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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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季薇沒想過自己會聽到這些。
她是有預感申夢琳的婚後生活不太順心。畢竟小孩才出生不過一年, 幼小脆弱，需要人悉心照顧，母親在這時感到身體上的疲憊不支也是難免的。
女性在婚姻生活裏遭受的繁瑣細碎的折磨就夠不堪言了。而她沒料到的是, 自己的朋友在這種時候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偏偏遭到了背叛。
連她這個外人聽了，都感覺是當頭一記重擊。
申夢琳是大二和現在的老公談的戀愛，全程都在四個人的群聊裏分享, 她們還跟著出謀劃策。確定關系時, 她們都開心得在群裏放煙花慶祝。
她只見過那個男人幾面，一直聽說他穩重踏實，和氣周到，對女朋友也體貼。兩人感情從頭到尾都很穩定, 所以一畢業申夢琳就放心地和他結了婚。
現在提起對他的印象，季薇腦海中還是參加婚禮時看到的場景。明明那時兩人還很恩愛的, 這才過去多久？
她驀地想起出門前，程沐風說過的話。
他好像真的知道些什麽。
“薇薇，”申夢琳用不安又期盼地眼神望著她, “這樣會讓你為難嗎？”
“不會。”季薇深吸一口氣，說，“我晚上回去就幫你問。”
她不會質疑好姐妹在捕風捉影, 胡亂猜測。夫妻之間這種事情一旦起了疑心，很大概率就是真的發生了, 更別提還有程沐風的表現作為佐證。
“你說他今天又去出差了, ”她問申夢琳，“那他有沒有告訴你, 什麽時候回來？”
“應該……還要再過兩天？”申夢琳不確定道，“他只說去上海, 起碼今天和明天是不會這麽快回來的。他平時……很少跟我講工作上的事。”
“好。”季薇說，“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走，我們現在就去你家，好好商量接下來怎麽辦。”
她進來都沒點就拉著朋友急匆匆地離開，這還是第一次。可能表情是有點太過於嫉惡如仇，連老板都驚訝地問她們，“出什麽事了？”
申夢琳緊張地抓住她的胳膊。
季薇會意，對老板笑了笑，“沒什麽，只是忽然有朋友叫我們過去。下次再來吃哦。”
既然發生了，就一定會有蛛絲馬跡。整好人不在，去家裏找找或許能有線索。
申夢琳家在市中心，也是南江地段最好，口碑頗高的小區。
這周圍的商業和學校熱鬧非常，是個成熟的高端社區。出租車駛入別墅區，季薇從車窗往外看，靠外沿的是江景高層。
她記得程沐風提過，平常大多都在那邊住。整好今天他空閑，或許當下就在，這麽近，喊一聲就能過來。
但她現在不想看見男人，打心底煩透了。
這會兒過來，連程沐風都要遭到遷怒。
“前面就到了。”申夢琳說，“只有登記過的車牌才讓進，薇薇，我們就在這裏下吧。”
“行。”
她家離別墅區入口不遠。三層的獨棟別墅，帶個小院，少說有三四百平。卻沒有請保姆，平常都是她自己打理。
“給你穿這個拖鞋，是我給自己新買的，還沒穿過。”
雖然是因為老公出軌的事才來的，但她看起來還有點開心，“我都很久沒有朋友到家裏來玩了！平常來的都是我老公的客人。走薇薇，我們去二樓的房間。”
一樓除了兩個小房間，大部是會客廳，有兩面能看到院子的玻璃墻，打理好了窗明幾凈的很敞亮。但缺點就是夏天太熱了，他們平時幾乎都不在這裏活動。
每層樓有單獨的控制系統。回家的路上她已經用手機app把空調和加濕器開好了。
季薇跟她到二樓，進來撲面就是陣帶著奶味和馨香的涼風，頓時心裏舒暢不少。
二樓的客廳更有生活氣息。凡有拐角的地方都用防撞條包好，嬰兒用品隨處可見。
沒有茶幾和櫃子那些礙事的家具，整個客廳裏寬敞空曠。空出的地板用軟墊和嬰兒圍欄圈出安全範圍，給寶寶練習爬行。
她把自己的家打理得溫馨舒適。季薇坐在沙發上，看到這一切心裏好受許多，覺得情況還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糟糕。
“冰箱裏只有牛奶果汁和礦泉水，給你拿果汁吧。”申夢琳在廚房問她，“薇薇你想喝什麽口味？橙汁還是葡萄汁？”
“葡萄！”季薇說，“反正他們都不在，我們點外賣吧！巧克力蛋糕和辣鹵鴨脖！你最喜歡吃的。正好剛才在店裏都沒吃成下午茶，啊我還想吃曹氏呢。”
“好呀，你點喜歡吃的吧。”申夢琳給她冰鎮葡萄汁，自己只拿了礦泉水，“不過我還不能吃。小寶還沒斷奶呢，我現在還是要註意飲食。”
“唉……那我也不點了。”她接過果汁。“一個人吃也沒什麽意思。”
連這果汁也是早上拿新鮮水果在家裏榨的，用母嬰級的保鮮杯裝著。沒有外面的色素添加劑，當然風味稍微差了點，但勝在健康純天然。
季薇一口氣喝了半杯。葡萄汁有點酸，讓人心裏也酸酸的。
住在昂貴的大房子裏，生活品質優越，擁有事業有成的老公和可愛的女兒，在外人眼中已經算是事事順遂的人生贏家了——連她在回到南疆之前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呢。
生活還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對了，”申夢琳起身去裏面的臥室，拿出自己疑心的起源，“你看這個糖，是我有一次從他外套口袋裏翻出來的。”
是不太常見的清口糖，被半透明的粉色糖紙包裹，上面印著蜜桃圖案，還有些字體可愛的韓語標註。
季薇拿起來看，也不認識這個牌子，“進口的？”
“嗯。我在網上查了這個牌子的糖，”她說，“有好多博主發種草貼，標題都是那種約會接吻必備……之類的。”
**
“我問了他這糖是從哪來的。”
申夢琳嘆氣道，“他說是那天跟客戶一起吃火鍋，從前臺順手拿的。可我總覺得不對勁，這糖看著不像是火鍋店那種便宜貨，就又問了一遍。他又改口說記錯了，是客戶給的。”
這讓誰聽了都會感覺有蹊蹺。季薇想了想，問，“你有沒有看過他手機？那些微信聊天的對象，有沒有奇怪的啊。”
“沒有。”她猶豫道，“其實我也想過，但是他從沒看過我的手機，我要是看他的……是不是不好啊？我們之前還聊過這個話題，也約定好了彼此尊重隱私的。”
季薇脫口而出：“那你就偷偷看！別讓他知道不就好了！”
“……”
“而且我覺得，夫妻本來就是全世界最親密的關系，還要什麽隱私啊，又不是剛談戀愛的時候。”
季薇無奈道，“連我哥都不會不敢讓我看手機。夢琳，我也覺得，你老公可能真的有事瞞著你。”
“那是你們兄妹關系好……”申夢琳遲疑了一會兒，低聲坦白，“薇薇，其實我是有點害怕。”
“從小寶出生之後，我的心思就都在這個女兒身上，跟我老公也沒什麽感情交流了，只想他不給我添亂就行。如果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起碼現在生活穩定，我也不用擔心家裏的經濟來源，只要照顧好小寶就行了。這樣會不會對我，對孩子都更好？”
季薇沈默了，一時沒有回答。
申夢琳是個聰明的女孩，勸告的話其實不用說太多，她自己心裏都明白。
只是要改變，要扭轉人生的方向，需要太巨大的勇氣。
更需要朋友的鼓勵和支持。
“可是，你其實也知道該怎麽做的，對不對。”季薇握住她的手，輕聲細語地寬慰，“不然怎t麽會叫我來呢？”
申夢琳順勢靠在她肩上，抱著她的手臂閉起眼睛，淚水從眼角成串地往下掉。
這種事情，如果跟家人傾訴，大概率就跟剛剛她說的那樣。讓她看在老公能掙錢養家的份兒，遷就著繼續這麽過下去。
她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成為人妻又成為人母，有時候想想覺得像是過完了半輩子。恍惚間都不太敢相信，其實自己大學畢業才三年。
只有看到季薇的時候，她才能真切地體會到，自己還很年輕，還有漫長的人生和無限多的可能性。
就這樣被一個不忠誠的男人，繼續用家庭責任綁在這棟房子裏，貌合神離地過去下去嗎？
她也不甘心。
“如果……如果我們離婚的話，”她哽咽著說，“我自己能照顧好小寶嗎？以我的能力，給不了她比現在更好的生活。”
她畢業後沒有工作過，實習都是讓老公公司裏的財務蓋章直接混過去的。沒有任何工作經驗，離婚後找工作也得從頭開始，一時半會兒的確很難養活自己和女兒。
季薇沒有說太多冠冕堂皇的話，“所以我們更要為小寶爭取。收集好證據，證明他是那個出軌的過錯方。這樣法院判的時候，對你拿到撫養權很有好處，也能給你們更多賠償。”
申夢琳直起身用手背擦淚，一邊點頭一邊說，“對，我要為她多做打算。撫養權不用擔心，他們家人都看不上我只生了個女兒。就算我要把小寶給他們養，估計他們都不想要。”
“……”季薇咬牙切齒地舉起手，捏成個拳頭，“硬了。”
申夢琳破涕為笑，“還不止這些，事兒多著呢。”
臉都哭花了，她們一起去洗手間卸妝。摘掉隱形戴上框架眼鏡，紮起馬尾，她整個人都輕松許多，看起來也有點像上學時的模樣。
但她洗漱之後，會熟練地把濺了水珠鏡子和洗手臺都擦拭得不留死角，會給垃圾桶換上新的袋子，會順手把地板上的水吸幹凈，晾好拖布。熟練得讓人心疼。
季薇自己生活都沒有這麽利索，怕麻煩不想搞衛生，那不到一百平的房子也是定期請阿姨來打掃，只有很偶爾的興致上來，才會親自動手大掃除。
“家裏全都是你收拾的嗎？”季薇道，“這麽大地方，打掃下來得多累啊。”
明明家裏條件不差，請個阿姨就能輕松很多。
她卻說，“我老公不喜歡，說自己的家裏不習慣有外人在，有生人來往對小孩子也不好。不讓我請。”
“……”
季薇的拳頭硬了又硬，“他是不是腦子有病！你怎麽連這都不告訴我們？群聊就在那裏，什麽都可以說的。”
“可怎麽開口呢？我自己都覺得丟臉。”她自嘲地笑道，“看你們在群裏發去世界各地玩的照片，景色和人都那麽漂亮。我哪有勇氣說自己的這些糟心事？”
“再說，你們都離得太遠了，想幫我也是有心無力。這些事說出來只會讓你們也跟著糟心而已。”
畢竟在發現老公出軌之前，她都沒想過離婚。偶爾她跟父母訴苦，長輩們也說過日子就是這樣。男人在外面打拼養家，女人就在家裏做這些事，為家庭付出都是理所應當的。
季薇深呼吸，努力維持情緒穩定：“你一定要和他離婚！！”
最能證明他出軌的證據，就是網絡上的聯系。手機不在，還有電腦。申夢琳找到他平時登微博的平板電腦嘗試了一下，賬號果然還在登錄狀態。
“他不常玩微博，手機上都沒有裝app。就只有在家裏沒事的時候才會刷一下。”
申夢琳點開他的微博關註列表，“有時候我發現他在刷微博，也會過來看一眼。他倒沒有避開我過，可能這上面沒有什麽異樣吧。”
他的微博賬號也有年頭了，但很少自己轉發微博，跟好友的互動也很少，平時只是瀏覽首頁，只看評論和點讚列表是看不出什麽問題。
除此之外，他關註列表裏的博主有五百多個，再加上關註他的粉絲有三百多個，要一一排查不是個小工程。
“這些軍事博主，財經博主，還有營銷號可以排除，同事的微博也可以先排除，還有這種一看就是僵屍粉的，估計是被塞進來的。”
季薇指著屏幕分析道，“先把女性挑出來，看微博上有沒有發合照。如果出去約會，看電影吃飯之類的總會有自拍的，都找不出來再看男的。”
“好。這些女孩都好好看，又可愛又有趣。”她一邊刷微博一邊感嘆，“這是我懷孕的時候，他說為了照顧我所以多關註些母嬰博主。你看，她們也都生過孩子，身材還這麽好，把自己和孩子都打扮得漂漂亮亮，還能出去旅游，生活光鮮亮麗的。為什麽我沒有這樣的精力？”
“哎！禁止焦慮，你已經把家裏照顧得很好了。”季薇立刻道，“你看她們這些擺拍，肯不得架八百個機位不同角度地拍，肯定都是團隊營銷出來的。都是博主啊，咱可不跟那專業的比，犯不著。”
她又被逗笑，“不過這個衣服倒是挺好看的，這還有鏈接。我先存了再說，等回頭減肥成功了也弄一身！誒，我能分你十斤肉就好了。”
“給我二十斤！我可以！”
“你這麽說更欠打了季薇薇！”
“……”
本來是找線索，看著看著兩人也玩起來了，一起欣賞博主妝面和穿搭，還有好物分享和各種抽獎，“我上學的時候也喜歡轉發這種抽獎！口紅禮盒之類的，可惜一次都沒中過。”
申夢琳悠悠道，“那時候我老公——還是我男朋友呢，看到我的微博轉發，就會把東西買給我，還說他永遠都會做我的頭號大獎，現在想想好肉麻。”
“我哥也這麽幹過。”季薇莞爾，“不過我轉發的都是谷子抽獎，他買了都不知道是什麽，還說我收集那麽多角色立牌，是不是想清明到了好給人家賽博上香。”
兩人對視一眼，笑得前仰後合。
“之前不是流行一句話嗎？就是說比起你愛的人，一定要選擇和愛你的人結婚。這樣才不會吃虧。”
申夢琳說，“我曾經也算是做到了吧？那時候我真覺得他愛我，比我愛他還多得多。我相信他說的永遠愛我，所以一頭紮進婚姻的墳墓裏來，義無反顧的。”
“只可惜我忘了，‘永遠’是不牢靠的。或許那時候他說的是真心話，可再真心的愛也有時效。”
“就是。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就是不牢靠的。”季薇又開始握拳，“一定要把幸福握在自己手裏！來！想辦法讓他凈身出戶！”
拳頭還沒揮多久，程沐風打了電話過來，她才發現窗外天都已經黑透了。
“今天真不打算回家了？”程沐風問。
“沒，你晚點來接我吧。我在夢琳家裏，待會兒發給位置給你。”
她想了想又說，“你來之前先去趟我家，餵下季二朵。”
“知道了。”
掛了電話，申夢琳笑道，“使喚你哥哥還是這麽順手。”
“哼。誰讓他是我哥。”
她是想到今天出門前程沐風跟她打啞謎，不太高興。故意找點小活兒折騰一下他。
“不過我哥那個人，平時不是很熱衷社交，交心的朋友也就幾個，其他人都不怎麽玩的。我問他也不一定知道詳細情況。”
季薇提前打預防針，“如果我從他那兒打聽不出有用的消息，你也別著急。反正這事我肯定從頭到尾都陪著你。”
“嗯，這我知道，我老公跟他只是吃過幾次飯，都是很多人的飯局碰在一起了，私底下也沒有單獨約過，不算是很熟的朋友關系。”申夢琳說，“我就是實在找不到其他能問的人了，只好拜托你們。”
雖然沒吃成下午茶，她們還是一起吃了晚飯，點的是養生燉盅，一邊吃一邊繼續翻找微博。
直到晚上九點多，程沐風再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們還是一無所獲。
“你先回去吧薇薇，太晚了。我接著看，趁這兩天他不在應該能翻完。”申夢琳說，“發現可疑的帳號我就拍照發給你，一起分析。”
“好！”她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上了程沐風的車秒變臉，氣哄哄地說去吃宵夜，要吃燒烤。
“行。”程沐風早有預料，給了她一瓶冰鎮礦泉水降火，“聽著像是想把我也燒烤了。”
她又是一口氣t喝下半瓶，活像喝了瓶假酒，恨屋及烏地怒斥，“你們男人可真是蛇鼠一窩！！”
“……”
“你早就知道她老公在出軌是不是！你還幫他打掩護。”
離開朋友家，她滿腔的惱火是一刻也藏不住了，“你明明也知道夢琳是我好朋友！為什麽不早點跟我說！”
“我冤枉。”程沐風說，“沒打掩護啊，我跟她老公根本不熟。純靠自己發現的，怪只能怪我太明察秋毫了。”
“……”
怎麽還誇上自己了。季薇被氣笑，“那你是怎麽明察秋毫的？”
“說來話長。”程沐風道，“等羊肉串烤上了再講。”
“呵。”季薇把礦泉水瓶捏得嘎吱響，“我要吃烤雞翅！！”
“知道，少不了給你點上。”
舊城區好吃的燒烤大排檔有很多，一到夏天晚上整條街都是很香的炭火味。
估摸她餓了，程沐風沒開太遠，停在臨江的燒烤一條街，選了一家環境好的。常吃的就那幾樣，再加上小菜和半打啤酒，點單超快。
燒烤還沒上來，季薇已經就著涼菜喝了大半罐啤酒，“趕緊說。”
程沐風慢條斯理地拆開餐具過水，“平常心啊，聽得不爽也不許掀桌。”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飯局一多就能看出來的事。
申夢琳那個老公，自己投了一家餐廳，做東南亞融合料理，請客吃飯就都會把人往那家帶。
“也不是什麽正式的商務宴請，那次正好除了他和我，全桌都帶著家屬。”
程沐風道，“都知道我是孤家寡人，就有人開他玩笑，說怎麽不帶老婆孩子出來一起熱鬧熱鬧，別是外面還藏著個小老婆被發現了吧。”
“那他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他孩子不到半歲，老婆要在家照顧，出不來。”
程沐風停頓了一下，擡眼看她。
“那天我提前走的，出去的時候路過洗手間，看見他跟個女服務員在那門口拉拉扯扯。就是那天給包間上菜的女服務員，估計是聽見客人說話了，在跟他鬧。”
孩子不到半歲的時候？
那不就是至少出軌一年了！
季薇憤怒地捏扁了啤酒罐，“天殺的狗東西！我要報警抓他！”
她喝了點酒，生氣起來臉蛋白裏透紅的，雙眼炯炯有神，亮得小燈泡似的。還挺好看。
程沐風沒控制好表情，被她發現後更氣了，“你還笑？！這都什麽時候了！好好好，早晚把你也抓起來！”
“……”
程沐風想自己確實不算無辜，就把喊冤的話咽了回去，奪過她手裏的啤酒罐扔進垃圾桶，“我就知道這麽多。少喝點冰的。”
“少管我！”
季薇說，“你早點告訴我，也不至於夢琳被蒙在鼓裏整整一年，最近才發覺。”
“我只是對別人的家務事沒那麽關心。”程沐風說。
更何況他跟申夢琳本來就不熟。連季薇畢業後都不怎麽跟她聯系了，更別提是他。
除了申夢琳這家，他做生意許多年，知道的更狗血離奇的八卦說上一整夜都說不完。難道還能天天輾轉各家告密去當調解員嗎。
他看過聽過之後爛在肚子裏，不當成談資去隨便跟別人議論，就已經算是一種善良。
“前幾天她問起你，我就猜到她可能會跟你說家裏的事，讓你找我幫忙。”
程沐風把洗好的餐具放她面前，“不是我要瞞你。是讓你們先見面，如果她真開口了，看看你是什麽想法。”
“這件事，只有你想管，我才會插手。”他說。
“你們這些年沒怎麽聯系，很多事會跟上學時候考慮的不一樣。就算你覺得麻煩，不想插手別人的家務事，也很正常。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從季薇上車時的態度，他就能看出來。這事兒肯定是要管上了。
季薇聽他說完，情緒逐漸平穩，只是還不太愉快。
他說的也有道理。申夢琳畢竟不是他的朋友。再加上這這些年來，烏煙瘴氣/狗屁倒竈的事他估計見的也多了，所以沒有太大感觸。
但她有點不滿地說，“我沒什麽心理負擔，就想盡量幫幫朋友。”
“再說我們感情好著呢。你不知道嗎？人的感情也是能存檔讀檔的。”
程沐風聽著挺新鮮，“怎麽個存讀法。”
“就是……我們當時高考之後分開上學，是在感情最好的時候分開的。那個狀態一直都留在心裏呢。就算隔了很多年沒見，只要一讀檔，我們就好像回到當初那個狀態，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她說。
“再相處起來就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像從沒分開過。沒有隔閡，也不會因為中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就很生疏。”
她又開了一罐啤酒推到程沐風手邊，脫口而出，“我跟你不也是一樣嗎？”
她說得理所當然，卻沒有像想象中一樣，立刻得到肯定的回答。
江邊晚風嘈雜，恰到好處地填補了這段微妙的空白，又不合時宜地吹亂人的心緒。
程沐風笑了一下，拿起啤酒抿了口冰涼的泡沫，眼睛還看著她， “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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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薇沒想過自己會聽到這些。
她是有預感申夢琳的婚後生活不太順心。畢竟小孩才出生不過一年, 幼小脆弱，需要人悉心照顧，母親在這時感到身體上的疲憊不支也是難免的。
女性在婚姻生活裏遭受的繁瑣細碎的折磨就夠不堪言了。而她沒料到的是, 自己的朋友在這種時候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偏偏遭到了背叛。
連她這個外人聽了，都感覺是當頭一記重擊。
申夢琳是大二和現在的老公談的戀愛，全程都在四個人的群聊裏分享, 她們還跟著出謀劃策。確定關系時, 她們都開心得在群裏放煙花慶祝。
她只見過那個男人幾面，一直聽說他穩重踏實，和氣周到，對女朋友也體貼。兩人感情從頭到尾都很穩定, 所以一畢業申夢琳就放心地和他結了婚。
現在提起對他的印象，季薇腦海中還是參加婚禮時看到的場景。明明那時兩人還很恩愛的, 這才過去多久？
她驀地想起出門前，程沐風說過的話。
他好像真的知道些什麽。
“薇薇，”申夢琳用不安又期盼地眼神望著她, “這樣會讓你為難嗎？”
“不會。”季薇深吸一口氣，說，“我晚上回去就幫你問。”
她不會質疑好姐妹在捕風捉影, 胡亂猜測。夫妻之間這種事情一旦起了疑心，很大概率就是真的發生了, 更別提還有程沐風的表現作為佐證。
“你說他今天又去出差了, ”她問申夢琳，“那他有沒有告訴你, 什麽時候回來？”
“應該……還要再過兩天？”申夢琳不確定道，“他只說去上海, 起碼今天和明天是不會這麽快回來的。他平時……很少跟我講工作上的事。”
“好。”季薇說，“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走，我們現在就去你家，好好商量接下來怎麽辦。”
她進來都沒點就拉著朋友急匆匆地離開，這還是第一次。可能表情是有點太過於嫉惡如仇，連老板都驚訝地問她們，“出什麽事了？”
申夢琳緊張地抓住她的胳膊。
季薇會意，對老板笑了笑，“沒什麽，只是忽然有朋友叫我們過去。下次再來吃哦。”
既然發生了，就一定會有蛛絲馬跡。整好人不在，去家裏找找或許能有線索。
申夢琳家在市中心，也是南江地段最好，口碑頗高的小區。
這周圍的商業和學校熱鬧非常，是個成熟的高端社區。出租車駛入別墅區，季薇從車窗往外看，靠外沿的是江景高層。
她記得程沐風提過，平常大多都在那邊住。整好今天他空閑，或許當下就在，這麽近，喊一聲就能過來。
但她現在不想看見男人，打心底煩透了。
這會兒過來，連程沐風都要遭到遷怒。
“前面就到了。”申夢琳說，“只有登記過的車牌才讓進，薇薇，我們就在這裏下吧。”
“行。”
她家離別墅區入口不遠。三層的獨棟別墅，帶個小院，少說有三四百平。卻沒有請保姆，平常都是她自己打理。
“給你穿這個拖鞋，是我給自己新買的，還沒穿過。”
雖然是因為老公出軌的事才來的，但她看起來還有點開心，“我都很久沒有朋友到家裏來玩了！平常來的都是我老公的客人。走薇薇，我們去二樓的房間。”
一樓除了兩個小房間，大部是會客廳，有兩面能看到院子的玻璃墻，打理好了窗明幾凈的很敞亮。但缺點就是夏天太熱了，他們平時幾乎都不在這裏活動。
每層樓有單獨的控制系統。回家的路上她已經用手機app把空調和加濕器開好了。
季薇跟她到二樓，進來撲面就是陣帶著奶味和馨香的涼風，頓時心裏舒暢不少。
二樓的客廳更有生活氣息。凡有拐角的地方都用防撞條包好，嬰兒用品隨處可見。
沒有茶幾和櫃子那些礙事的家具，整個客廳裏寬敞空曠。空出的地板用軟墊和嬰兒圍欄圈出安全範圍，給寶寶練習爬行。
她把自己的家打理得溫馨舒適。季薇坐在沙發上，看到這一切心裏好受許多，覺得情況還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糟糕。
“冰箱裏只有牛奶果汁和礦泉水，給你拿果汁吧。”申夢琳在廚房問她，“薇薇你想喝什麽口味？橙汁還是葡萄汁？”
“葡萄！”季薇說，“反正他們都不在，我們點外賣吧！巧克力蛋糕和辣鹵鴨脖！你最喜歡吃的。正好剛才在店裏都沒吃成下午茶，啊我還想吃曹氏呢。”
“好呀，你點喜歡吃的吧。”申夢琳給她冰鎮葡萄汁，自己只拿了礦泉水，“不過我還不能吃。小寶還沒斷奶呢，我現在還是要註意飲食。”
“唉……那我也不點了。”她接過果汁。“一個人吃也沒什麽意思。”
連這果汁也是早上拿新鮮水果在家裏榨的，用母嬰級的保鮮杯裝著。沒有外面的色素添加劑，當然風味稍微差了點，但勝在健康純天然。
季薇一口氣喝了半杯。葡萄汁有點酸，讓人心裏也酸酸的。
住在昂貴的大房子裏，生活品質優越，擁有事業有成的老公和可愛的女兒，在外人眼中已經算是事事順遂的人生贏家了——連她在回到南疆之前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呢。
生活還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對了，”申夢琳起身去裏面的臥室，拿出自己疑心的起源，“你看這個糖，是我有一次從他外套口袋裏翻出來的。”
是不太常見的清口糖，被半透明的粉色糖紙包裹，上面印著蜜桃圖案，還有些字體可愛的韓語標註。
季薇拿起來看，也不認識這個牌子，“進口的？”
“嗯。我在網上查了這個牌子的糖，”她說，“有好多博主發種草貼，標題都是那種約會接吻必備……之類的。”
**
“我問了他這糖是從哪來的。”
申夢琳嘆氣道，“他說是那天跟客戶一起吃火鍋，從前臺順手拿的。可我總覺得不對勁，這糖看著不像是火鍋店那種便宜貨，就又問了一遍。他又改口說記錯了，是客戶給的。”
這讓誰聽了都會感覺有蹊蹺。季薇想了想，問，“你有沒有看過他手機？那些微信聊天的對象，有沒有奇怪的啊。”
“沒有。”她猶豫道，“其實我也想過，但是他從沒看過我的手機，我要是看他的……是不是不好啊？我們之前還聊過這個話題，也約定好了彼此尊重隱私的。”
季薇脫口而出：“那你就偷偷看！別讓他知道不就好了！”
“……”
“而且我覺得，夫妻本來就是全世界最親密的關系，還要什麽隱私啊，又不是剛談戀愛的時候。”
季薇無奈道，“連我哥都不會不敢讓我看手機。夢琳，我也覺得，你老公可能真的有事瞞著你。”
“那是你們兄妹關系好……”申夢琳遲疑了一會兒，低聲坦白，“薇薇，其實我是有點害怕。”
“從小寶出生之後，我的心思就都在這個女兒身上，跟我老公也沒什麽感情交流了，只想他不給我添亂就行。如果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起碼現在生活穩定，我也不用擔心家裏的經濟來源，只要照顧好小寶就行了。這樣會不會對我，對孩子都更好？”
季薇沈默了，一時沒有回答。
申夢琳是個聰明的女孩，勸告的話其實不用說太多，她自己心裏都明白。
只是要改變，要扭轉人生的方向，需要太巨大的勇氣。
更需要朋友的鼓勵和支持。
“可是，你其實也知道該怎麽做的，對不對。”季薇握住她的手，輕聲細語地寬慰，“不然怎t麽會叫我來呢？”
申夢琳順勢靠在她肩上，抱著她的手臂閉起眼睛，淚水從眼角成串地往下掉。
這種事情，如果跟家人傾訴，大概率就跟剛剛她說的那樣。讓她看在老公能掙錢養家的份兒，遷就著繼續這麽過下去。
她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成為人妻又成為人母，有時候想想覺得像是過完了半輩子。恍惚間都不太敢相信，其實自己大學畢業才三年。
只有看到季薇的時候，她才能真切地體會到，自己還很年輕，還有漫長的人生和無限多的可能性。
就這樣被一個不忠誠的男人，繼續用家庭責任綁在這棟房子裏，貌合神離地過去下去嗎？
她也不甘心。
“如果……如果我們離婚的話，”她哽咽著說，“我自己能照顧好小寶嗎？以我的能力，給不了她比現在更好的生活。”
她畢業後沒有工作過，實習都是讓老公公司裏的財務蓋章直接混過去的。沒有任何工作經驗，離婚後找工作也得從頭開始，一時半會兒的確很難養活自己和女兒。
季薇沒有說太多冠冕堂皇的話，“所以我們更要為小寶爭取。收集好證據，證明他是那個出軌的過錯方。這樣法院判的時候，對你拿到撫養權很有好處，也能給你們更多賠償。”
申夢琳直起身用手背擦淚，一邊點頭一邊說，“對，我要為她多做打算。撫養權不用擔心，他們家人都看不上我只生了個女兒。就算我要把小寶給他們養，估計他們都不想要。”
“……”季薇咬牙切齒地舉起手，捏成個拳頭，“硬了。”
申夢琳破涕為笑，“還不止這些，事兒多著呢。”
臉都哭花了，她們一起去洗手間卸妝。摘掉隱形戴上框架眼鏡，紮起馬尾，她整個人都輕松許多，看起來也有點像上學時的模樣。
但她洗漱之後，會熟練地把濺了水珠鏡子和洗手臺都擦拭得不留死角，會給垃圾桶換上新的袋子，會順手把地板上的水吸幹凈，晾好拖布。熟練得讓人心疼。
季薇自己生活都沒有這麽利索，怕麻煩不想搞衛生，那不到一百平的房子也是定期請阿姨來打掃，只有很偶爾的興致上來，才會親自動手大掃除。
“家裏全都是你收拾的嗎？”季薇道，“這麽大地方，打掃下來得多累啊。”
明明家裏條件不差，請個阿姨就能輕松很多。
她卻說，“我老公不喜歡，說自己的家裏不習慣有外人在，有生人來往對小孩子也不好。不讓我請。”
“……”
季薇的拳頭硬了又硬，“他是不是腦子有病！你怎麽連這都不告訴我們？群聊就在那裏，什麽都可以說的。”
“可怎麽開口呢？我自己都覺得丟臉。”她自嘲地笑道，“看你們在群裏發去世界各地玩的照片，景色和人都那麽漂亮。我哪有勇氣說自己的這些糟心事？”
“再說，你們都離得太遠了，想幫我也是有心無力。這些事說出來只會讓你們也跟著糟心而已。”
畢竟在發現老公出軌之前，她都沒想過離婚。偶爾她跟父母訴苦，長輩們也說過日子就是這樣。男人在外面打拼養家，女人就在家裏做這些事，為家庭付出都是理所應當的。
季薇深呼吸，努力維持情緒穩定：“你一定要和他離婚！！”
最能證明他出軌的證據，就是網絡上的聯系。手機不在，還有電腦。申夢琳找到他平時登微博的平板電腦嘗試了一下，賬號果然還在登錄狀態。
“他不常玩微博，手機上都沒有裝app。就只有在家裏沒事的時候才會刷一下。”
申夢琳點開他的微博關註列表，“有時候我發現他在刷微博，也會過來看一眼。他倒沒有避開我過，可能這上面沒有什麽異樣吧。”
他的微博賬號也有年頭了，但很少自己轉發微博，跟好友的互動也很少，平時只是瀏覽首頁，只看評論和點讚列表是看不出什麽問題。
除此之外，他關註列表裏的博主有五百多個，再加上關註他的粉絲有三百多個，要一一排查不是個小工程。
“這些軍事博主，財經博主，還有營銷號可以排除，同事的微博也可以先排除，還有這種一看就是僵屍粉的，估計是被塞進來的。”
季薇指著屏幕分析道，“先把女性挑出來，看微博上有沒有發合照。如果出去約會，看電影吃飯之類的總會有自拍的，都找不出來再看男的。”
“好。這些女孩都好好看，又可愛又有趣。”她一邊刷微博一邊感嘆，“這是我懷孕的時候，他說為了照顧我所以多關註些母嬰博主。你看，她們也都生過孩子，身材還這麽好，把自己和孩子都打扮得漂漂亮亮，還能出去旅游，生活光鮮亮麗的。為什麽我沒有這樣的精力？”
“哎！禁止焦慮，你已經把家裏照顧得很好了。”季薇立刻道，“你看她們這些擺拍，肯不得架八百個機位不同角度地拍，肯定都是團隊營銷出來的。都是博主啊，咱可不跟那專業的比，犯不著。”
她又被逗笑，“不過這個衣服倒是挺好看的，這還有鏈接。我先存了再說，等回頭減肥成功了也弄一身！誒，我能分你十斤肉就好了。”
“給我二十斤！我可以！”
“你這麽說更欠打了季薇薇！”
“……”
本來是找線索，看著看著兩人也玩起來了，一起欣賞博主妝面和穿搭，還有好物分享和各種抽獎，“我上學的時候也喜歡轉發這種抽獎！口紅禮盒之類的，可惜一次都沒中過。”
申夢琳悠悠道，“那時候我老公——還是我男朋友呢，看到我的微博轉發，就會把東西買給我，還說他永遠都會做我的頭號大獎，現在想想好肉麻。”
“我哥也這麽幹過。”季薇莞爾，“不過我轉發的都是谷子抽獎，他買了都不知道是什麽，還說我收集那麽多角色立牌，是不是想清明到了好給人家賽博上香。”
兩人對視一眼，笑得前仰後合。
“之前不是流行一句話嗎？就是說比起你愛的人，一定要選擇和愛你的人結婚。這樣才不會吃虧。”
申夢琳說，“我曾經也算是做到了吧？那時候我真覺得他愛我，比我愛他還多得多。我相信他說的永遠愛我，所以一頭紮進婚姻的墳墓裏來，義無反顧的。”
“只可惜我忘了，‘永遠’是不牢靠的。或許那時候他說的是真心話，可再真心的愛也有時效。”
“就是。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就是不牢靠的。”季薇又開始握拳，“一定要把幸福握在自己手裏！來！想辦法讓他凈身出戶！”
拳頭還沒揮多久，程沐風打了電話過來，她才發現窗外天都已經黑透了。
“今天真不打算回家了？”程沐風問。
“沒，你晚點來接我吧。我在夢琳家裏，待會兒發給位置給你。”
她想了想又說，“你來之前先去趟我家，餵下季二朵。”
“知道了。”
掛了電話，申夢琳笑道，“使喚你哥哥還是這麽順手。”
“哼。誰讓他是我哥。”
她是想到今天出門前程沐風跟她打啞謎，不太高興。故意找點小活兒折騰一下他。
“不過我哥那個人，平時不是很熱衷社交，交心的朋友也就幾個，其他人都不怎麽玩的。我問他也不一定知道詳細情況。”
季薇提前打預防針，“如果我從他那兒打聽不出有用的消息，你也別著急。反正這事我肯定從頭到尾都陪著你。”
“嗯，這我知道，我老公跟他只是吃過幾次飯，都是很多人的飯局碰在一起了，私底下也沒有單獨約過，不算是很熟的朋友關系。”申夢琳說，“我就是實在找不到其他能問的人了，只好拜托你們。”
雖然沒吃成下午茶，她們還是一起吃了晚飯，點的是養生燉盅，一邊吃一邊繼續翻找微博。
直到晚上九點多，程沐風再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們還是一無所獲。
“你先回去吧薇薇，太晚了。我接著看，趁這兩天他不在應該能翻完。”申夢琳說，“發現可疑的帳號我就拍照發給你，一起分析。”
“好！”她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上了程沐風的車秒變臉，氣哄哄地說去吃宵夜，要吃燒烤。
“行。”程沐風早有預料，給了她一瓶冰鎮礦泉水降火，“聽著像是想把我也燒烤了。”
她又是一口氣t喝下半瓶，活像喝了瓶假酒，恨屋及烏地怒斥，“你們男人可真是蛇鼠一窩！！”
“……”
“你早就知道她老公在出軌是不是！你還幫他打掩護。”
離開朋友家，她滿腔的惱火是一刻也藏不住了，“你明明也知道夢琳是我好朋友！為什麽不早點跟我說！”
“我冤枉。”程沐風說，“沒打掩護啊，我跟她老公根本不熟。純靠自己發現的，怪只能怪我太明察秋毫了。”
“……”
怎麽還誇上自己了。季薇被氣笑，“那你是怎麽明察秋毫的？”
“說來話長。”程沐風道，“等羊肉串烤上了再講。”
“呵。”季薇把礦泉水瓶捏得嘎吱響，“我要吃烤雞翅！！”
“知道，少不了給你點上。”
舊城區好吃的燒烤大排檔有很多，一到夏天晚上整條街都是很香的炭火味。
估摸她餓了，程沐風沒開太遠，停在臨江的燒烤一條街，選了一家環境好的。常吃的就那幾樣，再加上小菜和半打啤酒，點單超快。
燒烤還沒上來，季薇已經就著涼菜喝了大半罐啤酒，“趕緊說。”
程沐風慢條斯理地拆開餐具過水，“平常心啊，聽得不爽也不許掀桌。”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飯局一多就能看出來的事。
申夢琳那個老公，自己投了一家餐廳，做東南亞融合料理，請客吃飯就都會把人往那家帶。
“也不是什麽正式的商務宴請，那次正好除了他和我，全桌都帶著家屬。”
程沐風道，“都知道我是孤家寡人，就有人開他玩笑，說怎麽不帶老婆孩子出來一起熱鬧熱鬧，別是外面還藏著個小老婆被發現了吧。”
“那他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他孩子不到半歲，老婆要在家照顧，出不來。”
程沐風停頓了一下，擡眼看她。
“那天我提前走的，出去的時候路過洗手間，看見他跟個女服務員在那門口拉拉扯扯。就是那天給包間上菜的女服務員，估計是聽見客人說話了，在跟他鬧。”
孩子不到半歲的時候？
那不就是至少出軌一年了！
季薇憤怒地捏扁了啤酒罐，“天殺的狗東西！我要報警抓他！”
她喝了點酒，生氣起來臉蛋白裏透紅的，雙眼炯炯有神，亮得小燈泡似的。還挺好看。
程沐風沒控制好表情，被她發現後更氣了，“你還笑？！這都什麽時候了！好好好，早晚把你也抓起來！”
“……”
程沐風想自己確實不算無辜，就把喊冤的話咽了回去，奪過她手裏的啤酒罐扔進垃圾桶，“我就知道這麽多。少喝點冰的。”
“少管我！”
季薇說，“你早點告訴我，也不至於夢琳被蒙在鼓裏整整一年，最近才發覺。”
“我只是對別人的家務事沒那麽關心。”程沐風說。
更何況他跟申夢琳本來就不熟。連季薇畢業後都不怎麽跟她聯系了，更別提是他。
除了申夢琳這家，他做生意許多年，知道的更狗血離奇的八卦說上一整夜都說不完。難道還能天天輾轉各家告密去當調解員嗎。
他看過聽過之後爛在肚子裏，不當成談資去隨便跟別人議論，就已經算是一種善良。
“前幾天她問起你，我就猜到她可能會跟你說家裏的事，讓你找我幫忙。”
程沐風把洗好的餐具放她面前，“不是我要瞞你。是讓你們先見面，如果她真開口了，看看你是什麽想法。”
“這件事，只有你想管，我才會插手。”他說。
“你們這些年沒怎麽聯系，很多事會跟上學時候考慮的不一樣。就算你覺得麻煩，不想插手別人的家務事，也很正常。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從季薇上車時的態度，他就能看出來。這事兒肯定是要管上了。
季薇聽他說完，情緒逐漸平穩，只是還不太愉快。
他說的也有道理。申夢琳畢竟不是他的朋友。再加上這這些年來，烏煙瘴氣/狗屁倒竈的事他估計見的也多了，所以沒有太大感觸。
但她有點不滿地說，“我沒什麽心理負擔，就想盡量幫幫朋友。”
“再說我們感情好著呢。你不知道嗎？人的感情也是能存檔讀檔的。”
程沐風聽著挺新鮮，“怎麽個存讀法。”
“就是……我們當時高考之後分開上學，是在感情最好的時候分開的。那個狀態一直都留在心裏呢。就算隔了很多年沒見，只要一讀檔，我們就好像回到當初那個狀態，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她說。
“再相處起來就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像從沒分開過。沒有隔閡，也不會因為中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就很生疏。”
她又開了一罐啤酒推到程沐風手邊，脫口而出，“我跟你不也是一樣嗎？”
她說得理所當然，卻沒有像想象中一樣，立刻得到肯定的回答。
江邊晚風嘈雜，恰到好處地填補了這段微妙的空白，又不合時宜地吹亂人的心緒。
程沐風笑了一下，拿起啤酒抿了口冰涼的泡沫，眼睛還看著她， “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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