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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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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線性逆行》44

—C—

愛麗絲的針筒生生止了下來。

——福澤諭吉沒有回頭,也沒有拔刀,他只是靜靜地,掏出了一張蓋滿了印章的文書。

那是,

“調令”。

森鷗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愛麗絲的眼神也同樣冷厲,在主人命令下生生止住的針鋒依舊直指福澤諭吉的死穴,仿佛只等主人心念一動便要收割生命和鮮血一樣。

港口黑手黨之所以能夠屹立不倒,不僅僅是因為他身為夏目漱石的弟子,有夏目漱石為他背書,還得益於他得到了政府出具的異能力從業許可證。

但既然他需要政府出具的異能力從業許可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港口黑手黨也是要聽從政府的命令的,只是這命令的實際效力並不大。

而這一紙調令,起到的作用就是如此。

當然沒人會因為這樣一張輕飄飄的紙張就無視森鷗外的統治去聽從另一人的吩咐,但它也並不是一張廢紙,至少這代表著福澤諭吉異能力的生效範圍被擴大了。

——誰讓福澤諭吉的異能力是能抑制下屬異能力的【人上人不造】呢?

福澤諭吉不需要港口黑手黨的成員聽從他,他只需要他們“成為他的下屬”,哪怕是名義上的。

而作為港口黑手黨掛靠附屬機構的旗會的成員們,同樣也將因此成為他的下屬。

“你什麽時候拿到的‘調令’?”

森鷗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維持平和,而福澤諭吉身後,愛麗絲靜悄悄地落了下來,緩緩收起了針筒,臉上得神情平和溫柔得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可這並非出於他的控制。

——他的好老師,甚至將森鷗外也納入了福澤諭吉下屬的範疇!

他以為夏目漱石給港口黑手黨換個首領已經是極限了,卻不想夏目漱石保險起見到了這樣的地步,他甚至在防備他!

盡管森鷗外自知自己確實需要被防備,夏目漱石的保險非常管用並且非常有必要——因為他的確才不會就這樣簡單的束手就擒,將自己一手建起的港口黑手黨拱手讓人;但他還是被老師的冷酷和偏心狠狠傷到了心。

福澤諭吉理虧而愧疚,卻只能分毫不讓:“……來造訪之前老師才剛剛轉交給我的。我也不想,但是為了橫濱……”

“‘為了橫濱’,嗬。”森鷗外氣急,為了橫濱,難道他辛辛苦苦維持經營港口黑手黨、確保“三刻構想”的順利實施,這難道就不是為了橫濱了嗎?

【——

那日,三歲孩子從地上擡起頭,他的膝蓋和小腿上被廢棄的子彈殼和尖銳粗糲的地面給劃傷了,滿身臟汙和新鮮鮮血混在一起的氣味撲鼻而來,孩子放聲大哭。

在不遠處,有個顏色鮮亮的小女孩和她漆黑的父親,撐著一把漆黑的傘,正向這邊張望。

“爸爸!我想要他——”女孩兒拉扯著他的父親的衣擺撒嬌,聲音黏糊粘膩,帶著小姑娘特有的軟糯,撓得人心癢癢的。

父親經不起她的撒嬌,只好牽著女孩的手向躺在子彈殼堆裏的孩童走來。

“你好!我是——”女孩子彎下腰,向他伸出手。

那孩子擡手抹去淚,語調還哽咽著,卻道:“愛麗絲。”

“還有,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森先生,您好。”

“我是唐澤伊織,因為有著預言類的異能力所以才會淪落至此,我希望能向您尋求幫助,為此我也會向您獻上我有限的忠誠。”

“‘預言’。”森鷗外眼眸一閃,“我並不信‘預言’,‘預言’既已被預知,那就是可以被改變的,如果改變不了,那就不是‘預言’,而是‘命運’或者‘言靈’了。”

“您說的很有道理,”自稱為“唐澤伊織”和“預言異能力者”的孩子的臉頰和眼瞼上還掛著淚、腿上還流著血呢,語氣和態度便已經進入了談判模式,似乎是早早就習慣了用自己的異能力作為談判條件的流程。

唔,森鷗外在心中咂摸,已經興起了將人撿回簍子裏的想法。

一個年紀輕卻經驗老道的小家夥,也不知道是誰教出來的。

他心想,但凡這孩子能說出一件還算說得過去的“預言”來,他就帶他回去養起來,再不濟也能給愛麗絲作個伴。

——預言類的異能力者稀少,並且往往並不是標準明確的預言,而是類似於“能隨機看到兩天後發生的某件事”之類,或者是“做個光怪陸離的預知夢”之類,還或者是“語焉不詳的預言詩”之類的,甚至只是沾邊一點的都被統稱為預言類異能力者。

據說福地櫻癡因為他那把能夠從未來傳訊到過去十數秒的神刀也曾被分類成預言類異能力者過,但後來這個荒謬的分類還是不了了之了。

總而言之,一般預言類的異能力者不是弱得出奇就是強得出奇,而森鷗外知道那些強大的足以改變局勢的預言類異能力者往往從一開始就被各自的國家、政府給監管和保護起來了,能在外面“流落”的想也不會強到哪裏去。

可,唐澤伊織隨後說出的一段話卻讓他瞳孔地震了。

“‘三刻構想’會在五到十年後被夏目漱石取消,因為【書頁】和【書】會在那段時間被啟動,這是夏目漱石的應對措施和破局之法。”

唐澤伊織人小,但吐字清晰而流利,“那時政府因為【書頁】和【書】的影響對武裝偵探社發起通緝,三刻構想已經形同虛設,他的構想是,犧牲港口黑手黨,將其削減枝葉後並入武裝偵探社,成立為一個新組織,讓福澤諭吉作為這個合並後組織的首領,以他的異能力【人上人不造】和他旗下的異能力者們來破局。”

“那不可能!”森鷗外脫口而出,心神震顫。

“什麽不可能?”唐澤伊織眨了眨眼,天真的眼期盼地望過來,仿佛完全不記得自己剛剛說了什麽,“我的異能力還好用吧?雖然我不知道預言內容,但聽過我預言的大家都說很值,所以我可以用它來得到您的幫助嗎?”

……

“我會對內外都隱瞞你的異能力,你會作為無異能力的普通人加入港口黑手黨,為了不引人註意,這樣,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死去戰友的孩子。”

“那麽,很高興你能加入港口黑手黨,有什麽需要的嗎?”

森鷗外坐在港口黑手黨大樓內的首領辦公室內,愛麗絲已經變回了人性異能力的模樣,漂浮在他的身後。

那並非是威懾,因為愛麗絲正一臉空白的望著窗外。

“沒有其他的了。”唐澤伊織抱著代表著“五大幹部”之一的披風,從厚重的披風中擡起頭:“不過,您確定您所說的能續命的異能力者能夠兌現?”

“當然,不過四年前她就離開了我逃去了‘對面’的武裝偵探社,我是可以引薦,不過,還需要您去費點心思才行呢。”

“您確定有就行。”唐澤伊織拖著披風離開,走到門前,“她的名字。”

森鷗外將雙手在面前交叉,和愛麗絲一齊露出標準的微笑:“與謝野晶子。”——】

“‘為了橫濱’,”森鷗外質問,“我無意質疑老師的意志,但,你們是真的為了橫濱嗎?”

“而不是為了控制和制約旗會?”

“我無意和旗會站在一起,他們和我並不同路,但據我所知,他們中沒有一個想要無端掀起風浪,他們只想要找到被卷入其中的家人,離開這裏,過屬於他們的平靜的生活。”

旗會的代言人選得不錯,小銀那孩子說得還真的很有道理的,森鷗外瞇起眼睛,一面想,僅僅憑借言語是無法在這個已經被點燃導火索的戰場下平息一切紛爭的,但既然他願意在一定程度上配合唐澤伊織的行動,而不是配合他的師兄和老師,的確也是因為唐澤伊織“所說的事情”“有道理”。

——唐澤伊織的“預言”應驗了,夏目漱石老師果然還是選擇了犧牲港口黑手黨的利益來保全武裝偵探社,他要讓武裝偵探社在這起事件中徹底隱身,將主戰場放在港口黑手黨這裏……

明明現在【書頁】沒有通緝武裝偵探社,在此之前他也給了他們那麽多的機會……

按照【最優解】他應該退位讓賢,保持中立,反正武裝偵探社團、老師和旗會兩邊誰勝誰負、甚至兩敗俱傷對他都沒影響,保持中立才是【最優解】,但是他的心中卻燃起了火焰。

——可是,憑什麽要犧牲他和他的港口黑手黨呢?

在這場對【書】的爭奪戰的前哨中,港口黑手黨的普通成員們已經犧牲了許多,為何主戰場還要定在這裏?

為什麽要讓一個根本不了解港口黑手黨內部結構和情況部署的外人空降到他的港口黑手黨,由他來發號施令?

哪怕那個“外人”是他曾經信任過的師兄,可就算是這樣,福澤諭吉到底不如森鷗外自己看重港口黑手黨和其中的成員,如果天平的兩端被放上武裝偵探社的成員和港口黑手黨的成員,他又會做出什麽選擇?

森鷗外感到憤怒。

他不是個只會哭喊著“父母不公”的孩子,夏目漱石偏不偏心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足以毀天滅地、動搖心神的事情,所以他的憤怒並不顯露於外,只是言辭上的火藥味越發重了。

“我需要理由。真正的理由。而不僅僅只是一句‘為了橫濱’。”

“所以,說吧,告訴我,閣下,夏目漱石‘老師’到底在作何打算?”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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