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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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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47

—B—

在外界已經陷入紛擾和動蕩的時期,中原中也正仰躺在他居室內的沙發上,舉著手裏的東西做著游戲。

他的左手捏著一枚玻璃珠,右手則捏著一枚硬幣。

玻璃珠和硬幣相互碰撞,碰撞的地方發出“滋滋”的融化的聲音。

這裏是以【深淵的紅發安妮】這一異能力為基礎建立起來的【安妮的房間】,也是太宰治用於囚禁和藏匿他的工具。

平心而論,並不是個糟糕的地方。

除了不能出去外,中原中也格外自由,衣食無憂,還有“安妮”這個大家夥作伴。

好吧……

並不算糟糕,但也無論如何也說不上美好。

中原中也只能說,他已經習慣了出大事時他總是不在場的設定了。

他已經習慣了,做出最終決定的那個人不是自己,背負和接受所做出的決定的代價和後果的人卻是自己的設定了。

他是最高戰力。

他是需要被眾人爭搶的“核武器”。

他是那個能夠一錘定音的那個。

他能殺死蘭堂(蘭波),他能打敗魏爾倫,他能打敗澀澤龍彥,結束龍頭戰爭,他能殺死龍,他能打敗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舊日支配者),他能打敗……

但他也什麽都做不到。

會被努力保護的人從背後捅刀子(羊),救不下旗會的成員(太宰治給出的暗殺名單),沒辦法阻止太宰治的叛逃(甚至對他叛逃的原因一無所知,完美錯過)……

但那其實也沒什麽關系。

因為中原中也重要的存在數不勝數,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增加著。

那是一個可悲的事實,但也是一個理所應當的事實,因為羈絆,是隨著時間越發加深的東西,而中原中也實在是太擅長與他人建立起羈絆了。

誕生以後初見的【羊】的成員、來到港口黑手黨後他的下屬、港口黑手黨的其他與他有過交集的成員、港口黑手黨的同伴和上司、與港口黑手黨相友好的組織或部門的其他成員……

於是,一個既定的事實產生了,只要你與中原中也有過較為深刻的交集,並且能夠在橫濱這樣惡劣的環境中幸存下來,你就能夠非常榮幸地成為,“中原中也的重要的存在”。

當然,以中原中也重情義的性子,即便你在這個過程中死去,你依舊會在他生命中留下什麽,甚至,你也許逢年過節還能得到來自他的一束花。

或許有人會因此覺得,中原中也是這個世界上最“重情義”的人,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情”的人。

因為,他“重要的人”太多了。

所有的人都重要,那就約等於所有的人都不重要,很少有人能在此中間“格外突出”。

太宰治或許曾是其中較為突出的那一個,但,在太宰治離開港口黑手黨後,那份“突出”便不可避免地又漸漸弱下去了,直到,“雙黑覆活夜”的那一晚。

直到,時間逆流,他被太宰治欺騙囚禁的那一天。

直到,此時此刻,他的記憶和時間漸漸回歸(ps感謝【人間失格】的親密接觸),並終於徹底記起全部過往的這一刻。

但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就算大家對他來說都“一樣”重要,也並不能因此說大家都“不重要”。

畢竟,“重要”和“不重要”還是存在區別的。

頂多,對中原中也來說,重要的人“眾生平等”。

但那是因為中原中也重要的人太少了,並且太容易死去了。

他們稀少和脆弱到中原中也不得不用盡全力去抓住和珍惜所有他能接觸到的人。

他也因此無法在捅過自己一刀的白瀨和來救和保護自己的機器人亞當先生中間做出選擇,無法在傷害並殺死了旗會的魏爾倫和死去的旗會中間做出選擇……

大家都同等的“最重要”,無論其中的某些做過什麽事,也是如此,同等的重要。

——嗎?

“滋——”

硬幣被徹底融化完了,坦露出內裏的重力球,和重力球內包裹著的殘缺的小碎花瓣。

那是太宰治外出後回來時身上沾染上的“來自外界的產物”的其中之一。

也是中原中也“最為珍貴”的收藏品之一。

因為,他無法出門。

但“最為珍貴”這件事已經是過去式了,中原中也想起了時間逆流前的記憶,在那段記憶裏外出並不是什麽稀罕事,而外出後回家帶回的那些附加品也因此迅速貶值,變得一文不值起來。

中原中也捏碎了那片花瓣,可憐貧瘠的汁液從中溢出,沾染到他的指腹上,色澤艷麗。

中原中也深深地看著那汁液,頓了頓,又毫不留情地抹去了。

——他的記憶回歸,並終於在今天,在此刻消化完畢,但他的情緒卻依舊混亂著。

不僅是對“來自外界”的“意外收獲”的,還有對欺騙了自己、囚禁了自己、脅迫了自己,同時也保護了自己的太宰治的。

他的確已經習慣了出大事時他總是不在場的設定了。

他的確已經習慣了,做出最終決定的那個人不是自己,背負和接受所做出的決定的代價和後果的人卻是自己的設定了。

但,在記憶覆蘇並整合完畢的現在,中原中也依舊感到頭疼。

這可是席卷了整個世界的滅世之災耶,敵人可是【書】耶,他們,太宰治和唐澤伊織,那兩個家夥到底是怎麽想的?

一個把他囚禁在這裏,一個想要帶他離開。

怎麽感覺這兩個人都有點病病的,賊不靠譜的樣子?

不讓他參與的話,他們到底想要怎麽解決掉【書】?

唐澤伊織那家夥一心要“離開”,他知道那家夥估計是不會管了,但是太宰治呢?

太宰治會做什麽?

他到底在想什麽?

中原中也感到深深的不安。

“嘀、噠——咕嚕嚕……”

剛剛那顆玻璃珠從他指尖失手落下去,砸到地上,咕嚕嚕一陣滾,混進遍地的玻璃珠中,找不見了。

中原中也被這聲音驚醒,嘆了口氣。

多思無益,也解決不了什麽。

他現在反正也出不去,什麽也做不了,不如繼續消磨時間等太宰那家夥回來好了。

到時候正好逼問下太宰,為什麽要突然弄這麽多玻璃珠到家裏來,他的硬幣都快被熔化完了……

中原中也用重力順手撈了一枚新的玻璃珠,又從身邊的硬幣儲蓄罐裏摸出一枚新的硬幣來。

新一輪的游戲開始了。

—C—

這註定是混亂的一天。

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芥川銀兄妹兩才剛剛在密室內勉強弄清楚了彼此的立場,達成了微妙的共識,結果剛剛出來,還什麽都沒有開始做,就正好撞上了武裝偵探社的首領福澤諭吉被【調令】調入港口黑手黨成為港口黑手黨的實權首領、旗會因此而獨立的談判?宣告?現場。

三人出來時只聽到了個尾巴,尚未聽出來龍去脈,也完全摸不清他們談判的最終結果,只感覺保爾·魏爾倫、阿蒂爾·蘭波、森鷗外、福澤諭吉和夏目漱石五人似乎尚未徹底達成共識,又似乎旗會獨立一事已經塵埃落定,一時很是混亂,只好陪著笑臉,禮貌而又不失尷尬。

走嗎?

可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到底現在是什麽情況,旗會又到底獨不獨立,他們現在的立場又該怎麽變呢?

但是不走?

大佬們好像正說到關鍵地方,他們三杵在這裏是不是很礙事?

好在這樣的尷尬並沒有維持太久,因為阿加莎·克利斯蒂、阿呆鳥、公關官、鋼琴師、冷血、外科醫生、安德烈·紀德、夢野久作一行八人終於姍姍來遲。

森鷗外的首領辦公室並不小,但十六人也著實是裝不下。

尤其是,這裏既有來自海外的鐘塔侍從近衛騎士長阿加莎·克利斯蒂女爵,也有本土的港口黑手黨、武裝偵探社、旗會成員和三方首領,還有港口黑手黨與武裝偵探社兩位首領的老師夏目漱石,和作為外援的Mimic前首領安德烈·紀德。

一行十六人不得不撤出了首領辦公室,在走廊上繼續洽談【調令】和【旗會獨立】的這件事。

“唔,這不是我懸賞的小家夥嗎?怎麽在這裏?是你們中的誰要將他交給我換賞金嗎?” 阿加莎·克利斯蒂女爵“開門見山”。

——不,你到底在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中島敦那孩子已經是我們武裝偵探社的成員了。”福澤諭吉鄭重申明。

森鷗外不滿地在旁邊拆臺:“閣下似乎已經不是武裝偵探社的首領了……”

“哦~這麽說——”阿加莎·克利斯蒂女爵若有所思。

阿呆鳥眼見中島敦整只虎都炸毛了,忍不住扶額:“阿加莎殿下!”

“‘答應了的事情就要好好做到’,嗯嗯,我知道。”阿加莎·克利斯蒂咳嗽了一聲,但美目依舊在中島敦身上流連,嚇得他瑟瑟發抖。

阿加莎·克利斯蒂被中島敦這模樣逗得笑了一陣:“那我們還是繼續來聊聊【旗會】的事情吧。先說好,夏目漱石先生,我阿加莎並不是來介入別國內政的。”

“我只是作為我阿加莎·克利斯蒂個人,來為我身陷囹圄的友人幫把手的。”

她看向她可憐又無助的友人——保爾·魏爾倫被這看小可憐的目光和說法惡心得別過頭去;又趁著保爾·魏爾倫移開目光,借機同阿蒂爾·蘭波交換了一個眼神。

“【調令】也好,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到底是誰也好,你們霓虹和橫濱的安排也好,那些事情我全部都不幹涉,但【旗會】,”

“今天,”阿加莎·克利斯蒂望向夏目漱石,鷹瞵鶚視,“必須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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