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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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程沐風額頭抵在她肩側, 放低自己靜靜地倚t靠著，是有些依賴的姿勢。像在告訴她，曾經他們才是最親密的人。
季薇的良心隱隱作痛。
是。
不僅吻過, 還不止一回。
都怪青春期懵懂的好奇心作祟。他們背著大人一起幹過的壞事太多了，忘是肯定難忘掉的，說不說出來就全憑自覺。
原本也該要一起緘口才算默契，他現在卻忽然提起, 除了叫人難堪又有什麽意義呢。
半晌, 季薇艱澀地笑了一下，肩膀被壓著，心也沈甸甸的，“那都是小時候鬧著玩的。跟你……怎麽能算數啊。”
跟他怎麽就不能算數了。
程沐風擡起頭, “就得跟你那個什麽初戀才算數是吧。”
“……”
季薇沒回答。他坐直了身體，又低聲問, “誰啊。是謝之垣？”
季薇不願意看他，不過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當然不是。”
“那是誰？我沒見過的人？”
“不想跟你說。”
程沐風笑了笑, “怕我找人家麻煩？”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為難地摸了摸鼻子，心焦不耐, 不知該怎樣才能將這話題揭過，“我有不回答你的自由吧……就是想要一點隱私, 都不行麽？”
她也是喝多了腦袋犯抽, 這種硬碰硬的話正跟程沐風脾氣相克，無疑是火上澆油。
“行啊, ”他果斷道。“當然行。特別行。”
“什麽都別跟我說。你那麽獨立，什麽事都能自己拿主意, 都搞得定，都用不著我。那還回來找我幹什麽？”
酒意熾熱，季薇卻把嘴唇抿到泛白，試圖辯駁，“我沒說過回來是找你的……”
“那你回來幹什麽？”他粗暴地打斷，聲聲逼問，迫在眉睫。
“季薇，你為什麽回來？”
敢說嗎。
說得清嗎。
她做喜歡的事能做到嘔心瀝血，根本不是會因為工作太累就逃跑的人。
回來休息了幾個月，把所有關系都粉飾太平，好得仿若當初。任旁人再怎麽試探，程沐風懷疑她一句真話都沒吐過。
酒桌上簡單的幾個問題，像掀開冰山一角。叫人不敢深想，季薇到底瞞了他多少事。
“是有人在威脅你嗎，還是你在躲著誰？連跟我都不能說？”
程沐風耐心幾近告罄，眼底煽動的情緒晦暗難辨。再也沒人能像這樣讓他焦急卻又無處使力，只恨不能把她吊起來拿軟鞭抽一頓，徹底盤問個水落石出，再看她還敢不敢嚷嚷什麽“隱私”“自由”。
“季薇，”他用惱怒又失望透頂的口吻說，“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我當哥哥看。”
倏忽間，季薇被他的語氣激紅了眼眶。也不再是低頭挨批的受氣包模樣，支楞起來炸毛發火，轉頭很兇地瞪他，“我怎麽不把你當哥了？”
不是連他都不能說。
就因為是他，才沒法說。
盈滿淚水的眼睛沒她想象中那樣氣勢洶洶，倒是傳達出切實的冤枉，成功地讓程沐風從惱怒中清醒了幾分。“……嘖，不許哭。”
“我沒哭！”
可她連聲音都在抖，全身都繃緊了，按在車座上的雙手用力地捏著拳頭，眼裏火苗直竄，大聲地朝他喊，“我比誰都知道你是我哥，沒有一天忘記過你是我哥！你滿意了吧！”
“好……很好。”
程沐風深吸一口氣，冷聲道，“下車。”
下車就下車！
還當哥呢，莫名其妙一通盤問還把人扔路邊。誰願意跟他待著了！一股邪火頂上胸口，季薇義無反顧地拉門下車，把車門摔得震天響。
走出去才發現，原來已經到小區門口了。
風蕭蕭兮半夜三更，回家的路迷之悲壯。道路上寂靜得聽不見一聲鳴笛經過，只有背後的車亮著頭燈給她照路。
她惡狠狠地揩了把眼淚，拎著包往裏走，一次也沒回頭看。
死倔死倔的。
程沐風坐在車裏看著她，都快要被氣笑了。
代駕的司機問接下來去哪。他頓了一下，說，“就到這吧。”
夜深人靜。他獨自坐在車裏平覆情緒，冷靜下來，從副駕的儲物盒拿出一只裝首飾的小絨袋，解開系帶，把一條頸鏈倒進手心裏，亮銀色的薔薇吊墜在夜燈的光芒中閃爍。
是季薇那晚留在他家過夜落下的chocker，放在車上想帶給她，幾次都忘記拿出來。
看見這枚吊墜，他總想起季薇的認親宴。彼時宴會上她穿了喜氣的中式小禮服，領口的盤扣是他親自選款的，也是薔薇花樣式。季薇很喜歡，還把扣子拆下來做成發夾戴了很久。
從那一天起，季薇正式變成了他的妹妹。
愛我吧。
年幼時的一句話像是給他下了咒，自然而然地滲透進他生命的每一次呼吸。
程沐風閉上眼睛，口渴到難以忍受。
他仿佛能清楚看見，身體裏的汪洋在不停地蒸發。他被迫浮出了水面，卻反而感到更加窒息。急切地想抓住些什麽，能讓他沈回海底的東西。
他不甘心獨自承受折磨。報覆心和觸底反彈的占有欲同步增生，如果咒語真的有效，他想原封不動地還到季薇身上去。
**
握住吊墜的手松開，掌心裏清晰地印上了一朵薔薇的痕跡。
程沐風垂眸看了許久，拉開車門大步往外走。
季薇才剛到家，洗完手摸了會兒貓。深夜裏門鈴響起來，她第一反應就是那不像樣的哥哥又來找事了。
神經。
不想理會，季薇繼續對著貓說他壞話。
門鈴聲停頓幾秒，又響起來，耐心地響了一遍又一遍。她被催得心煩，才慢吞吞地起身，冷著臉去開門，“你幹什……麽。”
她毫無防備地站在門口。視線相交的剎那，程沐風不言不語地抱了下來。
正值盛夏，夜風讓籠罩她的擁抱也變得悶熱難當，好在沒有停留太久。她脖頸一涼，被遺忘多時的chocker戴回了她身上，金屬吊墜貼著皮膚，激起一小片戰栗。
原來只是為了給她戴頸鏈。這並不算個擁抱。
蕩秋千似的，她的心被高高拋起，又落了回來，手指不自覺地摸了一下鎖骨上方的吊墜，臉還是冷的。也不說話，看上去比他更生氣。
程沐風捏了一下她薄薄的臉頰肉，語氣比方才沈穩許多，“是我態度不好。你不想說，以後我不問了。”
季薇很吃這一套。
她最受不了強勢的人示弱，好像看見大型動物主動低頭來蹭她，撒嬌討好的模樣跟貓也差不離多少。
“說好了吵架不隔夜的。”程沐風說，“不許繼續生我的氣。”
季薇強撐著一副冷硬的面孔，打開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那你也不許再跟我大聲講話。”
“好。”
既然有過“吵架不隔夜”的約定，就證明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吵架。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縱然彼此都知道，保證只是暫時的，就他/她這個脾氣，下一次絕對還會再犯。但也沒關系，下一次還會有下一次的解決辦法。
重要的是當下，季薇看他時眼裏的火星子終於熄滅了。
程沐風以退為進，初見成效，嘆了一聲，“好渴。”
“……”
剛剛車上訓人的時候怎麽沒見你渴啊。
季薇撇了下嘴角，不冷不熱地說，“進來吧。”
她去餐桌旁，打開冰箱給程沐風拿水。季二朵一見這個可怕的男人居然又來入侵自己的領地，丟下才吃了幾口的肉罐頭，再次沒骨氣地躲進貓窩裏。
程沐風拉開一把椅子，坐在餐桌邊等。她拿了礦泉水，順手擰開瓶蓋，還要再給自己挑個冰激淋。
兩居室的用餐區太小，冰箱和餐桌只隔著兩步寬的走道。她自己在家習慣了，一時忘記還有人在身後坐著，轉身就被地上多餘的拖鞋絆了一跤。
重心失衡，她兩只手裏的東西都沒舍得放開，被程沐風眼疾手快地一撈，很順暢地坐到了他大腿上。
“……”
有個人高馬大的哥哥在這，顯得她家裏好擁擠，“水灑了……”好像濺到他衣服上了。
“夠喝。”程沐風握住她的手，發燙的掌心完全覆蓋了她的手背，半強制地帶著她舉高瓶子喝水。
從季二朵的角度看過去，倒像是媽媽在親自餵那個男人喝水。
它警惕地喵了兩聲，可惜並沒有人發覺，氣得屁股朝外，在貓窩裏面壁生悶氣。
季薇被迫陪他保持這個姿勢，手僵得好像不是自己的，怔怔地看著他喉結忙碌地滑動，咕咚咕咚大口吞咽t。是真的很渴。
因為替她喝了三排罰酒。
那杯子雖然小，倒在一起總量也很嚇人。她想到葉平川說他很久不喝了，酒量倒退。又覺得她哥喝多了，控制不好過激的語氣也是難免的。問那麽多，說到底還是因為關心她。
反思完自己，她也沒心情吃冰激淩了。等程沐風喝完一整瓶水的時間裏，她組織好語言，然後主動說，“我沒在外面闖收拾不了的禍，也不是為了躲著誰才跑回來的。”
“你別想太多，也不用擔心我，真的，我身上什麽事兒都沒有，輕輕松松回來的，連績效獎金都沒少拿一分錢。我就是……就是，想回來。”
這還要怎麽解釋啊。她嘀嘀咕咕地說了一大段，只想要程沐風安心，“反正我是自願的。”
程沐風聽笑了，橫在她腰間的那只手順藤而上，獎勵般拍了拍她的後背，“好乖，小寶。”
酒後微微沙啞的嗓音在耳邊回響，是熟悉的親昵語氣。季薇被灌了一口迷魂湯，到底還是把他想知道的都說了出來，表面不忿地哼了一聲，心底還有點小開心。
程沐風是個精明的商人，跟他發小一樣，渾身上下八百個心眼子，喝醉了也還剩四百個。
這招以退為進用得爐火純青，還要再乘勝追擊，反覆確認，“真不是因為招惹了麻煩的人，要躲情債才回來的？”
“真的不是……我發誓行了吧？”
季薇坐在他腿上，晃蕩了一下不著地的那只腳。臉紅紅的，卻義正言辭地豎起手指，“我的心裏只有畫畫，沒有亂七八糟的野男人！外邊也沒有。”
程沐風很受用地笑納，“好。”
季薇又問，“那你回去嗎？”水都喝完了。
“歇會兒再走。”他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一口氣喝完水的暢爽，又像是解決了什麽堵在心頭很久的大問題。
季薇正想問他去哪裏歇，要不要再給他拿一張沙發毯出來，貼在她背上的手忽然用力，將她按向近在咫尺的胸膛。
兩顆跳動的心臟忽然貼得好近。程沐風低頭埋進她的肩窩，側臉很燙，可剛喝過水的嘴唇又濕又涼，柔軟地擦過她頸間細嫩敏/感的皮膚，“就歇兩分鐘。”
歇……歇這裏嗎？
心跳暫停。季薇聽見他緩慢的呼吸聲，很深地吸一口，再慢慢呼出來，好像在把她當貓吸。手也沒閑著，一只手輕輕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撫摸她的頭。每個溫柔的動作都在加深這片刻的緊密。
這是一個真正的，闊別已久的擁抱。
程沐風很久沒有這樣抱過她。很久很久了。
她又有點想哭了，擡手環住他的腰，安靜地享用。無暇去想應不應該這樣做，只知道心底酸澀與甜蜜交織，是思念得到滿足的滋味。
或許是酒精令人脆弱，更催生出平日裏不合宜的溫情。她本來覺得喝酒傷身體還會叫人吵架，不好。現在抱舒服了，感覺還可以讓他再喝三排。
餐廳燈光也是小小的一盞，映在墻上，晃動著貓咪鬼鬼祟祟的影子。
季二朵觀察半天，終於從貓窩裏走出來，在餐桌底下繞著兩人的腳打轉。平日裏溺愛的媽媽居然都沒發現它過來，更沒空理。
貓貓生氣。
程沐風暫時獨占恩寵，餘光瞥著小貓咪，挑釁般開口，“再抱兩分鐘？”
季薇：“……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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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沐風額頭抵在她肩側, 放低自己靜靜地倚t靠著，是有些依賴的姿勢。像在告訴她，曾經他們才是最親密的人。
季薇的良心隱隱作痛。
是。
不僅吻過, 還不止一回。
都怪青春期懵懂的好奇心作祟。他們背著大人一起幹過的壞事太多了，忘是肯定難忘掉的，說不說出來就全憑自覺。
原本也該要一起緘口才算默契，他現在卻忽然提起, 除了叫人難堪又有什麽意義呢。
半晌, 季薇艱澀地笑了一下，肩膀被壓著，心也沈甸甸的，“那都是小時候鬧著玩的。跟你……怎麽能算數啊。”
跟他怎麽就不能算數了。
程沐風擡起頭, “就得跟你那個什麽初戀才算數是吧。”
“……”
季薇沒回答。他坐直了身體，又低聲問, “誰啊。是謝之垣？”
季薇不願意看他，不過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當然不是。”
“那是誰？我沒見過的人？”
“不想跟你說。”
程沐風笑了笑, “怕我找人家麻煩？”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為難地摸了摸鼻子，心焦不耐, 不知該怎樣才能將這話題揭過，“我有不回答你的自由吧……就是想要一點隱私, 都不行麽？”
她也是喝多了腦袋犯抽, 這種硬碰硬的話正跟程沐風脾氣相克，無疑是火上澆油。
“行啊, ”他果斷道。“當然行。特別行。”
“什麽都別跟我說。你那麽獨立，什麽事都能自己拿主意, 都搞得定，都用不著我。那還回來找我幹什麽？”
酒意熾熱，季薇卻把嘴唇抿到泛白，試圖辯駁，“我沒說過回來是找你的……”
“那你回來幹什麽？”他粗暴地打斷，聲聲逼問，迫在眉睫。
“季薇，你為什麽回來？”
敢說嗎。
說得清嗎。
她做喜歡的事能做到嘔心瀝血，根本不是會因為工作太累就逃跑的人。
回來休息了幾個月，把所有關系都粉飾太平，好得仿若當初。任旁人再怎麽試探，程沐風懷疑她一句真話都沒吐過。
酒桌上簡單的幾個問題，像掀開冰山一角。叫人不敢深想，季薇到底瞞了他多少事。
“是有人在威脅你嗎，還是你在躲著誰？連跟我都不能說？”
程沐風耐心幾近告罄，眼底煽動的情緒晦暗難辨。再也沒人能像這樣讓他焦急卻又無處使力，只恨不能把她吊起來拿軟鞭抽一頓，徹底盤問個水落石出，再看她還敢不敢嚷嚷什麽“隱私”“自由”。
“季薇，”他用惱怒又失望透頂的口吻說，“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我當哥哥看。”
倏忽間，季薇被他的語氣激紅了眼眶。也不再是低頭挨批的受氣包模樣，支楞起來炸毛發火，轉頭很兇地瞪他，“我怎麽不把你當哥了？”
不是連他都不能說。
就因為是他，才沒法說。
盈滿淚水的眼睛沒她想象中那樣氣勢洶洶，倒是傳達出切實的冤枉，成功地讓程沐風從惱怒中清醒了幾分。“……嘖，不許哭。”
“我沒哭！”
可她連聲音都在抖，全身都繃緊了，按在車座上的雙手用力地捏著拳頭，眼裏火苗直竄，大聲地朝他喊，“我比誰都知道你是我哥，沒有一天忘記過你是我哥！你滿意了吧！”
“好……很好。”
程沐風深吸一口氣，冷聲道，“下車。”
下車就下車！
還當哥呢，莫名其妙一通盤問還把人扔路邊。誰願意跟他待著了！一股邪火頂上胸口，季薇義無反顧地拉門下車，把車門摔得震天響。
走出去才發現，原來已經到小區門口了。
風蕭蕭兮半夜三更，回家的路迷之悲壯。道路上寂靜得聽不見一聲鳴笛經過，只有背後的車亮著頭燈給她照路。
她惡狠狠地揩了把眼淚，拎著包往裏走，一次也沒回頭看。
死倔死倔的。
程沐風坐在車裏看著她，都快要被氣笑了。
代駕的司機問接下來去哪。他頓了一下，說，“就到這吧。”
夜深人靜。他獨自坐在車裏平覆情緒，冷靜下來，從副駕的儲物盒拿出一只裝首飾的小絨袋，解開系帶，把一條頸鏈倒進手心裏，亮銀色的薔薇吊墜在夜燈的光芒中閃爍。
是季薇那晚留在他家過夜落下的chocker，放在車上想帶給她，幾次都忘記拿出來。
看見這枚吊墜，他總想起季薇的認親宴。彼時宴會上她穿了喜氣的中式小禮服，領口的盤扣是他親自選款的，也是薔薇花樣式。季薇很喜歡，還把扣子拆下來做成發夾戴了很久。
從那一天起，季薇正式變成了他的妹妹。
愛我吧。
年幼時的一句話像是給他下了咒，自然而然地滲透進他生命的每一次呼吸。
程沐風閉上眼睛，口渴到難以忍受。
他仿佛能清楚看見，身體裏的汪洋在不停地蒸發。他被迫浮出了水面，卻反而感到更加窒息。急切地想抓住些什麽，能讓他沈回海底的東西。
他不甘心獨自承受折磨。報覆心和觸底反彈的占有欲同步增生，如果咒語真的有效，他想原封不動地還到季薇身上去。
**
握住吊墜的手松開，掌心裏清晰地印上了一朵薔薇的痕跡。
程沐風垂眸看了許久，拉開車門大步往外走。
季薇才剛到家，洗完手摸了會兒貓。深夜裏門鈴響起來，她第一反應就是那不像樣的哥哥又來找事了。
神經。
不想理會，季薇繼續對著貓說他壞話。
門鈴聲停頓幾秒，又響起來，耐心地響了一遍又一遍。她被催得心煩，才慢吞吞地起身，冷著臉去開門，“你幹什……麽。”
她毫無防備地站在門口。視線相交的剎那，程沐風不言不語地抱了下來。
正值盛夏，夜風讓籠罩她的擁抱也變得悶熱難當，好在沒有停留太久。她脖頸一涼，被遺忘多時的chocker戴回了她身上，金屬吊墜貼著皮膚，激起一小片戰栗。
原來只是為了給她戴頸鏈。這並不算個擁抱。
蕩秋千似的，她的心被高高拋起，又落了回來，手指不自覺地摸了一下鎖骨上方的吊墜，臉還是冷的。也不說話，看上去比他更生氣。
程沐風捏了一下她薄薄的臉頰肉，語氣比方才沈穩許多，“是我態度不好。你不想說，以後我不問了。”
季薇很吃這一套。
她最受不了強勢的人示弱，好像看見大型動物主動低頭來蹭她，撒嬌討好的模樣跟貓也差不離多少。
“說好了吵架不隔夜的。”程沐風說，“不許繼續生我的氣。”
季薇強撐著一副冷硬的面孔，打開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那你也不許再跟我大聲講話。”
“好。”
既然有過“吵架不隔夜”的約定，就證明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吵架。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縱然彼此都知道，保證只是暫時的，就他/她這個脾氣，下一次絕對還會再犯。但也沒關系，下一次還會有下一次的解決辦法。
重要的是當下，季薇看他時眼裏的火星子終於熄滅了。
程沐風以退為進，初見成效，嘆了一聲，“好渴。”
“……”
剛剛車上訓人的時候怎麽沒見你渴啊。
季薇撇了下嘴角，不冷不熱地說，“進來吧。”
她去餐桌旁，打開冰箱給程沐風拿水。季二朵一見這個可怕的男人居然又來入侵自己的領地，丟下才吃了幾口的肉罐頭，再次沒骨氣地躲進貓窩裏。
程沐風拉開一把椅子，坐在餐桌邊等。她拿了礦泉水，順手擰開瓶蓋，還要再給自己挑個冰激淋。
兩居室的用餐區太小，冰箱和餐桌只隔著兩步寬的走道。她自己在家習慣了，一時忘記還有人在身後坐著，轉身就被地上多餘的拖鞋絆了一跤。
重心失衡，她兩只手裏的東西都沒舍得放開，被程沐風眼疾手快地一撈，很順暢地坐到了他大腿上。
“……”
有個人高馬大的哥哥在這，顯得她家裏好擁擠，“水灑了……”好像濺到他衣服上了。
“夠喝。”程沐風握住她的手，發燙的掌心完全覆蓋了她的手背，半強制地帶著她舉高瓶子喝水。
從季二朵的角度看過去，倒像是媽媽在親自餵那個男人喝水。
它警惕地喵了兩聲，可惜並沒有人發覺，氣得屁股朝外，在貓窩裏面壁生悶氣。
季薇被迫陪他保持這個姿勢，手僵得好像不是自己的，怔怔地看著他喉結忙碌地滑動，咕咚咕咚大口吞咽t。是真的很渴。
因為替她喝了三排罰酒。
那杯子雖然小，倒在一起總量也很嚇人。她想到葉平川說他很久不喝了，酒量倒退。又覺得她哥喝多了，控制不好過激的語氣也是難免的。問那麽多，說到底還是因為關心她。
反思完自己，她也沒心情吃冰激淩了。等程沐風喝完一整瓶水的時間裏，她組織好語言，然後主動說，“我沒在外面闖收拾不了的禍，也不是為了躲著誰才跑回來的。”
“你別想太多，也不用擔心我，真的，我身上什麽事兒都沒有，輕輕松松回來的，連績效獎金都沒少拿一分錢。我就是……就是，想回來。”
這還要怎麽解釋啊。她嘀嘀咕咕地說了一大段，只想要程沐風安心，“反正我是自願的。”
程沐風聽笑了，橫在她腰間的那只手順藤而上，獎勵般拍了拍她的後背，“好乖，小寶。”
酒後微微沙啞的嗓音在耳邊回響，是熟悉的親昵語氣。季薇被灌了一口迷魂湯，到底還是把他想知道的都說了出來，表面不忿地哼了一聲，心底還有點小開心。
程沐風是個精明的商人，跟他發小一樣，渾身上下八百個心眼子，喝醉了也還剩四百個。
這招以退為進用得爐火純青，還要再乘勝追擊，反覆確認，“真不是因為招惹了麻煩的人，要躲情債才回來的？”
“真的不是……我發誓行了吧？”
季薇坐在他腿上，晃蕩了一下不著地的那只腳。臉紅紅的，卻義正言辭地豎起手指，“我的心裏只有畫畫，沒有亂七八糟的野男人！外邊也沒有。”
程沐風很受用地笑納，“好。”
季薇又問，“那你回去嗎？”水都喝完了。
“歇會兒再走。”他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一口氣喝完水的暢爽，又像是解決了什麽堵在心頭很久的大問題。
季薇正想問他去哪裏歇，要不要再給他拿一張沙發毯出來，貼在她背上的手忽然用力，將她按向近在咫尺的胸膛。
兩顆跳動的心臟忽然貼得好近。程沐風低頭埋進她的肩窩，側臉很燙，可剛喝過水的嘴唇又濕又涼，柔軟地擦過她頸間細嫩敏/感的皮膚，“就歇兩分鐘。”
歇……歇這裏嗎？
心跳暫停。季薇聽見他緩慢的呼吸聲，很深地吸一口，再慢慢呼出來，好像在把她當貓吸。手也沒閑著，一只手輕輕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撫摸她的頭。每個溫柔的動作都在加深這片刻的緊密。
這是一個真正的，闊別已久的擁抱。
程沐風很久沒有這樣抱過她。很久很久了。
她又有點想哭了，擡手環住他的腰，安靜地享用。無暇去想應不應該這樣做，只知道心底酸澀與甜蜜交織，是思念得到滿足的滋味。
或許是酒精令人脆弱，更催生出平日裏不合宜的溫情。她本來覺得喝酒傷身體還會叫人吵架，不好。現在抱舒服了，感覺還可以讓他再喝三排。
餐廳燈光也是小小的一盞，映在墻上，晃動著貓咪鬼鬼祟祟的影子。
季二朵觀察半天，終於從貓窩裏走出來，在餐桌底下繞著兩人的腳打轉。平日裏溺愛的媽媽居然都沒發現它過來，更沒空理。
貓貓生氣。
程沐風暫時獨占恩寵，餘光瞥著小貓咪，挑釁般開口，“再抱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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