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4章 第 24 章
日近三竿。季薇醒來時, 眼角的淚痕已經幹透了。
昨晚半夢半醒地回到房間裏，她又哭了很久，也沒夢到什麽傷心事, 就是眼淚一直在流。
醒來還是懵的，感覺腦袋漲得像動畫裏的大頭特效，重得快要撐不住了。
她扶著大頭坐起來緩神，回想晚上有沒有做什麽丟人的事。
這不是她喝得最多的一次, 也沒醉到斷片的程度。回想起來, 除了埋怨程沐風不去學校看她……別的都還好。
等頭小一點之後，她才慢吞吞t地下床。打開房門，程沐風坐在客廳沙發上，背對著全景落地窗, 不知道和什麽人在通電話。
透過玻璃窗，大片蔚藍的海岸線盡收眼底。季薇一眼望出去, 感覺腦袋舒服許多，“程……咳咳。”
嗓子啞得太難聽了。她咳了兩聲，晃晃悠悠地往冰箱裏找水喝。
程沐風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又說幾句就掛斷電話，“睡飽了？給你弄點醒酒湯？”
“不用，喝水就行。”她含糊地說, “等我沖個澡，我們得快點回去。季二朵還自己在家呢。”
她養貓之後第一次在外面過夜, 不知道小貓咪自己在家裏待得怎麽樣。回去得給它裝個監控錄像。
今天早上回來, 程沐風只給她簡單沖了沖小腿。可照她在海灘上躺著打滾那樣，連頭發裏都裹進了沙礫, 起床時還撲簌簌地往下掉呢。不洗個澡弄不幹凈。
她頭發長了些，洗完澡後只吹到半幹, 著急要走。程沐風沒留司機，今天就得自己開車回去，“真不再玩兩天？”
“下次吧。”她說，“下次等有空的時候再來，多玩幾天。”
雖然是很久沒來海邊了，但她還是更掛念小貓咪。
很久之後她才知道，那天上午程沐風取消了很多工作，騰時間打算陪她多住幾天。
他的“有空”不是等出來的，再重要的工作也要為更重要的人讓步。
但在當下，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也行。怎麽不把頭發弄幹？空調吹了頭疼。”
“沒事的，天這麽熱，一會兒走到車上就幹了。”季薇說，“而且頭發吹全幹容易毛躁，這樣正好。我還把護發精油帶上了，待會兒路上塗。”
她發質很好，也有平時很勤著打理的功勞。酒店衛生間裏的洗護配套很全，還有小瓶的護發精油，以前來時用過。是茉莉花香，好聞又好吸收，一點不粘膩。
她還特意問了酒店是什麽牌子的，回去自己也買了正裝繼續用。後來用著用著就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她坐進副駕，拉下鏡子，把精油塗在發尾。用手指順開，滿車裏都是熟悉的清甜的茉莉香。
程沐風忽然長長地呼了口氣。
原本是不會很明顯的，但車子還沒駛出地下車庫，音響也還沒開，車裏車外都很安靜，兩人不說話時，他這一聲便意外的很有存在感。
季薇擡起鏡子的手一頓，以為精油的香味太濃，“熏到你啦？”
“沒有。”程沐風說，“好聞。”
她才意識到，長長的吐氣之前，是深深的吸氣。
雖然確實是很好聞……
為什麽要在她的精油香味裏深呼吸啊。
季薇默默地把頭扭到車窗那側，心裏嘀咕。
感覺有點變態。
“對了，”車駛出地庫，她被陽光晃了一下眼睛才想起來，“說好了叫我看日出的！”
“給你錄了。”程沐風早猜到有這一出，把視頻發給她，“實在是有心無力。”
不僅幫她錄了日出，程沐風連叫不醒她的證據也錄了下來。
視頻裏她抱著枕頭睡得死沈，無論怎麽被搖晃，戳腦門兒都沒反應。程沐風一只手錄像，另一只手把她拉起來，叫她的聲音忍著笑，“小寶。”
透過房間裏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遠處海平面上金紅色的光輪，正待冉冉升起。
然而鏡頭裏的她連眼皮都沒睜一下，松手就又倒了回去。
季薇：“……”
實在是證據確鑿，難以狡辯。
“下次再來，我一定要親眼看到。”她迷之自信地說，“下次我肯定不會睡著。”
視頻後半段就都是日出了，半個多小時裏都沒再響起他說話的聲音。季薇看完，想把進度條拉到最開始再聽一遍，可再一想他就在旁邊，不知怎麽有點扭捏，就保存了視頻等回家再看。
回去的路程要兩三個小時。她是睡足覺才起來的，這會兒怎麽也不會困，就只好吃了一路的零食。
她今天分外安靜，沒有像平時一樣東扯西扯地閑聊天，拿吃零食當幌子。其實是怕被程沐風追問昨晚那些埋怨他的醉話。
有些話是不好輕易提起的。因為往往不止表面上那麽幾句，只要開一個口子，就會牽起好多別的事。千絲萬縷的捆在心裏不痛快，她也就喝多了才敢發洩一下。醒來還後悔，就希望自己口齒不清，程沐風沒聽仔細最好。
可惜都只是僥幸的幻想。
她太了解程沐風了。如果不是已經預料到他今天路上肯定要問，她也不會如此惴惴不安，像候考的小學生一樣緊張地等著。
事情才過去沒幾個小時，車裏就他們兩個，還沒下高速，再沒有比現在提起更合適的時機了。
“一個人在外面，”程沐風果然提起她的醉話，“想我怎麽不說？”
“誰想你了！”她立刻反駁，語氣又急又兇，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
“你都不想我，我為什麽要想你啊？我每天忙得自己事都做不完，哪有功夫想你啊！”
“……”
車裏安靜了一瞬。
程沐風道，“我什麽時候說過不想你了？”
**
季薇一怔，被意想不到的直球打懵，下意識地轉頭看他。
還好程沐風在開車。她很快就發現這種時候很不適合目光接觸，連忙又轉開了視線，“可是……你都不來看我。”
就連川子哥到上海，都會特意接她吃頓大餐呢。
程沐風從沒去過她的學校，也沒有陪她一起上過課。對比一下他在墨爾本上大學的時候，她萬裏迢迢跑去找他玩——多不公平啊。
這是不是意味著，程沐風在意她的程度，遠沒有她在意程沐風那麽多？
不能細想，每次一想到這她鼻子就酸溜溜的。
其實她也知道，程沐風那幾年特別忙，國內國外地跑項目。生意剛起步就是很辛苦的，跟她有錢有閑沒壓力的狀態完全不一樣。她不應該把同樣的標準放在程沐風身上，那樣未免太苛刻。
可要消化自己的情緒也很難。她想要的不是昂貴的回禮，更不是巨額的分紅入賬。不知道多少次下課，走出教室的時候她都會幻想程沐風的臉出現在人群中。她肯定會高興得什麽都忘了。
可是他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所以，早就覺得委屈了，”程沐風說，“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我沒委屈。”她嘴硬道。
“不委屈？那喝點酒跟我哭什麽。”
“我……喝多了就喜歡沒事找事。大家喝多了都這樣啊，鬧一鬧心情舒暢。”她聲音逐漸減弱，“這叫精神解壓，懂不懂啊你。”
程沐風沒接茬，片刻後，笑了一聲，“是麽，不太明白。”
“小時候說想我不是說得很順溜麽？怎麽長大反而臉皮變薄了。”
“才不是因為我臉皮薄。”季薇否認道。“是因為你，誰讓你那時候總不理我。”
“我什麽時候不理你過？”
“你就是……不怎麽搭理我，也不跟我說你的事。”
“我以為你不需要。”程沐風加重語氣，“要我翻聊天記錄麽？是誰先不搭理誰的？”
“……”
壞了。
季薇腦袋飛速轉動，逐漸感到心虛。
最開始確實是她在逃避跟程沐風聯系，還想過直接斷聯呢。
因為那場意料之外的失敗告白，她改了志願，去離他一千公裏外的地方上學，不想見面也不想跟他說話。
後來想通了，有幹爸在，她跟程沐風始終算一家人，過年過節回家吃飯總要碰面的。要是她非搞得老死不相往來，會看起來很莫名其妙，也不好跟長輩交代。
可惜等她整理好心情，兩個人的關系就已經變得不尷不尬了。
程沐風以為她在外面玩瘋了沒空像以前一樣天天閑聊，也知道在這個年紀最不耐煩的就是家裏嘮叨。他不想招人煩，就只能順著她的意思不去打擾。
分析了一圈，居然是她有惡人先告狀的嫌疑。
季薇語氣猶豫，“我那時候剛到上海，新生入學很多事的……大一太忙了嘛。”
不是什麽能站得住腳的借口，程沐風當然也聽得出來。
但翻舊賬終究是危險的。開口提這事之前，他心裏就設好了限度，沒再繼續往深了追問。
因為知道兩個人骨子裏都倔。從前就是，好起來特別好，吵架的時候也不少。他不怕季薇鬧，也不是什麽事都慣著她。歸根究底是有底氣，吵得再兇，等氣消了最後都能哄好。
現在情況大不相同。好不容易把人盼回來，t關系也恢覆了些，還不是敢輕易吵架的時候。一言不合又給氣走了怎麽辦？
他的確變了許多，也不是以前那個較真碰硬的作風了。只要人還在眼前，其它事都可以往後稍。
“以後再有什麽，都要跟我說。”
餘光裏她還垂著腦袋，心事重重的手指頭又摳上了。程沐風態度放緩，徐徐對她叮囑，“忘了我們以前說好的？猜來猜去太浪費時間了，也不是每次都能猜中，說出來我才知道你想要什麽。”
“哦。”她心裏還不太服氣，但為了快點結束這個話題，還是乖乖點頭，“知道了。”
猜不中是因為你笨。
程沐風是笨蛋。
她在心裏把這句話重覆了三遍，解氣許多。一路上用零食填飽肚子，午飯也沒胃口吃，就直接回了家。
本來想大力揉捏一下毛茸茸的小貓咪，來撫慰她這趟出門受傷的心靈。沒想到家門一打開，本就不容樂觀的心情更是迎頭受到重創。
到家之前她都在擔心季二朵挨餓。實際上並沒有，程沐風昨晚倒貓糧非常大手筆，倒了滿滿一盆，它到現在都只吃了一小半。
但由於到處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季二朵化身暴躁小貓，把家裏能啃的東西全啃了。沙發上毯子被抓得勾絲，紙巾被扯出來撕成一條條碎屑。
地上散布著成分不明的爪印。連貓砂盆也被刨得一片狼藉，裏面的尿團和粑粑都沒有埋，氣味擴散在整個客廳裏，叫她眼前一黑。
門一開，季二朵直接沖到她腳邊，豎起的尾巴上還粘著已經幹掉的粑粑。一邊喵喵叫一邊搖尾巴，可憐兮兮地望著她，又讓人生氣，又惹人可憐。
“好了好了……別怕，媽媽回來了。”季薇無奈地拎起它往洗手間走，柔聲安撫著先給她洗尾巴，“這下真的變成臭寶了……我們先把尾巴和爪墊洗幹凈好不好？變回香香小寶，媽媽給你開最喜歡的罐罐。”
她剛買了寵物沐浴露和浴巾，但只是備著，還沒想過真要自己在家裏給貓洗澡。這下趕鴨子上架，不熟練地折騰起來，洗濕半只貓才把粘了粑粑的毛弄幹凈。
季二朵很抗拒電吹風，她只好拿浴巾多擦一會兒，幸好是在夏天，否則還要擔心小貓會感冒。
洗完澡，她開了只三文魚罐頭放在一旁，空出手來收拾屋子。季二朵吃飽之後情緒穩定多了，就團在沙發上舔毛，看著她大掃除。
如果她臨走之前有記得把臥室門關上，遭殃的就只有客廳。可惜萬事沒有如果。她不得不把床單被罩和枕頭都拆下來洗掉，再把家裏整個拖兩遍地。
打掃完全部房間，她整個人累癱在沙發上，哀怨地抱著小貓咪猛吸。休息一會兒才有力氣拿起手機，迅速地選購家用的寵物監控，順便換了個全自動貓砂盆。
“才一天不在你就拆家。”她買完繼續蹂躪小貓，氣不過把小貓頭親得梆梆響，“小壞蛋！惹禍精。”
在這個家裏安頓下來後，季二朵越來越活潑了。她也越來越覺得，剛到家時它那副文靜小貓的面孔只是假象。
唯獨有一點，它毫無緣由地忌憚程沐風，始終沒變過。
“以後你再幹壞事，就讓程沐風來教育你哦。”她對小貓恐嚇道，“他很兇的你知道吧？”
“……喵嗚。”
仿佛真的聽懂了，季二朵抖一抖耳朵，從她腿上跳下去，未雨綢繆地跑進貓窩裏待著，安安靜靜繼續舔毛。
季薇順勢躺平在沙發上，點了晚餐外賣，看到申夢琳發來的微信。
【薇薇，我想去一趟那個餐廳，你明天有沒有空？陪我一起去吧】
【有空是有空……我們不會是要去抓小三吧？！[表情包]】
【唉不會，公開場合我也拉不下臉去鬧，就是一起去吃頓飯，如果能遇見就親眼看看她長什麽樣】
【我老公開那家餐廳也好幾年了，我連地址都不知道在哪，居然一次都沒去過，想想挺虧的】
【那好！明天我陪你去】
【嗯嗯！對了還有，今天你哥哥把離婚律師推給我了，下午我就跟他咨詢了很多問題，感覺人挺有耐心的，回答也很專業】
【如果是我自己去找靠譜的律師，肯定還要大費周折。替我謝謝你哥哥，改天我必須得單獨請你們吃飯TAT】
【這都是小事，現在你的事情最要緊！等把你的案子處理好之後再慶祝也ok啦】
【好TAT啊啊啊希望能一切順利！】
【一定會順利的！】
季薇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現實總是曲折覆雜，她們也只能先保持樂觀的期望。
她先跟程沐風轉達了一下謝意，順便描述剛回到家時慘烈的現場。忙到現在才有功夫訴苦。
一連串地說完，程沐風還沒回她消息，不知道在幹什麽。
外賣還沒到。等待時她百無聊賴地劃動社交軟件。想起那個日出的視頻，又找出來點開看了一遍。
視頻開始，依然是程沐風叫她起床的那個畫面。
明明客廳裏只有一個人，她卻做賊心虛似的調低了音量，屏住呼吸，把手機放在耳邊聽。
過兩分鐘，又把視頻拉回去，再聽一次。
“小寶……”
“小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日近三竿。季薇醒來時, 眼角的淚痕已經幹透了。
昨晚半夢半醒地回到房間裏，她又哭了很久，也沒夢到什麽傷心事, 就是眼淚一直在流。
醒來還是懵的，感覺腦袋漲得像動畫裏的大頭特效，重得快要撐不住了。
她扶著大頭坐起來緩神，回想晚上有沒有做什麽丟人的事。
這不是她喝得最多的一次, 也沒醉到斷片的程度。回想起來, 除了埋怨程沐風不去學校看她……別的都還好。
等頭小一點之後，她才慢吞吞t地下床。打開房門，程沐風坐在客廳沙發上，背對著全景落地窗, 不知道和什麽人在通電話。
透過玻璃窗，大片蔚藍的海岸線盡收眼底。季薇一眼望出去, 感覺腦袋舒服許多，“程……咳咳。”
嗓子啞得太難聽了。她咳了兩聲，晃晃悠悠地往冰箱裏找水喝。
程沐風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又說幾句就掛斷電話，“睡飽了？給你弄點醒酒湯？”
“不用，喝水就行。”她含糊地說, “等我沖個澡，我們得快點回去。季二朵還自己在家呢。”
她養貓之後第一次在外面過夜, 不知道小貓咪自己在家裏待得怎麽樣。回去得給它裝個監控錄像。
今天早上回來, 程沐風只給她簡單沖了沖小腿。可照她在海灘上躺著打滾那樣，連頭發裏都裹進了沙礫, 起床時還撲簌簌地往下掉呢。不洗個澡弄不幹凈。
她頭發長了些，洗完澡後只吹到半幹, 著急要走。程沐風沒留司機，今天就得自己開車回去，“真不再玩兩天？”
“下次吧。”她說，“下次等有空的時候再來，多玩幾天。”
雖然是很久沒來海邊了，但她還是更掛念小貓咪。
很久之後她才知道，那天上午程沐風取消了很多工作，騰時間打算陪她多住幾天。
他的“有空”不是等出來的，再重要的工作也要為更重要的人讓步。
但在當下，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也行。怎麽不把頭發弄幹？空調吹了頭疼。”
“沒事的，天這麽熱，一會兒走到車上就幹了。”季薇說，“而且頭發吹全幹容易毛躁，這樣正好。我還把護發精油帶上了，待會兒路上塗。”
她發質很好，也有平時很勤著打理的功勞。酒店衛生間裏的洗護配套很全，還有小瓶的護發精油，以前來時用過。是茉莉花香，好聞又好吸收，一點不粘膩。
她還特意問了酒店是什麽牌子的，回去自己也買了正裝繼續用。後來用著用著就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她坐進副駕，拉下鏡子，把精油塗在發尾。用手指順開，滿車裏都是熟悉的清甜的茉莉香。
程沐風忽然長長地呼了口氣。
原本是不會很明顯的，但車子還沒駛出地下車庫，音響也還沒開，車裏車外都很安靜，兩人不說話時，他這一聲便意外的很有存在感。
季薇擡起鏡子的手一頓，以為精油的香味太濃，“熏到你啦？”
“沒有。”程沐風說，“好聞。”
她才意識到，長長的吐氣之前，是深深的吸氣。
雖然確實是很好聞……
為什麽要在她的精油香味裏深呼吸啊。
季薇默默地把頭扭到車窗那側，心裏嘀咕。
感覺有點變態。
“對了，”車駛出地庫，她被陽光晃了一下眼睛才想起來，“說好了叫我看日出的！”
“給你錄了。”程沐風早猜到有這一出，把視頻發給她，“實在是有心無力。”
不僅幫她錄了日出，程沐風連叫不醒她的證據也錄了下來。
視頻裏她抱著枕頭睡得死沈，無論怎麽被搖晃，戳腦門兒都沒反應。程沐風一只手錄像，另一只手把她拉起來，叫她的聲音忍著笑，“小寶。”
透過房間裏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遠處海平面上金紅色的光輪，正待冉冉升起。
然而鏡頭裏的她連眼皮都沒睜一下，松手就又倒了回去。
季薇：“……”
實在是證據確鑿，難以狡辯。
“下次再來，我一定要親眼看到。”她迷之自信地說，“下次我肯定不會睡著。”
視頻後半段就都是日出了，半個多小時裏都沒再響起他說話的聲音。季薇看完，想把進度條拉到最開始再聽一遍，可再一想他就在旁邊，不知怎麽有點扭捏，就保存了視頻等回家再看。
回去的路程要兩三個小時。她是睡足覺才起來的，這會兒怎麽也不會困，就只好吃了一路的零食。
她今天分外安靜，沒有像平時一樣東扯西扯地閑聊天，拿吃零食當幌子。其實是怕被程沐風追問昨晚那些埋怨他的醉話。
有些話是不好輕易提起的。因為往往不止表面上那麽幾句，只要開一個口子，就會牽起好多別的事。千絲萬縷的捆在心裏不痛快，她也就喝多了才敢發洩一下。醒來還後悔，就希望自己口齒不清，程沐風沒聽仔細最好。
可惜都只是僥幸的幻想。
她太了解程沐風了。如果不是已經預料到他今天路上肯定要問，她也不會如此惴惴不安，像候考的小學生一樣緊張地等著。
事情才過去沒幾個小時，車裏就他們兩個，還沒下高速，再沒有比現在提起更合適的時機了。
“一個人在外面，”程沐風果然提起她的醉話，“想我怎麽不說？”
“誰想你了！”她立刻反駁，語氣又急又兇，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
“你都不想我，我為什麽要想你啊？我每天忙得自己事都做不完，哪有功夫想你啊！”
“……”
車裏安靜了一瞬。
程沐風道，“我什麽時候說過不想你了？”
**
季薇一怔，被意想不到的直球打懵，下意識地轉頭看他。
還好程沐風在開車。她很快就發現這種時候很不適合目光接觸，連忙又轉開了視線，“可是……你都不來看我。”
就連川子哥到上海，都會特意接她吃頓大餐呢。
程沐風從沒去過她的學校，也沒有陪她一起上過課。對比一下他在墨爾本上大學的時候，她萬裏迢迢跑去找他玩——多不公平啊。
這是不是意味著，程沐風在意她的程度，遠沒有她在意程沐風那麽多？
不能細想，每次一想到這她鼻子就酸溜溜的。
其實她也知道，程沐風那幾年特別忙，國內國外地跑項目。生意剛起步就是很辛苦的，跟她有錢有閑沒壓力的狀態完全不一樣。她不應該把同樣的標準放在程沐風身上，那樣未免太苛刻。
可要消化自己的情緒也很難。她想要的不是昂貴的回禮，更不是巨額的分紅入賬。不知道多少次下課，走出教室的時候她都會幻想程沐風的臉出現在人群中。她肯定會高興得什麽都忘了。
可是他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所以，早就覺得委屈了，”程沐風說，“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我沒委屈。”她嘴硬道。
“不委屈？那喝點酒跟我哭什麽。”
“我……喝多了就喜歡沒事找事。大家喝多了都這樣啊，鬧一鬧心情舒暢。”她聲音逐漸減弱，“這叫精神解壓，懂不懂啊你。”
程沐風沒接茬，片刻後，笑了一聲，“是麽，不太明白。”
“小時候說想我不是說得很順溜麽？怎麽長大反而臉皮變薄了。”
“才不是因為我臉皮薄。”季薇否認道。“是因為你，誰讓你那時候總不理我。”
“我什麽時候不理你過？”
“你就是……不怎麽搭理我，也不跟我說你的事。”
“我以為你不需要。”程沐風加重語氣，“要我翻聊天記錄麽？是誰先不搭理誰的？”
“……”
壞了。
季薇腦袋飛速轉動，逐漸感到心虛。
最開始確實是她在逃避跟程沐風聯系，還想過直接斷聯呢。
因為那場意料之外的失敗告白，她改了志願，去離他一千公裏外的地方上學，不想見面也不想跟他說話。
後來想通了，有幹爸在，她跟程沐風始終算一家人，過年過節回家吃飯總要碰面的。要是她非搞得老死不相往來，會看起來很莫名其妙，也不好跟長輩交代。
可惜等她整理好心情，兩個人的關系就已經變得不尷不尬了。
程沐風以為她在外面玩瘋了沒空像以前一樣天天閑聊，也知道在這個年紀最不耐煩的就是家裏嘮叨。他不想招人煩，就只能順著她的意思不去打擾。
分析了一圈，居然是她有惡人先告狀的嫌疑。
季薇語氣猶豫，“我那時候剛到上海，新生入學很多事的……大一太忙了嘛。”
不是什麽能站得住腳的借口，程沐風當然也聽得出來。
但翻舊賬終究是危險的。開口提這事之前，他心裏就設好了限度，沒再繼續往深了追問。
因為知道兩個人骨子裏都倔。從前就是，好起來特別好，吵架的時候也不少。他不怕季薇鬧，也不是什麽事都慣著她。歸根究底是有底氣，吵得再兇，等氣消了最後都能哄好。
現在情況大不相同。好不容易把人盼回來，t關系也恢覆了些，還不是敢輕易吵架的時候。一言不合又給氣走了怎麽辦？
他的確變了許多，也不是以前那個較真碰硬的作風了。只要人還在眼前，其它事都可以往後稍。
“以後再有什麽，都要跟我說。”
餘光裏她還垂著腦袋，心事重重的手指頭又摳上了。程沐風態度放緩，徐徐對她叮囑，“忘了我們以前說好的？猜來猜去太浪費時間了，也不是每次都能猜中，說出來我才知道你想要什麽。”
“哦。”她心裏還不太服氣，但為了快點結束這個話題，還是乖乖點頭，“知道了。”
猜不中是因為你笨。
程沐風是笨蛋。
她在心裏把這句話重覆了三遍，解氣許多。一路上用零食填飽肚子，午飯也沒胃口吃，就直接回了家。
本來想大力揉捏一下毛茸茸的小貓咪，來撫慰她這趟出門受傷的心靈。沒想到家門一打開，本就不容樂觀的心情更是迎頭受到重創。
到家之前她都在擔心季二朵挨餓。實際上並沒有，程沐風昨晚倒貓糧非常大手筆，倒了滿滿一盆，它到現在都只吃了一小半。
但由於到處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季二朵化身暴躁小貓，把家裏能啃的東西全啃了。沙發上毯子被抓得勾絲，紙巾被扯出來撕成一條條碎屑。
地上散布著成分不明的爪印。連貓砂盆也被刨得一片狼藉，裏面的尿團和粑粑都沒有埋，氣味擴散在整個客廳裏，叫她眼前一黑。
門一開，季二朵直接沖到她腳邊，豎起的尾巴上還粘著已經幹掉的粑粑。一邊喵喵叫一邊搖尾巴，可憐兮兮地望著她，又讓人生氣，又惹人可憐。
“好了好了……別怕，媽媽回來了。”季薇無奈地拎起它往洗手間走，柔聲安撫著先給她洗尾巴，“這下真的變成臭寶了……我們先把尾巴和爪墊洗幹凈好不好？變回香香小寶，媽媽給你開最喜歡的罐罐。”
她剛買了寵物沐浴露和浴巾，但只是備著，還沒想過真要自己在家裏給貓洗澡。這下趕鴨子上架，不熟練地折騰起來，洗濕半只貓才把粘了粑粑的毛弄幹凈。
季二朵很抗拒電吹風，她只好拿浴巾多擦一會兒，幸好是在夏天，否則還要擔心小貓會感冒。
洗完澡，她開了只三文魚罐頭放在一旁，空出手來收拾屋子。季二朵吃飽之後情緒穩定多了，就團在沙發上舔毛，看著她大掃除。
如果她臨走之前有記得把臥室門關上，遭殃的就只有客廳。可惜萬事沒有如果。她不得不把床單被罩和枕頭都拆下來洗掉，再把家裏整個拖兩遍地。
打掃完全部房間，她整個人累癱在沙發上，哀怨地抱著小貓咪猛吸。休息一會兒才有力氣拿起手機，迅速地選購家用的寵物監控，順便換了個全自動貓砂盆。
“才一天不在你就拆家。”她買完繼續蹂躪小貓，氣不過把小貓頭親得梆梆響，“小壞蛋！惹禍精。”
在這個家裏安頓下來後，季二朵越來越活潑了。她也越來越覺得，剛到家時它那副文靜小貓的面孔只是假象。
唯獨有一點，它毫無緣由地忌憚程沐風，始終沒變過。
“以後你再幹壞事，就讓程沐風來教育你哦。”她對小貓恐嚇道，“他很兇的你知道吧？”
“……喵嗚。”
仿佛真的聽懂了，季二朵抖一抖耳朵，從她腿上跳下去，未雨綢繆地跑進貓窩裏待著，安安靜靜繼續舔毛。
季薇順勢躺平在沙發上，點了晚餐外賣，看到申夢琳發來的微信。
【薇薇，我想去一趟那個餐廳，你明天有沒有空？陪我一起去吧】
【有空是有空……我們不會是要去抓小三吧？！[表情包]】
【唉不會，公開場合我也拉不下臉去鬧，就是一起去吃頓飯，如果能遇見就親眼看看她長什麽樣】
【我老公開那家餐廳也好幾年了，我連地址都不知道在哪，居然一次都沒去過，想想挺虧的】
【那好！明天我陪你去】
【嗯嗯！對了還有，今天你哥哥把離婚律師推給我了，下午我就跟他咨詢了很多問題，感覺人挺有耐心的，回答也很專業】
【如果是我自己去找靠譜的律師，肯定還要大費周折。替我謝謝你哥哥，改天我必須得單獨請你們吃飯TAT】
【這都是小事，現在你的事情最要緊！等把你的案子處理好之後再慶祝也ok啦】
【好TAT啊啊啊希望能一切順利！】
【一定會順利的！】
季薇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現實總是曲折覆雜，她們也只能先保持樂觀的期望。
她先跟程沐風轉達了一下謝意，順便描述剛回到家時慘烈的現場。忙到現在才有功夫訴苦。
一連串地說完，程沐風還沒回她消息，不知道在幹什麽。
外賣還沒到。等待時她百無聊賴地劃動社交軟件。想起那個日出的視頻，又找出來點開看了一遍。
視頻開始，依然是程沐風叫她起床的那個畫面。
明明客廳裏只有一個人，她卻做賊心虛似的調低了音量，屏住呼吸，把手機放在耳邊聽。
過兩分鐘，又把視頻拉回去，再聽一次。
“小寶……”
“小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