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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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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王太監帶了述行和道行兩個回了養心殿,徐瑞卿卻看也不看那些供詞,只盯著兩個跪在下面的內侍看。

述行雖然當初只是個被同年欺負的低級小內侍,但是這麽多年在雲昭媛身邊確實是得用,平日裏也見過徐瑞卿幾次。如今雖然被抓去了東廠拷打了一番,但是喬公公當初也忌憚著聖上要是想提這些人見面,弄得血糊糊的不好看,因此他表面上看著還好如今也穩得住。

倒是那道行是新提拔上來的,他又嘴裏不幹凈扯到了昭媛和貴妃兩位娘娘身上,雖然抗住了一輪刑罰,但是如今被天子陰沈的目光盯著,倒是瑟瑟發抖看著就像是心裏有鬼。

“朕已經宣了太後身邊的趙尚宮來,你去把事情仔細交代給她,再吩咐喬丙繼續細查”,徐瑞卿看著底下的兩個內侍,也不多說直接吩咐王太監繼續去辦事。

幾天後,皇後、貴妃以及涉及到此事的蓉妃和雲昭媛都悉數到了養心殿內,後面還有羅容華以及和雲昭媛同住一宮的顧美人。

涉案的內侍和宮女也都被帶到了皇帝面前,道行看著後面一道倩影,身子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顧美人和眾人一齊給徐瑞卿行禮,倒是一眼不看邊上跪著的道行二人,只是行禮起身之後手無意識地捏了一下腰間玉佩垂下的穗子。

徐瑞卿垂下眼吩咐王太監說道,“去宣趙尚宮和喬丙一起來吧”,他之前表面上把這件事兒分別交給了宮正司和內監們來辦,私底下卻又宣了太後身邊的趙尚宮也一起跟著查,於是今天是這兩個人來一起回話。

謀害龍胎和妃嬪是大罪,並非是以口供就能定案的,到底是要拿著關鍵的證據,道行在到雲昭媛身邊服侍之前是內織染局當差的,喬公公就請了內織染局的掌印太監來說話,果然查出了一個和道行關系過從親密的內侍臺苗,在那人屋內搜出了東西。

道行被抓後就咬出了述行,說是都是述行指使他這麽幹的,背後則是雲昭媛和貴妃不賢不願見新人有孕,才搞出了這麽一遭事。

趙尚宮看著眾人緩緩說道,“道行和內織染局的臺苗有舊,臺苗借著織染局的便利偷偷在采辦染料時藏匿了一些旁的藥材。”

這都是喬公公之前也查到的東西,道行聽到這裏也沒有辯駁,只是啞著聲音說道,“聖上明鑒,這都是昭媛娘娘通過述行公公給奴婢的吩咐,奴婢不敢不從啊。”

眾人聽到這話都是面色各異,雲昭媛當即跪下說道,“臣妾當年蒙天恩入宮,又是太後娘娘親賜與陛下的,如今臣妾亦是身居九嬪之位又有了倫兒,何必要戕害羅容華這個新入宮的妃嬪和其腹中的龍胎,萬望陛下明鑒。”

雲澹遠有幾分寧折不彎的風骨,這時候也不肯說一句軟和的話,林慕月看著她雖然是跪著的但是依舊挺直的背脊,倒是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她,不過還未等她開口說話,徐瑞卿就示意王太監把人扶起來,“你的品格與心性朕亦知曉,起吧。”

“趙尚宮繼續說吧”,待到雲昭媛又站到了一邊,徐瑞卿就又示意趙尚宮繼續說。

“微臣細查之下,發現那臺苗有個對食,是容華身邊的伺候的惜兒”,趙尚宮久在宮中,說起對食之事也是一臉平靜。

“臺苗把藥材碾碎成了粉末交給了惜兒,容華這段日子喜歡食用柿餅,她就把東西塗抹在了那上頭”,接著,趙尚宮又直接說出了這群人下藥的手法。

宮內的東西精巧,柿餅一盒是四個,羅容華每次也只能吃一到兩個,剩下的都賞給身邊的人,惜兒觀察到每次羅容華都是先撚起左下角的那只來吃,於是也只把東西下在了那一個上面,是以眾人後來查驗時也並未發現不妥。

惜兒拿到了東西之後一直沒有出手,是這幾日她被提拔到了內室伺候以後才下了藥,那藥用完了便沒有多餘的,因而逃過了最初鄭女官那一輪搜查。

喬公公剛才靜聽了趙尚宮說話,這時也補充道,“雖然道行的話說是述行指使了他,可是他除了一條口證之外並無其他證據。奴婢便又順著這條線索查驗了下去,請宮正司的人一起在長春宮的內侍與宮女中又查了一遍,發現顧美人身邊的宮女燕讚和道行之間亦是可疑,便又提了那人去,如今他已經是招認了。”

“而道行屋內也搜出了可疑的財物,其中一些銀裸子的花樣來看是顧美人賞賜身邊人的,並非是長春宮其他宮人可得的東西,而這只銀裸子的分量應該是賞給燕讚的”,喬公公先帝時候就已經是東廠廠公,朝中的大案都辦過幾件,之前只是徐瑞卿著急要個結果才慌亂了些,後來又被給了時間查案,便從容地把這案子查出來了。

趙尚宮等喬公公說完了話,也是繼續說道,“微臣又問了幾回述行、道行和臺苗幾次,讓他們細說是何時交接何處謀劃,述行一直力證自身清白並不說別的。但是道行和臺苗這二人說的話卻又有對不上的地方,尤其是臺苗慌亂之餘說出的一個三人交接的日子,還是三殿下跟著二殿下去給大公主送曲譜的日子,那日三殿下帶去的人就是述行。”

之前大公主向林慕月借曲譜,本來林慕月是想讓雨桃去送的,但是那日恰巧澄俞和澄倫都在她身邊兒,就自告奮勇領了這個給妹妹送東西的任務一起去了,兩人帶著的人就是茂才和述行。

顧美人剛才聽到喬公公的話已經是撐不住了出列跪地想要辯駁,如今趙尚宮說完了,她卻是無言,只能出列垂淚掙紮著說道,“臣妾是昭媛娘娘的宮裏人,哪裏會做這些事情,而且臣妾和羅姐姐是同年進宮的情誼,為何要害她呢。”

羅容華如今剛剛身體恢覆了一點兒,強撐著來了養心殿,如今聽到情誼二字便冷笑一聲,“之前你就挑撥過潘姐姐和蔡美人去爭寵,如今見我有孕便又忍不住了,可惜宮裏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去歲在園子裏的時候,顧美人就在閑聊間曾說過皇帝的行蹤,蔡美人大條還沒反應過來,潘嬪當時就把話擋了回去。後來蔡美人也和當時還同為美人的羅氏談過此事,羅氏亦是在那時候把顧美人記在了心裏。

徐瑞卿被搶了話也不生氣,他見顧美人已經被問得啞口無言了,便又問趙、喬二人,“既然如此,那這道行為何要為顧美人賣命?”

趙尚宮看了眼喬公公,他便會意地回道,“長春宮內掌事的太監是述行,但是道行卻自恃其才,覺得雲昭媛娘娘不明不會用人,所以早就心懷怨懟,這事估摸著是被顧美人看在了眼裏,便私下派了燕讚去接觸,許諾事後會提拔他做自己身邊的掌事太監。”

待到喬公公說完,趙尚宮就補充說道,“而燕讚是顧美人身邊最得用的宮女亦是其從宮外帶來的心腹,一家子都捏在其主手中,自然要為其賣命辦事。”

徐瑞卿點點頭,強壓下怒火對著王太監說道,“顧氏心懷怨懟戕害宮嬪,著廢為庶人賜死,帶下去吧。”

當今向來以仁厚之名著稱,顧美人聽到徐瑞卿說了這麽句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被禦前的內侍們架住了胳膊之後才反應過來,淒厲的喊叫道,“陛下,這事與臣妾無關啊陛下,求陛下明察!”

聽到顧美人如今還只顧著狡辯,徐瑞卿的神色更加晦暗,對著她的喊叫聲充耳不聞,倒是王太監機敏,連忙打了個手勢示意帶人出去的小內侍們動作快點。

皇後坐在邊上看了這麽一場戲,她之前收到消息說這次的事兒似乎是與貴妃相關,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當初林慕月和還是太子的徐瑞卿最是情濃之時,那時正是恰逢雲氏有孕,當時林慕月都沒把孩子怎麽樣。

見人已經被帶下去了,李婉澄便開口說道,“此事除了羅氏失了孩子,倒是還委屈了貴妃和雲昭媛,陛下也應該安撫一二才是。”

林慕月知道這事兒是顧美人搞出來的也是震驚,當初這屆秀女裏有個膽大的工部侍郎家的焦小姐已是讓她覺得開了眼。如今這位顧美人才是個小小的美人,就敢謀害同年入宮的妃嬪並且試圖嫁禍給他人,更加是膽大妄為到讓人無語。

聽聞皇後的話她卻反應了過來,不等徐瑞卿接話就起身說道,“臣妾才疏學淺,掌宮務時出了這麽大的紕漏已經是大錯,不敢當皇後娘娘這句話。”

徐瑞卿嘆嘆氣,“這哪裏能算是你的疏漏?害人之心難加防備,你這麽些日子掌著宮務並無錯漏之處,就連太妃們都稱讚你掌事有方,不必說這樣的話。”

看著皇帝三兩句又把事情揭過去了,李婉澄覺得無趣不想再看徐瑞卿和林慕月兩個說話,但是亦是笑著開口說,“臣妾乏累了,今日事既然已了,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徐瑞卿這才把眼神給到了皇後關懷道,“既如此便散了吧,你們也先都回去吧。”

林慕月隨著眾人出去,不過她思索片刻後出了養心殿之後卻又等了一會兒,讓雲夏去請王太監出來。

後妃們都出去之後,徐瑞卿自己坐在椅子上,身上的疲態更加明顯,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眶說道,“把安神的香點上吧,朕要自己靜一靜。”

應了聲的是卻不是他熟悉的老太監,而是春來,他聽到徐瑞卿的吩咐,麻利地點上了安神香然後退了出去。

春來本是先帝身邊最倚重的太監趙太監的徒弟,當初在太子夾著尾巴做人的時候就沒少幫著太子說好話,如今先帝一去他師父已經出宮養老了,他便低調地領了禦用監少監的職位,並且依舊是在禦前行走侍奉。

春來剛出了門,就見王太監引著貴妃回來了,他有些驚訝但是依舊是趕緊上去見禮,“見過貴妃,您這是?”

林慕月看著屏風遮掩住的一間內室,“本宮再來和皇上說說話。”

王太監和春來都是禦前的人精,雖然徐瑞卿剛剛說了想要自己靜一靜,但是貴妃如今來了,那他們還能不讓人進去麽。

聽到腳步聲傳來,徐瑞卿以為是王太監又進來了,便有些不悅地開口說道,“朕不是說不想要人打擾麽。”

看著徐瑞卿躺在了床上用胳膊遮住了眼睛,林慕月走過去輕輕為他按揉著頭,輕聲說道,“是我來了。”

徐瑞卿聞到了熟悉的茉莉香味,這時候也是放松了下來,“朕剛才還想你會不會回來。”

“失了個孩子,羅容華心裏不會舒服,我知道你這個做父親的也難受”,說起最了解徐瑞卿這個新帝的人,除了慈寧宮裏的太後也就是林慕月了,所以今天眾人散了之後她想了想還是回去打算安慰他一二。

徐瑞卿倒是不答話,但是手卻無意識地抓住了林慕月的手,“我小時候父皇有個很寵愛的婕妤,她當初有孕時已經七個月了,那時候是住在園子裏,她不知怎的就落了水,我當時讀書讀的悶了偷偷出去逛,就看到了這件事兒。”

林慕月倒是不知道這些事情,不過她聽到徐瑞卿願意說話也是松了口氣,“那……後來呢。”

“後來也是如今日一樣,只查到了一個小小貴人的身上,不過我當時也看到過母後嘆氣,她身邊兒的姑姑們也只勸母後得了結果就好了不必再細查”,徐瑞卿說完,睜開了眼睛看林慕月,“我總覺得這次這件事兒還是和當初一樣,不太像是一個美人搞出來的事情。”

林慕月聽到這兒,“陛下這是懷疑臣妾麽……”

徐瑞卿倒是像是被這話噎了一下,捏了捏林慕月的手,“也就你敢說這樣的玩笑話。”

“罷了,這時候倒也是不好說是誰幹的”,徐瑞卿又想到了當時母後臉上無奈的神色,如今也是自己要做這樣的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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