”程沐風聲音淡淡的，像是開玩笑，可並沒有那種輕佻感。
或許有些見不得人的陰暗念頭，恰恰就藏在半真半假的玩笑話裏。
“怎麽可能不被發現呢？要是真的消失這麽久，起碼川子哥他們肯定要知道的。”
“知道了就說你跟我在一起，看他們誰敢來救你。”
“……”
季薇說不過他，差點被氣笑，拿數位筆隔空狠狠地戳了他兩下，“就你厲害。”
說歸說，她知道程沐風就不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否則在她當初在改志願的時候就不可能那麽順利。
可彈幕就不知道這麽多了。
【一款經典的囚禁情節！壞了給我磕到真.強制愛了】
【家人們雞皮疙瘩起來了……這種不經意般的口吻說出來的話，好像反派立的flag】
【那邊到底有誰在啊！vv老師你有危險的話就眨幾下眼睛！】
【不是，這男的到底是誰啊？！】
“誒……是開玩笑的。我沒有危險啦，不用擔心。”
雖然程沐風看不見，但她真被彈幕搞得人心黃黃，忍不住開口再強調一次，“是我哥。之前也來過我家的……對，就是上次你們問的那個。真的是我哥。”
“……”
小小的工作間裏安靜了兩秒。
彈幕無聲地滾動。
程沐風忽然擡起頭，朝著她直播的手機說，“不是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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