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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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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四十九日停靈是李太後能拖延的最遲的日子,不在這日把新皇選出來,群臣的意見就算是太後也壓不住的。

李太後在兒子靈前親自撚了三炷香,太妃、肖皇後和大行皇帝的妃嬪們以及公主、外命婦等人也是站在一起,另有宗室以及大臣們也聚在了乾清宮中。

牽著一個宗室男孩兒的手,李太後面對著大臣們說道:“此為湘王之孫,哀家有意使其入繼大宗即皇帝位,諸公以為如何?”

肖清懿瞥了一眼那個小男孩兒,小孩兒看起來只有五六歲大小,被太後牽著手顯得有些怯生生的,李太後一講話他就擡起頭看人,等太後把目光投過去卻又害羞地垂下頭。

初代湘王是□□的兒子,湘地也算是位置優渥,但是如今繼承湘王位置的王爺內寵頗多,兒子都生了一大群別說是孫子了,這個孫子不過是一個嫡次子生的孩子,湘王一點也不心疼就把人舍給了太後。

這位湘王打的好算盤,這種事兒能成最好,成不了他也不覺得繼任的皇帝也不見得能把他怎麽樣。

除了這位親王之孫,還有許多京內的郡王府和國公府送了自家子弟入宮,李太後捋了捋各府的世系和血脈,最後還是選了這位親王的孫兒。

李太後說完話滿堂寂靜,一時間無論是讚成還是反對都無人應聲。

還是裴閣老耷拉著眼睛,上前一步說道:“還請太後三思,大行皇帝有親兄弟正值壯年,另立少主並非明智之策。”

李太後之前親自接見了賢妃,但是裴辭夢的段數也不是她能輕易拿捏的,最後她動了真氣直接把事情挑明了,裴辭夢硬是冒著得罪太後的風險也沒有替自己和裴家應下什麽。

這個時候裴閣老出來反對也算是在李太後的意料之中,但是李太後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是糾集了一批人來為她當應聲蟲。

還是一批在京中的宗室之一出來駁斥閣老,那人爵位也是郡王,出列之後就伏地痛哭,言說大行皇帝無後嗣而崩逝,如今太後選宗室入繼既可以免除皇位更疊之禍又能夠使得皇帝後繼有人,是萬全之策宗室們都覺得太後英明無雙。

說完了上面兒的話之後,那宗室也是暗暗指責了幾句內閣諸公,說他們現在都唯林氏馬首是瞻,若是不依照太後的意思行事,那麽這徐家的祖宗家業怕不是要改換姓林了。

林慕月看著那宗室表演結束,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這湘王孫不過是個總角孩童,若是選此小童登基必要有人臨朝聽政,這位王爺就不怕這天下又姓點兒別的什麽?”

本來那宗室本義正嚴詞地哭祖宗又哭大行皇帝,聽到貴太妃的話卡殼了一下,站在隊列中的人不知道有誰還笑了一聲兒,搞得場面十分尷尬。

宗室的爵位為郡王,封號一個簡字,他滿臉通紅開口辯駁,“這……貴太妃所言何意,若是選湘王孫登基既然還可有宗室王爺輔佐,自然還是徐家天下。”

林峰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聽聞此言就直接反問道:“宗室王爺輔佐?敢問簡郡王要選哪位王爺來輔佐呢,少主繼位本就是大忌,若是再由宗室輔政便又是禍亂之源是亂國之策,還請簡郡王慎言。”

雖是要駁斥太後和這個說話的宗室,但林峰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若是選郡王理政,那麽在京中的其他老資格宗室自然也都蠢蠢欲動,遠在各地的藩王們如果被挑撥動了心思則是更加難辦。

李太後現在也不得不出聲了,她輕輕推了一下湘王孫的肩膀讓他過去肖皇後身邊兒,安頓好了小孩子之後才開始面對著諸人說話。

“哀家知道諸位的憂慮,但自古皇位父子相繼,哀家想要為皇帝選嗣子入繼也是符合家法人倫,哀家決意如此還望諸公能護持正統”,李太後這一番話意有所指,自持正統身份想要壓重臣服軟。

這話一出宗室以及諸臣也不得不表態了,宗室裏面的人有自己的算盤願意支持太後的倒是不少,當下就有許多人跪呼“太後英明”。

剛才內閣裏面已經有兩位閣老出聲,現在也是卞閣老看了看身邊兒的兩位同僚,他出列對著太後行禮說道:“天位不可久虛,吳王乃先帝仁宗親子大行皇帝親弟,以其繼皇帝之統名正言順,老臣等商議之後,願太後能以母後之懿旨命其即皇帝位。”

這一番話字字都在李太後的心尖兒上插刀子,是以卞閣老說完話之後李婉澄根本不願意出聲接話。

林慕月見到是此情景,她開口說道:“我本是吳王生母不好在這個時候說話,但內閣諸公和太後娘娘既然有分歧,不若去鴻信堂裏面兒再細談,今日之後大行皇帝梓宮遷居殯宮,而後就要入山陵到萬年吉地,今日必要把這件事兒商定。”

大行皇帝去的突然,陵寢所在倒是在其登基之後就已經敲定但還未修建完成,大行皇帝的梓宮其實也只能在陵寢先整修出的隆恩殿中暫時安放,是以林慕月此話一出,李婉澄心中就又一痛。

不過選誰繼位的事情在當下的情況下,確實內閣和太後的意見占比最重,李太後也不願意其他人看笑話,所以她也點頭同意了林慕月的話,帶著內閣三人以及皇後去了鴻信堂裏面。

鴻信堂不算大,這麽一群人進去之後,也只有李太後和林慕月兩個得到了座位,肖皇後也只是得了張圈椅抱著湘王孫坐在了太後的下手處。

李太後剛要繼續開口說話,林慕月看了她一眼之後搶先說,“還有位沒來呢,太後不妨等她來了之後再說話吧。”

被林慕月搶了先,李婉澄皺著眉忍住沒有發作,她壓抑著怒氣問道:“此等大事哀家由得你來聽已經是格外恩典,林氏你也不要再得寸進尺。”

林慕月對著李太後的話充耳不聞,她看向了門外,朱雁芙應該也是聽到了剛才的聲音,她緩步從外面進來,對著李太後行禮問安。

李婉澄看著朱雁芙進來不由得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她的臉色鐵青看向了身邊的林慕月,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一樣地說了一句,“起吧。”

朱雁芙今日來此也是做好了準備,等李太後讓她起身之後也不拖延,“今日前來,是有一件事兒要說給貴太妃娘娘以及內閣諸公知曉,此事事關仁宗當年駕崩……”

李婉澄看到了朱雁芙進來就覺得不好,聽到這些話更是如遭雷劈,她不看他人反應如何就趕緊厲聲打斷她說,“慎言!”

徐瑞卿當年駕崩之事一直算是京中的一個禁忌,李婉澄最不願意人提起的就是這件事情。

看了一眼李太後,朱雁芙神色淒然地說道:“這些事兒在臣妾心中許久了,今日見太後執意不肯歸位於吳王,臣妾夢中得先帝訓斥,如今也不得不直言了。”

什麽先帝托夢自然是假話,不過朱雁芙的表演確實是很賣力,並沒有因為觀眾沒有多少就不用心,她悲戚地說完了這一番話就伏地痛哭開始向先帝懺悔自己的罪過,倒是讓李太後沒辦法打斷她。

林慕月早就知道這些事兒,但是現在也是裝出一副受傷的神色,她驚疑不定地看看太後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朱雁芙,倒是先斥責了一句,“此等無憑無據的話怎好就這麽出口!賢宜你可是因著夜間多思多夢混淆了思緒不成。”

朱雁芙等的就是林慕月這句話,她止住了哭泣看了眾人一眼,“當初之事都是臣妾糊塗,如今這般情況臣妾不敢再為著一己私利致社稷於不顧了。”

說完這句話不等李太後再說什麽,朱雁芙就把當年的事兒說了一遍,等到說完了當年自己是如何做事之後,她又從袖中拿出了一只太後的私人印鑒示與眾人。

卞閣老雖知當年的事兒必有蹊蹺,但是見太妃就這麽直接承認了這種罪行也是心神大動,他式神落魄地看向眾人,見大家也都是擺上了一副驚訝的面孔才稍微找回了一點兒神志。

李婉澄死死地盯著那只印章,那確實是她的私人印鑒,但是卻並非是她親手交給朱雁芙的。

不能夠授人以柄的道理李太後自然懂得,所以這個印章是朱雁芙使手段自己從太後處得到的,當年她連天子都敢下毒,私自盜取一枚印章而已自然也敢幹。

林慕月看著李婉澄的臉色心中一片平靜,這種漏洞當年裝作不知今日爆發也是應該想到。

當年扳倒朱家之後不管是直接痛打落水狗還是給些恩典,朱雁芙都沒機會在此痛陳太後之過,只能說大行皇帝和太後兩個人一直都是狠心也狠不下去,施恩又沒能滿足朱家最迫切的需求。

裴閣老在一旁八風不動,其實他當年也算是其中一員,不過他倒是確實沒有摻和到下毒的事情中去,所以徐澄俞在接到投名狀之後也是打算放過一馬。

李太後看著朱雁芙眼神中淬著毒一樣,“朱氏,你若是承認了當年是你謀害了先帝,你朱家滿門的性命可要掂量好了。”

朱雁芙擡眼看了眼太後,“若是沒有太後娘娘大開方便之門,臣妾哪有本事能謀害陛下,太後娘娘今日此語可是要把事情全都安在臣妾頭上嗎?”

被朱雁芙這麽一說李婉澄瞬間失語,她暗暗咬牙連續吐出了三個好字後對著內閣三公說道:“先帝留有遺詔於此間的和意居,請諸王大臣一起去取先帝遺詔吧。”

其實徐澄佑駕崩之前,也是宣了親近之人也就是他曾經的伴讀太後的之子入宮,李洛領了中書舍人的位置又是皇帝的親表弟,最後的時間裏也是因著這個他才被托付了這麽重要的事兒。

看著李洛把那軸聖旨擬好,徐澄佑盯著明黃的卷軸有些出神,等李洛起身要把聖旨收起來的時候,他才開口說道:“這軸聖旨若是太後問及儲位之事願意傳位給二弟,你就直接拿出來示與宗室和諸臣,若是母後非要折騰些什麽,你就見機行事吧。”

雖然不認同母親的所思所想,但是徐澄佑到底不願意在最後還違逆母親,他感覺母親也未必能折騰出什麽結果。

徐澄佑讓李洛來擬聖旨加上這些吩咐,也只是讓李家人也能護一護太後罷了。

和意居是徐澄佑很喜歡的一處房間,他最後也是命李洛把聖旨藏在了這處小屋裏面一軸掛畫後的暗格裏面。

等遺詔被請出來之後,是由裴閣老帶著聖旨回了正殿皇帝梓宮處宣讀,剛才眾人也都檢查了一遍聖旨的真偽,所以等閣老展開這軸聖旨的時候,徐澄俞也是跪地接旨。

李太後神色落寞地站在一旁,肖皇後牽著湘王孫的手也立在一旁,臉上的表情更加覆雜,唯有小王孫搞不清楚狀況,他似乎是更喜歡肖皇後一點兒,正在搖晃著她的手試圖讓她抱抱自己。

肖皇後有些苦澀地看看一臉狀況外的小王孫,拗不過他把人抱了起來,小皇孫這才一臉滿足地抱著皇後的脖子把頭埋了進去。

雖然兒子剛接了聖旨要繼承大統,林慕月倒是還有心思關註別的,她看到了小王孫對於肖皇後的依賴,心裏也覺得有趣兒,今日在場之人都各有心思,唯有這個小孩子當了一回全場人重點的孩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帶著笑。

大行皇帝的遺詔算是一錘定音,徐澄俞最後其實也沒想到哥哥居然還給自己留了方便,他接完了旨意之後想了想,還是先到了李太後面前叫了一句“母後”又恭敬地稱肖皇後“皇嫂”。

看著在自己面前承諾了會奉養自己和兒媳的人,李婉澄神色覆雜,不過她的心緒依舊是亂糟糟的一時轉換不過來,於是也只是應了一聲兒之後就帶著人回了慈寧宮。

肖皇後倒是釋放出了善意,她把小王孫想要去摸摸對面兒人的小手收回來,又說了些場面話之後才離開。

看著人離去之後,林慕月也過去對著兒子說,“好了,去忙吧。”

知道兒子本來就是個很緊繃的性格,林慕月現在也不想再強調他有多重的擔子,她只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當做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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