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非線性逆行》49

關燈
《非線性逆行》49

—A—

每個人的價值體系都是獨一無二的,但大多數時候,因為社會的規訓而在某些事務上無限趨同,和多數人的價值體系相悖的人便成為了其中的異類。

總會有人是異類。

但好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太多,即便是異類也並非孤身一人。

異類們彼此之間也是同類。

將希望寄托於外物的人,像是菟絲子一樣精神有著缺陷,只能依附於他人而生長的人,舍棄了一切只為了信仰的人……

來吧,我的同伴們,讓我們信仰我們的神,我們獨一無二的,中原中也大人。

但是,中原中也是誰呢?

一張照片?

一個精神寄托的代名詞?

大多數的人們求神拜佛祈求的並非是神靈,他們祈求的是自己的心安,他們並不真正在意神靈本身,他們在意的是,神靈讓自己心安的這件事。

所以,在寫下

【“我的神明嗎?中也他不在眾人眼中,而在眾人心中,他是看不見摸不著卻又貨真價實存在的神明。”

“他是‘你的神’。”

“而你,是看不見我的神明的,你只能看見‘你的神’。”

“而我的神明,中也他就在這裏。他就在我的心中,就在我的身邊。”】

這段話的時候,唐澤伊織也很清楚,那些人們能看到的,絕不會是“中原中也”,而將會是他們心目中的“中原中也”,是他們自己的“神”。

但那又有什麽關系?

唐澤伊織又不是想要號召誰,他僅僅,只是想要能夠見到他的神明罷了。

至於其他人見到的是誰,又會因為這件事去做什麽,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中也。”他看著他的神明,如癡如醉,“你想出來嗎?”

“和我走,我們離開這裏。”

“離開橫濱,離開【書】,也離開死亡。”

【“‘離開’的意思就是,【書】的危機還沒有被平穩度過吧?”

中原中也嘆了口氣。

“你是……‘唐澤伊織’。對吧?”

“我從未想過我會被人那樣熱烈和拼命地愛著,但,很抱歉,唐澤,我不會和你離開橫濱,我也不需要你來幫忙讓我離開這間小屋,離開太宰。”

“雖然這對你來說確實有些殘忍,但是,就像你當時和我說過的,‘長痛不如短痛’,所以,我得告訴你,‘我不需要你’。”】

—B—

中原中也仰躺在他居室內的沙發上,伸出一只手指,隨意擺弄著滿天的玻璃珠,讓它們排列著跳舞,轉換成各式各樣的圖紋。

但他並沒有在這件事上費太多心思,那對他來說僅僅只是個日常消磨時間的小游戲。

他現在的心思大頭都放在要如何和他的第一位“光明正大”的信徒,唐澤伊織的對話上。

“‘我不需要你’的意思就是,我完全可以自己應付這一切,我也完全可以自己度過我的一生。”

“我不需要誰來替我操心我的人生,也不需要有誰來為我鋪路,更不需要有人來為我而獻身。”

“唐澤伊織,你很好,很熱忱,也很‘愛’我。”

“但我不需要。”

“也許你會說‘我愛你,與你無關’,但同樣的,我也得明確地告訴你,‘你愛我,與我無關’,並且,我也的確不需要那些。”

“我很高興旗會的大家還好好的活著,過著屬於他們的人生,一如我記憶中的歡笑著,我也很高興蘭波和魏爾倫能夠重歸於好,並且他們數年如一日地尋找我,愛我……”

“我很感謝你,唐澤伊織,你給我描繪了一個美好的未來,一段平靜、溫馨而美好的生活,有兄長,有家人,有親友……”

“但我沒辦法就那樣接受。”

【“是因為你的記憶嗎?你想起來了你的真實過往,所以你無法再舍棄他們……”

唐澤伊織的聲音傳過來,含著哭腔和血腥氣。

他快要死了。

唐澤伊織沒有掩飾這一切,也沒有再去試圖尋求治療,他只是任由時間流逝,任由生命消磨。】

中原中也遲疑了一會兒,他思索了數秒,搖了搖頭:“不是。”

“我的過往是一回事,但我無法接受這些的原因並非如此。”

“我沒辦法接受那些,是因為那些是一個禮物,是一段被虛構出的童話,而人是無法活在‘避難屋’和‘童話世界’裏的。”

“你和太宰治那家夥很像,有段話我曾經想過要對太宰治說,但我沒能說成,現在和你說也是一樣的。”

“‘直面危險的人,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麽,在做什麽,在保護誰,他們清醒的、無悔的死。’”

“‘但活在避難屋裏的人呢?’”

“‘他們要麽愚蠢遲鈍到一無所知,要麽有如驚弓之雀惶惶不可終日,為了自己,為了傾其所有保護他的人。’”

“我沒有那麽愚蠢,沒有那麽遲鈍,也沒有那麽脆弱,我無法假裝自己一無所知,我也不會甘心自己一無所知,只能惶惶不安,卻無能為力。所以,唐澤伊織,不要把我放在避難屋和虛構出來的童話世界裏。”

“我不是需要被人保護,被人隱瞞事情真相的孩子,我是保護他人的那個。”

“唐澤伊織,我是【羊】之王,是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我是一張王牌,也是一張好牌。”

“我不會,也不願意去逃避這些。”

“既然我有能力解決和結束這一切,我就願意去做。”

【“哪怕犧牲您自己?”那聲音顫抖著。】

唐澤伊織哭了,中原中也卻笑起來:“哪怕犧牲我自己。”

“這有什麽不好理解的呢?你不是自己也在甘願為我而犧牲嗎?犧牲本身是沒有優劣之分的,沒有誰的犧牲是更為珍貴的,你有願意為之而獻身的事情,我當然也會有。”

“所以,唐澤伊織,別哭了。”

—A—

【“所以,唐澤伊織,別哭了。”】

唐澤伊織睜大了眼,淚水和鮮血止不住地從眼眶落下來,但他卻絲毫沒有註意到這些,甚至連中原中也說話的聲音在他這裏都變得模糊起來,他的腦子裏突兀地多出了一段記憶。

明明理應從未發生過。

卻仿佛那故事就發生在昨日一般。

歷歷在目。

【——

“他就是那樣的人啊,你太小看那家夥了。”太宰治看著唐澤伊織,眼裏帶了點兒悲哀,“我們都是。”

“明明自個兒小小一只……”

他擡眸,仿佛透過了這個透明的世界盒子望見了那個張牙舞爪的漆黑的小矮子,斂眸微笑起來,“他永遠握著他自己的命運,你說呢?”

“但是為什麽?”但是唐澤伊織完全無法理解,他為他編織了那樣美好的過去和未來,為什麽中原中也會從夢中醒來,為什麽中原中也想要毀掉那個無人傷亡的if世界。

看著那雙迷茫、不可置信而又絕望的眼,太宰治走上前去,眉眼裏流露出一分憐憫:“我都已經告訴你了呀,他永遠握著他自己的命運。”

——】

為什麽,為什麽還是這樣……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他什麽也沒有改變,為什麽重來一次依舊走向了這個結果,為什麽……

唐澤伊織的腦袋疼痛欲裂,仿佛有什麽人拿錘子砸穿了他的腦殼,往裏面塞進去了大段大段的過往和記憶,關於死亡,關於過往,關於【人偶劇場】,也關於,被拆分成兩部分的,他自己。

/“哎——”

/有人發出一聲嘆息。

/仿佛來自天邊,又仿佛近在咫尺。

/但相比那些,它更像是——

/唐澤伊織他自己發出來的。

/“還沒到時間,還不是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我還不想按下game over啊。”

/那個“唐澤伊織”在他的腦子裏發出嘆息,然後“抱”住了他的精神和靈魂。

/“睡吧,忘了那些不屬於這一周目的記憶,忘了那些失敗,我們還沒有徹底輸掉,我唐澤伊織,向來是不撞南墻不回頭,撞了南墻也不肯回頭的人吶。”

/“他”這樣說,唐澤伊織便突兀地感到困倦,閉上眼去,睡著了。

—A—

……

【“所以,唐澤伊織,別哭了。”】

唐澤伊織睜大了眼,淚水和鮮血止不住地從眼眶落下來,但他卻絲毫沒有註意到這些,甚至連中原中也說話的聲音在他這裏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感到困倦,閉上眼去,睡著了。

——他失血到休克了。

“唐澤伊織!我聯系上與謝野醫生——”了……

織田作之助舉著通訊器跑過來,可欣喜的話語說到一半,便生生止住了話茬。

他像是一桶冰水澆在了頭頂上似的,身心冰涼。

但織田作之助到底知道輕重緩急,他並未因這情緒耽擱太久,匆匆跑上前來,將孩子抱進懷裏。

孩子冰涼的體溫刺骨得令人驚心,也讓人揪心。

“她們馬上就到這裏,馬上就到了,堅持住,再堅持一會兒,伊織,伊織?”

但聲音是無法救人的,織田作之助在這種時候說什麽都於事無補,唐澤伊織的氣息還是一點點衰弱下去,漸漸地感受不到了。

織田作之助眼看著就要崩潰,好在不知何時掉在地上的通訊器恰逢其時地響了起來:“餵,織田,我們到了,沒看到你們,你們現在的坐標是?”

那是,與謝野晶子的聲音。

她們到了。

“就在那裏別動!”織田作之助一抹眼睛,站起來,堅定卻又輕飄,“我現、在、就回來。”

“我現在就回來,我們馬上就過來了,他會有救的,他會活下來的……”

“他會活下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